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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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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救他

溫暖靜謐的內殿中,秦箴的話就像是一顆石子投下。

卿嬈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這話也忍不住清醒幾分。

她裹在錦被裏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從他的話中,她能很明顯地聽出一絲低落。

若是這個時候,她肯適時說出秦箴想聽的那個答案,想來他定會很高興。

這短暫的沈默於秦箴而言,卻漫長得如同淩遲。

他幾乎是屏息等待著,心中那份因血蠱而生的焦渴似乎都退居次席,被一種更深切、更陌生的恐慌攫住,他竟在害怕她的答案。

他害怕她不回答,又害怕她說出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聽的。

良久,就在秦箴一顆心緩緩沈到谷底時,卿嬈卻極輕地動了一下。

她沒有轉身,嗓音清淩淩地在殿內響起,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高興?”

她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我當然會高興。”

“我會高興得在長樂宮前連放三日爆竹,慶祝這宮裏宮外,終於再沒了令我惡心的人。”

“我會高興地親自去看一看這天下的大好河山,告訴它們我終於自由了。”

她的聲音平穩,甚至沒有太大的起伏,每一個字卻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刺入秦箴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秦箴摟著她的手臂瞬間僵硬如鐵,箍得卿嬈微微蹙眉,卻倔強地忍著不吭聲。

他不甘心,追著又問道:“為什麽?”

“你想要什麽,我都能捧來你面前。”

“便是要去瞧瞧山川河海,我一樣能陪你去,為什麽?”

“不過是身邊多了一個我,就不自由了麽?”

為什麽不肯給他一個機會?

分明是她,對不起他。

“沒有為什麽。”女子冷漠的聲音響起。

秦箴眼底瞬間翻湧起劇烈的痛楚和狂風暴雨般的戾氣,幾乎要將他吞噬。

有那麽一瞬,他想將她狠狠掰過來,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逼問她究竟有沒有心!

然而,所有的情緒,在瞧見她發頂的青絲時,被他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意志力強行壓下。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貼著她的後背。

“那或許要叫阿嬈失望了。”他微微垂下頭,唇瓣貼在她耳尖上,一字一頓道:“朕就算是死了,也要纏著阿嬈不放。”

“再說了,朕若是死了,誰來看你放爆竹?”他的手臂收得更緊,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占有與偏執:“朕說過了,卿嬈,欠朕的,你得還。”

“想解脫?你休想!”

他說得狠戾,仿佛這樣就能掩飾住心口那片被她幾句話剜出的、鮮血淋漓的空洞。

卿嬈閉上眼,長睫劇烈地顫抖著,不再說話。

翌日一早,卿嬈尚未睡醒,秦箴便已起身去上朝。

乾盛殿上,百官肅立。

秦箴端坐龍椅,聽著下方官員稟報政務,忽然眼前一黑,耳邊嗡鳴之聲不斷,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血肉之下一股奇異的異動。

他強自鎮定,伸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視線才又清晰幾分。

下方稟報的官員見狀,聲音戛然而止,以為是自己說錯了什麽,連忙問道:“聖上?”

秦箴面不改色,頷了頷首,示意繼續。

旋即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茶盞,指尖幾不可查地微顫,湊至唇邊輕抿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非但未能緩解那蝕骨的幹渴,反而像是一滴冷水滴入滾燙的油鍋,激得那股焦躁愈演愈烈。

他喉結滾動,將不適硬生生壓下。

待硬撐著聽完早朝,秦箴才揮手說了散,又令謝扶光和陸藍纓二人留下。

幾乎就在轉進內殿的一瞬間,秦箴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之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他試圖抓住身邊的東西,指尖卻虛軟無力,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聖上!”

“砰”地一聲悶響,隨著陸藍纓等人的驚呼,秦箴終是重重摔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很快,太醫院院正岐山被火速召來。

一進入內殿,看到躺在榻上、面色灰敗、唇色慘白的秦箴,岐山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他先是迅速點了支特制的“引蠱香”置於秦箴鼻下,只見青煙裊裊,卻不見秦箴體內有任何蠱蟲躁動的跡象。

岐山的心又沈了幾分。

他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在燭火上燎過,然後極其小心地刺入秦箴的指尖。

陸藍纓和謝扶光屏息凝神在一旁看著,眉頭緊鎖。

銀針拔出,針尖只帶出極其微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點點血珠,而且色澤暗沈,毫無生機。

“岐院正,這是怎麽回事?”陸藍纓再也忍不住,擰眉問道。

一旁的謝扶光雖說面色冷峻,但眼中也是毫不掩飾的憂慮。

岐山輕嘆一聲,示意二人湊近,他將秦箴指尖擡起,遞至二人面前:“二位大人請看,銀針刺入聖上指尖,若非老臣用力擠壓,幾乎無血可出,此乃極度血枯之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鴛鴦血蠱,以血為食,唯有...心愛之人之血為其‘藥引’,方能暫緩其兇性。如今聖上顯然未曾飲過‘解藥’,血蠱得不到滋養,便如涸澤之漁,開始瘋狂反噬,吸食宿主自身精血!”

“你們看聖上面色灰敗,唇無血色,脈象虛浮若游絲,這皆是精血被急速耗損之象!照此下去,莫說一月之期,只怕...只怕連半月都撐不過,便會被吸盡精血,油盡燈枯而亡!”

陸藍纓聞言,瞳孔驟縮,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脫口而出:“怎會如此,你不是說了,一月之內無虞麽?”

岐山面色沈痛:“實在是這蠱毒極為罕見,老臣也只是推測。”

“更何況,聖上意志本非常人,這般強壓之下,蠱蟲有所反噬,也是合理。”

陸藍纓聽完,忽然沈著臉便往外走。

謝扶光瞬間反應過來他想做什麽,伸手便拉住他的手臂:“阿纓!不可魯莽!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陸藍纓猛地甩開他的手,轉身直視謝扶光,眼神灼灼:“老子一點都不魯莽。”

他想也不想便道:“謝扶光!我這條命是聖上從死人堆裏撿回來的!沒有聖上,我陸藍纓早就爛成白骨了!只要能救聖上,別說綁一個女人,就是現在要我這條命,我陸藍纓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爹生娘養的!”

他指著榻上昏迷不醒的秦箴:“你看看聖上!他何時如此虛弱過?什麽從長計議?等計議好了,聖上萬一...我等萬死難辭其咎!便是他日聖上醒來要殺要剮,我陸藍纓也認了!”

見陸藍纓難得紅了眼眶,謝扶光終是輕嘆一聲,叮囑道:“切忌,莫要太過沖動,傷了娘娘。”

“去吧,這兒的事兒,我替你擔著。”

陸藍纓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沖謝扶光認真道:“多謝。”

隨後他緊握腰刀,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

長樂宮

卿嬈正打算出門透透氣,剛走到殿門,還未踏出,手腕便猛地被人從外一拽!

她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驚怒交加地擡頭,正要呵斥,卻發現拽她的人竟是陸藍纓。

他一身麒麟衛戎裝,眼眶通紅,面色焦急得近乎猙獰。

“陸藍纓!”卿嬈用力甩開他的手,揉著發疼的手腕,怒道:“你做什麽?!”

身後的稚雀見狀,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刃。

卿嬈擡手制止了她,目光冷冷地掃過陸藍纓異常的打扮:“你穿成這樣做什麽?”

陸藍纓不甘示弱:“你以為我想?”

還不是因為聖上下了吩咐,不許他接近後宮,這還是他同底下的兄弟們換了衣裳,才溜了過來。

卿嬈聞言,心中嗤笑一聲,真是人以群分,他主子秦箴近來情緒陰晴不定,瘋得厲害,沒想到他手下這頭號大將也跟著一起不正常了。

“無事。”她側首對稚雀淡聲道:“我出去走走,不必跟著。”

稚雀自然認識陸藍纓,心裏猶豫一瞬,終究還是低頭應道:“是。”

打發走了稚雀,卿嬈才沒好氣地重新看向陸藍纓:“你到底發什麽瘋?”

不料,陸藍纓根本不答,只是紅著一雙眼,死死盯著她。

卿嬈被他那眼神盯得心裏發毛,忍不住後退一步。

陸藍纓卻見不得她後退,擡手猛地又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拉著便往外走,口中惡狠狠道:“去乾盛殿,救聖上。”

卿嬈聞言一楞,下意識追問:“秦箴怎麽了?”

這人早上離開的時候,還壯得跟牛似得。

再說了...

“救人你不去找太醫,你找我有什麽用?”

陸藍纓卻像是被點燃的炮仗,陰陽怪氣地冷笑一聲,話裏帶刺:“你也會關心聖上嗎?我以為你恨不得聖上馬上去死,好放鞭炮慶祝呢!”

卿嬈被他這話噎得火起,想也不想地反唇相譏:“陸藍纓!你要是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這句話仿佛徹底擊垮了陸藍纓緊繃的神經。

他楞楞地看著卿嬈冷漠的臉,眼眶裏的紅瞬間蔓延開來,蓄滿了水汽。

下一秒,在卿嬈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突然嗷地一聲就大哭了起來。

眼見四周的宮人有開看過來的趨勢,卿嬈踮起腳就去捂他的嘴。

不料她捂地毫無作用,陸藍纓一邊哭,一邊還不忘死死攥著卿嬈的手腕,拖著她就往乾盛殿的方向走,一張俊臉哭得涕淚橫流,毫無形象可言。

卿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死出”弄得措手不及,頭皮一陣發麻!

她從前就最怕陸藍纓這手,只要他情緒一上頭就能不管不顧地哭得天崩地裂,讓人甘拜下風!

原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他總該長進了,沒想到還是這副德性!

被他又拖又哭地弄了一路,卿嬈只覺得額角青筋直跳,心煩意亂到了極點,終於忍不住煩躁地低喝道:“別哭了!再哭把你主子的好運道都哭沒了!”

這話似乎戳中了陸藍纓的痛處,他猛地收住了哭聲,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瞪著卿嬈,眼睛紅得像兔子,哽咽著控訴:“還不是都怪你!如果不是為了救你,聖上怎麽會中了那該死的蠱毒!”

“蠱毒?”卿嬈腳步一頓,驟然想起昨日在長樂宮,謝扶光似乎也提起過這兩個字。

不等她細想,陸藍纓已經帶著哭腔急切地說了下去:“萬壽節那夜!那個沖著你去的女刺客!聖上替你擋了一刀!那刀上抹了鴛鴦血蠱!岐院正說了,那鬼東西霸道無比,每月發作,必須要...必須要心愛之人的血才能暫時壓下去!你快跟我去啊!”

他語無倫次,只想拉著卿嬈快點去救人。

卻不料,卿嬈突然停下了腳步,猛地甩開了他的手,站在原地,面色在瞬間的震驚過後,變得有些詭異難辨。

陸藍纓被她甩開,回頭焦急地催促:“你站著幹嘛?!還不快跟我去!聖上快撐不住了!”

卿嬈擡起眼,看著他焦急萬分的模樣,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慢悠悠地問:“誰說,我一定就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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