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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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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

九月初九過後,日子仿佛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然而這份平靜之下,卻有暗流在定城之外湧動。

首陽寨的俠匪們,往日裏因山寨總在深山老林中不停變換地方,行蹤飄忽不定。官府既抓不到,也懶得下死力氣去抓,雙方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然而,此番他們在白雲寺鬧出的動靜太大了,讓當朝王爺、公主受驚。還有端王臨走時督促剿匪的命令,定城太守擔心烏紗不保,下了嚴令,務必要剿滅這夥“無法無天的狂徒”。

官府調集重兵,圍住了首陽寨時常活動的幾處山頭,來勢洶洶。

雖然首陽寨的好漢個個悍勇,憑著地利與官兵周旋,首戰挫敗了官府的先鋒小隊,讓對方損失了幾十人,但正面遇到裝備精良、人數眾多的大部隊,就難以與之抗衡了。

幾次遭遇戰下來,首陽寨人手折損甚多,錢糧物資也損失慘重。原本百餘人的隊伍,如今只剩下十幾個核心弟兄跟著林澄霽殺出了重圍,狼狽地躲入了更深的山中,處境岌岌可危……

蕭覆自白雲寺歸來,便一直留意著首陽寨的動向。他雖不認同林澄霽那等草莽行事,卻也欣賞其人的磊落與俠氣。聽聞他們遭此大難,幾乎覆滅,心下不免唏噓。

他暗中命徐決調動人手,尋覓林澄霽等人的蹤跡。幸得上天垂憐,也是因官兵在損失了近百人後放松了追擊,終於讓他們尋到了林澄霽等人的藏身之處。

首陽寨眾人只與徐決有一面之緣,本不太信任他,可情況危急,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徐決等人助首陽寨餘眾金蟬脫殼,並將這僅存的十幾人秘密安置在了定城遠郊的一個不起眼的村落裏,分散在幾戶可靠的村民家。名義上說是自家的鏢師在外遇到了劫道而受傷,暫在各家療傷休養,蕭覆將給每家錢財貼補。

安置人的石隱村裏有許多是蕭府的佃戶,種著他家的地,與蕭府關系一直融洽,將首陽寨眾人安排在此,蕭覆也算放心……

郗萌這幾日見蕭覆總與徐決嘀嘀咕咕,徐決還成天往外跑,都不在蕭覆身邊護衛了,令她心生疑竇。

清晨,徐決又出了門,只剩蕭覆獨在院中,郗萌屏退左右,上前問道,“怎麽了,生意上出問題了嗎?”

“不是,是……”蕭覆將首陽寨的情況低聲解釋給她聽。

郗萌聽聞,腦海立刻回想起那位小麥膚色、眉眼不羈的年輕寨主,雖只有一面之緣,但他那爽朗磊落、懲惡揚善的作風,讓她頗為欣賞。

“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他們沒什麽大事,暫時隱匿在村子裏養傷。”蕭覆心知藏在石隱村也不是長久之計,還得盡快將他們安排至別處。

“你怎麽不早告訴我?這幾天神神秘秘的,讓我擔心。”郗萌假意嗔怪道。

“這種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蕭覆見郗萌埋怨的目光,解釋道,“其實,我準備事情平穩了就告訴你,沒想到你先問了。”

“算了,不糾結這些了。”郗萌轉念一想,“他們被官府追殺了這些天,吃不飽穿不暖,還受了傷。那村子的條件聽起來也不太好,他們別再病情加重了。要是好漢含恨而終,挺讓人傷感的……”

“這我也想到了,已經采買了所需物資,本來準備今天就送過去。還想安排個廚娘,照顧好他們的飲食。”蕭覆細致回道。

提到廚娘,郗萌想到了林嫂,覺得她幹活細致、勤勤懇懇,燒菜做飯都是一把好手。

“讓林嫂去吧,她為人善良穩重,手腳也麻利。”郗萌想了想又道,“再問問她本人的意見吧,我也不好獨斷專行。”

蕭覆立刻喚來丫鬟,命她將林嫂叫來……

林嫂聽完事情原委,也很敬佩首陽寨好漢的所作所為,“我願意去石隱村,但還請讓我帶著小寶去。”

“那沒問題,但這樣你會不會太辛苦?”郗萌有些後悔自己的提議。

“您言重了。小寶去鄉下,見到村裏的孩子,說不定玩的更好了。給十幾個人做飯,也沒什麽的。”林嫂淺笑回道。

“那好,你去準備吧,待會兒和拉物資的車一起走。”看著林嫂離開,郗萌也想去石隱村看望首陽寨的人,轉頭看向蕭覆,試探問道,“我能跟著去嗎?”

“你去幹嘛呀?”蕭覆無奈道,明顯不想讓她涉險。

“慰問英雄嘛。”郗萌扯了扯蕭覆的袖子,眼裏透著一絲好奇與擔憂,撒嬌道,“我也想去看看。整日待在府裏,悶得慌。”

“您哪裏整天待在府裏,昨天午膳不剛在醉仙樓用的嗎?”蕭覆戳穿了她的話。

郗萌頓時無語,尷尬的朝蕭覆笑了笑。

蕭覆受不了她的賣萌撒嬌,心頭一軟,嘆了口氣,“好吧,我和你一起去吧,再多帶些護衛。等咱們車馬到了城外地界,找個隱蔽之處,都換上粗布麻衣,扮作尋常村民模樣,再乘另外備好的馬車去石隱村。還有,讓部分丫鬟、下人換上咱們的衣服,留在城外盤旋片刻,再乘車返城。”

郗萌頓覺蕭覆安排得周密,恭維道,“這計劃完美,我都聽你的。”

於是,一行人按計劃低調地離開王府,潛入了那座籠罩在暮色中的靜謐村落……

石隱村遠離城鎮,村舍稀疏,雞犬相聞,頗有幾分世外桃源之感。

一農家小院柴扉半掩,屋內燈火如豆。

蕭覆和郗萌闊步走進院子,林澄霽擡眼見是他們,明顯一楞,尤其是看到一身村姑打扮卻難掩麗質的郗萌,更是愕然。

隨即他抱拳深深一禮,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世子,公主?!你們怎麽親自來這兒了?”

“林寨主不必多禮,就是來看看你們。”蕭覆虛扶一下,目光掃過院中或站或坐的漢子,“各位英雄的傷勢如何?”

“都是皮外傷,養些時日便好了。只是折損的那些兄弟回不來了,我真是……”林澄霽還未說完,想起浴血而亡的兄弟不禁虎目一紅,內心責備自己無能。

“此事怪不得你。”蕭覆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端王爺下了令,官府自是全力圍剿。你與他們人數懸殊,你能帶出這些弟兄,已屬不易。”

“世子,大恩不言謝!此番若非世子出手相救,我林澄霽和這幫兄弟,怕是已成了官府的刀下亡魂!以後世子但有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林澄霽誠摯道。

“太客氣了”,蕭覆喚了聲林嫂,繼續道,“今日不說這些了。這幾日粗茶淡飯,怠慢各位好漢了,我們帶來著肉食給諸位補補。”

屆時,林嫂從外面提進來兩提食盒,放在屋內唯一的破舊木桌上,禮貌地把飯菜一一擺上桌。

林澄霽目光落在林嫂身上,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他借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端詳,臉上漸漸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他猛地跨前一步,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是……嫂子?”

林嫂聞聲擡頭,也楞住了,盯著林澄霽看了半晌,眼圈倏地紅了,“二叔?是你?”

她之前一直忙活要準備的事情,竟沒問這群“土匪”的姓名,差點錯過親人重逢。

眾人亦吃驚得望向二人,沒想到林嫂竟是林澄霽已故兄長的妻子。

林嫂向大家解釋,當年,因家境困苦,林澄霽的大哥林澄雲離家外出謀生,在南方做了個小本生意,後來娶林嫂時,才回過一次家。奈何生活艱辛,養活妻兒已是不易,他自覺闖蕩多年毫無成就,無顏回鄉面對父老,便遲遲未再回去。後來,他積勞成疾撒手人寰,落得個客死他鄉的結局。但他臨終前怕林嫂孤兒寡母無依無靠,就讓她們回老家尋訪老父親,林嫂這才帶著孩子踏上歸途。豈料回到村裏,老屋早已坍塌,空無一人,向鄰裏打聽才知道她公公早已病故,林澄霽更是不知蹤跡。她走投無路,這才流落定城,還險些落入劉茂的魔爪……

聽著林嫂哽咽著講述前情,以及後來如何被郗萌和蕭覆所救,林澄霽這個鐵打的漢子,也不禁虎目含淚。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蕭覆和郗萌再次鄭重感謝,其他首陽寨的人也應聲跪地。

“世子,公主!你們不僅救了我林澄霽和眾兄弟的性命,更早早就救了我嫂子和小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從今往後,我林澄霽這條命,就是世子和公主的了,對您們絕對忠心無二!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蕭覆連忙將他扶起,也示意其他人起來,謙遜道,“林寨主、各位好漢請起,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必行此大禮。一切都是緣分使然,當日救助林嫂,不過是舉手之勞,恰逢其會而已。救你們,是佩服諸位行俠仗義的品行,不忍你們英雄折戟,無需太過掛懷。”

雖然他話說的輕描淡寫,但心中亦是感慨,這冥冥之中的關聯。他也明白,經此一番,林澄霽對自己是打心眼裏服氣了。

眾人心情稍定,圍坐分食簡單的飯菜。

席間,蕭覆被護衛路雲叫出了小院,好像是有位農民要找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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