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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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最先出面的是任強。

這次任強在校,不一會就到了班,沖著最後的兩個人,一擺手,“你倆,出來。”

難兄難妹,在所有人的註目禮下,披上外套出去。

兩個人堅定又決絕,一絲悔改的意思都沒有。

出了門,任強的臉色沒有那麽嚇人,他知道這一家人的情況,也知道這倆不惹事的人今天為什麽發怒。

可是在這個身份上,任強是代表的學校,事緩則圓,首先應該是安撫。

“我知道你倆很委屈。”任強一陣談心,“邱老師說的不對,咱們班多少人啊,女生一大半,前五十名,女生還是一大半,半壁江山。你們也要體諒,邱老師最近心情不好,家裏有些事。”任強也不知道該不該說,這倆還是半大的孩子。

陳佳妮鐵骨心腸,阻止道:“我知道,老師,你現在沒法交代。我們沒給邱老師面子,邱老師就不給我們上課是吧。這樣吧,那我們先停課回家幾天,這樣您也有個交代。我剛才給姑姑打電話了,她馬上過來。”

何讚洲沒有想到陳佳妮做的這麽絕,小聲問,“你啥時候打的啊?”

陳佳妮一點也沒有身上帶著手機的隱瞞,“剛剛啊。”

這小妮子。

任強被這小姑娘擺了一道,他都沒想通知家長呢!

“哎……”說曹操曹操到,任強手機一響,接起來,“哎,是何讚州家長是吧,麻煩您跑一趟了,我跟門衛說一下。”

沒過多久,陳詠梅黑色長款羽絨服包裹著走來了,“哎呀,太冷了啊這天!”

拉下口罩,陳詠梅笑著看過來。

任強也松了口氣,這些年看過的家庭太多了,一說小孩在學校犯了錯,上來兩巴掌;要麽上來就說要投訴到教育局。

陳詠梅精神很好,上來先握手,“給您添麻煩了添麻煩了,今天是怎麽回事,哪個小孩惹的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任強笑著解釋了下,陳詠梅面子上的笑不減,聽完了,糊弄性的拍了把何讚州,“你看這倆小孩,都不是省油的燈,真是麻煩老師了!”

“是這樣的,你看這學生上課和老師吵起來了,這說出去也不好聽。邱老師是個好老師,這些天裏家裏出了事,害……”任強本來不打算當著孩子的面說,陳佳妮豎著耳朵準備著,“她老公那邊出了事。”

哦。大概率是出軌了。

陳詠梅也無意窺探別人家的隱私,“都是這倆孩子不對,這麽,我帶回家教育兩天,要不然無法無天的,這怎麽行!”

哎?學習緊張,任強一百個不同意。

“高二這馬上要期末了,還是在學校好好學習吧,各科都到了收尾的時候了。”

陳詠梅拉住任強的手,“我都知道,這麽關鍵的日子這倆孩子還敢搗亂,這要是不處置,那老師以後還怎麽上課,我帶回去,下周再送過來!”

任強沒話說了,忽然想起來,有元旦匯演。

陳詠梅點頭,“我知道,到時候再送過來,不能耽誤集體榮譽!”

任強:……

這就是任強最怕的家長了,一不哭二不鬧,明明白白給你繞進去了。

“那……那下周就送過來吧,麻煩您了。”

“去吧,收拾收拾書包。”陳詠梅在門口等著,班裏的學生翹首以盼,只見兩個人進來收拾起書包,不由得問,“不是,被停課了?”

奚霖看著不對,“不是吧,回家嗎?”

陳佳妮把卷子一股腦地一裝,“嗯,回家,你回嗎?”

本就是順嘴一問,奚霖楞了下,“……回!”

三個人收拾完,奚澈剛做好題,揉著肩膀看著三個人前前後後站了一溜出去了。

奚澈:?

奚霖拍拍他弟,“走啊,澈!”

奚澈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三個人開團了,那麽只好秒跟。

三秒鐘收拾好書包,提起來就走。

張堯也有疑問,“你也回去嗎?”

“嗯。”

四個人整整齊齊地看在門口,大高個子,任強看著怎麽覺得不大對勁。

“你們兩個也走啊?”

奚霖:“老師,我們兩個請假,這天周五要下雪的,到時候封路我們就回不去了。”

任強不放人,“這怎麽行?”

陳詠梅也沒想到這倆男生也要來,“你倆好好學習吧,我周五再來接你們。”

本來以為計劃要完蛋,沒想到奚澈楞了會說,“我昨天夢見我奶奶,她怪我這麽久沒去看她。正好是我爸媽的祭日,我們想回家一趟。”

任強:“……”

父母雙亡,爺爺奶奶近幾年也死了,任強要是強留,這就不近人情了。

“那……行吧,你倆啥時候回?”

奚澈看了眼佳妮,“和陳佳妮他們一起回。”

好好好。

年紀前五十自己班走了四個,怎麽想心裏都不踏實,任強只好囑托,“早點回,聽到沒。”

奚霖奚澈齊聲,“好的老師。”

上了車,趕緊開空調。

“姑姑你不值班啊。”

陳詠梅開車,左右看了眼,“請假了。你們回去幹啥啊?”

陳佳妮上道:“好好學習唄!”

大晚上的,回家接近十一點了。

陳佳妮手機沒電了,順手放在客廳充電,進了門陳佳妮洗漱完之後就去睡覺。兩兄弟去樓上,陳詠梅也去休息。

縣裏的小樓供暖一般,大半夜陳佳妮都被凍醒了。客廳裏的手機沒有充進電,一直沒有開機。

直到早上,陳詠梅早上上班,何讚州起來開了火爐,客廳有了人氣,奚澈去樓下買了早點,給陳佳妮留了一份。

客廳陽臺的玻璃上出現了窗花,薄薄一層,奚澈洗了臟衣服,掛在陽臺,出來何讚州進屋了,大概率是在聊 □□ 吧。

接著奚澈開始打掃,把客廳裏裏外外打掃完,又去廚房擦擦洗洗。奚霖看著弟弟團團轉,感嘆:“真是好媳婦啊,誰跟你結婚真是有福了。”

換到有線電視,奚霖坐在沙發上傻樂。

忽然角落裏陳佳妮的手機嗡嗡兩聲,接著是 □□ 特別關註的聲響。奚霖拿起來,解鎖了手機。

奚澈蹙眉,“你知道她的密碼?”

奚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知道啊,她也知道我的。下課偶爾她還會回了短信,我早看到了。”

打開頁面,發現是 □□ 關聯賬號的消息。

“呵,小妮子 □□ 還有關聯賬號呢。”

那個時代的關聯賬號基本是情侶標配,奚澈也坐過來。

奚霖沒有一點不能窺探別人隱私的自覺,點開 □□,發現是她的小號。

“這陳佳妮居然讓我加的是小號?”

奚霖無語。

順帶翻到短信,因為裏面有三條消息,打開之後奚霖和奚澈齊齊傻眼。

第一條是運營商的消息。

但第二條的號碼奚澈最熟悉了,那是他自己的。

開頭是「陳姨……」

奚霖也發現了,往下翻裏面也有自己發給那個奇怪的資助人「陳姨」的消息。

“我操——”奚霖看著從 2011 年開始的短信,最開始是借助三嬸嬸的號碼發的,有的是借助陳佳妮的號碼發的。

奚霖和奚霖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他們的資助人竟然是身邊的朋友。

不對,當時奚霖和陳佳妮幾乎不認識,根本不算朋友。

“操!”

不知為何,奚霖第一反應是憤怒。陳佳妮以資助人的身份和他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系,不用問過他們的成績秉性,一上來就說願意資助到大學。奚澈覺得這是天上的餡餅,這才加上了資助人的聯系方式。

陳佳妮用錢吊著他們,既不表明身份,又拿他們當朋友。

何必呢?

腦海裏的線索像是雨珠子一樣串起來……

怪不得每次奚霖借手機的時候陳佳妮總要先弄一下再給他,原來他是以為陳佳妮有見不得人的東西,原來是在換卡。

有意思嗎?

自以為自己是上帝?

看到這裏,奚澈的反應平平。似乎是有些意料之中。

憤怒的背後,奚霖不敢深究。

他自卑、怯懦,和奚澈一樣。他努力混入人群中,裝作什麽都不在乎,可是當頭一棒,每年的學費生活費不過是別人生活中的九牛一毛,奚霖忽然感覺到巨大的差距,本來是兩房平等的地位,現在自己是被施舍的對象,低人一等。

青春期的小孩自尊心、自卑心都重,奚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生氣。

生氣陳佳妮沒跟他說,還是生氣自己居然是在接受一個同齡人的接濟?

陳佳妮醒來之後,客廳裏一個人都沒有。

奚霖沒有等到陳佳妮醒後和她當面對質,因為清醒之後奚霖發現自己沒有絲毫理由。

2011 年的時候,奚霖和陳佳妮還是陌生人,兩個人能夠認識是因為奚澈和陳佳妮的關系,只不過後來兩個人不知為何鬧掰了。

陳佳妮是看在奚澈的面子上才順帶把奚霖捎上的。

後來奚霖問奚澈,“你早就知道嗎?”

奚澈搖頭。

兩個人最後是搬回了老家,老舊破敗的黃土捏出來的房子。

兩個人有些唏噓,本來以為不會回來了呢。

小屋裏冷鍋冷竈,兩個兄弟在櫃裏找一兩鋪早就返潮的被子鋪蓋,沒辦法,只能湊活穿著衣服睡。幸好院子裏還有些煤塊,湊活著升起了火,驅趕寒冷。

可能是沒交費欠費了,奚澈的手機沒電了,沒地方充,兩個人擠一個被窩,穿著衣裳睡了。

之後奚澈日日夜夜都在後悔,後悔跟著奚霖一時興起,錯過了陳佳妮的話劇表演,錯過送陳佳妮到飛機場。

現在是 2012 年,世界沒有毀滅。後來到 2022年,奚澈發現他們整整錯過了 1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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