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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帶來的改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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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帶來的改變(1)

距離金科放榜已過半月有餘,秦扶清中狀元的消息早已傳回鄉裏。

秦行奉少爺之命,從燕京趕往巴陵郡,先騎馬再換乘船,再騎馬,等他趕到安溪縣時,才過去八天而已。

這一路上顛沛流離,秦行半點不敢歇息,就想趕緊回去把好消息告訴大老爺老夫人,老爺和夫人,他們若是知道少爺中狀元,肯定開心。

誰知道他回來時,燕京報喜的探子早就抵達安溪,把秦扶清中狀元的喜事傳遍了。

整個安溪縣張燈結彩,百姓們自發在門前披紅掛彩,安溪縣城裏喜氣洋洋,氣氛比過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秦行到城中之後,先去婁府找婁雨賢。

自從上次婁雨賢受妻女所求去考舉人,結果中途在考場發病,他就徹底斷了考科舉的心,安心在縣學做教官。

或許他不是考科舉的料子,但他絕對是個好老師,就收那五個學生,最差的也都是秀才了,還教出秦扶清那麽一個優秀的學生,在縣裏裏,誰不高看他一眼?

城中多少富商地主豪紳都對婁雨賢恭敬有加,擠破頭想要他收下自家孩子為徒。

世人都道婁雨賢是塊教書好材料,事實上只有他的親近之人才知道,他能有今日之成就,完全是運氣好,爛泥巴地裏出好筍。

婁雨賢在安溪縣裏過得風生水起,教書閑暇之餘就愛看看書,抄抄書,他沒忘記學生辦鏡今書局的初心,想要把天下孤本藏書流傳下去,讓孤本不再是孤本。

可是學生太忙了,忙到根本沒時間顧及這些瑣事,索性他來代替。

正好現在他地位水漲船高,有人上門求他,都知道漁翁先生不喜歡金銀珠寶之類的腌臜物,就喜歡各類書籍,所以他足不出戶,就有人送書上門,婁雨賢就開始抄書,在抄書的過程中,他發現很多古籍不知是流傳中缺失了,還是怎麽,有些殘缺不堪,有的釋義不全,還有的幹脆狗屁不通,汙言穢語。

婁雨賢一視同仁,對這些書表現出和對學生一樣的耐心來,仔細縫補甚至重新整理語言,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將其重新刊印,標上原作者姓名,以及漁翁先生的號。

婁雨賢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除了有點想念閨女。

婁含真去了青州之後,整日也不知在忙些什麽,寫信的時間都沒有,兩三個月才能收到她一封信,還不如蘇木寫信寫的勤。

這倆孩子也算是青梅竹馬,如今二人看對眼了,婁雨賢倒是沒什麽意見,就是石氏私下裏有些不滿。

蘇木無父無母,只有一阿爺,做學生做朋友,石氏疼他憐他都行,可要他做女婿,石氏就擔憂起來,將來兩人若是成了親,可要怎麽辦呢。

她還是愛操心,這回輪到婁雨賢反過來勸她,女兒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現在她人在青州,石氏就是想管也管不著,蘇木無父無母,嫁給他沒有婆母管教,對婁含真來說說不定還是件好事,不然把她嫁給外人,肯定又要把她拘在宅子裏。

按照婁含真的性子,打小就不愛在閨閣裏待。

每到這時,石氏就有些埋怨,為何她的女兒跟別人的女兒不一樣,都怪婁雨賢把她給寵壞了。

婁含真今年二十三歲,石氏每次想到這個數字,都感覺有點頭暈,她二十三歲的時候閨女都五歲了呀!

可婁含真還沒嫁人呢!

說事看上了蘇木,可二人遲遲不辦婚事,石氏每天操不完的閑心,一會擔心女兒嫁給蘇木吃苦,一會擔心她還不嫁人遭人詬病。

婁雨賢早就看開了,摟著媳婦安慰她:“誰敢說她?她爹可是我,雖然我沒什麽本事,可有扶清在,世人總不敢說她半句,你看扶清那幾個姐姐,不也待字閨中麽?縣裏誰敢說她們半句不好的?”

石氏想到秦家那幾個女孩,頓時找到了安慰。

秦家四姐妹中,除了一巧嫁人了,剩下三個都還沒眉目,不僅如此,她們還經常拋頭露面,縣裏誰人不知她們是秦扶清的姊妹?

也沒見誰敢說句不好的。

就不說婁含真和秦家四姐妹了,就說縣裏的女孩子,似乎都比別處的女孩子不安分些。

經常見到女子不帶面紗出門閑逛,書局裏,城外踏青處,隨從可見女子的身影,她們和男子一樣,搶著讀安溪小報,二巧還在女子之中辦詩社,隔三差五聚會寫詩。

也有人看不慣這些女子的做法,有些男人恨秦扶清呢,認為他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縣裏的青樓都沒了,女人們似乎一夜之間變得高高在上,不再是他們隨意打罵踐踏的物件,有人借著醉酒的勁頭罵秦扶清,都沒等他酒醒,就被人蒙上麻袋拖到巷子裏揍了一頓。

等人醒來後,鼻青臉腫牙齒脫落,告去衙門,待縣令問清緣由,見他還敢懷疑到秦扶清頭上,縣令柳祥貴又叫人打他十板子。

打那以後,就沒聽說誰敢在大街上表達不滿了,就是想罵,也只能躲在家裏偷偷地罵。

“現在真跟我那時候不一樣了,”石氏想起安溪縣裏的種種變化,忍不住搖頭,她那時候只想嫁個好男人,能安心在後宅裏相夫教子,哪裏想過有一天女子們也能自由出入宅院,又是讀私塾又是辦詩社又是逛街的。

所以女兒性子放縱也不能怪婁雨賢,真正的根源在秦扶清身上呢。

可她能怪秦扶清嗎?

顯然更不能了。

石氏是個明白人,她家裏日子越來越好,靠的可不是婁雨賢,這人一直沒什麽長進,要是靠他,說不定現在還在白鶴灘自怨自艾呢。

所以這麽一想啊,石氏也只能隨它去了,她安心相夫教子就行。

秦扶清進京趕考,婁雨賢對外表現淡定的很,他覺得自己學生已經學到位了,指定榜上有名,到時候他就是進士的老師了。

壓根不用奮鬥,地位就水漲船高,這不比辛辛苦苦考科舉好太多了?

婁雨賢似乎都變得豁達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抄各類書抄多了,他葷素不忌,什麽書都抄,只要是書,就有流傳下去的必要,至於後人會不會喜歡,誰知道呢。

他只管抄就完了。

當從燕京來報喜的探子把秦扶清中狀元的好消息傳回來的時候,婁雨賢正在抄《花緣》,這是秦扶清捏造出來的第一個小故事,當初他才幾歲,為了救強子,賣月季花編造出這麽個花仙與才子的故事。

婁雨賢想到昔日種種,忍不住想笑,抄寫完還在後面落下筆者感言,他的學生就是這麽淳厚善良,惹人疼愛。

柳祥貴帶著人闖入婁府,一路跑的話都說不完整了,婁雨賢看見他身後的探子時,其實心中早有預料,秦扶清肯定金榜題名了,是二甲還是一甲?一甲的話是榜眼還是探花?

應該是探花吧?畢竟他學生相貌堂堂,不可能不是探花。

“中了!中了!中狀元了!扶清中狀元了!”柳祥貴興奮異常,一雙眼睛裏充滿升遷在即的喜悅,他大喊出聲,婁雨賢瞳孔一縮,瞬間面色潮紅,嘴唇卻發白,眼珠子往上一轉,身子直挺挺地往後倒。

柳祥貴早有準備,上前一步及時接住婁雨賢,又對身後的萬越喊道:“快快!叫大夫來!”

萬越擦擦汗,怪不得來報喜之前老爺要讓他先請個大夫,原來是在這裏等著。

幸好柳祥貴叫來了大夫,不然婁雨賢一口氣上不來,喜事都要變白事了。

等他身上紮滿銀針,像個刺猬似的,人悠悠轉醒,“扶清中狀元了?”

石氏眼神關切,整個人也很興奮,點頭道:“他確實中了,你可別再歡喜過頭,以後你就是狀元郎的老師啦!”

婁雨賢頭暈,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下來一兩天,他走路都發飄。

石氏幫他打點一切事務,又親自帶人去告訴秦扶清的家裏人,他病怏怏地躺床上兩天,如在夢中。

年少時也想過自己有一天說不定能中狀元,結果人算不如天算,他這輩子都只能是個秀才了,卻讓他教出來一個狀元。

婁雨賢嘿嘿笑了兩聲,突然病全都好了,而且精神煥發,走路似乎都帶風。

柳祥貴恨不得敲鑼打鼓連辦三日流水席,縣裏出這麽個年少有為的狀元,縣志上肯定會大寫特寫,他在安溪做了十來年縣令,本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在他治下還能出個狀元。

秦扶清本還擔憂家人無法應對,卻不知柳祥貴事事為他考慮,就差把秦家人給供起來了。

整個縣城的百姓陷入異常的興奮之中,凡是有外地人從安溪縣經過,不出三句,話題必然會轉到此處。

“你知道嗎?我們縣出了個狀元,他還喝過我家的清涼飲呢!喝了好幾大碗,他喜歡喝!”

狀元郎都愛喝的清涼飲,那該多好喝啊。

賣茶水的茶鋪生意都異常火爆。

不僅茶鋪,其他店也紛紛推出狀元相關。

狀元走過的路,狀元吃過的飯,狀元拜過的寺廟……

周圍縣的讀書人都開始往安溪縣跑,說這裏的文華寺香火很靈驗,要不怎麽會出了個狀元公呢!

外人來到安溪縣都會為一件事感到奇怪,這裏沒有青樓,原先來過的知道這裏有青樓的,再來時青樓已經沒了,改成了瓦舍,瓦舍裏依舊有女子,但她們可不是賣身的女子,相反,誰若是對她們有那種念頭,輕則被送去縣衙挨板子罰錢,重則要被人趕出安溪縣,永不得進入這裏。

不僅沒有青樓,安溪縣的女子也異常自由,這裏的私塾允許女孩子就讀,私塾外也沒有圍墻,外人打眼往裏面一瞧,女孩子和男孩子一樣端坐在裏面,搖頭晃腦念著三字經千字文。

年紀小的女孩子讀私塾也就罷了,大點的適婚女性也不在家中閉門不出了,她們出門踏青,在各種公眾場所工作,還有人擺攤做生意,一派自然大方。

倘若有人敢說閑話,那他們肯定都是外地人。

因為本地人都知道,縣裏的女子都是被狀元公給“慣”出來的。

狀元公的姐姐們能識文斷字,狀元公和縣令合夥改造的青樓,狀元公辦的村學最先允許女孩子讀書……

原先秦扶清只是個舉人,女子們都比以前要自由,只有少數人敢說風涼話。

如今秦扶清一躍成為狀元,那些女子越發大膽,誰要是攔著不許她們做這個做那個,她們就會拉出狀元公做幌子。

“為何狀元公的姐姐們就可以?說不定狀元公喜歡這樣的女子嘞!”

有些想不通的爹娘聽到這話,心中也就松動了,狀元公定是喜歡識文斷字行事大膽的姑娘,他們的姑娘若是如此,說不定還有機會被狀元公相看上呢!

縣裏的女子敢越來越大膽,背後必然有人撐腰,這就不得不說二巧辦的詩社了。

安溪小報是縣裏銷量第一的讀物,不僅男子喜歡,女子也同樣喜歡,女子們不僅看,還被鼓勵著做詩做文章,只要她們有真才實學,就能把自己的作品刊登在安溪小報上。

二巧在安溪小報上征集愛寫詩想學詩的女子辦詩社,一開始只有幾人響應,後來人越來越多,都是女子,二巧便用自己多年工作攢的積蓄,專門租賃個院子,每月的十號二十號,她們就在這裏聚集,談學問,談生活,談風花雪月。

其中談的最多的,還是秦扶清。

二巧把弟弟教給她的道理教給其他女子,鼓勵這些女子走出家門,要有自己的主見。

不得不說,二巧確實是四姐妹中悟性最高的一個。

她知道自己是狐假虎威,可她也知道,弟弟絕不會怪罪她,反而會誇獎她。

就這樣,秦行不過晚使者兩日趕回安溪縣,好像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安溪縣欣欣向榮,井井有條。

秦行趕去婁府,就連縣令也被驚動,親自前來見他。

所有人都只關心一件事:

狀元公秦扶清什麽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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