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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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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山

一萬兩銀票在手,郗萌還是覺得這些紙張燙得人心發慌。

她一個穿越而來的現代靈魂,在這王府裏衣食無憂,平日裏也不愛買古玩、珍寶,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地方需要用如此巨款。

思索片刻,她將銀票往蕭覆面前一推,“這麽多錢,我平時也用不到。不如,我們拿它建座善堂吧?收留些無人照料的孤兒、老人,再請人教孩子們識字學藝,照顧老人們安度晚年。這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蕭覆聞言,深以為意的點點頭,隨即唇角彎起一個真心的弧度,從銀票中隨意抽了幾張,“你真是心善。但建善堂也用不了這許多,這些足夠了。其餘的錢你自己留著,想買什麽玩什麽,盡管花用。善堂的事我來張羅,若不夠,再管你要。”

他答應得爽快,郗萌忍不住多叮囑一句,“好,但你務必找可靠的人經辦,銀錢往來要清晰,章程要明確,可別讓人中飽私囊,辜負了這份心意。”

“放心吧”,蕭覆將銀票收好,語氣帶鮮有的沈穩,“我曉得輕重。”

……

妙花牌的生意如火如荼,算是步入正軌,無需郗萌再多操心。她又回到了穿越之初的清閑日子,但上天似乎見不得她閑在安逸。

這日,曉福拿著封京城來的信,面色有些凝重地呈給郗萌。

“公主,京裏來的消息。說言婉薇小姐,不日將抵達府中,要暫住些許時日。”

郗萌心頭莫名一跳,疑道,“她怎麽突然要來?”

曉福低聲回道:“信上說,太子殿下欲立言小姐為太子妃,遭滿朝文武反對。言小姐身份特殊,留在京城恐生事端,太子便讓她回來避避風頭。”

郗萌展開信箋,目光掃過那些文言字句,腦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原書的情節。太子郗宸與言婉薇,一個是胸懷大志的儲君,一個是外柔內剛的亡國郡主,初見之時郗宸傾慕言婉薇的品貌才情,後相處兩人因相似的政見抱負相投彼此吸引,皆鄙夷奸佞當道,都立志廓清寰宇,想為百姓開創一個安居樂業的盛世。當然這份情誼,在原書裏沒少被原主那個“惡毒女配”從中作梗,好姻緣總是難全,但一次次考驗中,他們始終彼此信任共渡難關,著實令人艷羨。

更重要的是,原文中言婉薇是蕭覆的表妹,亦是蕭覆的白月光。他們青梅竹馬,曾一同度過齊國覆滅後那段最惶惶不安的歲月,是真正共過患難的。她這一回來,自己又該如何與蕭覆繼續相處?唉,原主惡毒女配做的孽如今似乎要反噬到他身上了……

郗萌越想越煩躁,索性將信紙一丟,強迫自己不再去想,該吃吃該喝喝。她心想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屬於自己的跑不了。可轉念又一想,不對,蕭覆又不是我的,我們只是生意搭子,合作夥伴罷了。

她自顧自地勸解著自己,試圖壓下心頭那點小小別扭。

當然這些情緒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尤其是蕭覆……

幾日匆匆而過,言婉薇的車駕抵達蕭府。她依舊是一身素雅衣裙,容顏清麗絕俗,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淡淡的輕愁,當真我見猶憐,甚似林妹妹初入賈府的模樣,不愧是原書中的萬人迷女主。

而更讓人意外的是,端王郗宥竟也一同前來。他只說是奉旨巡查周邊州縣,恰好在定城附近,聽聞言小姐回府,便順路做了一程護花使者。

郗萌聽完才不信,猜測郗宥就是以公謀私,借著公事暗中保護言婉薇回蕭家,想借機上位。她回憶這位被讀者戲稱“柚子哥”的男人,原書裏的溫潤男二,但可惜是表面寬容仁厚,溫潤如水,如沐春風,實則就是個“白切黑”,內心扭曲的病嬌。因為他雖為庶長子,卻因母親出身卑賤,從小處處不被重視,還受盡白眼,性格在壓抑中扭曲,嫉恨被眾星捧月的郗宸,這經歷也確實值得人同情。在京城之時,因言婉薇的平等相待、善解人意,對她心生好感,可襄王有心神女無夢……

郗萌也懶得和與言婉薇、郗宥過多交際,隨口寒暄了幾句,匆匆共進完午膳便獨自返回小院,不想和不熟的人浪費情緒價值。

蕭覆倒是對言婉薇的到來很是熱情,他親自安排院落,挑選仆役,噓寒問暖,可謂幾乎無微不至。言婉薇因立妃之事心情郁郁,蕭覆便想方設法逗她開心,送給她許多新奇玩意兒,帶她去新開的酒樓歡宴,講述分開這些年遇到的市井趣聞,儼然成了她受傷後最溫暖的療傷港灣。

當然,蕭覆陪言婉薇游玩時,郗宥全程在場,徹底把兄妹情深變成了賓主之歡。

郗萌聽曉福說起這些事,有點可惜沒看到那修羅場的情形。

但幾日相比之下,郗萌確實感覺被蕭覆無形中冷落了些。用膳時,蕭覆的目光總是隨著言婉薇流轉,關切她是否習慣飯菜口味;閑談時,也多是順著她的話題。郗萌坐在一旁,看著蕭覆對言婉薇那般小心翼翼、百般呵護的模樣,心裏不禁有些不是滋味,面上卻還強裝大度,時刻維持著公主的儀態。

她忍不住在心裏吐槽,原書裏蕭覆這設定,說難聽點,不就是個備胎嗎?還是二號備胎!那位溫潤如玉的端王郗宥才是一號。雖然言婉薇本人並無養備胎的心思,但讀者看來便是如此。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她不斷自我安慰,他們二人不過是表面夫妻,實則毫無感情基礎,誰也不是誰的誰,自己幹嘛要在意?沒勁兒透了……

這晚,蕭覆安置好言婉薇,回到房中時,郗萌早已面朝裏躺下,閉眼假寐不理睬他。

蕭覆放輕動作,慢慢的躺到榻上,而他聽郗萌的呼吸聲,知道她沒睡著。

黑暗中靜默了片刻,蕭覆忽然低聲開口,“一聲不吭很少見啊。怎麽,生氣了?”

“沒。”郗萌沒好氣地回了一個字,聲音悶悶的。

蕭覆無奈輕笑一聲,坦誠道,“我和婉兒……沒什麽的,只是念在少時情誼。對她好已經成了我的潛移默化,一時沒能改過來。抱歉,忽略了你的感受。她近來心情不好,這裏怎麽說,也曾是她的家,我現在就是盡盡地主之誼罷了。”

“幹嘛同我解釋?”郗萌躺著不動,語氣硬邦邦的。但從話語間聽出了點“內外有別”之意,言婉薇如今是客人,他是忙活招呼客人忽視了家人。可即便如此,仍未能消解她心中的怨氣。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蕭覆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清晰。

“哦……”郗萌心裏那點莫名的郁悶更深了,原來只是因為這層身份,她忍不住刺他一句,“你不是喜歡她嗎?”

蕭覆並不意外她會知道這件事,他也知道以前她視言婉薇為敵,把這些事情調查清楚也不足為奇。

他語氣平靜而坦然道:“曾經我是心儀於她。但在她入東宮那一刻,那份心思便已隨風飄散,再無可能了。”

“嘁,說得好聽,還不是賊心不死。”郗萌語帶嘲諷,“如果沒有太子橫插一杠子,你肯定還念著人家呢。如今大臣們反對太子立她為妃,說不定哪天她真能回來,與你再續前緣呢?”她知道自己沒什麽立場嫉妒,那是人家的白月光,可話到嘴邊,就是控制不住那股吃味。

蕭覆沈默一瞬,聲音低沈了幾分,“你說的似乎有道理,可這世上沒有如果。更重要的是,人家心裏從未有過我,只視我為兄長。如今她滿心滿眼都是那位太子。即便將來他們真有緣無分,以婉兒的性子,也絕不會退而求其次選擇我。我又何必自毀尊嚴,委曲求全?”

郗萌聽到“退而求其次”幾個字,心裏莫名一松,脫口而出,“我懂了,你這是悟了,不在一個歪脖樹上吊死,不當舔狗了。”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欣喜。

蕭覆雖不懂“舔狗”何意,但料想不是好詞,只能扶額嘆了口氣,“睡吧……”

一夜再無話……

曉福見郗萌連日來心情不佳,便提議出門散散心,說城外首陽山裏的白雲寺歷史悠久,環境清幽,值得游玩一番。

郗萌本只想獨自靜靜,轉念一想,索性做足面子功夫,讓蕭覆邀上言婉薇,連同那位“順路”的郗宥一同前往白雲寺。

馬車行在山路上,郗萌想起了原書情節。昔日在京城,原主郗寶就曾因嫉妒,趁言婉薇獨自燒香禮佛時,派人假扮匪徒意圖不軌,險些毀了她的清白。思及此,郗萌也不禁為言婉薇感到憤慨,那般下作手段,實在令人不齒。

坐著馬車行了一個多時辰,到達首陽山腳下,眾人與隨從經山道去往白雲寺。山路整潔寬闊,兩旁花草都形態齊整,明顯是精心維護過的。

郗萌遠眺群山,初秋獨有的黃綠葉子層次分染,廣闊天地讓她心情也開闊不少。

行至白雲寺,只見香火鼎盛,古木參天。一行人焚香拜佛畢,正欲在寺中漫步賞景,忽聽寺外傳來一陣嘈雜喧嘩,伴隨著幾聲兇惡的呼喝!

“都不許動!爺爺們是首陽寨的好漢,求財不求命,都乖乖聽話!”

只見數十個手持鋼刀、衣衫雜亂的彪形大漢沖入寺中,他們每人袖上都藏著一條紅布。為首一人,身材高大健碩,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小麥色,五官輪廓分明,眉眼間帶著一股野性的不羈,雖作土匪打扮,卻難掩那股勃勃英氣。

要是在平日,郗萌還有心情瞅瞅這陽光帥氣的“體育生”,可現在明顯是碰到了土匪搶劫,什麽閑情逸致都沒有了,想跑還被人家圍得水洩不通,無處遁逃。

徐決等四五個護衛將他們護在身後,但因人數懸殊,一時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見機行事。

蕭覆低聲安慰眾人,“首陽寨素有俠名,多是劫富濟貧,沒聽說過亂殺好人。咱們裝的低眉順眼些,別讓他們註意到咱們。”他轉頭又對徐決道,“待會兒若生變故,你們盡力護著公主、婉兒出去……”

還未說完,眾人就被趕著往別處走。

土匪們動作迅速,將寺內所有香客、僧侶統統驅趕到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

土匪命和尚搬來一張太師椅,林澄霽大馬金刀得往上一座,開口洪亮道,“我是首陽寨的大當家林澄霽,想必大家多多少少都聽說過我們首陽寨的威名。老老實實的待著,辦完事就放了你們。”

林澄霽目光如電,故作兇惡地掃視了一圈驚慌失措的人群。

郗萌聞言回憶原書情節,不記得有他,心說,“這怎麽還解鎖新人物了?難道是大綱裏的?這太監文老是搞出其不意,怎麽辦呢?……”

郗萌胡思亂想之際,首陽寨土匪們的目光都被言婉薇那傾城傾國的容貌吸引,不住地指著她竊竊私語。

林澄霽見狀嗤笑一聲,朗聲道,“都看什麽看?那種幹巴瘦的,風一吹就倒,有什麽好看的?”他的目光越過言婉薇,落在了她身旁的郗萌身上。見她一雙杏眼異常清亮澄澈,雖面帶驚色卻不顯慌亂,臉頰飽滿白嫩,瞧著就讓人心生歡喜。林澄霽只覺得心頭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目光一時竟挪不開了,他咧嘴一笑,指著郗萌,“這姑娘長的多好,臉肉乎乎的,看著就有福氣!”

一直沈默觀察的郗宥,立刻對形勢了然,悄悄地挪了一步,壓低聲音對郗萌道,“寶妹,眼下形勢比人強。不如,你暫且委屈一下,與那賊首虛以逶迤。若能以你一人換得大家平安,亦是功德無量……”他語調溫和,話語內容卻讓人心寒。

郗萌聽得頓時無語,她知道原書裏郗寶從小看不起郗宥,可謂欺負他的頭子,怎奈報應落到了自己的頭上。她確實不知如何是好,直接就地擺爛,裝聽不見。

“放什麽狗屁!”蕭覆不等郗萌反應,擋在她身前。他臉色鐵青,怒視郗宥低沈道,“世人皆讚你滿腹詩書、溫潤無雙,今日竟能說出這等話!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枉為男子,連……連那些知情識義的青樓姑娘都不如!”

他罵得疾言厲色,轉而看向不遠處明晃晃的鋼刀,深吸一口氣,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放軟了姿態,向前幾步對林澄霽拱手道,“林寨主,在下蕭覆,一介書生就不在諸位好漢面前逞英雄了。只希望我可以換她,我來跟你走。還有,您說個數,錢財自會命人奉上,不會少一分一毫。而且,我素聞首陽寨有殺富濟貧的俠名,想必義薄雲天,不屑於那些偷雞摸狗之事。”

林澄霽心想自己也沒說要強搶民女,他們怎麽都料定自己要擄走那姑娘。他頓時玩心大起,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蕭覆幾眼,輕哼一聲,“我又沒怪癖,要你個大男人幹嘛?”他目光再次轉向郗萌,故意粗聲粗氣道,“小娘子,我好像對你一見鐘情了。可願跟我回山寨去?保管你吃香喝辣,逍遙快活!”

郗萌心裏狂翻白眼,默默吐槽,“一見鐘情個屁呀!還不是見色起意,因為一張臉!”

蕭覆聞言緊緊握住郗萌的手,斬釘截鐵道,“她是我的妻子,我絕不會讓她隨你走。否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這話說得決絕,同時也是看準了首陽寨素來的俠名,故意出言相激。

林澄霽盯著他們緊握的手,又看看蕭覆那副護崽般的模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那股兇惡氣勢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爽朗,“行了行了,瞧把你急的!我們首陽寨有規矩,從不霸占良家婦女!老子是真心覺得你這小媳婦合眼緣,但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我懂。”他確實喜歡郗萌這款女人,卻也磊落,剛剛不過是逗她,他才不屑於幹強人所難的事,便不再糾纏。

他收斂笑容,正色對眾人道,“今日我們來此,並非要劫掠香客,是這白雲寺,藏汙納垢!那住持與城中權貴勾結,假借禮佛之名,強搶貧苦人家的少女,剃了頭發假扮沙彌,囚禁於密室,供那些禽獸褻玩!老子今日,是來替天行道的!”

郗萌聽得心頭一震,這不就是古代的“蘿莉島”嗎?她依稀記得歷史上似乎也有類似“泰山姑子”的典故,竟是這般醜惡。

林澄霽不再多言,揮手命手下弟兄行動。不過片刻,後寺便傳來打鬥與慘叫聲。不久,土匪們押著被捆成粽子的住持和數個面露兇光的和尚過來。另有土匪則從一處隱蔽的禪院裏,解救出十多個面容憔悴、眼神驚恐的無發少女。

林澄霽當著所有香客的面,歷數了住持等人的罪狀,更讓受害少女們當場指認加害者。言罷,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帶水結果了那些罪大惡極之徒的性命。隨即命人打開了主持供出的寺中藏寶庫,將裏面搜刮來的金銀財物盡數搬空。

“這些不義之財,爺爺我帶走了,拿去救濟窮苦百姓!爾等日後拜佛,也擦亮點眼睛!”

林澄霽說罷,大手一揮,帶著手下弟兄和被解救的少女馳馬離開,如來時一般迅速,消失在蒼翠的山林之中。

只留下滿寺驚魂未定的香客,以及地上那數具斷頭屍首,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驚心動魄。

郗萌望著那群土匪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再看身旁依舊緊握著她手的蕭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悄然蔓延。

雖然蕭覆不是駕著七彩祥雲來救她的大英雄,但面對鋼刀的仗義執言,在她心中也無人能比。

蕭覆感覺到被註視的目光,轉頭看向郗萌,他的眼神不再似往日那般玩世不恭,而是堅定無比。

二人相視一笑,莫逆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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