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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 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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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冤屈

沈慶之撚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面上那份閑適的笑意淡去幾分,擡眸看向那驚慌失措的家仆,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慌什麽?天塌不下來,至寶閣出了何事,慢慢說清楚。”

話雖如此,沈慶之心裏卻不如面上這般平靜。

至寶閣是他的產業,敢在至寶閣鬧事的,滿循州找不出幾個。

那家仆喘勻了氣,急聲道:“是、是孫衙內!他在至寶閣被人打了!傷得極重,一只眼睛怕是保不住了!動手的是幾個外鄉人,帶著個極美貌的女子,囂張得很,連知府大人的名號都壓不住!”

“因著大人交代過,這些日子定不可生事,小人才鬥膽前來稟報。”

“孫敬?”沈慶之眉頭微蹙,放下棋子,語氣裏透出幾分厭煩:“又是這個蠢貨惹是生非。”

他對知府吳振這個小舅子的德行一清二楚,整日做些欺男霸女的勾當。

若非吳振這蠢貨對他還有些用,他早就將孫敬這狗東西扔進大牢裏頭了。

一旁靜坐許久的錢越面色也凝重起來:“大人,孫衙內雖不成器,但畢竟是吳知府的內弟,這循州城,敢對他下手的恐怕沒幾個。”

一番話點到為止。

沈慶之擡眸,心頭一動:“你的意思是?”

錢越不著痕跡地點點頭。

聖上即將駕臨循州,此刻最忌生出事端,尤其還是這等仗勢欺人反被教訓的醜事。

吳振那人,能力平庸,卻最是護短狹隘,若知曉此事,定會不管不顧地調動兵馬前去拿人,萬一鬧得滿城風雨,甚至沖撞了聖駕...

若是再往深處一想,敢在循州城這般張揚之人,難道...

“可知那外鄉人是什麽來歷?有何特征?”沈慶之問道。

家仆努力回憶著聽來的描述:“回大人,是一對容貌極其出色的年輕夫妻,男的瞧著二十來歲,氣度非凡,女的容貌極美,身邊跟著三個隨從,其中一個身手極其厲害,孫衙內帶去的衙役一個照面就全倒了...他們、他們之前還在酒樓欲接濟那曹婆子,被小二勸阻了也不聽...”

“怎麽還有曹婆子的事。”沈慶之不由得擰眉,低聲琢磨道:“年輕夫妻...氣度非凡...還跟著幾個身手極好的隨從...”

他眸光倏地一凝。

聖上年少,皇後娘娘更是容色傾國!身邊常有麒麟衛中的高手隨行護衛!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

若真是聖上和娘娘微服至此,卻被吳振那小舅子沖撞,甚至調兵圍堵...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錢越!”沈慶之聲音急促:“立刻持我手令,速去府衙和城外大營,沒有我的命令,絕不允許吳振調動一兵一卒!違令者,以謀逆論處!”

錢越自然知曉事情的嚴重程度,立刻躬身領命:“是!屬下即刻去辦!”

沈慶之又對那家仆厲聲道:“你立刻帶一隊人,便裝前往至寶閣附近,遠遠盯著,絕不可上前打擾那幾位貴人,更不許任何人再靠近生事!只需將他們的動向隨時報我!記住,若有半分差池,我唯你是問!”

一通吩咐下來,沈慶之猶覺不妥,突然改了主意道:“算了,你帶上人,隨我一同去至寶閣。”

他雖未見過聖上天顏,卻也有幸一睹聖上的畫像,想來定是能認得出來。

另一頭,秦箴剛攬著卿嬈從至寶閣出來,日光正好,灑在卿嬈鬢邊那支新簪的海棠花上,流光溢彩。

他正欲帶人往馬車走去,目光不經意掃過對面街角,便見那曹婆子和她的小孫女蜷縮在那裏,眼神怯怯地望著他們這邊。

秦箴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並未在意,擡腳便要攬著卿嬈離開。

“夫君...”衣袖被輕輕扯動,秦箴回眸,對上卿嬈望過來的目光。

她視線落在曹婆子祖孫身上,黛眉微蹙,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那祖孫二人一見他們看過來,立刻受驚般低下頭,可當秦箴腳步一動,她們又像是下了極大決心般,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秦箴幾乎一眼便洞悉了她們的意圖。

他低下頭,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撫過卿嬈的臉頰,嗓音低沈溫柔:“阿嬈想幫她們?”

卿嬈仰起臉,眸光水潤,帶著全然的依賴和一絲小心翼翼的請求:“可以嗎,夫君?”

“當然可以。”秦箴低笑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幽暗的滿足:“只要阿嬈乖乖的,想做什麽都可以。”

話落,他側首,語氣淡了幾分:“麒一。”

麒一會意,身形一動,便無聲無息地攔在了那對祖孫面前,將二人帶了過來。

曹婆子嚇了一跳,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著孫女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未語淚先流:“貴人們!貴人們行行好!求貴人們發發慈悲,收下我這孫女吧!給她一口飯吃,當個粗使丫頭就好!”

她急切地把孫女往卿嬈方向推,“含星她手腳麻利,什麽都會做!夫人您心善,便是讓她掃地洗衣都成!每日給她一頓飽飯就行!”

她幹瘦的臉上滿是卑微的乞求。

含星被祖母推得一個踉蹌,小臉上滿是驚恐的淚水,她死死抱住曹婆子的胳膊,哭得哀切:“阿奶,不要,含星不要離開阿奶,含星已經沒有阿爹阿娘了,不能再沒有阿奶了。”

曹婆子聞言,心如刀絞,悲從中來,哭得撕心裂肺:“傻丫頭!跟著阿奶有什麽用!阿奶沒用啊!阿奶養不活你啊!那吳振殺千刀的...害死了我的兒子媳婦...連我這麽小的孫女都不放過啊...”

卿嬈聽著那悲切的哭聲,看著含星恐懼的小臉和曹婆子絕望的淚水,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揪緊了,泛起一股酸澀。

她下意識地捏了捏秦箴的手心,問的卻是曹婆子:“你說吳振害死了你的兒子兒媳,是怎麽回事?”

曹婆子聞言,慌忙垂下頭,嗓音發緊,“不...不是...老婆子胡說的,老婆子不認識什麽吳知府...”

她生怕因自己“胡言亂語”惹貴人不快,不肯收留孫女。

秦箴感受到卿嬈細微的動作,垂眸看她,眼底情緒莫辨。

他再擡眼看向曹婆子時,面上那點淺淡的笑意斂去,一股無形卻極強的威壓驟然壓下:“阿嬈問什麽,你們照實說便是。”

一旁的稚雀適時上前,笑盈盈道:“老人家,莫怕,我家主子這是要給您做主呢,你有什麽冤屈,但說無妨。”

曹婆子呆楞地擡起頭,直到含星用力晃著她的手,她才反應過來,幾乎是喜極而泣道:“謝貴人!謝貴人!老婆子說,老婆子都說!”

她哽咽著,將積壓已久的血淚冤屈和盤托出:“貴人有所不知,我家原也是這循州城的富庶人家,開了家餛飩鋪子,日子過得也有聲有色,我那兒子雖沒什麽大志向,一手餛飩味道卻做的極好,我那兒媳婦也是一等一的賢惠人,貌美又心善。”

“不料那狗官吳振!”她聲音陡然尖利,充滿恨意:“他在街上瞧見我兒媳婦貌美,便想仗勢欺人,強搶我兒媳婦給他做妾!我兒媳婦不從,他便尋了人來我家的鋪子鬧事,隨手給我兒子安上了滋事鬥毆的名頭,把我兒子下了獄!”

“我兒媳婦為了救他,獨身進了知府的大門,第二日!第二日便被卷著破草席扔了出來,身上沒有一處好地兒啊!”

曹婆子泣不成聲:“我那鋪子也關了,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也買不到一副棺木,最後只得挖了個坑,將人埋了。”

“那你兒子呢?”卿嬈聽得心口發悶,忍不住追問。

“我兒子?”曹婆子淒然一笑,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兒媳婦的頭七還沒過,官府就來了人,叫我去領我兒子的屍首,說他在牢裏畏罪自殺了!我兒子一生清清白白,何須畏罪自殺!他們冤吶!貴人!他們冤吶!”

她跪得筆直,腦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邦邦作響,不過兩下便見了血。

含星雖不懂事,卻也學著阿奶的樣子,努力磕著頭。

卿嬈忍不住蹙眉,麒二連忙上前,力道恰到好處地將這祖孫二人扶了起來,低聲道:“老人家放心,此事我家主子既然問了,就必定會管。”

秦箴垂眸,看向懷中的卿嬈,只見她眼尾泛紅,那雙好看的眸子裏,此刻燃著清晰可見的怒意,像跳動的火焰,讓她格外鮮活。

他心神一動,他的阿嬈為不公感到憤怒了。

他指尖輕輕撫過她微紅的眼尾,動作溫柔繾綣,聲音低沈誘哄:“阿嬈想如何?”

卿嬈深吸一口氣,正欲開口,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嘈雜馬蹄聲和厲喝打斷!

“讓開!都讓開!”

一隊官兵如狼似虎地沖來,迅速將幾人包圍在中間,刀劍出鞘,寒光閃閃。

為首一名騎著高頭大馬的將領,面色冷厲,目光掃過秦箴一行人,最後落在被秦箴牢牢護在懷中的卿嬈身上時,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但隨即被更強的倨傲取代。

他馬鞭一指,冷聲喝道:“就是他們!當街行兇,重傷孫衙內!給我拿下!”

麒一周身氣息一冷,肌肉瞬間繃緊,手已按上腰間軟劍。

秦箴淡淡瞥了他一眼,麒一當即松開手。

秦箴低下頭,嗓音溫柔:“阿嬈怕不怕?”

卿嬈搖頭:“有夫君在,自是不怕的。”

“嗯。”秦箴撫了撫卿嬈的烏發,才平淡地扔給為首的將領一個眼神,示意他前頭帶路。

那將領被他這過於平靜的態度弄得一楞,隨即惱羞成怒,覺得受到了輕視,可真要讓他將人綁起來,卻又畏懼秦箴身上的威勢。

思來想去,那將領終是咬咬牙,厲聲道:“全都帶去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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