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暴雨天

關燈
暴雨天

2012年的體測比往年來的更早一些,何讚州運動細胞好,門門都拿A。陳佳妮覺得這個無意義,每次劃水壓線過。

C市師大附中秋季運動會兩周以後開始,正好碰到國慶假期,開完運動會直接放假。

陳佳妮覺得蠻好的,連放七天,爽!

舉牌員的衣服都是自己安排的,任強找何讚州說可以拿班費出,但也不能全花完,勉強拿出來100塊。

“100塊?”

四個人齊齊出現在早上八點的公交上,陳佳妮太困了,靠著玻璃。

“100塊能買到很仙的裙子嗎?”

陳佳妮一直覺得價格為王,好的東西肯定是好的價格。物美價廉的商品自然是有,可是少,要花時間淘。陳佳妮自覺時間寶貴,在一眾產品類裏,陳佳妮肯定選最貴的。

何讚州拿出從從陳永梅那裏淘來的舊手機,不知道在和誰聊□□。

陳佳妮也有個iPhone4s,是苑妮從A市給她記過來的。苑妮不常回家,所以錢打的夠,吃穿都是定格的,偶爾會寄回來在大城市看到的漂亮的裙子、外套,有時間挑的話也會給何讚州選衣服,沒時間的話就會給兩個孩子買同款不同色。

學校裏不明所以的學生看到陳佳妮和何讚州,總會誤以為是一對情侶。

後來知道家裏又多了兩個孩子,苑妮不是小氣的人,衣服褲子都會多寄幾套。

四個人一出門,跟一排兵似的。

今天就是,四個人齊刷刷穿上了苑妮買的新款牛仔褲。深藍色的,小姑娘穿緊身的喇叭褲,男孩都穿寬松的直腿褲。

何讚州看著屏幕摸了下鼻子,陳佳妮湊過來,“我看看,你到底是在和誰聊天?”聊著都不回話了。

“好了好了,”何讚州收起來手機,“實在不行貼點錢嘍,其實租也可以。”

奚霖表示同意。

奚霖抱著胸看向窗外,縣城的公交車一搖一晃的,兩塊玻璃一剎車一啟動聲音巨大,嗡嗡嗡的共鳴聲簡直直達腦漿。

今天一行人進城,一是為了給陳佳妮挑裙子,二是給奚澈奚霖買過秋冬的秋衣秋褲棉衣棉褲。陳永梅看著兩個小孩拎回來的衣服,都太小了,給了他們額外三百塊錢。

奚澈看著興致不大,總是沈默,又總是把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誰都進不去少年人孤獨寂寞又窮困的內心。

縣城直達城裏的公交很慢,半個小時才有一趟。但奚澈以前進城更慢,他要先騎著電動車到村口的大馬路上,坐上3路公交車,然後到了縣城之後再轉車。之前都是如此,尤其是陪奶奶去醫院看病的日子裏,兩兄弟這條路記得比誰都清楚。

又花了半個小時,四個人終於到了C市的市中心。

“哇!”陳佳妮看見了一家過橋米線店,吵著要進去吃,“我餓了,能不能先吃飯啊!”

何讚州沒什麽意見,錢在他手裏,一口氣點了四個口味的過橋米線。

搓搓筷子,陳佳妮把毛邊搓幹凈了遞給何讚州。奚霖“嘿”地一聲,“我沒有?”

陳佳妮撅起來嘴,不太樂意地搓完了給他,奚霖立刻賣乖,“謝謝妮妮~”

那就剩下奚澈了,陳佳妮總不好厚此薄彼,從筷子筒裏抽出來一雙,忽然一雙幹燥溫暖的手按在她的手背上。

她順勢看向手背的主人,奚澈不冷不熱的一張臉低聲說道:“我不用。”

“哦。”

被拒絕了還有點難受呢。

最後陳佳妮給自己搓了搓筷子,用開水燙了一下。

這時候過橋米線也上來了。

陳佳妮舉手搶先:“我要微麻微辣的!”

剩下的三個人無所謂,隨便挑了一碗。

很多年後陳佳妮離開北方去了S市,才知道在老家吃到的過橋米線根本不是正宗的雲南過橋米線。他們吃到的更類似於東北或者中原這邊自己的口味,有豆腐皮、油麥菜、很粗又軟的粉還有陳佳妮最喜歡的甜不辣和魚豆腐,最後淋上點麻油和辣椒油,放在砂鍋裏一鍋端出來,又香又辣。

對上口味了,陳佳妮吃完了全部的菜和丸子,粉到是剩了不少。其他三個男孩一起分了。

等著十點鐘,市中心的地下購物商場開門。

老城區這邊最有名價格也合適的就是這家,叫“新世紀購物廣場”。陳佳妮盲猜是千禧年左右建造的,位於地下。

他們來得太早,所以一早經過彎彎繞繞的護欄,坐在臺階上等著。還沒開業呢,天氣就很好,這個時候也不熱,溫度適宜。

面前有個滑輪滑的,不知道是社團還是賣課的,小孩、年輕人都有。擺了一堆小桶當做障礙,滑的好的一陣風一樣就飛過去了。

何讚州看著陳佳妮流口水的樣子,問:“你想學嗎?”

雖然很羨慕,但陳佳妮不想學。

“太危險了,我害怕疼。”

“這就對了!”何讚州拍她腦袋,“好好活著就行,什麽極限運動的離遠些!”

奚澈看了眼,沒講話。

等到開門了,四個人做了第一波客人。

賣女裝的和賣男裝的不在一個地方,幾個男生也不想一直逛,相約分開。何讚州和陳佳妮一起,其他兩個人一起。

賣公主裙的還真不多,獨獨有一家。陳佳妮進去之後,看著三層掛著的裙子,覺得不好看。

她搖頭。

賣衣服是個黑眼線大直徑美瞳的中年人,燙著時興的卷發,緊身皮褲紅毛衣,已經提前步入秋天了。

黑眼線一翻白眼很明顯,“這還看不上,我都進的都是高級貨!看不上也是你沒眼光。”

老板收拾自己的衣服去了,該掛的掛起來,從一堆貨裏挑出來幾個,再把過時的收起來。

老板說話不好聽,何讚州幾乎要發脾氣,陳佳妮覺得沒什麽,拉著他哥就走。

拐了個彎到了寬一點的路上。

“沒必要啊。”陳佳妮給自己選定了一個發繩,“買這個吧,我喜歡。”

何讚州:“成!”

兩兄妹慢悠悠走著,看到賣棉花糖的,也來了一串。陳佳妮一絲一絲舔著,慢慢等棉花糖化在嘴裏。

“哎,小美女。”

有人拍她肩膀。

陳佳妮略帶戒備地轉身看到剛才滑輪滑的帥哥。帥哥走的是韓風,小眼睛,淺黃色頭發,大夏天的戴了頂編織帽,身上反光的鐵珠子、鉚釘,一串串的。

韓風帥哥氣喘籲籲的,“不知道能不能留你個聯系方式?你多大了?”

女生發育地早,陳佳妮又高,這個時候已經一米七了。

聽到這何讚州先明白了,擺手趕走。“別墨跡啊,你離她遠點。”

帥哥不死心,拿出自己的手機的電話頁面,“我留你個電話吧。”

陳佳妮搖頭,“不要。”

“為什麽?你在哪裏念大學啊?”小眼睛帥哥一招接著一招,陳佳妮被問煩了,壞脾氣湧上來,“和你有什麽關系啊?”

剛想吵起來,奚澈過來了,把陳佳妮拉在身後。奚霖跟著跑過來,“你丫的也跑得太快了。”

“她還是未成年,你想進監獄嗎?”

奚澈很久沒說話了,聲音發啞。

陳佳妮剛才也想說這句話的。

小眼睛帥哥依然不死心,咬咬牙,看著奚澈身後的人。

“小美女,你多大啊,我們其實差的不大,我可以等你長大。”

煩人。

這些年陳佳妮幾乎不說難聽的話了,今天真是煩透了,她冷臉說:“你要是再糾纏我,我就去你學校教務處告你,我倒看看你還能不能正常畢業?”

說到這個地步,小眼睛終於退縮了。不過走之前,他害死依依不舍,“電話也不能加一個嗎?”

陳佳妮冷臉歪了下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釘在他身上。

“好吧。”

奚澈也松了口氣。剛才遠遠看到有人拉著陳佳妮,他二話沒說就跑過來了,奚霖剛反應過來,奚澈已經把陳佳妮護在身後了。

“沒事吧?”

“沒事。”陳佳妮聳聳肩。

“你們呢,”何讚州看著兩個人兩手空空,“為什麽沒買?”

奚霖還說呢,去那邊看看,剛走過來奚澈就跑了。

那麽大的個子站在陳佳妮跟前,陳佳妮要擡頭地很用力。

奚澈:“沒看到合適的。”

何讚州:“我們也是,裙子再說吧。走吧一起逛。”

男裝都是統一的正經和醜。奚霖偏抓著一件格子外套不放,“好看嗎?”

眾人不說話。

陳佳妮是覺得不好看,何讚州覺得奚霖不適合,奚澈不說話是因為他覺得蠻不錯的,但是其他人不說,就說明有問題。

“不好看。”陳佳妮說。

“哪裏不好看?”

奚霖不信邪。

當著人家老板的面,陳佳妮不好意思說是這個衣服的質感、面料不好看,只是馬馬虎虎說:“你不合適。”正好對上何讚州的意思,“我也覺得。”

“不可能吧。”

奚霖又問奚澈,“你覺得呢?”

奚澈臉不紅心不跳,“我也覺得不好看。”

這下奚霖真自閉了。連弟弟都覺得不好看。

最後陳佳妮上場,在這家店選了兩件棒球外套,奚霖穿在身上,猶豫問:“這好看嗎?沒見別人穿過啊。”

奚澈點點頭,他也覺得沒怎麽見男生穿過。

陳佳妮點頭:“不錯啊,個子高,就是穿什麽都好看。”

“老板這個怎麽賣?”

老板笑呵呵地看著幾個年輕人,哎呦呦稱奇,“你們上高中呢嘛?”

陳佳妮笑顏如花,“是啊老板可不可以便宜啊?”

幾個孩子都長得幹凈漂亮,看著就賞心悅目。

“在哪裏上呢?”

“師大附中。”

老板哎呦一聲,“我當年可是考都考不起,高材生啊。”老板不死心,繼續問,“什麽班啊?”

師大附中很有名的就是清北班,理科班。北清班馬馬虎虎,師大附中還是理科厲害。老板不覺得這幾個漂亮能說會道的孩子會是清北班的。

陳佳妮笑得可愛,“清北班。”

“哎呦!”

不得了了,長得好,學習好,還不是榆木腦袋。

稀奇了!

“沒問題,等你們哪天考上狀元之後一定要來我們店宣傳啊!”

陳佳妮熱情:“一定一定!”

就這麽順帶挑了褲子和鞋,奚澈卻說:“我不想和他要一樣的。”

學校裏經常有人分不清兩個人,打招呼都打錯。

“哦,好。”陳佳妮單獨給奚澈挑,一身清清爽爽。

買下來果然不貴,但是畢竟質量不錯,稍微超了預算,剩下的陳佳妮補上。

奚霖一副甜嘴巴,“謝謝佳妮~”

陳佳妮咧著嘴笑:“客氣啦。”

唯獨奚澈硬邦邦,也不道謝,也不說話,幹巴巴地目視前方。

陳佳妮知道他別扭,也不難為他。

等到一行人出了地下通道,聽到外面嘩啦啦的雨聲,走到門簾處,何讚州哎呦一聲,“壞了,沒帶雨傘!”

這可真是壞透了。

碰到暴雨天,出去得是個落湯雞。門口處圍了一堆人,看著都是在等雨停。

出門沒看天氣預報,四個人跟罰站的木雞一樣。

“這怎麼辦?”何讚州問。

陳佳妮記得旁邊有個網吧,提議:“要不去上網打游戲吧,我記得有個網吧。”

“好像是。”

往前走了走,果然。

“那這麽向我媽交代?”何讚州敲敲腦瓜,邦邦脆。陳佳妮覺得無聊,“這有什麽可交代的啊,再說,為什麽非要交代啊。走吧走吧,我有錢!”

走到門口陳佳妮想起一件事,把錢給了何讚州,“你們先去吧,我去個廁所。”

走的匆忙,奚澈不讚同地看著她的背影。

三個人開了機器,奚霖和奚澈還是第一次來網吧,不由得手足無措。何讚州帶著他們開機子進游戲。

奚澈跟著完了一會兒,發現陳佳妮還是沒回來。

奚澈起身,“我去廁所。”

轉身奚澈就出去了。

何讚州一只耳朵戴著耳機,看著奚澈走出網吧。

“不是,網吧裏面有廁所啊。”

奚霖看了眼,一切盡在掌握,他嘆口氣,“可能是不知道吧。”

剛出了網吧門,奚澈也不知道陳佳妮去了哪裏,但是碰上剛才那種無賴可就難纏了。剛掀起來透明簾子,一個身影橫沖直撞撞到了奚澈胸口。

陳佳妮急剎車,還是撞到了人。

“嘶——”撞到了鼻子。

陳佳妮一下腳滑,差點站不穩,奚澈長手長腳托住陳佳妮的腰,托起她的重量。

“唔,謝謝。”

陳佳妮立刻起身,奚澈才看到她的發簾濕成二維碼了。

有些狼狽,陳佳妮身上都是雨水,她摸摸腦袋,有些不自在。

奚澈不自覺看著陳佳妮的胸前,濕了一大片,少女的身形被勾勒出來。

剛才網吧有些冷,奚澈穿著剛買的外套,他眼睛故意看向別處,把棒球衫脫下來,蓋在陳佳妮腦袋頂。

一下子世界黑暗了,陳佳妮聞到奚澈身上地洗衣粉味。

也是陳佳妮身上的味道。

“幹什麽去了,不是去廁所嗎?”

難不成廁所在外面嗎?

奚澈兇起來還是可怕的,陳佳妮張張嘴,解釋不出來,只好笑笑。

“我就去看了會兒雨。”

C市每年夏天大暴雨,甚至還差點成了自然災害,陳佳妮這個蹩腳的理由真是糟糕透了。

“別感冒了。”奚澈總是皺眉,尤其是現在,能夾死一只蚊子,說完奚澈就回去了。

陳佳妮穿上他的外套,跟著進去了。

網吧為了營造氛圍感,燈光亮度很低。陳佳妮一下子適應不過來,慢慢停下,等著眼睛適應。

就在這時陳佳妮的右手被輕輕拉住,她順著力道跟著前去,奚澈只留給她一個背影,到了明亮處,奚澈不著痕跡地放開。

奚澈坐定,陳佳妮摸摸劉海緩慢前來,何讚州看了眼,“你去哪裏了?頭發都濕了。”

“去看雨了。”

何讚州不信,但也不多問,大姑娘了。

陳佳妮坐在奚霖和何讚州中間,奚霖那邊是奚澈。

她握緊兜裏的東西,不知道該怎麽轉交給奚澈。

直接給?太傷自尊了吧。

她多拿一分鐘就感覺多一分鐘的煎熬。她心裏有事,也打不動游戲。

把奚澈的外套脫下來,躺在椅子上,外套蓋在身上。

很快,陳佳妮就睡著了。

奚澈坐在角落,肆無忌憚地越過奚霖看著陳佳妮歪在自己這邊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