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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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衷情

秋意漸濃,庭院裏那幾株楓樹已紅得如霞似火。

剿匪之事轟轟烈烈鬧了一陣,官府殺了些地痞無賴草草交差了事。林澄霽等人也算是安全過關了,蕭府裏的日子又不鹹不淡的過著。

然而,這份難得寧靜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打破。蕭家坦源貨棧與通源錢莊的生意,幾乎同時出了些棘手的問題。坦源貨棧常走的押鏢路線近來總遇流寇,雖然有驚無險,但急需開辟新路。而通源錢莊收到數張偽造的銀票,還有人要惡意擠兌,都需要蕭覆親自主持大局,去妥善處理……

臨行前夜,月華如水,清輝遍灑。蕭覆與郗萌對坐在石桌旁,喝著清茶、賞著明月,偶爾聽聽小祈願樹的樹葉擺動聲,很是愜意。

“此去大概半月有餘,”蕭覆抿了口茶,語氣如常,“府中諸事,鐘管家會打理,你若有吩咐,直接找他便好。”

郗萌捧著微燙的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望著月光下他劍眉星目的側臉,心頭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她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此番路遠,你……你路上會不會想我?”

蕭覆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最終化作眼底一抹極淡的笑意。他故意側過頭,裝作思索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嗯……可能不會,這回事兒挺多,挺麻煩的,怕是沒空想你。”

郗萌一聽,小嘴立刻微微撅起,還沒來得及表達不滿,又見蕭覆仿佛忽然想起什麽,補充道,“不過,林寨主前幾天來信,倒是順帶問了你一句。他應該會想你。”

蕭覆想起,在石隱村二人相談甚歡,林澄霽找她套近乎的模樣讓他還真有點吃味。此時不禁開口逗她,也是一種試探。

郗萌自然聽出蕭覆是故意這麽說的,頓時又氣又好笑,瞪了蕭覆一眼,隨口道,“不稀罕,哼。”

看她這般反應,蕭覆心中那點試探得到了答案,他明白了她的心意。一股難以言喻的竊喜如春水般漾開,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稀罕誰?”蕭覆反問。

氣氛瞬間微妙,郗萌壓下那點小別扭,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叮囑道,“出門在外,萬事小心。少喝點酒,那東西是一級致癌物,對身體不好。”

“一級致癌物?”蕭覆重覆著這個陌生的詞匯,雖不解其意,但她話語裏那份真切的關心如同暖流,瞬間熨帖了他的心扉。

他忽然放下茶杯,情不自禁得傾身過去,長臂一伸,將郗萌輕輕地擁入了懷中,在她耳畔低語道,“謝謝。”

這個擁抱來得有些突然。

蕭覆平日裏雖言語輕佻,但行為上極少這般逾矩。

郗萌猝不及防地被他帶入那溫熱的懷抱,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驟然失序。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她靠在他的肩頭,聲音顫抖,帶著一絲慌亂。

蕭覆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手臂微微收緊,感受著懷中人的溫軟。過了片刻,他才低聲在她耳邊道,“等我回來。等下次在這樹下賞月時,我再告訴你答案。”他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我總覺得……你不是以前的你。”

這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刺中了郗萌心底最深的秘密。她猛然從他懷中擡起頭,直視他的墨眸,語氣異常堅定,“我不是以前的郗寶,我就是我!”

她多想告訴他真相,她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她不是那個驕縱惡毒的翌陽公主!可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嚨,那些關於穿越的字眼,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讓她無法脫離郗寶的身份。

她只能急切地、近乎執拗地強調,“蕭覆,你看著我的時候,別把我當成以前的郗寶,行嗎?”

她只想蕭覆眼中之人是她郗萌。

蕭覆深深地望進她清澈而急切的眼眸,那裏沒有初入府時的算計與驕橫,只有一片他越來越熟悉的澄澈與真誠。他雖不明白這其中全部的緣由,亦不明白郗萌的話中深意,卻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承諾道,“好。”

翌日,蕭覆啟程前,他竟從袖袋中取出一只雪白絨毛、棕色眼睛的小奶貓。小貓蜷縮在絨布上,發出細弱的“咪嗚”聲。

“給你。”蕭覆將小貓遞給郗萌,“若是沒人陪你聊天,可以跟它說說話、解解悶。”他語氣依舊隨意,但目光透露出一絲不舍。

郗萌小心翼翼地接過小貓,低頭看那團柔軟的小東西,心裏又好笑又甜蜜。府裏那麽多人,哪裏還能缺說話的?這借口,找得可真生硬。

郗萌邊逗貓邊問,“它真可愛,有名字嗎?”

“沒有,你取吧。”蕭覆溫柔道。

郗萌一時也想不出什麽“驚世駭俗”的名字,就說了個普通的,“就叫‘小咪’吧。喵、喵……”

蕭覆眼神繾綣的看著郗萌,笑容愈加溫柔,徐決輕咳了兩聲,才把他拉回現實。

“我先走了。天冷了,別著涼。”蕭覆臨行叮囑道。

“嗯,你路上也註意安全。”郗萌有些依依不舍。

蕭覆微微頷首,轉身走上馬車,簾子落下那一刻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望著一行人遠去的身影,郗萌突然有點想他了,這才剛剛分別而已……

蕭覆不在府的日子,雖然依舊吃喝不愁,但郗萌總覺得百無聊賴,時間仿佛變得格外漫長,她只能成天逗小貓玩。

小咪生性活潑好動,對什麽都充滿好奇,尤其喜歡去撲廊下鳥籠裏的銀鈴,常常惹得那只惜字如金的黃鶯不滿地撲棱翅膀,啾啾地抗議。

郗萌還真如蕭覆所言,有許多無法對人言說的心事,小咪便成了她傾訴的對象。她常常自己一個人抱著小咪,坐在窗前或祈願樹下絮絮叨叨。

“小咪,你說他什麽時候能回來?”

“他都說不想我了,我幹嘛還要想他?!哼!”

小咪通常只是懶洋洋地舔舔爪子,或用那雙淺棕的圓眼無辜地望著她,仿佛在說,“我只是一只小貓咪,不懂你們人類覆雜的情感。”

有一天,郗萌摸著小咪柔軟的毛,喃喃自語,“我為什麽會總是想他,擔心他……難道,難道……真是喜歡上他了?”

她將發燙的臉頰埋進小咪溫暖的絨毛裏,這是她一直在逃避的問題。她作為穿越者,她不敢喜歡上一個NPC,可她的心卻又不聽她的,慢慢向蕭覆靠近。

思念的潮水洶湧,沖破了那層理智,她確實喜歡上了蕭覆。

“在這個異世界裏,我本以為自己會一直孑身一人,無依無靠。可為什麽,有時候會覺得,有他在就很安心,他是個很好的依靠……”

……

時光不居向前,一月時間匆匆而過。

在郗萌數到第三十日時,蕭覆終於在傍晚姍姍歸來,卻是帶著傷回來的。

徐決扶著他進府時,他臉色蒼白,走路有些遲緩。面對郗萌焦急的詢問,他只輕描淡寫地說,是路上遇到了流寇,不小心挨了一下。

待回到房間,將蕭覆安頓到榻上,郗萌關切道,“到底傷哪兒了?我看看。”

蕭覆沒有說話,輕輕掀開左邊的廣袖。

只見他左上臂纏著厚厚的紗布,隱隱透出血色。

“疼嗎?”郗萌撇嘴問,眼眶瞬間紅了。

蕭覆不想她這般擔心,一反剛才的堅強之態,委屈道,“哎喲,可疼了。當時我都怕賊人把我砍死,再也看不到你了。”

郗萌知道他是在故意逗自己,可懸著的眼淚還是落了下來,“別說笑了,這時候還沒個正經。”

蕭覆心疼的用右手幫她擦去眼淚,輕松笑道,“沒什麽事,過幾日就好了。”

“你好好歇著,我讓人給你準備晚飯。”郗萌邊起身邊“埋怨”,“說好半個多月回來,這都一個月了,也不提前告訴家裏回來的確切消息,還弄成這樣……”

“公主殿下,微臣知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則個。”蕭覆拱手“認錯”道。

郗萌輕嘆一聲出了房間,命人準備些清淡好消化的飯菜。但剛回來時,她看見蕭覆眉宇間有股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深沈,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她單獨喚來徐決,再次詢問蕭覆受傷的原委,徐決也只說是流寇。她想既然如此,就等有機會再問蕭覆吧……

郗萌風寒之時是蕭覆衣不解帶的悉心照顧,現在雙方身份互換,變成她親自給他端水送藥。

“手疼,你餵我喝。”蕭覆身穿褻衣,在床上倚著落枕,無賴道,“行嗎?”

看著蕭覆期待的目光,郗萌頓時心軟,說了句“好”,接過曉福手中的藥碗,溫柔地將湯藥一口一口餵給他。

本來挺苦的藥,此刻蕭覆竟然甘之如飴。

郗萌餵完藥,用手帕輕輕擦去蕭覆嘴角的藥渣,目光無意對上他那深情的眼眸,不禁心跳漏半拍,不好意思繼續對視。

她為緩解這暧昧的氣氛,隨口問道,“你身上的傷什麽時候換藥?”

“這會兒就該換了。要不勞煩你再動動手,一事就不煩二主了。”蕭覆有些“得寸進尺”。

郗萌望著屋裏的曉福和徐決,不好意思當眾扒他衣服換藥,也怕自己笨手笨腳弄巧成拙。

蕭覆看明白了她的顧慮,向徐決遞過去一個眼神,對方心領神會。

徐決立即將敷傷口的金瘡藥、紗布、烈酒,以及一盞小油燈放到床頭的凳子上。而後,與曉福低語了一句,二人便告退出屋,房間只剩下郗萌與蕭覆。

見“事已至此”,郗萌也不再矜持,伸手去解蕭覆的衣帶,眼睛卻不敢瞧他,“我沒幹過這活兒,一會兒弄疼了,你忍著點昂。”

蕭覆歪著腦袋,一副看戲的表情,只道,“沒事,我信你。”

郗萌磨磨唧唧,總算將蕭覆的上衣脫下。原來他不僅左上臂受傷了,連左肩下部都裹著紗布。她輕手輕腳的將紗布層層剝開,露出那兩道猙獰卻已妥善處理的傷口。乍一看讓她的心揪了一下。

燈火搖曳,映著他精壯的上身。她的臉愈發紅了,可她不敢心猿意馬,小心翼翼地用烈酒濕布,擦拭傷口周圍的皮膚,為他消毒殺菌。而後將金瘡藥均勻的撒在他的傷口上,只聽他強忍疼痛“嘶”了一聲。這下郗萌纏紗布的動作更加輕微,生怕加重他的病情。

這換藥的過程,郗萌始終不好意思正眼瞧蕭覆的臉,目光低垂,不自覺地被他緊實的腹肌吸引。平時只見他身姿挺拔,沒想到竟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她心中不禁感嘆。

紗布纏完最後一圈時,郗萌手一抖沒拿住,紗布向下滾去,她連忙去接,結果鬼使神差地摸到了蕭覆那線條分明的腹肌。

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皮膚,兩人皆是一震。

蕭覆喉結滾動了一下,幽深的眼眸瞬間暗沈下來,裏面翻湧著壓抑已久的情愫。他情不自禁地俯身,想要靠近那近在咫尺的紅唇,卻因這動作牽動了傷口,不由得悶哼一聲,眉頭微蹙。那旖旎的氣氛霎時被驅散了幾分,只剩心猿意馬在胸腔裏鼓噪。

郗萌臉上緋紅,連忙收斂心神,幫他仔細包紮好。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無聲的暧昧,讓兩個人進退失據。

郗萌想起他臨行前夜的話,勇敢地擡眸望向他,“你走之前說,回來有話告訴我。是什麽?”

蕭覆看著她燈光下微紅的臉頰,還有那雙明亮而真摯的眼眸,心中那份悸動更加猛烈,卻還是極力控制,低聲道,“你知道的,還用我明說嗎?”

“用。”郗萌執拗地看著他,心跳如擂鼓,期待著一個答案。

蕭覆凝視著她,“好,我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氣,聲音低沈而清晰,一字一句道,“吾心悅汝。”他頓了頓,目光誠摯無比,“不是因為你公主的身份,也不是因為任何其他。只是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漸漸對你傾心。我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圍著你轉,特別喜歡看你笑,看你吃東西時滿足的樣子,看你偶爾發呆出神的模樣……跟你在一起,哪怕什麽都不做,也覺得很開心,讓人能忘記很多煩惱。幾日不見你,我心裏就空落落的,做什麽都不得勁。”

言罷,他深深地望向郗萌,“那你呢?”

郗萌聽完他這番不算華麗卻無比真摯的告白,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心裏像炸開了一朵甜蜜的煙花。她瞥了他一眼,低頭笑道,“明知故問……”

蕭覆也滿意得笑了,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松和得意,“你剛才不也一樣嗎?”

氣氛恰到好處,郗萌卻忽然想起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她收斂了笑容,認真地問,“蕭覆,你以後還會喜歡別人嗎?還會納妾嗎?”

蕭覆迎著她認真的目光,神色坦然而堅定,“以前,我不懂何為真愛。流連煙花柳巷,不過是虛情假意,用來麻痹自己,也是做給朝廷看,避免他們生疑。我此生最羨慕的,便是我父母一生一世一雙人。我曾經渴望遇到一個能攜手相伴、心意相通之人”,說著他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灼灼,“現在,我找到了,也認定了。我心中的那個人,就是你。一生也只有你。”

這番承諾比任何情話都更動人心弦。

郗萌激動地依偎進他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只覺得無比安心。她羞澀地低下頭,呢喃道,“我……我本不該這樣的,可是……有點忍不住了。”

“我早就RBZ了……”蕭覆低聲回應,溫柔地環住她纖細的腰肢。

郗萌耳邊傳來“好軟”的蜜語,她不好意思地輕推了他一下,嬌嗔一聲,“討厭……”

所有的心意都已坦白,所有的障礙都在這一刻消弭。情感的閘門一旦打開,便如洪水傾瀉,再也無法阻擋。

床頭燭臺氤氳出朦朧的光暈,二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蕭覆俯下身,輕柔地覆上那渴望已久的櫻唇,柔軟相觸,熨貼入心。初時是輕柔的試探,如同蝴蝶掠過花蕊,帶著無比的珍視。

這是郗萌的初吻,她生澀地回應著,感官被無限放大,輕微的觸碰也帶來一陣陣似過電般的酥酥麻麻,讓她渾身微微顫栗。

他的吻逐漸加深,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與強勢,輾轉深入,攫取著她的呼吸與甜蜜……

郗萌細嫩白皙的肌膚,在朦朧燭光下,染上了一層嬌滴滴的玫瑰色,如同盛放的花朵,誘人采擷。

蕭覆的指尖帶著灼人的溫度,在她凝脂般的肌膚溫柔流連,所到之處,皆點燃一簇簇火焰。

愛海浮沈,浪潮洶湧,郗萌如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緊緊依附著他這唯一的浮木,隨波逐流,直至化鯤為鵬直飛雲霄……

窗外,秋風拂過祈願樹,枝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仿佛在為有情人低吟淺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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