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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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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活著才能去爭

“原來你在意的是我的救命恩人呀。”莊雲湄又恢覆了莫名的笑,“哦不對,他救不了我的命,但給了我死後的自由,讓我不再像生前那般弱小。”

說著,莊雲湄的面容發生改變,頭發淩亂起來,額頭流下大片血液,雙眼發白,逼近白無,然而白無目不轉睛,手上的力道不減半分。

“好姐姐,你是除了我娘以外,唯一不怕我這副死狀的人。”莊雲湄的眼睛軲轆一轉,黑眼仁恢覆正常,“我是真的有點喜歡你了,也罷,我就都告訴你吧,大師指點我娘把我的屍體埋在桃花樹下,就是我院中的那棵……”

莊雲湄忽地撲向白無的右手,白無早已做了防備,被她撲了個空,依舊把她擒住,但身後突然襲來一股力道,將白無撞倒在一旁。

白無吃痛一聲,掏出一張驅邪符,擡手往上,正好貼在要再次撞向她的小鬼身上。

小鬼嚎叫著逃走,莊雲湄早已趁機飄走了。

白無站起身,掃視大堂,“莊雲湄,你到底制造了多少怨鬼供你驅使?這都是大師教你的?”

“姐姐,你擅長踢蹴鞠嗎?”

莊雲湄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大堂內回蕩,教人辨不清來源方位。

白無察看過石像,移步到墻壁前,盯著上面的畫,下垂的左手雙指並攏,不斷練習著畫符。

“我蹴鞠踢得好,你不會的話,我教你,以後你就陪我踢蹴鞠吧,我好久沒玩了。”莊雲湄嬌俏的聲音裏有了幾分歡樂,“我們還能一起下棋,不過我棋藝不佳,你可以讓讓我,我們會相處得很愉快的。”

白無漠視雜音,快步走到另一面壁畫前。

“我的好姐姐,你打算怎麽死?以往被傳送陣送到這裏的人都會跪我,最終不是被我嚇死,就是被我逼得自尋短見,這些對你都沒有用,不如你和我一樣流血而亡……”

莊雲湄話未說完,尾音變得驚顫。

白無的嘴角上揚。

壁畫上,跪在桃花娘娘前的一行女子中,其中一位透著細微黃光,白無向前抓去,那名女子瞪大眼睛,藏匿其中的莊雲湄立即飄了出來。

莊雲湄惡狠狠地撓了撓身上的黃符,“這東西竟真能讓我現形!”

無法觸及符紙,莊雲湄倏地一笑,“姐姐,捉迷藏也好玩!”話一落音,又快速藏起。

白無擡起右手,血已經止住,嘗試動彈手指,鉆心的疼痛一陣又一陣。

她咬著唇,再次去尋莊雲湄,左手不間斷地畫符,縱使總是無法一氣呵成,也不放棄。

只有當她擡手去抓莊雲湄時,練習才停止一瞬。

石像裏、貢品的鮮花上、壁畫的桃娘娘……

白無找到莊雲湄的每個藏身地,用力把她扯出,也不緊抓住她,反而使勁將她甩至一旁,看她魂相震顫扭曲。

“嗚啊——!”

尖嘯的鬼聲響起,震得貢品全部翻倒。

莊雲湄不再躲藏,流著血淚,直瞪白無,“枉我叫你一聲姐姐!同為女子,你為什麽一點都不心疼我!!”

白無冷靜地與她對視,左袖下的手維持著畫符動作,“那些路過桃花村的女子,她們又有什麽錯?她們被你影響記憶,被逼重覆你的死前遭遇,被你害死在這裏,你罪行累累,叫我怎麽心疼你?”

“我沒有罪!”

大堂內刮起陰風,地面搖動,墻體裂開一道豁口,光線照入其中。

白無瞥見那一抹光,加重語氣,“你何止有罪,簡直罪大惡極!你害死無辜的女子,讓她們斷送未來,還讓你娘親長期處於鬼咒之中,欲靈魂出竅……”

“胡說!”莊雲湄額頭的血液汩汩直流,“那些女子活著也只會落得像我一樣的遭遇,我這是在給她們送福!從此她們得到解脫,再也無需在這不公的世間經歷苦難……”

“你說得對,”白無突然的肯定讓莊雲湄安靜下來,狐疑地聽白無繼續說下去,“這世間確實不公,女子舉步維艱,並沒有多少選擇。我認識一個生於官宦世家的千金,就連地位不一般的她,志向成為驅邪師,而非相夫教子,也要付出十一分努力,更別提尋常女子。”

“莊雲湄,我同情你的死。”

額頭上的血液淌過眼睛,莊雲湄的眼裏似有氤氳。

“那些被你所害的女子,她們或許會遭遇像你一樣的不幸,或許不會,只要活著就有萬千可能,但前提是活著,活著才能去掙紮,才能等到這世間變好。”白無鄭重地說著,“莊雲湄,你只要告訴我大師是怎麽讓你變得如此,我就會向酆都為你求情,你入地獄受完刑罰,興許還能投胎做人……”

“求情?哈哈哈哈!”莊雲湄裂開嘴巴嘲笑起來,“我吃了四十六個女子的魂魄,只消再吃下三個魂魄,我就能成為本地的保護神桃娘娘,酆都鬼差又算得了什麽!”

白無的瞳孔緊縮,雙手一顫。

那“大師”利用她的執念,不但設下傳送陣助她害人,還教她如此歹毒的方法成為厲鬼!

人死後靈魂出竅,意識模糊,隨風飄蕩,通常由鬼差帶回酆都入六道輪回,獲得新生。若是鬼差無法及時趕到,讓魂魄游走,或是魂魄有強烈執念,有意識地避開鬼差,就有可能成為游魂野鬼,但終會被日夜游神尋到,送回酆都。

然而魂魄被吞噬,就徹底魂飛魄散,再無可能!

吞噬魂魄者,自身魂魄也會倍受煎熬,在某種陣法的幫助下,才能將力量化為已用。

白無克制著心顫,打量大堂的地面,沒有任何朱砂痕跡。

“姐姐,你的肩膀在顫抖,你害怕了?”

又來了,那股詭異的熟悉感,如荊棘般纏繞住她的心。

白無悄然走近石像旁邊,左手使勁抓向右手,戳開傷口,鮮血滴下,身子不再顫抖。

“哈……”莊雲湄飄到上空,俯視著白無,“通過自傷來使自己冷靜?我沒看錯,你很適合留下來陪我,你只須討我歡心,興許我願教你如何成神……”

白無猛地掀開石像底座的蓋布,現出底下用朱砂畫的圓陣,果然如她想的那樣,是煉鬼陣法!

莊雲湄料不到白無找到陣法所在,瘋狂尖叫,俯沖下去,想要白無遠離陣法。

右手掌心快速撫上陣法,按在扭曲的符文上,白無使勁一劃,符文被鮮血抹成模糊一片。

“啊啊啊啊——!!”

莊雲湄瞪大鬼眼,“你毀了它!你毀了我!你毀了我!”

白無避開了莊雲湄的沖撞,快步跑向有裂口的墻面,邊厲聲喊道:“鬼不可能成神!大師是在利用你害人!”

“你這個惡毒的人,我要你死!我要一口一口吞掉你的魂魄!”

莊雲湄痛苦地吼叫著,頭發散開,陰風拂起她的火紅嫁衣。

大堂內狂風大作,供桌翻倒,燭臺香爐摔裂在地,石像裂開的縫隙從上而下,延伸至地面,裂縫連著爬上四面壁畫。

地面震動,地磚翻起,顯出森森白骨。

白無驚愕,“這是?”

“哈哈哈!除了我娘,真正的桃花村人都在這裏。”莊雲湄話裏調笑,眼裏發狠。

一個又一個魂魄從滿地白骨間竄出,叫囂著撲向白無。

一靠近白無,就被她貼上驅邪符,嚎叫著逃竄。

怨魂數量眾多,她手上的驅邪符告急,經不起這樣折騰,貼符的手速也在逐漸下降。

擡頭瞧見莊雲湄得意的笑,白無突然冷靜下來,在這關鍵時刻,她怎能自亂陣腳?

收回貼符的手,她反手將驅邪符貼在自己身上,又往衣服上多貼了幾張。

群鬼瞬間止步。

她飛快轉身,用盡全身力氣撞向爬滿裂縫的豁口。

墻體的裂口猛地向外凹陷,上面的裂縫如一張猙獰的蛛網擴張開來,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撕裂,細碎的灰塵落下,塵土味道嗆入白無的鼻腔。

“轟——!”

墻體倒塌,白無隨著慣性滾到外面,俯在比廟宇裏亮不到哪去的地上。

她疼痛地掙紮起身,頭上是遮天蔽日的雲層,腳下一片碎石瓦礫,眼前是瓜果田地和魚塘,正在其中勞作的人們不明所以地看過來。

這座廟宇原來獨立於莊家之後,緊挨著田野。

感受到熟悉的視線,她隨即扭頭,烏硯正站在離她一丈遠的地方,手上提著長柄朱砂筆,不敢置信。

烏硯朝她喊了句什麽,她無法聽見,連同外界的一切聲響也無法傳來。

白無猜測,這裏與莊家的正院一樣,是個無法自由進出的空間。

“烏硯,快讓大家逃走!逃!快逃!”

盡管聲音無法傳達到,她也必須費力喊著,廟裏的怨鬼眾多,一旦傾出,勢必會對普通人造成影響。

烏硯看懂了白無的口型,轉身去疏散人群,走之前,望了一眼她的右手。

烏硯走開後,他原本站的地方空出來,顯出地上的陣法。

那是追祟陣,陣裏的符文凝結成針,指向廟宇。

不知烏硯是怎麽發現正院裏有傳送陣,竟巧妙地利用追祟陣,找到白無被傳送到的地方。

白無走近一看,旁邊的地上還有幾個畫廢的陣法,是用來突破廟宇的鬼打墻的。

她並非孤軍奮戰。

“你還有餘裕在笑?就算逃到外邊,你也一樣無法逃出我的掌心。”

白無看向莊雲湄時,餘光看到逃開的人們,而莊雲湄一心針對她,沒有註意到外界的情況。

烏硯重回她的身邊時,莊雲湄才註意到地面上的陣法,面色陰暗。

“你的徒弟在畫什麽陣?你破壞了我的陣法,還想再做什麽?!”

白無轉身,背對莊雲湄,面對烏硯,張合口型,烏硯恍然大悟。

烏硯退到已畫好的追祟陣外,提起朱砂筆在外圍畫圈,同時跑起,打算將整座廟宇都繞在圈內。

“阻止他!”莊雲湄大吼一聲。

陰風呼嘯聲乍起,空氣如寒針般刺骨,鬼哭聲響徹上空。

群鬼如萬箭齊發,向她和烏硯湧去。

白無轉身,眼眸裏倒映著眾鬼的身影,擡起左手,雙指並攏。

符文憑空而畫,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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