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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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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發誓

陸藍纓聽見卿嬈那句輕飄飄的反問,整個人如同被驚雷劈中,呆楞當場。

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上寫滿了懵懂和難以置信,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他眨了眨通紅的眼,嗓音幹澀地追問:“你...你說什麽?”

卿嬈迎著他的目光,再一次清晰重覆:“我說,我為什麽要救他?”

“為什麽?!”陸藍纓的聲音猛地拔高,控制不住顫抖道:“他是為了救你才中的蠱毒!那一刀是替你挨的!卿嬈,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救我?”卿嬈似聽見什麽笑話般,冷嗤一聲:“陸藍纓,你動動腦子。”

“那刺客本就是沖著秦箴去的,若非當日我恰好在他身邊,你以為那刀會沖著我來嗎?”

卿嬈那雙漂亮的眸子裏淬滿了譏諷:“冤有頭,債有主,那刺客的目標,從來都是秦箴。”

“便是他替我擋了一刀。”她一頓,繼續道:“這筆賬也算不到我頭上。”

這番話如同最冷的冰水,兜頭朝陸藍纓澆了下去。

他甚至連哭都哭不出來,連帶著嗓子也突然生出一股幹澀的疼痛。

良久,他才動了動喉頭,艱難道:“若真是沖著聖上去的,你以為他躲不開?”

卿嬈冷冷地扯了扯唇角:“這不關我的事。”

看著她那張美麗卻毫無溫度的玉面,陸藍纓喃喃道:“卿嬈,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他認識的卿嬈,從來不是這樣。

卿嬈垂眸,並不接話。

陸藍纓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一點點沈入冰底。

他緩緩闔上雙眸,深吸一口氣,旋即沈聲道:“你說不救就不救麽?只怕由不得你?”

“是嗎?”卿嬈擡眸,對上他含霜的眸子。

“如果我沒猜錯,這血不是只用一次吧?”

“陸藍纓,若是我一心求死,你可能時時看著我?”

“你今日這般打扮,想來就是偷偷潛進來的?”

“待我一死,秦箴又能活多久?”

陸藍纓聞言,渾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幹,他不敢置信道:“為什麽?你真就這般不肯救他,要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我有什麽一定要救他的理由嗎?”卿嬈挑眉,語氣裏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他想讓我變成他掌下的玩物,籠中的金絲雀,難道,我還應該感恩戴德是嗎?”

這句話,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徹底引爆了陸藍纓!

“好,好,好。”陸藍纓氣的發笑,連連頷首,隨即不再與她廢話,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卿嬈纖細的手腕,大步往外走。

“陸藍纓!你做什麽!放開我!”卿嬈被他拽地一個踉蹌,手腕劇痛。

她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想掙開陸藍纓的手,但盛怒下的陸藍纓力氣大的驚人,大掌就如鐵鉗般將她死死鉗住。

陸藍纓面色異常平穩,他回眸,神色冷靜:“你不是想要一個理由麽?我這就給你一個理由。”

他強行拉著卿嬈,一路穿過宮道,徑直朝著禦花園中央的摘星樓走去。

這座摘星樓卿嬈當再熟悉不過,乃是她的祖父為博紅顏一笑,不惜耗費巨資所建。

她還記得,那名寵妃來自異國,很得她祖父的喜歡,卻常因思念故國悶悶不樂。

那時因為祖父的暴政,大楚各處早已出現叛軍,可祖父不僅不想著鎮壓,反倒大肆征稅,搜刮民脂民膏,以建此樓。

為的,便是那寵妃能夠坐於高臺,眺望故國的方向以解思鄉之情。

這樓高約百尺,其樓頂直入雲霄,其飛檐鬥拱極盡宏偉奢華,就連盤旋而上的臺階,用的也是上好的白玉。

卿嬈一路被拽至摘星樓上,頭頂的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讓她不適地瞇了瞇眸子。

高處風大,吹得兩人衣袂獵獵作響。

陸藍纓不由分說將人拽至欄桿處,扳過她的身子,迫使她面向欄桿之外,俯瞰整個建京城。

“卿嬈!你看!你給我好好看!”陸藍纓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卻字字沈重,砸在卿嬈心上:“你看看這京城!看看這些屋檐下的百姓!”

卿嬈下意識地望去。

此時正值晌午,陽光灑滿大地。

目光所及,不再是記憶中期期艾艾、死氣沈沈的帝都。

只見街巷井然,車馬行人絡繹不絕,集市喧鬧,炊煙裊裊,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戲,老人坐在門前悠閑曬著太陽...一派前所未有的安寧祥和,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聖上繼位不過短短幾月光景!”陸藍纓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瞧瞧!你看看這些百姓!他們終於能有個安穩日子,終於過得像個人了!”

“你捫心自問,在你祖父、你父親在位時,何曾有過此等太平盛景?!”

“卿嬈,若非登位的是秦箴,你以為,你和你父親還能活的下來?只怕早就變成黃泉路上的一縷幽魂了吧?”

“還是說?你以為沒了秦箴,你卿氏的統治就萬年永固了?”

陸藍纓難得這般認真,眼中浮出顯而易見的嘲諷:“他秦箴從未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卿家,你說他剝奪了你的自由。”

“可是卿嬈,你也不想想,這一切不都是你先挑起的麽?”

“若你當初沒有主動接近秦箴,豈會有如今這一天?卿嬈,這都是你自作自受罷了。”

“無論你心中如何想,秦箴他對得起天下百姓,他稱得上一個好皇帝。”

“難道你要因為你們之間的私怨,就讓這剛剛安穩下來的天下重燃戰火?”

“秦箴一死,諸多狼子野心的臣子誰來鎮壓?”

“卿嬈,你的恨,就比這天下人的性命還重要麽?”

陸藍纓一連串說個不停,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將心中壓抑的情緒全都發洩出來。

他是真的不懂這兩人,也是真的替秦箴不值。

可是這些年一步步走來,他見過啃樹皮吞黑土的百姓,他知道這天下人活著的不易。

在他看來,比起這些,秦箴和卿嬈之間的恩恩怨怨,又算得了什麽?

卿嬈半個身子靠在憑欄處,目光怔怔地望著下面那邊生機勃勃的城池。

是他們的祖祖輩輩,供養著大楚,供養著卿氏一族。

腦中忽然想起昨夜東巷繁華的夜景,饒是她不願,也不得不承認,秦箴,確實是一個極好的帝王。

他雷霆手段,卻也勵精圖治。

微風吹過她的面龐,帶起額前的一縷發絲。

她側眸,對上陸藍纓的目光,聲音幾乎飄散在風裏:“好,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陸藍纓一聽卿嬈松口,心中原本的絕望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取代。

他望著卿嬈的眼睛亮晶晶的,幾乎喜極而泣:“我就知道,你不會眼睜睜看著聖上...”

他話未說完,便被卿嬈冷淡地打斷。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卿嬈微微側過身,目光重新投向樓下那片繁華安寧的城池,瞇了瞇眼:“先掂量掂量,能不能答應我的條件再說。”

話雖如此,卿嬈心裏卻再清楚不過,為了秦箴,陸藍纓什麽都願意做。

果然,陸藍纓想也不想便應下:“你說!無論什麽條件!只要你能救聖上,便是要我的命,我也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想的很簡單,只要是卿嬈想要的,何須他去尋,聖上便頭一個替她取來。

卿嬈卻笑了笑:“是嗎?”

“我的條件很簡單,待他此次蠱毒解了,或是不需要我的血了,我要你助我徹底離開皇宮,離開建京。”

“從此天高海闊,再不相見。”

“什麽?”陸藍纓皺眉:“卿嬈,你一定要這般嗎?”

卿嬈勾了勾唇角,那笑容美的驚心動魄:“秦箴一直將你當做親弟弟看待,對你信任有加,便是連宮中也能叫你來去自如。”

“若是你真心想要幫我,總是有辦法送我出去的,對嗎?”

陸藍纓臉色徹底僵住,血色一點點從臉上褪去。

他看著卿嬈,嗓音中帶著一絲痛苦:“卿嬈!你知不知道鴛鴦血蠱的厲害?!你知不知道聖上現在正在承受什麽?!”

“岐院正說了,那蠱毒帶來的痛苦每個時辰呈倍增加,如同萬蟻噬心,烈火焚血。”

“我出來時,聖上的指尖甚至都取不出血。”

“可即便如此,他都不許任何人在你面前提及此事,卿嬈,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的。”

卿嬈垂下眸子,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秦箴寧願自己去死,也不肯因著自己傷害她半分。

憑心而論,秦箴的確待她極好,做過最過分的事,恐怕就是床榻之上的強勢。

可是這樣便要讓卿嬈放下所有跟在秦箴身邊,讓她成為一個帝王宏圖霸業中錦上添花的賢後美妃嗎?

她做不到。

“說完了嗎?”卿嬈淡淡開口:“你只需要回答我,你答不答應。”

話雖如此,她知道陸藍纓一定會應下。

在陸藍纓看來,沒什麽比秦箴的命更重要,哪怕是秦箴自己的意願。

果然,陸藍纓面上原本的喜色褪了個幹凈,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好,我答應你。”

說完,他便擡起眸子:“眼下,總該去乾盛殿了吧?”

“空口無憑。”卿嬈擡起眼,目光清淩淩地看著他,唇齒間吐出的話卻格外殘忍:“我要你用秦箴起誓。”

“若你陸藍纓今日有違誓言,那便叫秦箴不得好死,江山傾覆,死後魂魄永墮無間,難入輪回!”

“卿嬈!!!”

話音未落,陸藍纓已然忍無可忍,顫聲道:“你可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

“你發誓。”

“好!我!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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