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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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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

經了首陽寨這一番折騰,眾人皆是心有餘悸,哪還有游山玩水的興致,當即決定打道回府。

下山路上,郗宥面帶愧色,對郗萌和蕭覆道,“剛才情急之下,言語冒失還望寶妹、世子見諒。待回城後,本王即刻督促太守發兵,定要剿滅這夥無法無天的匪寇。”

郗萌見他這副虛偽的模樣,也懶得與他計較,輕輕頷首,淡淡回了個,“嗯。”實際,她還挺讚同林澄霽懲惡揚善的做法。

蕭覆亦只是客氣地拱了拱手:“您客氣了,那就有勞殿下費心了。”

言罷,蕭覆牽著郗萌的手繼續下山,不時的叮囑她小心路上突兀的石頭,怕她不慎滑倒。

郗宥見狀也不再自討沒趣,跟著默默地往山下走。

言婉薇靜靜地跟在最後,看著前方攜手同行的兩人。她回府這些時日,就聽下人們說表哥與翌陽公主相處融洽,她原本還有幾分懷疑,而今親眼見著蕭覆為護郗萌不惜自身,以及此刻自然流露的親昵,方知所言不虛。而且此次回來,翌陽公主雖對她不鹹不淡、疏離漠然,卻遠沒有從前那般刻骨的惡意。她……似乎真的變了一個人。只是,過往種種傷害太過深刻,言婉薇心中仍存著幾分揮之不去的芥蒂。

待眾人回到蕭府,天已擦黑。郗宥徑直去了太守府。蕭覆則因生意上的應酬,被久候的合作商賈請去流芳樓飲宴……

晚膳時分,蕭淵因心痹之癥需靜養,向來獨自在房中用膳。偌大的膳廳內,梨花木圓桌旁只坐了郗萌與言婉薇二人,氣氛不免有些微妙的凝滯。

燭火搖曳,映著兩張姣好的面容。

郗萌能明顯地感受到對方那份不動聲色的提防。她明白世上沒那麽多聖母,誰會輕易原諒一個曾深深傷害過自己的人?既然她享受了“郗寶”這個身份帶來的榮光與待遇,自然也得承受她留下的惡果與嫌隙。她也不知如何化解以往仇怨,只得安靜地吃飯。

最終還是言婉薇先打破了沈默,她放下銀箸,目光平靜地看向郗萌,“你,和以前確實不一樣了。”

郗萌聽言婉薇說得直白坦蕩,擡眸對上了她的視線,語氣同樣平淡,“大病了一場,忘卻了許多前塵往事。人不能總活在過去,活在當下最重要。”

言婉薇默然片刻,雖不解其中深意,但也感受的到對方的坦誠,由衷道,“但願你真心待表哥。”

這話裏的意味覆雜,有關切,有提醒,隱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郗萌胡亂的“嗯”了一聲,沒有再和言婉薇解釋。她現在和蕭覆究竟是什麽關系,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而且有些承諾,無需宣之於口,日久自見人心……

是夜,或許是日間受了驚嚇,亦或是吹了山風,郗萌半夜竟發起了高燒。

蕭覆聞訊帶著一身微醺的酒氣匆匆趕回,正巧碰到曉祿請來了郎中,一同趕到臥房。

一進屋,見曉福在床邊焦急的侍候著,剛換下一片冷帕。

而郗萌已是渾身滾燙,意識模糊,口中不斷呢喃著含糊的囈語。

“回家……我想回家……”

“媽……爸……我好想你們……”

郗萌說著眼角還流下一行清淚。

蕭覆見狀,幾步便跨到床前,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水,又探了探她滾燙的額頭,眉頭皺的更深,酒意瞬間醒了大半,趕緊喚郎中上前診治。

郎中為郗萌把脈,又看了看面容、舌苔,表示她是風寒入體,並無大礙。當即開了退熱安神的方子,叮囑了煎煮服用的事宜。

郎中收完診金,便返回藥鋪抓藥,未多時便派人送藥上府。

待藥煎好,蕭覆小心地將郗萌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主動接過曉福手中的藥碗,親自將藥湯一勺一勺盛起,耐心地吹溫了,溫柔送到她的嘴裏。

郗萌在混沌中,只覺得有一個溫暖可靠的懷抱包圍著自己,驅散了病中的孤冷與無助。那焦急擔憂的目光,即使在她閉著眼時,似乎都能深切地感受到……

餵完藥,曉福本想讓蕭覆去休息,她繼續守夜照顧郗萌。

蕭覆卻揮退了所有仆人,親自守在郗萌的床邊。他用浸了冷水的帕子一遍遍為她擦拭額頭、脖頸,動作笨拙卻異常輕柔。

後半夜,郗萌高熱的體溫終於漸漸退去,呼吸也逐漸平穩。

而蕭覆就這麽衣不解帶得在床邊守了一夜,直到天際泛白,確認郗萌睡踏實了,體溫沒那麽高了,他才靠在床柱上小憩了片刻……

郗萌清晨醒來,便看到倚靠床柱休息的蕭覆,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下頜也冒出了些許胡茬。

她頓時明白了一切,起身想幫蕭覆蓋上點毯子,對方卻猛地驚醒。

“你醒了?不好意思,剛睡過去了。”蕭覆一副疲憊卻強打精神的模樣。

“我好多了,辛苦你了。”郗萌望著那張疲倦的俊臉,心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輕輕捏了一下,感動的情緒如春水汩汩湧出,瞬間盈滿了心間。

“沒什麽,我以前和別人玩牌九也經常通宵。你沒事,我……我們就放心了。”蕭覆憨憨笑道。

郗萌從他不靠譜的類比中,知道他昨晚確實悉心照顧了自己一夜,關心道,“你也去休息會兒吧,別也病了。”

“那好,我去書房瞇會,有事叫我。”蕭覆說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那麽多人在,沒事。快去吧。”郗萌笑著催他去補覺。

不知不覺中,二人相處的越來越自然隨性……

數日後,一個讓眾人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定城。

夜色中,一輛看似普通的馬車停在了蕭府門外。車簾掀開,一男子緩步而下。月華如水,傾灑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修長的身形。來人面容俊美絕倫,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尊貴與疏離,仿佛九天寒月,令人不敢直視。那正是當朝太子——郗宸。

郗萌與蕭覆幾人出門接駕,她乍見這般絕世美男,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但純粹是對美好事物的欣賞,內心暗道,這顏值,這身材,這氣場,全都沒挑,不愧原著中“全書最帥”的稱號,這專情霸總人設確實頂!

蕭覆瞥見她此刻看癡的模樣,一股莫名的酸意蔓延心頭,嘴唇不自覺地抿緊。

郗宸卻沒在意二人的情緒波動,面無表情地被引到客堂,渾身散發著生人莫近的氣息。

然而,在見到言婉薇進屋時,那雙深邃若寒潭的墨眸,瞬間冰消雪融,化為一股深情湧動的清泉。這般極致的冷與熱的對比,很難不讓人為之傾倒。

郗宸與言婉薇目光交匯,剎那間旁若無人。

“走嗎?”他開口,聲音清冽,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言婉薇凝望著他,眼中是滿是信賴與情意,“好了嗎?”

他微微頷首,言簡意賅道,“好了。”

“嗯。”她輕輕應道,嘴角漾出甜甜的微笑。

短短四句話,再無多言。他們周圍仿佛憑空升起了一道無形的結界,將一切都隔絕在外。那深情的凝望,那無聲的默契,無不昭示著他們之間無人可以介入。郎才女貌,天造地設,不過如此。

郗萌看著這一對璧人,覺得確實般配,看書時磕CP的感覺回來了,對言婉薇的吃味也隨之消散。

他二人眼神交流完,郗宸才將目光轉向蕭覆,神色淡然道,“這段時日,有勞世子照顧婉兒了。”話語雖是感謝,但那眼神與姿態,更像是一種不動聲色的主權宣示。

隨後,他淡淡掃過一旁的郗宥,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皇兄,巡查辛苦了,何時回京覆命?”

“謝殿下關心,為朝廷效力何以言苦。”郗宥謙遜道,“差事都已辦妥,不日便啟程返京。”他面上依舊維持著溫潤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並未抵達眼底。

“好,那我們先行告辭了。皇兄一路順風。”

言罷,郗宸領著言婉薇徑直出了蕭府。

郗宥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卻沒說什麽,已是眼神透著一抹陰冷。

未多傷感,他又恢覆了往日和煦的面容,也向郗萌他們告別。

兩撥人馬,就這樣在月色下各自離去。

至於言婉薇的行囊,蕭覆讓人收拾好再送到京城……

當晚的“夜談會”,郗萌靠在床頭,忍不住回想剛才的修羅場,不禁八卦地笑了,感嘆道,“哎,不得不說,太子那種專註深情又霸氣的勁兒,確實挺有魅力的。”

蕭覆正鋪著榻上的被褥,聞言動作一滯,頭也沒回,悶悶道,“你還有點發燒呢,別胡思亂想了,趕緊睡覺吧。”

郗萌聽出他話裏的別扭,“噗嗤”笑出了聲,“你想到哪兒去了?我現在對他可沒半點想法了,只是單純覺得好看養養眼,和你以前看見美女走不動道兒一樣。”

“哦”,蕭覆這才回頭,語氣緩和了不少,“我現在看見美女能走動,都沒什麽感覺了……”

“那你看誰有感覺?”郗萌隨口問出,但頓時覺得唐突了。

“你說呢?”蕭覆邪魅一笑,沒再說話。

郗萌輕咳一聲,趕緊躺下,“太晚了,睡覺睡覺吧。多睡覺,身體好哈。”

蕭覆沒繼續追問,嘴角噙著笑意也就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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