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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寄春殿中。

與呂殊姿幻想的郎情妾意不同,秦箴早就恢覆成那副神色冷峻的樣子。

他負手立於柳鶯鶯面前,語氣淡漠地像在點評屬下的功績:“做的不錯,朕會吩咐岐山替你好好調養身子。”

頓了頓,他又添了一句:“能替你治好啞疾的人已經尋到了,待此間事了,朕會命他來治你。”

柳鶯鶯唇角動了動,笑意苦澀,低低應了一聲。

便是不替她治好啞疾,她為了他,也是什麽都肯做的。

見柳鶯鶯應下,秦箴神色未有絲毫停留,轉身便走,徒留身後女子眷戀難舍的目光。

出了寄春殿,秦箴一腳踏上禦輦,便聽麒一請示道:“聖上,可要回長樂宮?”

聞言,秦箴眼底染上些暖氣,唇角不自覺一勾。

那女人素來嬌氣,夜深露重,他此時再回去,只怕要惹得她受涼。

思及此,秦箴低笑一聲:“去乾盛殿。”

禦輦緩緩啟程,前頭拎著燈籠的宮人蜿蜒出一條暖黃色的長龍。

秦箴單手撐著額頂,淡聲道:“這幾日,盯緊呂清臨和英國公府。”

“呂清臨若有異動,當即拿下。”

“至於英國公府,但凡送進來的物件兒,都且過一遍禦前。”

“是。”麒一心下一驚,連忙應下。

輦外風聲獵獵,麒一迎著冷風伺候在側,心中頓生疑惑。

聖上初登大寶,對於這些包藏異心的重臣本應徐徐圖之,何苦這般著急,甚至要委屈自己作秀給人看。

可轉念一想,他不過是個略懂拳腳的武夫,朝堂之事,本就不是他能置喙的。

麒一收了心思,專心瞧著腳下的路。

**

翌日一早,瑾月與芷月捧了銅盆帕子來伺候卿嬈更衣洗漱。

至於稚雀,則領了擺早膳的差事。

芷月將玫瑰香胰子奉上,口中忍不住道:“殿下,那蔣家娘子也是膽大包天,獨自一人便敢謀害靜瑜郡主。”

“若非靜瑜郡主催吐的及時,或是再多用些花生末,只怕真要命喪當場。”

話未說完,芷月又氣鼓鼓道:“不過這蔣娘子罪該萬死就罷了,還偏生連累到您。”

“若非眼下聖上還未有後宮,豈非人人都知曉靜瑜郡主將聖上從您這兒截走了?”

“說來聖上也是,瞧著對您情深似海的樣子,卻又對靜瑜郡主那般在意。”

“只怕...往後靜瑜郡主也要留在宮中了。”

卿嬈素白的雙手在水中洗凈,一手拈了帕子輕擦,眸子冷冷落在芷月面上:“胡說什麽!”

被她一嗤,芷月茫然擡頭。

卿嬈蹙眉:“你還真將我當做秦箴的妃子了?他在意誰,不在意誰,都同我沒有關系。”

自己如今,不過是虛與委蛇罷了,秦箴喜歡她的身子,那她給他便是。

可真要自己做他的妃子,做他無數女人中的一個,卿嬈光是想想便覺惡心。

如今被芷月這般一提,卿嬈才想起柳鶯鶯對秦箴的情意。

一想到秦箴會用同她雲雨過的身子與抱別的女人,卿嬈胸口便似被鈍物堵住,惡心、厭惡皆一股腦湧上來。

很快,卿嬈便將這股惡心壓了下去。

她垂眸,神色冷淡,以秦箴的驕傲,等萬壽節後,他只怕恨不得掐死自己,又怎會再碰她。

她將手中帕子輕輕一丟,淡淡道:“記住,我不是他的妃子。就算沒有靜瑜郡主,儲秀宮裏不還有那麽多秀女?別再胡言亂語。”

芷月一驚,連忙垂首應是。

瑾月無奈嘆了一口氣,岔開話題道:“那位蔣娘子身嬌肉貴的,也不知在昭獄能撐過幾日。”

卿嬈眉梢一挑,斜睨了她一眼,示意她慎言。

那位蔣娘子,乃是蔣雲澗的獨女,聽聞蔣雲澗寵她如命,只怕棄了官職也要將人救回去。

與其關心她,倒不如關心關心自己。

芷月方才的話,卻是無意間提醒她了。

柳鶯鶯,對花生過敏,而秦箴,對她頗為在意。

若在萬壽節當日,柳鶯鶯於宮宴上忽然發作,必定引得滿殿混亂。

屆時再命玄甲衛趁機劫出昭獄中的顧越安,秦箴縱使再驚才絕艷,一時之間也顧不得兩頭。

此法,穩妥。

卿嬈垂眸,神色不動,只輕聲吩咐:“瑾月,把萬壽節的飲食冊子取來。”

**

午時剛過,乾盛殿內,一封辭呈靜靜鋪開。

蔣雲澗言辭懇切,自稱舊疾覆發,已無力再戰沙場,實在愧對聖恩,只願辭官歸鄉。

至於逆女蔣丹月,蔣雲澗道其觸犯宮規,便是百死難辭其咎,無論聖上如何處置,皆是其咎由自取。

秦箴懶懶靠在禦座上,指尖摩挲著那封折子。

瞧了片刻,終是淡淡一笑:“蔣卿身子抱恙,朕豈能不允他歸家。”

下方立著的謝扶光聽得心頭一凜,連忙垂下頭。

片刻後,聖旨並著一頂小轎同時到了蔣府:準其辭官歸家,念及蔣卿多年戰功,特赦其女蔣丹月之罪,允其一道返鄉。

隨後,蔣雲澗親自帶著女兒,一前一後,在宮門口叩了三次響頭,方才登上歸途的馬車。

當夜,英國公府嫡長孫呂清臨因趁夜潛入儲秀宮,被戍衛當場拿下,押入昭獄候審。

英國公府收到消息頓時亂做一團,呂汕端坐高位,手中的龍頭拐杖狠狠杵了杵地,沈聲道:“都給我住嘴!”

英國公夫人張氏捂著嘴,老淚縱橫:“老爺,咱家可就臨哥兒一個男嗣啊,若是他折在宮中,咱家可就...可就絕後了!”

一旁的少夫人鄭氏也流淚不語。

呂汕煩躁地蹙眉,目光落在兒子呂璨面上,冷聲道:“璨兒,你怎麽看?”

呂璨乃是呂汕在鄉野時所生,鮮少栽培,是個平庸的性子。

聞言,他心中擔憂,卻也說不出什麽主意,只能垂首道:“但憑父親吩咐。”

呂汕心中一嘆,就是他這個沒用的性子,臨哥兒才尤為重要。

“今日這事,只怕是姿姐兒算計的。”

什麽?

呂張氏瞪大眼:“老爺此話從何說起?”

呂汕哼出一口氣:“臨哥兒聰慧,又性子沈穩,豈能不知儲秀宮是何地方,又怎會貿然前往。”

“只怕是姿姐兒同他遞了口信兒,邀他前去。”

房內驟然一靜,唯有銅爐裏沈香簇簇燃燒。

呂張氏怔怔地瞧著丈夫,半晌才回過神來,捂著心口,聲音發顫:“可...姿姐兒怎會做這等事?她自小懂事,最愛黏著她哥哥。”

“還能是為什麽?”呂汕冷笑,眼中精光一閃:“你們忘了她前些時候遞回來的信了?”

“她這是要逼著咱們,替她除去那個啞女。”

少夫人鄭氏低聲插道:“可若真是姿姐兒算計,臨哥兒如今落入昭獄,豈不是反而...”

“所以才說,她蠢!”呂汕重重一杵拐杖,聲若洪鐘,震得屋內幾人都心頭一顫。

他深吸一口氣,神情愈發陰沈:“臨哥兒是我呂家嫡長孫,聖上將他打入昭獄,絕不止是治一人之罪,而是要動我英國公府的根基!”

“她呂殊姿以為自個兒成了皇妃,成了皇後,便能輕飄飄將臨哥兒撈出來?”

呂張氏哭得肝腸寸斷:“老爺,那...那可如何是好啊?”

呂汕抿緊唇角,心中權衡良久,終於沈聲道:“秘密送東西進宮。”

“老爺不是說,姿姐兒拿這東西,是要...”呂張氏怔住。

呂汕目光冷厲如刃:“她連自己的親哥哥都要算計,若是咱們不給她送,只怕她還要惹出別的亂子,屆時牽連更大。”

“將此事做的緊密些,未必就能查到咱們頭上,便是查到了,區區一個啞女,難不成聖上會為了她同咱們翻臉?”

“至於臨哥兒,我自會入宮求見聖上。”

次日下朝,群臣皆退,英國公躬身立於殿外,見有人出來,連忙拄著拐杖迎了上去:“如何?聖上可曾召見?”

禦前總管吳艮臉上陪著笑,壓低聲音道:“英國公,非是咱家不幫您,只是聖上說了,近日政務繁忙,實在無暇見人。”

一句話,斷了呂汕求見的念頭。

呂汕心中冷笑,聖上派了吳艮來打發他,是絲毫不將他放在眼中了。

誰不知道,當今聖上並不親近宦官,身邊的頭號紅人,可是那位麒一統領。

至於吳艮,平日只做些雜務罷了。

思及蔣雲澗的辭官,呂汕渾濁的眼珠閃動一抹暗光。

他們這位聖上,是想用完就扔?

他呂汕,可不是什麽軟柿子。

一陣寒風吹來,呂汕攏了攏衣袖,沖著殿門緩緩一叩,聲音低沈:“臣呂汕,告退。”

轉身離開乾盛殿,呂汕面沈如水,剛踏出宮門,便回望了一眼遠處的宮墻,低頭吩咐長隨:“去請清遠侯幾人,就說老夫請他們一聚。”

這番動靜自然瞞不過秦箴的眼睛。

就在當夜,英國公府送進宮的東西便出現在了禦前。

秦箴立於雕花窗前,瞧著外頭飄落的風雪,指尖隨意把玩著一只細巧的白瓷瓶:“可查清楚是什麽藥了?”

麒一跪地稟道:“鴆毒,但毒性是尋常鴆毒的百倍,只需指尖挑起的一點,便可要人性命,神仙也難救。”

“呵——”秦箴眉梢一挑:“這老東西,倒是真敢。”

私通內廷,可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秦箴側首,淡淡吩咐:“換成先前備下的藥,給儲秀宮送過去。”

“傳謝扶光和陸藍纓入宮。”

麒一躬身退下。

不多時,殿門再度開啟,謝扶光與陸藍纓並肩而入。

掃至禦案上的瓷瓶,謝扶光眉心一動:聖上可是要收網了?

果然,便見秦箴倦懶倚在禦座上,手中轉著一只溫熱的茶盞,目光掃向謝扶光:“內閣一事,可妥當了?”

謝扶光頷首:“皆是忠心之臣,聖上盡可放心。”

秦箴點點頭,目光轉向陸藍纓。

陸藍纓心領神會,雙手呈上一疊名單:“朝中存有異心之人,名姓皆在其上。”

“其勾結朋黨、貪墨受賄的證據,也都在此處,情節嚴重者,臣都一一圈出。”

秦箴翻開冊子一看,薄唇勾起一抹笑意:“甚好。”

**

翌日清晨,宮中傳出消息,寄春殿住著的那位郡主出了事,聖上震怒,將所有秀女都遣去候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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