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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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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醒來

陸藍纓按照卿嬈的要求指天發誓後,整個心瞬間冷沈了下來。

他緩緩放下手,望向卿嬈的眼神裏再無半分舊日情誼:“娘娘的要求,臣都照做了,不知娘娘可還滿意?”

卿嬈敏銳地捕捉到陸藍纓口中的“娘娘”二字,再一見他冷淡的面色,心下了然。

此事過後,她與陸藍纓只怕連朋友都沒得做。

她也不去糾結陸藍纓的態度,輕輕點了點頭便道:“既如此,那便去乾盛殿。”

說著,卿嬈便要提步,卻冷不防被陸藍纓伸手攔下:“慢著。”

卿嬈扭頭望他,便聽陸藍纓道:“臣有一不情之請,還請娘娘答應。”

陸藍纓目光沈靜,開門見山道:“既然這條件只有你我二人知曉,聖上那頭,臣希望娘娘能說是自個兒主動去的。”

話落,陸藍纓便靜靜看著她。

卿嬈聽完,皺了皺眉,心底生出一種本能的抗拒,但轉念一想,確實沒有比這更好的說辭。

“好。”她點頭應了下來。

得到肯定的答覆,陸藍纓臉上並無半分喜色。

他側身讓開道路,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疏遠至極:“既然如此,娘娘請。”

卿嬈知他心裏不痛快,也不說話,挺直了纖細的背脊,提步而下。

華美的裙裾掃在白玉階上,綻開層層疊疊的花。

她一動,陸藍纓也跟上,二人一前一後,消失在蜿蜒的階梯深處。

摘星閣風勢漸大,吹得閣中層疊的紗幔簾幕瘋狂舞動,獵獵作響。

被掀起的簾幔一角,隱約露出一道纖細曼妙的女子身姿。

女子生的極為瘦弱,又穿了一身同簾幔顏色相同的月白色宮裝,若不細看,定是無法察覺。

她微微偏頭,目光幽幽朝卿嬈離去的方向望了許久,忽地擡手,仰頭灌下一杯清酒。

另一邊,卿嬈與陸藍纓行至乾盛殿外,守在門外的麒一麒二見狀,皆是一怔。

麒一上前一步,斟酌道:“娘娘怎麽過來了,眼下聖上只怕是有些不方便見您。”

說著,他目光落在陸藍纓身上,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陸藍纓當即不悅,冷冽的目光掃過麒一:“娘娘前來探望聖上,還需要理由嗎?”

麒一向來說不過陸藍纓,可同在秦箴手下做事,這般強勢的陸藍纓,他也是頭回見。

只是聖上命令猶在耳邊,他不敢擅專。

麒二心思比他活泛的多,當即上前一步將麒一拉開,笑道:“娘娘恕罪,麒一這楞木頭慣來不會說話,您快請進。”

待二人進去後,麒一才對上麒二的目光,不讚同道:“聖上說過,此事萬萬不能讓娘娘知曉。”

麒二冷哼一聲:“陸侯爺都將人帶來了,你以為娘娘還蒙在鼓裏?”

“放心吧,便是刀子落下,也輪不到咱們捱第一刀。”

這二人的心思卿嬈自然是不知的,她剛一進內室,便嗅到殿內濃郁的藥味以及一絲極淡的血腥味。

再一走近,就見謝扶光臉色冷峻,掌上裹著紗布,一見便知是取過血了。

榻邊,岐山正是一副愁雲慘淡,苦大仇深的樣子。

二人聞聲看來,一見是卿嬈和陸藍纓,皆是眼睛一亮。

卿嬈並未將他們的反應放在心上,她目光直直落在龍榻之上。

只這一眼,她便知曉陸藍纓為何這般急切。

秦箴安靜地躺在上面,面色是近乎透明的白,唇上毫無血色,整個人的生機都被抽幹了,全無往日矜貴威嚴的樣子。

見他如此,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覆雜的情緒悄然漫上卿嬈心頭。

她連忙移開視線,目光落在岐山身上:“岐院正,你可知當如何做,需要取哪裏的血?”

此話一出,眾人便了然,卿嬈應是全都知曉了。

岐山也未推拒,連忙躬身回道:“啟稟娘娘,這蠱毒實在罕見,古籍記載模糊。”

他擡頭覷了卿嬈一眼:“只說了得是心愛之人的血,老臣鬥膽推測,應是哪裏的血都可。”

聞言,卿嬈頷首,命人取來一只青玉盞,旋即將指尖懸於其上,沖著陸藍纓道:“匕首。”

陸藍纓連忙遞上。

卿嬈接過刀,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她最怕痛,平日裏被針紮一下都要眼淚汪汪的,現在讓她自己下手,實在是有些做不到。

她幾次闔上眸子,深吸氣,只是每每刀刃將要劃破指尖的時候便卸了力。

“你來。”她將匕首塞進陸藍纓手裏,抿了抿唇。

陸藍纓接過匕首,手也是一顫,看著眼前白嫩的指尖,心一橫,往她指尖快速一劃!

“嘶——”卿嬈倒抽一口冷氣,疼得瞬間白了臉,眼眶生理性地泛紅。

一滴殷紅的血珠立刻從她指尖滑落,在盞底炸開,刺目又艷麗。

就這般接了淺淺的一個盞底,岐山才喊了停。

接著,他上前扶起秦箴的上半身,捏開他的下頜,將那本就不多的鮮血灌入他口中。

血液入口的瞬間,秦箴蒼白肌膚下潛伏的蠱蟲便活了過來,肉眼可見地鼓起一個小包,一路竄至他心臟的位置。

可惜不知為何,那蠱蟲僅僅停了幾瞬便又隱了下去。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秦箴並未如預期般轉醒,面色依舊死白。

幾人面面相覷,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謝扶光蹙眉,聲音沈冷:“岐院正,這是怎麽回事?”

岐山額角滲出冷汗,也是慌了神:“這...這...古籍確是這般記載...莫非是這血出了問題?”

他猛地想起關鍵,強調道:“一定需是深愛之人的血方可。”

“深愛之人?”卿嬈聞言猛地一楞。

她是他的深愛之人?

她目光落在秦箴慘白卻依舊難掩俊美輪廓的臉上,心中湧起一股難以形容的、混雜著荒謬、酸楚和一絲莫名刺痛的感覺。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陸藍纓篤定的聲音:“血一定沒問題。”

卿嬈眼睫一顫,腦中忽然閃過方才蠱蟲瘋狂躁動的樣子,分明是極為渴望她的血。

想了想,卿嬈上前兩步,將還在滲出鮮血的指尖,直接塞入秦箴口中。

昏迷中的秦箴本能地舔過她的指尖,溢出一聲極輕的喟嘆。

緊接著,那只蠱蟲覆又出現,只是這一次,它貼在秦箴心臟的位置,一鼓一鼓地搏動著,仿佛正在啃噬什麽。

卿嬈心口忽然劃過一絲極為詭異的感覺。

一股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悸動和牽引感,促使著她忍不住望向榻上的秦箴。

她甚至能模糊感覺到他靈魂深處對她的洶湧渴求。

“哇——”

秦箴猛地吐出一大口粘稠的暗黑色淤血。

隨即,他慘白如紙的面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潤起來,微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了許多。

那只蠱蟲也像是得到了飽食暫時沈寂起來。

岐山見狀長舒了一口氣,驚嘆道:“原來如此!這蠱蟲果真怪異霸道至極,竟是要鮮活血液才可入口,由器物盛放的,氣息隔絕,便失了效。”

他看向卿嬈,稟道:“如今蠱蟲已安撫,聖上應是無大礙了,只需好生靜養便可。”

卿嬈聞言,猛地將指尖抽回。

那股殘留的溫熱濕濡感和那詭異的聯系消失後的空虛感,讓她有些不適。

她強行將這股不適壓下,面上恢覆冷色,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

不料岐山卻急忙上前一步,攔住她道:“娘娘留步,這蠱毒雖說暫時壓制,但後續是否反覆,實在難料。”

“能否懇請娘娘暫且留下,代為照看聖上片刻,以防萬一?”

卿嬈擰眉,下意識望向陸藍纓,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凝了幾息,卿嬈終是應下。

秦箴這一覺,一直睡到金烏西行,殿內光影昏黃,他依舊沒有睜眼的跡象。

卿嬈坐在不遠處的桌邊,手肘支著桌面,掌心托著腮,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龍榻上。

男人安靜的睡顏褪去了平日裏的淩厲鋒芒,眉宇間透著一絲難得的柔和,好看得令人心驚。

她腦中不受控制地盤旋著那個問題,她怎麽會是他最深愛的人呢?

若真深愛,怎會絲毫不顧及她的意願,用最屈辱的方式將她玩弄於榻上?

可轉念一想,又覺陸藍纓說的對。

若非真的深愛,只怕她和阿父,也活不到今日,更別說眼睜睜將阿父和瑾月芷月放走。

也不知阿父如今如何了,瑾月芷月過得可還好。

就這般渾渾噩噩想著,卿嬈趴在桌案上,視線越來越模糊。

待她再醒時,周身被一股溫熱的氣息包裹,身下觸感是男子精壯而富有彈性的胸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沈穩有力的心跳。

卿嬈猛地睜大眼,一擡眸,便直直撞入一雙鳳眸之中。

秦箴不知何時醒了,正側躺著,以手支頭,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醒了?”他開口,嗓音因初醒而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

卿嬈嗯了一聲,伸手抵住他腰腹,想要退出這種親密。

秦箴卻不允,將人攬地更緊,低頭望著她,笑道:“阿嬈倒是有趣,分明是來照顧病人的,偏生自己睡著了,你說,該不該罰?”

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像是要將她吞吃入腹。

卿嬈有些不適地偏開頭,聲音悶悶的:“秦箴,你放開...”

話未說完,卻被他輕聲打斷。

“為什麽要救我?”

卿嬈一怔,下意識地轉回視線看向他。

“我說,為什麽要救我?”秦箴仿佛心情很好,只是誰也不知道,他隱在錦被中的指尖,正在微微顫抖。

天知道他要多努力,才能隱藏住心裏那股濃烈卻卑微的希翼。

卿嬈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狂跳起來。

她垂下眼:“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想救就救了。”

不等秦箴說話,她面上又掛上那副對著秦箴慣有的譏諷,毫不客氣道:“怎麽?若是聖上一心求死,我也絕不攔著。”

話音未落,就聽見男子低沈的笑聲響起。

他雙臂將卿嬈緊緊摟在懷中,嗓音中帶著一絲甜膩與歡愉:“阿嬈,好喜歡,我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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