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師父？對手？朋友？ 再多打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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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師父？對手？朋友？ 再多打一點吧！……
西門吹雪對於春雪陌這個提議並沒有表露出其他的情緒, 正如他之前那樣，很少給出這幅冷淡表情之外的反應。
不過，春雪陌也不覺得氣餒：“西門莊主覺得我這個提議怎麽樣？”
“不怎麽樣。”
語罷，西門吹雪便轉身離開。動作果斷, 沒有絲毫猶豫。好像他來到梅園就是專門來說這些話一樣, 說完了就要走。
留在原地的春雪陌看著西門吹雪離開的背影, 無奈聳肩一笑，似乎也沒什麽辦法。
這看似是談崩了，實則該動手的時候還要動手。
翌日一早，春雪陌就收拾好去找西門吹雪。只不過見面的時候, 這麽冷的天，對方身上還隱約冒著熱氣。
這一看就是已經練過劍。
沒想到昨天的拒絕居然是真的。
青年今天穿了一件深色長袍，袖口已經束好，就等著比試。他雙臂環抱：“西門莊主讓我進來不就是想看看我究竟能不能在半個月之內和你打成平手？”
兩人面對面地站在游廊下, 一旁種著各色花草，只不過天寒, 不少已經枯萎。
一白一黑兩道身影隱隱看有對峙之意，春雪陌說完後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西門吹雪的臉色，見其沒有不悅, 便繼續開口：“不比試怎麽知道能不能打成平手？”
經歷過昨天開門一時，西門吹雪已經見識到春雪陌的死纏爛打，知道這麽下去受折磨的還是自己。
於是——
“憑你現在的武功, 能撐過一刻鐘？”
昨天的老地方，白衣男子看著已經中了兩劍的黑衣青年，口吻平淡。
他這句話並非是嘲諷，只是說話時表情冷漠，便顯得有些像在譏諷。
只是, 他註定等不到回應。
春雪陌口含發尾，一聲不吭，看似是什麽都不怕，實則眼尾都快濕潤了。
他怕痛，卻有些要面子，只好用這種辦法暫且堵住自己的嘴。
身上的傷隱隱作痛，青年咬緊牙關，和昨天一樣只攻不守。不過片刻，身上便留下更多的傷。
殊不知，這就是他要的！
西門吹雪游刃有餘，單手持劍，依舊是一身白衣，可一滴血都沒濺上來。
“砰砰！”
兩聲巨響後，春雪陌手裏的劍和昨日一模一樣地被挑掉，叮咣落在地上。
紅梅貼在柔軟不失鋒利的劍身，煞是好看。
而春雪陌踉踉蹌蹌，險些站不穩。
至於西門吹雪，一場下來，他連氣都不喘一下，只是一言不發地收起劍。
兩次比試，足以讓春雪陌看清自己和西門吹雪的察覺。也因此，他的情緒更加高漲。
若是體現西門吹雪的武功，想必在江湖上就不會經常受傷了。
這麽一來，他既能在江湖上橫行，又有金手指做底牌。死不了的高手，這簡直比天下第一還要厲害。
短短一瞬間，春雪陌腦海中閃過不少想法。他艱難地直起腰，松開烏黑的發尾：“多謝西門莊主賜教。”
青年面容姣好，這幅模樣只會激發壞人更深的破壞欲。
而在如同修了“無情道”的西門吹雪眼中，則是此人不自量力到一種詭異的程度。
殺人向來只用一劍的白衣男子深深地看著面前的黑衣人，這恐怕是他學成後，第一次出劍這麽多。
上好的利劍劃破血肉的手感和特別，有些暢快，又帶著幾分驚悚。若是長期以往如此，定會讓一個人變得不像自己。
西門吹雪：“大夫……”
“多謝西門莊主好意。”春雪陌就連說話時聲音都在顫抖，“不過我自己帶了藥，就不勞您費心。”
乍一聽像是一句指責的話，不過，正如春雪陌相信西門吹雪不會譏諷他一樣，西門吹雪自然也不會覺得他這是在指責。
“隨意。”
看那身血久了，視線就會被蒙上一層紅。轉身離開的西門吹雪合眼，閉目許久後才睜開雙眼。
很少有人能夠看出他心中所想——一直都是一個表情，這只能靠猜。
西門吹雪回房間洗漱，洗去身上那股幾不可察的血腥氣後才略微放松下來。
他坐在書房，面前的賬本翻開後並沒有接著向下看，而是眉頭緊鎖。
昨天還不覺得，今天一交手，西門吹雪總覺得春雪陌的招式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裏見過。
但思來想去，他根本想不出來。一年僅出門三次，每一次都是沖著殺人去的。因此，回憶起曾經來很方便。
既然不是因為這個，難道是許久之前？
西門吹雪沈默著，眼中不免浮現出幾分的疑惑。招式狠辣，角度刁鉆。江湖上符合這一點的似乎也沒有很多。
難道是……薛衣人？
同為劍客，又是前輩。西門吹雪剛拿起劍時就曾聽說過薛衣人的名字，因殺人如麻而被稱作“血衣人”，又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劍客”。
此人少年時就以快劍出名，四十年來無敵手。
一些初入江湖的人出手前總會亮起手式，這不只是給敵人反應的時間，更是表明自己所練武功究竟出自哪個門派。
因此，昨天動手時西門吹雪就覺得春雪陌的一招一式略微有些眼熟。
今天才是真正確定。
可問題又來了，身為薛家莊主人，薛衣人從未收過徒。唯一和他有聯系的便是那個癡傻的弟弟，別說是學武功了，就連穿衣吃飯都有點問題。
西門吹雪微微搖頭，將自己心裏這個想法拋之腦後。
而被猜測的春雪陌正坐在房間，他身上的黑衣褪.去，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血淋淋的傷有些滲人，血跡似幹非幹，呈現出粘稠狀。
青年咬緊牙關，淚眼婆娑。也就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才會露出這幅表情。
他將身上的血跡簡單擦拭，期間屏息凝神，動作輕得很。待上過藥後，那陣刻骨銘心的痛才好轉些許。
昨天的傷剛剛結痂，今天的傷就已經橫貫其中。不止腰腹胳膊肩膀，就連腿上都挨了好幾劍。
若要找一句話來形容春雪陌此時的心情，那恐怕是“痛並快樂著”。
聽上去有些歧義，但最為準確。
春雪陌穿好衣服，除開西門吹雪幫他體現的感激外，此人確實是財大氣粗。
他背包裏放的衣服只有三件，而對方昨天以及今天，在比試後都會差人送衣服來。
當真是心善！
不過，春雪陌這句話若是說出去，恐怕江湖上不少人都是驚得渾身一顫。
西門吹雪，心善？這兩個詞是怎麽聯系起來的？
窗外透進灰蒙蒙的光，陰沈的天也遮擋不住春雪陌不錯的心情。他待在房間裏，就坐在窗前。
從這個角度向外望，恰好可以看見院子裏那顆綻放的紅梅。
這些清冷孤傲的人，難道都喜歡紅梅不成？
青年略微垂眸，在萬梅山莊的人眼中，他這是在安心養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這麽安靜是在憋一個大的。
夜裏，客房內早就送來了炭盆，雖稱不上溫暖如春，但也不再那麽冷。
春雪陌早早上了床，棉被裹著，感不到一丁點兒寒冷。哎，這恐怕是他穿越以來，待的環境最好的地方。
即不會付房費，也不用愁吃穿，衣食住行都比他之前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春雪陌之前一直穿藍衣，也只是這個顏色的衣服賣得便宜。靛藍色的成本不高，粗布麻衣一染，大部分尋常人家都面前能穿得起。
但現在，他身上這件新衣服還繡了花，衣領處一簇簇白色小花，看上去很是清新淡雅。
就連料子都很好，柔軟舒適。
一開始春雪陌還有些不好意思，侍女聽到他這句話後掩唇一笑：“公子不必在意，我家主人名下有不少鋪子，每個月送來的衣服都多得放不下。”
聽到解釋，青年微微一笑，與此同時，在心裏不由得嘆息：“萬惡的……”
漆黑的房間內，春雪陌被一陣呼嘯的風聲吵醒。
他縮在溫暖的被窩，擡頭望窗外望了一眼。窗戶紙微微發亮，外面起了風。
似乎是要下雪。
春雪陌睡眼惺忪，自覺不會有人像他一樣強闖萬梅山莊。因而，這裏安全得很。
他翻了個身，蓋著被子繼續沈沈睡去。
第二天醒來時，窗戶透的亮慘白，陰沈沈的。看到這一幕，春雪陌披著外衫推開窗。
冰冷的空氣一擁而進，春雪陌一呼吸，冷氣瞬間讓他清醒過來。
下雪了。
院子裏一片蒼白，唯一的色彩便是那顆紅梅樹。白雪紅梅，很是好看。
雪還沒停，大片大片地往下砸。
今天不知道還能不能打……
春雪陌有些擔心，分明是挨打的一個，他倒是擔心起來。
事實證明，他的擔心並不多餘。穿戴好後，他像前兩天一樣去找西門吹雪，卻發現對方甚至都沒練劍。
一個對劍道十分堅定，堪稱癡迷的劍客，沒能外出練劍，這所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春雪陌長嘆一聲，自知接下來的話都不必問。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西門吹雪雖然沒有外出練劍，但他在房間裏練了。
就仿佛你看見學霸在上課的時候睡覺，以為對方疏於學習，實則對方早就將知識學通。
“西門莊主，早啊。”
春雪陌自來熟地在對方對面拉來一把椅子坐下：“今天……”
“有事。”
西門吹雪毫不猶豫地回絕他，年關將至，各個鋪子早就把賬本送了過來，他這幾天可謂是忙得不行。
“您忙。”
瞥見對方面前攤開的並非劍譜，而是賬本後，春雪陌立刻止住話頭。
他之前工作的時候，旁邊坐著的同事每次月底都要報賬。明明是文博專業，硬生生地幹成會計。
同為打工人，春雪陌更能體會到這種感覺。
他微微一笑，起身就要往外走。走之前還特意把那把椅子放回原位。
伴隨著“吱呀”的關門聲，書房裏再次只剩下西門吹雪一個人。
白衣男子擡眸看著早已合上的房門，又低頭看著面前的賬本，冷冰冰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不管他願不願意，身為萬梅山莊的主人，他只能這麽做。
而離開書房的春雪陌剛饒過回廊，仰面就撞上管家。
“春公子，你有忌口嗎？”
“嗯？”
管家發須皆白，看似威嚴不好惹，但交談後就發現對方其實還挺好相處。
他看出春雪陌的疑惑，便開口解釋：“年關將至，廚房在準備。不過今年有客人來，例行詢問。”
聽到這句話，春雪陌眼中飛速地閃過一抹悵然。他收拾好情緒，微微一笑：“我沒什麽忌口，多謝。”
他微微頷首以示謝意，管家問過後便匆匆離開。看著對方的背影，剛才被他強行壓下去的悵然才重新浮現。
過年乃是團圓的日子，就算是春雪陌刻意遺忘自己的曾經，如今也不免觸景生情。
小時候家裏困難，也就過年的時候吃得豐盛一點，這讓他比所有人都期待著過年。
除此之外，便是許久沒見的爸媽終於從外地回家，除了過年和農忙外，他們鮮少見面。
小時候的春雪陌還能坦然說出自己的思念，但長大後，這些話難以啟齒。
忽遠忽近的家人，也造就他這幅戀家又想要逃離的性格。
飛雪中，立於廊下的青年眉眼如畫，烏發垂在胸.前，蒼白的臉色將淺綠色的眼眸襯托地更加顯眼。
此時的他褪.去平日裏的溫和神秘，那副隱隱綽綽的憂郁完全呈現。
讓人看到後不由得擔心起來，生怕他被痛苦裹挾，從而做出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
大年三十如約而至，這幾天西門吹雪忙著看賬本，早起練劍都是他擠時間做的，根本沒時間和春雪陌比試。
青年實在是無聊，只好在莊子裏閑逛。幫侍女掃雪、幫小廝掛燈籠……
雖然西門吹雪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但過年這種日子，平日裏寂靜的萬梅山莊也不免熱鬧起來。
在這裏打擾多天，春雪陌思來想去，便找管家借了廚房用。
要是尋常穿越，肯定沒辦法做蛋糕，畢竟許多材料都沒有。但春雪陌不一樣，他可是有金手指傍身的人！
最重要的一點，過年的時候系統商城有折扣，能便宜不少。
青年挽起衣袖，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腰間圍著圍裙，將勁瘦有力的腰勾勒得清清楚楚。
萬梅山莊的廚房也大，他只站在其中一張桌子前，並不會妨礙其他人做飯。
做蛋糕對於春雪陌來講已經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想當初，他一沒事幹就會做各種東西。
熱氣蒸騰中，旁邊的人時不時地往春雪陌這邊望，眼中的好奇遮都遮不住。
這人究竟要做什麽？不是一個劍客嗎？
春雪陌對於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簡直就是陷入自己的世界。他做了兩個蛋糕，一甜一鹹。
甜的當然是蛋糕界無與倫比的存在——水果蛋糕。鹹的便是焦糖榛子，用的奶油就是鹹奶油。
春雪陌將垂在胸口的長發撥到身後，將一把焦糖榛子撒在蛋糕頂部後，一擡頭就看到面前的白衣男子。
“！！！”
他實在是太專註，根本就沒聽到腳步聲。更何況，廚房本就熱鬧，炒菜聲切菜聲此起彼伏。
“你怎麽來了？”
悄無聲息出現的並不是其他人，正是應該在書房看賬本的西門吹雪。
劍神依舊是一身白衣，只不過比剛見面時相比厚了許多。
面對春雪陌的詢問，西門吹雪將視線從面前的新奇糕點上收回來：“你又為什麽來廚房？”
他原本確實是在書房看賬本，還是管家送茶來的時候提了一嘴。
不管春雪陌來萬梅山莊是不是真的為了挑戰他，對方既然住下，那便是客人。
哪有客人下廚的？
西門吹雪看似不食人間煙火，但對於這些事情還算是得心應手。
“當然是為了感謝西門莊主這些天的照顧了。”
論說話，在場每一個人能比得過深谙職場的春雪陌。青年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微微前傾，笑道。
聽到他這句解釋，西門吹雪則是意味不明地上下掃視他一番。
挨打還算照顧？
他實在是不明白春雪陌到底想做什麽，不過能和陸小鳳成為朋友，這麽奇怪耶正常。
西門吹雪在心裏如此想道，似乎忘了自己也是陸小鳳的朋友，還是好朋友。
天色漸暗，萬梅山莊倒是亮了起來。
正廳右側，春雪陌環顧四周，萬萬沒想到坐在一起的只有他們兩個。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如今所處的時代不同，其餘人自然不敢與西門吹雪這個主人坐在一起。
青年掩唇輕咳，莫名覺得有些尷尬。
“雖然前幾天刀劍相向，但那也是切磋。”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揚起那抹標志性的笑，“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
對於江湖人士，還是這點兒最好用。只要在一起喝過酒就算是朋友，當然，朋友也是有親疏遠近的。
春雪陌有自知之明，這麽說也只是想緩和一下兩人之間古怪的氣氛。
聞言，西門吹雪擡眸瞥了他一眼：“隨你。”
話音剛落，白衣男子便微微擡起下巴，示意開席。哪怕筵席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但年夜飯也格外豐盛。
自從西門吹雪有記憶以來，每年過年他都是一個人坐在這裏。陸小鳳倒是來過一次，只不過他不喝酒，陸小鳳一邊獨酌一邊唉聲嘆氣。
桌子上放了酒，春雪陌沒碰。
這是他穿越以來過的第一個新年，不由得讓人心生悵然。但還有人在場，他也只好將這抹情緒壓在心底。
兩人一個沈默寡言，一個試圖緩和氣氛。分明是一個i人，春雪陌覺得自己硬生生被逼成一個話癆。
“嘗嘗！”
簡單吃過後，外面響起煙花鞭炮聲。周圍僅萬梅山莊一戶，西門吹雪對於煙花鞭炮什麽的不感興趣。
但他不阻礙莊上的人熱鬧，那些煙花買來也只是下人們高興。
除了這些外，一人也發了一吊錢。
西門吹雪當然說不出那些吉祥話，這些都是管家做的。
正廳內，聽到春雪陌的盛情邀請後，白衣劍神略微蹙眉，低頭看著面前奇怪的糕點。
“雖然我有大半年沒做過，但味道應該不會差。”
藍衣青年單手托腮，微微一笑：“你可是第一個嘗到我手藝的人。”
傅紅雪、李尋.歡以及中原一點紅這些朋友都沒嘗過，因而，聽春雪陌的語氣，似乎是在洋洋自得。
西門吹雪哼笑，聽上去像是在嘲笑。
他低頭嘗了嘗，動作一頓。的確不錯，就連口感都很新奇。
“哦——原來你喜歡鹹的。”
認識不到十天，春雪陌卻已經能從西門吹雪變化極小的臉上隱約讀懂對方的情緒。
就比如此時，對方臉上的表情不管怎麽看都是一副冷漠的樣子，他確能說出對方相較於水果蛋糕更喜歡鹹奶油。
看西門吹雪停下來的動作，春雪陌便知道自己說對了。
“你師從何人？”
吃罷蛋糕，西門吹雪放下勺子，擡眸問道。這個詢問，他既沒有鋪墊，也沒有委婉，而是單刀直入。
“……”正嚼著榛子嘎嘣響的藍衣青年明顯一頓，擡起頭後狐疑地看過去，“問這個做什麽？”
“難道西門莊主和別人比試還有要求？”
西門吹雪：“你的劍刁鉆毒辣。”
他點評道，盡管保持著平時的冷淡，但言語間卻透露出些許不滿。
這個樣子不由得讓春雪陌想起一段劇情——面對偷襲的上官飛燕，西門吹雪直言對方不配拿劍。
如此一想，他便明白過來。
“是嗎？”
春雪陌面不改色：“或許是面對西門莊主，想要打敗你，便顯得偏激一些。”
“是嗎？”
西門吹雪反問道，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在放下帕子的一瞬間，他以掌為刃，立刻向春雪陌劈了過來。
正低頭吃蛋糕的青年一時不察，只能堪堪躲過。可兩人離得很近，西門吹雪的手掌在他臉側擦過後立刻反手再次襲來。
“怎麽……”
春雪陌明顯有些不解，他眉頭緊皺，連忙起身向後撤。
可西門吹雪的動作更快，手掌摁在他肩膀上，稍一用力就將他壓制在原地。
春雪陌一掌打在對方小臂，試圖以此掙脫。可此人胳膊就像是鋼鐵鑄成的一般，堅硬非常。
青年非但沒有將西門吹雪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打落，反倒是疼得他下意識攥緊拳頭。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明明兩人剛開始還好好的。雖然談不上其樂融融，好歹也算是融洽。
可……
春雪陌同樣疑惑，他感受著從肩膀傳來的力道，忍不住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西門吹雪。
“西門莊主這是何意？”
淺綠色的瞳孔中似乎迸發出一抹不滿，西門吹雪定睛一看，對方臉色如舊，只是略微收斂笑意。
這其中並沒有什麽不滿的情緒，或許是他剛才看錯了。
“劍術尚可，體術不足、警惕不足、反應不足。”
白衣男子收回手，點評道。而他一連三個不足，說得春雪陌輕咳一聲。
看春雪陌這幅樣子，就知道西門吹雪的點評是對的。
“就憑這，還想短時間內和我打成平手？”
“怎麽不能？”
春雪陌微微一笑，對於西門吹雪這番帶著幾分不屑的話絲毫不在意。他知道對方這麽想很正常，畢竟自己現在的武功也只是二流之輩。
正當青年準備解釋時，原本坐在面前的人倏地起身。
“明日卯時，梅園涼亭。”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留下這麽一句話後便擡腳就走。
“誒……”
春雪陌轉過身，只看到對方那片白色衣角在眼前消失。
這是什麽意思？明天繼續比試？
他思來想去也沒想明白，起身看著面前一桌子剩菜，面露不解。
外面的動靜不小，也不知道究竟買了多少煙花，從剛開始到現在，居然還沒放完。
春雪陌深吸一口氣，反正想不明白，還是等明天去梅園一探究竟吧。
他也走出正廳，恰好夜空中綻放出一朵藍紫相間的煙花。砰的一聲後又在空中劈裏啪啦地炸響。
忽明忽暗的光落在青年臉上，煞是好看。尤其是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睛，各色煙花映在其中，就仿佛這漫天煙火都是在他眼中綻放的一般。
“公子怎麽出來了？”
管家問到，嗓音略微沙啞，但聽上去底氣十足。
“王伯，你覺得西門莊主好相處嗎？”
春雪陌不答反問，他側過頭，好奇地看著站在身側的老者。
對方是看著西門吹雪長大的，應當很了解對方，想必一定能為他解惑。
但聽到他的詢問後，王伯也只是微微一笑：“莊主年少成名，天資聰穎，自然恃才而傲。”
“萬梅山莊地處偏僻，又鮮少有人上門。故，莊主性格冷淡。但他是一個心誠的人，非常人所能理解的。”
王伯娓娓道來，似乎是在回答春雪陌剛才的問題，又像是在答非所問。
但從他口中可以得知，他是覺得西門吹雪很好。
春雪陌輕嘆一聲，將剛才在正廳發生的一切告知對方，眉眼中夾雜著淡淡的無奈：“你說西門莊主這是什麽意思？”
“哈哈哈哈。”
聽到青年說的一番話，王伯第一次放聲大笑。只是他的笑聲被煙火鞭炮聲掩蓋，唯有站在他身邊的春雪陌聽得清清楚楚。
“恕我直言，公子的體術卻是有點差。就像是得到一把寶劍，卻不知道怎麽用一樣。”
連王伯都能看出來這一點……
中原一點紅的體術差嗎？非也，差的是春雪陌。盡管他提現了對方的武功，可經驗不足。
如同解一道數學題，把答案給了他，但看不懂，這也沒辦法。
因而，西門吹雪剛才那麽說，只是想要……
“教我？”
聽到王伯回答的話後，青年瞳孔微縮，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著王伯。
他的神情明顯是不相信，西門吹雪怎麽可能要教他，他們兩個可是對手。
“公子天賦不錯，同為劍客，莊主自然愛才。”
王伯卻覺得不奇怪，在他看來，西門吹雪是一個在劍道上很誠的人，能做出這種事情太正常不過。
“原來如此。”
春雪陌：“多謝王伯，我明白了。”
他話是這麽說的，但真明白還是假明白，這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明天一早就能知道答案。
青年露出一抹笑來，仰頭看著夜空中不斷綻放的煙花，滿臉平靜，只是眼神潰散，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麽。
*
翌日，卯時還未天亮，一片黑沈沈的。春雪陌起身穿戴好衣衫，推開門便往梅園去。
小徑上的雪被掃過，此時一片冰冷，呼吸時都覺得寒氣鉆進了腦子。
春雪陌緊握雙拳，快步走著，寒風將臉頰剜得生疼。
等他走到梅園時，天微微亮。他一眼就看到站在紅梅樹下的白衣男子，對方負劍而立，長發高束，以玉冠固定。
聽到腳步聲，西門吹雪開口:“連腳步聲都不能隱藏。”
他開口就是點評，語氣平淡疏離，讓春雪陌幻視自己的導師。
如此一想，青年渾身一顫，淡淡的被支配感以及恐懼不由自主地彌漫上心頭。
“西門莊主讓我這個時候來梅園，是想教我？”
春雪陌直言不諱，問出這句話後又不解：“為什麽？”
“對手。”
西門吹雪只回答了兩個字，但春雪陌卻很快明白過來。
對方是想要一個對手，而他的出現，只是省去了外出的麻煩。可惜武功相較於西門吹雪有些不足，因而對方就要親自培養對方。
然後一擊斃命嗎？
但不得不說，春雪陌確實很適合。
一來他會武，在劍道上略有頓悟。二來他不會死，簡直就是無限沙包，隨便怎麽擊打。三來……
西門吹雪沒有解釋，只是冷冷地看著面前的人。
春雪陌知道西門吹雪的訓練絕不會輕松，但他沒想到居然會這麽累！
斯巴達都要甘拜下風。
有那麽一瞬間，春雪陌在大汗淋漓之時想要開口反悔，卻被提前洞察的西門吹雪一劍鞘打在腰上。
“答應後反悔？”
西門吹雪一身白衣，嗓音清冷，口吻平淡：“沒門。”
被折磨的青年勉強扯出一抹笑來：“西門莊主，其實我們一直比試，我也能……”
“若是殺人，我無所謂對手武功。”西門吹雪聽到他的話後冷笑一聲，“但做對手，你必須強大。”
被嫌棄的春雪陌扯了扯嘴角，他現在已經沒有力氣說話。要知道連體術會這麽累，他還不如被西門吹雪萬箭穿心。
早知道……
“親愛的宿主，這可是大師私教課哦。”
系統突然在耳邊嘀咕起來，只是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在陰陽怪氣。
一連如天，春雪陌就仿佛一塊被反覆擠壓的海綿。他好想抓著西門吹雪的衣角懇求，他真的不行了。
明明說好會在半個月內與對方打成平手，萬萬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個插曲。
提現進度也已經停滯，這讓他如何是好。
“明日休息。”
西門吹雪坐在涼亭，面前放著紅泥小火爐，上面熱著茶。而身側紅梅樹下，春雪陌累到快要虛脫。
“我覺得我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多謝西門莊主傾囊相授，我看……”
青年長發高束，不像之前那樣編成辮子。經歷剛才的訓練，他額發在如此冰寒的冬天被汗水打濕。
春雪陌一邊說，一邊擡眸打量著西門吹雪的臉色，生怕對方聽到這番話後會不滿。
哪曾想，白衣男子讀懂他的言外之意。
“好。”
西門吹雪放下茶杯，直接答應。
“真的？”
“自然。”
茶香混雜著寒氣，又裹挾著淡淡梅香，涼亭內，西門吹雪也不知道心裏在想著什麽。
難道是覺得這段時間的體術訓練能夠讓春雪陌進步？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青年喜出望外，險些忘記自己這次來萬梅山莊是為了什麽。
“後天，和往常一樣。”
西門吹雪起身，肩頭落下一片紅梅。他擡手將那朵紅梅捏下，修長蒼白的手指與緋紅的梅花對比鮮明，卻沒有人敢小瞧這雙手。
“好。”
春雪陌擦去額頭的汗水，眼睛出奇的亮。
他自以為逃離西門吹雪堪比地獄般的訓練，殊不知這只是第一階段，而被他當做解脫的對招，不過是訓練的第二階段罷了。
西門吹雪回到書房，坐下後翻看面前的書冊，看上去不是劍譜也不是賬本。
“您費勁力氣，就不怕他……”
“他天賦不錯。”
西門吹雪垂眸，纖長的眼睛將淡漠的眼睛遮蓋。同樣都是劍客，這麽做沒什麽奇怪。
更何況，他想做什麽，無需向別人解釋。
王伯了然，與其說莊主是單方面訓練春雪陌，倒不必說莊主也從其中得到了什麽。
不然，他絕非是這個樣子。
身為看著西門吹雪長大的人，王伯自認為了解對方。
這邊，主仆二人一片祥和，另一邊，春雪陌躺在床上險些昏死過去。
青年拆掉發髻，長發散在身後，放松下來的頭皮都在隱隱作痛。
“我的手腳都成面條一樣軟弱無力了。”
春雪陌喃喃道，不敢想，西門吹雪究竟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幅厲害模樣，想必比他這些天經歷的都要更加嚴厲。
哎——
青年長籲短嘆，他之前還覺得自己多少了解西門吹雪，但現在……
這人做什麽事情，他可真不知道。
“既來之，則安之——”
系統還好意思再他耳邊安慰，春雪陌冷哼一聲，托著酸軟疼痛的身體洗漱一番，勉強擦幹頭發後倒頭就睡。
據送東西的侍女講，他昏睡了一天一.夜，期間不管怎麽叫都不醒，嚇得她連忙去找大夫。
“只是太累。”
春雪陌擺擺手，掐指一算，明天就要和西門吹雪再戰。
這次……起碼得挨三四十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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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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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吹雪對於春雪陌這個提議並沒有表露出其他的情緒, 正如他之前那樣，很少給出這幅冷淡表情之外的反應。
不過，春雪陌也不覺得氣餒：“西門莊主覺得我這個提議怎麽樣？”
“不怎麽樣。”
語罷，西門吹雪便轉身離開。動作果斷, 沒有絲毫猶豫。好像他來到梅園就是專門來說這些話一樣, 說完了就要走。
留在原地的春雪陌看著西門吹雪離開的背影, 無奈聳肩一笑，似乎也沒什麽辦法。
這看似是談崩了，實則該動手的時候還要動手。
翌日一早，春雪陌就收拾好去找西門吹雪。只不過見面的時候, 這麽冷的天，對方身上還隱約冒著熱氣。
這一看就是已經練過劍。
沒想到昨天的拒絕居然是真的。
青年今天穿了一件深色長袍，袖口已經束好，就等著比試。他雙臂環抱：“西門莊主讓我進來不就是想看看我究竟能不能在半個月之內和你打成平手？”
兩人面對面地站在游廊下, 一旁種著各色花草，只不過天寒, 不少已經枯萎。
一白一黑兩道身影隱隱看有對峙之意，春雪陌說完後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西門吹雪的臉色，見其沒有不悅, 便繼續開口：“不比試怎麽知道能不能打成平手？”
經歷過昨天開門一時，西門吹雪已經見識到春雪陌的死纏爛打，知道這麽下去受折磨的還是自己。
於是——
“憑你現在的武功, 能撐過一刻鐘？”
昨天的老地方，白衣男子看著已經中了兩劍的黑衣青年，口吻平淡。
他這句話並非是嘲諷，只是說話時表情冷漠，便顯得有些像在譏諷。
只是, 他註定等不到回應。
春雪陌口含發尾，一聲不吭，看似是什麽都不怕，實則眼尾都快濕潤了。
他怕痛，卻有些要面子，只好用這種辦法暫且堵住自己的嘴。
身上的傷隱隱作痛，青年咬緊牙關，和昨天一樣只攻不守。不過片刻，身上便留下更多的傷。
殊不知，這就是他要的！
西門吹雪游刃有餘，單手持劍，依舊是一身白衣，可一滴血都沒濺上來。
“砰砰！”
兩聲巨響後，春雪陌手裏的劍和昨日一模一樣地被挑掉，叮咣落在地上。
紅梅貼在柔軟不失鋒利的劍身，煞是好看。
而春雪陌踉踉蹌蹌，險些站不穩。
至於西門吹雪，一場下來，他連氣都不喘一下，只是一言不發地收起劍。
兩次比試，足以讓春雪陌看清自己和西門吹雪的察覺。也因此，他的情緒更加高漲。
若是體現西門吹雪的武功，想必在江湖上就不會經常受傷了。
這麽一來，他既能在江湖上橫行，又有金手指做底牌。死不了的高手，這簡直比天下第一還要厲害。
短短一瞬間，春雪陌腦海中閃過不少想法。他艱難地直起腰，松開烏黑的發尾：“多謝西門莊主賜教。”
青年面容姣好，這幅模樣只會激發壞人更深的破壞欲。
而在如同修了“無情道”的西門吹雪眼中，則是此人不自量力到一種詭異的程度。
殺人向來只用一劍的白衣男子深深地看著面前的黑衣人，這恐怕是他學成後，第一次出劍這麽多。
上好的利劍劃破血肉的手感和特別，有些暢快，又帶著幾分驚悚。若是長期以往如此，定會讓一個人變得不像自己。
西門吹雪：“大夫……”
“多謝西門莊主好意。”春雪陌就連說話時聲音都在顫抖，“不過我自己帶了藥，就不勞您費心。”
乍一聽像是一句指責的話，不過，正如春雪陌相信西門吹雪不會譏諷他一樣，西門吹雪自然也不會覺得他這是在指責。
“隨意。”
看那身血久了，視線就會被蒙上一層紅。轉身離開的西門吹雪合眼，閉目許久後才睜開雙眼。
很少有人能夠看出他心中所想——一直都是一個表情，這只能靠猜。
西門吹雪回房間洗漱，洗去身上那股幾不可察的血腥氣後才略微放松下來。
他坐在書房，面前的賬本翻開後並沒有接著向下看，而是眉頭緊鎖。
昨天還不覺得，今天一交手，西門吹雪總覺得春雪陌的招式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裏見過。
但思來想去，他根本想不出來。一年僅出門三次，每一次都是沖著殺人去的。因此，回憶起曾經來很方便。
既然不是因為這個，難道是許久之前？
西門吹雪沈默著，眼中不免浮現出幾分的疑惑。招式狠辣，角度刁鉆。江湖上符合這一點的似乎也沒有很多。
難道是……薛衣人？
同為劍客，又是前輩。西門吹雪剛拿起劍時就曾聽說過薛衣人的名字，因殺人如麻而被稱作“血衣人”，又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劍客”。
此人少年時就以快劍出名，四十年來無敵手。
一些初入江湖的人出手前總會亮起手式，這不只是給敵人反應的時間，更是表明自己所練武功究竟出自哪個門派。
因此，昨天動手時西門吹雪就覺得春雪陌的一招一式略微有些眼熟。
今天才是真正確定。
可問題又來了，身為薛家莊主人，薛衣人從未收過徒。唯一和他有聯系的便是那個癡傻的弟弟，別說是學武功了，就連穿衣吃飯都有點問題。
西門吹雪微微搖頭，將自己心裏這個想法拋之腦後。
而被猜測的春雪陌正坐在房間，他身上的黑衣褪.去，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血淋淋的傷有些滲人，血跡似幹非幹，呈現出粘稠狀。
青年咬緊牙關，淚眼婆娑。也就只有他一個人的時候，才會露出這幅表情。
他將身上的血跡簡單擦拭，期間屏息凝神，動作輕得很。待上過藥後，那陣刻骨銘心的痛才好轉些許。
昨天的傷剛剛結痂，今天的傷就已經橫貫其中。不止腰腹胳膊肩膀，就連腿上都挨了好幾劍。
若要找一句話來形容春雪陌此時的心情，那恐怕是“痛並快樂著”。
聽上去有些歧義，但最為準確。
春雪陌穿好衣服，除開西門吹雪幫他體現的感激外，此人確實是財大氣粗。
他背包裏放的衣服只有三件，而對方昨天以及今天，在比試後都會差人送衣服來。
當真是心善！
不過，春雪陌這句話若是說出去，恐怕江湖上不少人都是驚得渾身一顫。
西門吹雪，心善？這兩個詞是怎麽聯系起來的？
窗外透進灰蒙蒙的光，陰沈的天也遮擋不住春雪陌不錯的心情。他待在房間裏，就坐在窗前。
從這個角度向外望，恰好可以看見院子裏那顆綻放的紅梅。
這些清冷孤傲的人，難道都喜歡紅梅不成？
青年略微垂眸，在萬梅山莊的人眼中，他這是在安心養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這麽安靜是在憋一個大的。
夜裏，客房內早就送來了炭盆，雖稱不上溫暖如春，但也不再那麽冷。
春雪陌早早上了床，棉被裹著，感不到一丁點兒寒冷。哎，這恐怕是他穿越以來，待的環境最好的地方。
即不會付房費，也不用愁吃穿，衣食住行都比他之前好了不止一個檔次。
春雪陌之前一直穿藍衣，也只是這個顏色的衣服賣得便宜。靛藍色的成本不高，粗布麻衣一染，大部分尋常人家都面前能穿得起。
但現在，他身上這件新衣服還繡了花，衣領處一簇簇白色小花，看上去很是清新淡雅。
就連料子都很好，柔軟舒適。
一開始春雪陌還有些不好意思，侍女聽到他這句話後掩唇一笑：“公子不必在意，我家主人名下有不少鋪子，每個月送來的衣服都多得放不下。”
聽到解釋，青年微微一笑，與此同時，在心裏不由得嘆息：“萬惡的……”
漆黑的房間內，春雪陌被一陣呼嘯的風聲吵醒。
他縮在溫暖的被窩，擡頭望窗外望了一眼。窗戶紙微微發亮，外面起了風。
似乎是要下雪。
春雪陌睡眼惺忪，自覺不會有人像他一樣強闖萬梅山莊。因而，這裏安全得很。
他翻了個身，蓋著被子繼續沈沈睡去。
第二天醒來時，窗戶透的亮慘白，陰沈沈的。看到這一幕，春雪陌披著外衫推開窗。
冰冷的空氣一擁而進，春雪陌一呼吸，冷氣瞬間讓他清醒過來。
下雪了。
院子裏一片蒼白，唯一的色彩便是那顆紅梅樹。白雪紅梅，很是好看。
雪還沒停，大片大片地往下砸。
今天不知道還能不能打……
春雪陌有些擔心，分明是挨打的一個，他倒是擔心起來。
事實證明，他的擔心並不多餘。穿戴好後，他像前兩天一樣去找西門吹雪，卻發現對方甚至都沒練劍。
一個對劍道十分堅定，堪稱癡迷的劍客，沒能外出練劍，這所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春雪陌長嘆一聲，自知接下來的話都不必問。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西門吹雪雖然沒有外出練劍，但他在房間裏練了。
就仿佛你看見學霸在上課的時候睡覺，以為對方疏於學習，實則對方早就將知識學通。
“西門莊主，早啊。”
春雪陌自來熟地在對方對面拉來一把椅子坐下：“今天……”
“有事。”
西門吹雪毫不猶豫地回絕他，年關將至，各個鋪子早就把賬本送了過來，他這幾天可謂是忙得不行。
“您忙。”
瞥見對方面前攤開的並非劍譜，而是賬本後，春雪陌立刻止住話頭。
他之前工作的時候，旁邊坐著的同事每次月底都要報賬。明明是文博專業，硬生生地幹成會計。
同為打工人，春雪陌更能體會到這種感覺。
他微微一笑，起身就要往外走。走之前還特意把那把椅子放回原位。
伴隨著“吱呀”的關門聲，書房裏再次只剩下西門吹雪一個人。
白衣男子擡眸看著早已合上的房門，又低頭看著面前的賬本，冷冰冰的臉上看不出情緒。
不管他願不願意，身為萬梅山莊的主人，他只能這麽做。
而離開書房的春雪陌剛饒過回廊，仰面就撞上管家。
“春公子，你有忌口嗎？”
“嗯？”
管家發須皆白，看似威嚴不好惹，但交談後就發現對方其實還挺好相處。
他看出春雪陌的疑惑，便開口解釋：“年關將至，廚房在準備。不過今年有客人來，例行詢問。”
聽到這句話，春雪陌眼中飛速地閃過一抹悵然。他收拾好情緒，微微一笑：“我沒什麽忌口，多謝。”
他微微頷首以示謝意，管家問過後便匆匆離開。看著對方的背影，剛才被他強行壓下去的悵然才重新浮現。
過年乃是團圓的日子，就算是春雪陌刻意遺忘自己的曾經，如今也不免觸景生情。
小時候家裏困難，也就過年的時候吃得豐盛一點，這讓他比所有人都期待著過年。
除此之外，便是許久沒見的爸媽終於從外地回家，除了過年和農忙外，他們鮮少見面。
小時候的春雪陌還能坦然說出自己的思念，但長大後，這些話難以啟齒。
忽遠忽近的家人，也造就他這幅戀家又想要逃離的性格。
飛雪中，立於廊下的青年眉眼如畫，烏發垂在胸.前，蒼白的臉色將淺綠色的眼眸襯托地更加顯眼。
此時的他褪.去平日裏的溫和神秘，那副隱隱綽綽的憂郁完全呈現。
讓人看到後不由得擔心起來，生怕他被痛苦裹挾，從而做出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
大年三十如約而至，這幾天西門吹雪忙著看賬本，早起練劍都是他擠時間做的，根本沒時間和春雪陌比試。
青年實在是無聊，只好在莊子裏閑逛。幫侍女掃雪、幫小廝掛燈籠……
雖然西門吹雪看上去不像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但過年這種日子，平日裏寂靜的萬梅山莊也不免熱鬧起來。
在這裏打擾多天，春雪陌思來想去，便找管家借了廚房用。
要是尋常穿越，肯定沒辦法做蛋糕，畢竟許多材料都沒有。但春雪陌不一樣，他可是有金手指傍身的人！
最重要的一點，過年的時候系統商城有折扣，能便宜不少。
青年挽起衣袖，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腰間圍著圍裙，將勁瘦有力的腰勾勒得清清楚楚。
萬梅山莊的廚房也大，他只站在其中一張桌子前，並不會妨礙其他人做飯。
做蛋糕對於春雪陌來講已經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想當初，他一沒事幹就會做各種東西。
熱氣蒸騰中，旁邊的人時不時地往春雪陌這邊望，眼中的好奇遮都遮不住。
這人究竟要做什麽？不是一個劍客嗎？
春雪陌對於周圍的目光渾然不覺，簡直就是陷入自己的世界。他做了兩個蛋糕，一甜一鹹。
甜的當然是蛋糕界無與倫比的存在——水果蛋糕。鹹的便是焦糖榛子，用的奶油就是鹹奶油。
春雪陌將垂在胸口的長發撥到身後，將一把焦糖榛子撒在蛋糕頂部後，一擡頭就看到面前的白衣男子。
“！！！”
他實在是太專註，根本就沒聽到腳步聲。更何況，廚房本就熱鬧，炒菜聲切菜聲此起彼伏。
“你怎麽來了？”
悄無聲息出現的並不是其他人，正是應該在書房看賬本的西門吹雪。
劍神依舊是一身白衣，只不過比剛見面時相比厚了許多。
面對春雪陌的詢問，西門吹雪將視線從面前的新奇糕點上收回來：“你又為什麽來廚房？”
他原本確實是在書房看賬本，還是管家送茶來的時候提了一嘴。
不管春雪陌來萬梅山莊是不是真的為了挑戰他，對方既然住下，那便是客人。
哪有客人下廚的？
西門吹雪看似不食人間煙火，但對於這些事情還算是得心應手。
“當然是為了感謝西門莊主這些天的照顧了。”
論說話，在場每一個人能比得過深谙職場的春雪陌。青年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微微前傾，笑道。
聽到他這句解釋，西門吹雪則是意味不明地上下掃視他一番。
挨打還算照顧？
他實在是不明白春雪陌到底想做什麽，不過能和陸小鳳成為朋友，這麽奇怪耶正常。
西門吹雪在心裏如此想道，似乎忘了自己也是陸小鳳的朋友，還是好朋友。
天色漸暗，萬梅山莊倒是亮了起來。
正廳右側，春雪陌環顧四周，萬萬沒想到坐在一起的只有他們兩個。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如今所處的時代不同，其餘人自然不敢與西門吹雪這個主人坐在一起。
青年掩唇輕咳，莫名覺得有些尷尬。
“雖然前幾天刀劍相向，但那也是切磋。”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揚起那抹標志性的笑，“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
對於江湖人士，還是這點兒最好用。只要在一起喝過酒就算是朋友，當然，朋友也是有親疏遠近的。
春雪陌有自知之明，這麽說也只是想緩和一下兩人之間古怪的氣氛。
聞言，西門吹雪擡眸瞥了他一眼：“隨你。”
話音剛落，白衣男子便微微擡起下巴，示意開席。哪怕筵席上只有他們兩個人，但年夜飯也格外豐盛。
自從西門吹雪有記憶以來，每年過年他都是一個人坐在這裏。陸小鳳倒是來過一次，只不過他不喝酒，陸小鳳一邊獨酌一邊唉聲嘆氣。
桌子上放了酒，春雪陌沒碰。
這是他穿越以來過的第一個新年，不由得讓人心生悵然。但還有人在場，他也只好將這抹情緒壓在心底。
兩人一個沈默寡言，一個試圖緩和氣氛。分明是一個i人，春雪陌覺得自己硬生生被逼成一個話癆。
“嘗嘗！”
簡單吃過後，外面響起煙花鞭炮聲。周圍僅萬梅山莊一戶，西門吹雪對於煙花鞭炮什麽的不感興趣。
但他不阻礙莊上的人熱鬧，那些煙花買來也只是下人們高興。
除了這些外，一人也發了一吊錢。
西門吹雪當然說不出那些吉祥話，這些都是管家做的。
正廳內，聽到春雪陌的盛情邀請後，白衣劍神略微蹙眉，低頭看著面前奇怪的糕點。
“雖然我有大半年沒做過，但味道應該不會差。”
藍衣青年單手托腮，微微一笑：“你可是第一個嘗到我手藝的人。”
傅紅雪、李尋.歡以及中原一點紅這些朋友都沒嘗過，因而，聽春雪陌的語氣，似乎是在洋洋自得。
西門吹雪哼笑，聽上去像是在嘲笑。
他低頭嘗了嘗，動作一頓。的確不錯，就連口感都很新奇。
“哦——原來你喜歡鹹的。”
認識不到十天，春雪陌卻已經能從西門吹雪變化極小的臉上隱約讀懂對方的情緒。
就比如此時，對方臉上的表情不管怎麽看都是一副冷漠的樣子，他確能說出對方相較於水果蛋糕更喜歡鹹奶油。
看西門吹雪停下來的動作，春雪陌便知道自己說對了。
“你師從何人？”
吃罷蛋糕，西門吹雪放下勺子，擡眸問道。這個詢問，他既沒有鋪墊，也沒有委婉，而是單刀直入。
“……”正嚼著榛子嘎嘣響的藍衣青年明顯一頓，擡起頭後狐疑地看過去，“問這個做什麽？”
“難道西門莊主和別人比試還有要求？”
西門吹雪：“你的劍刁鉆毒辣。”
他點評道，盡管保持著平時的冷淡，但言語間卻透露出些許不滿。
這個樣子不由得讓春雪陌想起一段劇情——面對偷襲的上官飛燕，西門吹雪直言對方不配拿劍。
如此一想，他便明白過來。
“是嗎？”
春雪陌面不改色：“或許是面對西門莊主，想要打敗你，便顯得偏激一些。”
“是嗎？”
西門吹雪反問道，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在放下帕子的一瞬間，他以掌為刃，立刻向春雪陌劈了過來。
正低頭吃蛋糕的青年一時不察，只能堪堪躲過。可兩人離得很近，西門吹雪的手掌在他臉側擦過後立刻反手再次襲來。
“怎麽……”
春雪陌明顯有些不解，他眉頭緊皺，連忙起身向後撤。
可西門吹雪的動作更快，手掌摁在他肩膀上，稍一用力就將他壓制在原地。
春雪陌一掌打在對方小臂，試圖以此掙脫。可此人胳膊就像是鋼鐵鑄成的一般，堅硬非常。
青年非但沒有將西門吹雪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打落，反倒是疼得他下意識攥緊拳頭。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明明兩人剛開始還好好的。雖然談不上其樂融融，好歹也算是融洽。
可……
春雪陌同樣疑惑，他感受著從肩膀傳來的力道，忍不住擡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西門吹雪。
“西門莊主這是何意？”
淺綠色的瞳孔中似乎迸發出一抹不滿，西門吹雪定睛一看，對方臉色如舊，只是略微收斂笑意。
這其中並沒有什麽不滿的情緒，或許是他剛才看錯了。
“劍術尚可，體術不足、警惕不足、反應不足。”
白衣男子收回手，點評道。而他一連三個不足，說得春雪陌輕咳一聲。
看春雪陌這幅樣子，就知道西門吹雪的點評是對的。
“就憑這，還想短時間內和我打成平手？”
“怎麽不能？”
春雪陌微微一笑，對於西門吹雪這番帶著幾分不屑的話絲毫不在意。他知道對方這麽想很正常，畢竟自己現在的武功也只是二流之輩。
正當青年準備解釋時，原本坐在面前的人倏地起身。
“明日卯時，梅園涼亭。”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留下這麽一句話後便擡腳就走。
“誒……”
春雪陌轉過身，只看到對方那片白色衣角在眼前消失。
這是什麽意思？明天繼續比試？
他思來想去也沒想明白，起身看著面前一桌子剩菜，面露不解。
外面的動靜不小，也不知道究竟買了多少煙花，從剛開始到現在，居然還沒放完。
春雪陌深吸一口氣，反正想不明白，還是等明天去梅園一探究竟吧。
他也走出正廳，恰好夜空中綻放出一朵藍紫相間的煙花。砰的一聲後又在空中劈裏啪啦地炸響。
忽明忽暗的光落在青年臉上，煞是好看。尤其是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睛，各色煙花映在其中，就仿佛這漫天煙火都是在他眼中綻放的一般。
“公子怎麽出來了？”
管家問到，嗓音略微沙啞，但聽上去底氣十足。
“王伯，你覺得西門莊主好相處嗎？”
春雪陌不答反問，他側過頭，好奇地看著站在身側的老者。
對方是看著西門吹雪長大的，應當很了解對方，想必一定能為他解惑。
但聽到他的詢問後，王伯也只是微微一笑：“莊主年少成名，天資聰穎，自然恃才而傲。”
“萬梅山莊地處偏僻，又鮮少有人上門。故，莊主性格冷淡。但他是一個心誠的人，非常人所能理解的。”
王伯娓娓道來，似乎是在回答春雪陌剛才的問題，又像是在答非所問。
但從他口中可以得知，他是覺得西門吹雪很好。
春雪陌輕嘆一聲，將剛才在正廳發生的一切告知對方，眉眼中夾雜著淡淡的無奈：“你說西門莊主這是什麽意思？”
“哈哈哈哈。”
聽到青年說的一番話，王伯第一次放聲大笑。只是他的笑聲被煙火鞭炮聲掩蓋，唯有站在他身邊的春雪陌聽得清清楚楚。
“恕我直言，公子的體術卻是有點差。就像是得到一把寶劍，卻不知道怎麽用一樣。”
連王伯都能看出來這一點……
中原一點紅的體術差嗎？非也，差的是春雪陌。盡管他提現了對方的武功，可經驗不足。
如同解一道數學題，把答案給了他，但看不懂，這也沒辦法。
因而，西門吹雪剛才那麽說，只是想要……
“教我？”
聽到王伯回答的話後，青年瞳孔微縮，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著王伯。
他的神情明顯是不相信，西門吹雪怎麽可能要教他，他們兩個可是對手。
“公子天賦不錯，同為劍客，莊主自然愛才。”
王伯卻覺得不奇怪，在他看來，西門吹雪是一個在劍道上很誠的人，能做出這種事情太正常不過。
“原來如此。”
春雪陌：“多謝王伯，我明白了。”
他話是這麽說的，但真明白還是假明白，這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明天一早就能知道答案。
青年露出一抹笑來，仰頭看著夜空中不斷綻放的煙花，滿臉平靜，只是眼神潰散，似乎是在回憶著什麽。
*
翌日，卯時還未天亮，一片黑沈沈的。春雪陌起身穿戴好衣衫，推開門便往梅園去。
小徑上的雪被掃過，此時一片冰冷，呼吸時都覺得寒氣鉆進了腦子。
春雪陌緊握雙拳，快步走著，寒風將臉頰剜得生疼。
等他走到梅園時，天微微亮。他一眼就看到站在紅梅樹下的白衣男子，對方負劍而立，長發高束，以玉冠固定。
聽到腳步聲，西門吹雪開口:“連腳步聲都不能隱藏。”
他開口就是點評，語氣平淡疏離，讓春雪陌幻視自己的導師。
如此一想，青年渾身一顫，淡淡的被支配感以及恐懼不由自主地彌漫上心頭。
“西門莊主讓我這個時候來梅園，是想教我？”
春雪陌直言不諱，問出這句話後又不解：“為什麽？”
“對手。”
西門吹雪只回答了兩個字，但春雪陌卻很快明白過來。
對方是想要一個對手，而他的出現，只是省去了外出的麻煩。可惜武功相較於西門吹雪有些不足，因而對方就要親自培養對方。
然後一擊斃命嗎？
但不得不說，春雪陌確實很適合。
一來他會武，在劍道上略有頓悟。二來他不會死，簡直就是無限沙包，隨便怎麽擊打。三來……
西門吹雪沒有解釋，只是冷冷地看著面前的人。
春雪陌知道西門吹雪的訓練絕不會輕松，但他沒想到居然會這麽累！
斯巴達都要甘拜下風。
有那麽一瞬間，春雪陌在大汗淋漓之時想要開口反悔，卻被提前洞察的西門吹雪一劍鞘打在腰上。
“答應後反悔？”
西門吹雪一身白衣，嗓音清冷，口吻平淡：“沒門。”
被折磨的青年勉強扯出一抹笑來：“西門莊主，其實我們一直比試，我也能……”
“若是殺人，我無所謂對手武功。”西門吹雪聽到他的話後冷笑一聲，“但做對手，你必須強大。”
被嫌棄的春雪陌扯了扯嘴角，他現在已經沒有力氣說話。要知道連體術會這麽累，他還不如被西門吹雪萬箭穿心。
早知道……
“親愛的宿主，這可是大師私教課哦。”
系統突然在耳邊嘀咕起來，只是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在陰陽怪氣。
一連如天，春雪陌就仿佛一塊被反覆擠壓的海綿。他好想抓著西門吹雪的衣角懇求，他真的不行了。
明明說好會在半個月內與對方打成平手，萬萬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個插曲。
提現進度也已經停滯，這讓他如何是好。
“明日休息。”
西門吹雪坐在涼亭，面前放著紅泥小火爐，上面熱著茶。而身側紅梅樹下，春雪陌累到快要虛脫。
“我覺得我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多謝西門莊主傾囊相授，我看……”
青年長發高束，不像之前那樣編成辮子。經歷剛才的訓練，他額發在如此冰寒的冬天被汗水打濕。
春雪陌一邊說，一邊擡眸打量著西門吹雪的臉色，生怕對方聽到這番話後會不滿。
哪曾想，白衣男子讀懂他的言外之意。
“好。”
西門吹雪放下茶杯，直接答應。
“真的？”
“自然。”
茶香混雜著寒氣，又裹挾著淡淡梅香，涼亭內，西門吹雪也不知道心裏在想著什麽。
難道是覺得這段時間的體術訓練能夠讓春雪陌進步？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青年喜出望外，險些忘記自己這次來萬梅山莊是為了什麽。
“後天，和往常一樣。”
西門吹雪起身，肩頭落下一片紅梅。他擡手將那朵紅梅捏下，修長蒼白的手指與緋紅的梅花對比鮮明，卻沒有人敢小瞧這雙手。
“好。”
春雪陌擦去額頭的汗水，眼睛出奇的亮。
他自以為逃離西門吹雪堪比地獄般的訓練，殊不知這只是第一階段，而被他當做解脫的對招，不過是訓練的第二階段罷了。
西門吹雪回到書房，坐下後翻看面前的書冊，看上去不是劍譜也不是賬本。
“您費勁力氣，就不怕他……”
“他天賦不錯。”
西門吹雪垂眸，纖長的眼睛將淡漠的眼睛遮蓋。同樣都是劍客，這麽做沒什麽奇怪。
更何況，他想做什麽，無需向別人解釋。
王伯了然，與其說莊主是單方面訓練春雪陌，倒不必說莊主也從其中得到了什麽。
不然，他絕非是這個樣子。
身為看著西門吹雪長大的人，王伯自認為了解對方。
這邊，主仆二人一片祥和，另一邊，春雪陌躺在床上險些昏死過去。
青年拆掉發髻，長發散在身後，放松下來的頭皮都在隱隱作痛。
“我的手腳都成面條一樣軟弱無力了。”
春雪陌喃喃道，不敢想，西門吹雪究竟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幅厲害模樣，想必比他這些天經歷的都要更加嚴厲。
哎——
青年長籲短嘆，他之前還覺得自己多少了解西門吹雪，但現在……
這人做什麽事情，他可真不知道。
“既來之，則安之——”
系統還好意思再他耳邊安慰，春雪陌冷哼一聲，托著酸軟疼痛的身體洗漱一番，勉強擦幹頭發後倒頭就睡。
據送東西的侍女講，他昏睡了一天一.夜，期間不管怎麽叫都不醒，嚇得她連忙去找大夫。
“只是太累。”
春雪陌擺擺手，掐指一算，明天就要和西門吹雪再戰。
這次……起碼得挨三四十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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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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