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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個關於他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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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2章 一個關於他的夢

東院中, 安芷蕓因濕衣貼身過久,又受了驚嚇,回來後沒多久便起了高熱。紅裳去了縣城尚未回來, 只有翠袖一人手忙腳亂伺候安芷蕓。

安芷蕓燒得越來越厲害,皮膚滾燙, 呼吸急促。翠袖往正院稟報了兩回, 楊老封君才派了一個老宅的粗使婆子過來。

那婆子是個慣會躲懶耍滑的, 見世子沒來,楊老封君又不待見, 只當是這世子夫人在國公府沒有分量, 伺候起來自然心不甘情不願。翠袖喚她好幾遍, 她才磨蹭上前搭把手,最後更是以煎藥為借口, 躲到後廚偷懶去了。

安芷蕓已燒得昏昏沈沈, 額上不斷冒出細密汗珠, 口中卻含糊喊冷, 翠袖將屋中所有的被子都蓋在了她身上, 可她還是止不住的戰栗。

翠袖急得一邊哭一邊給安芷蕓擦拭降溫, 她想去後廚看看藥煎好了沒,卻又不放心留安芷蕓獨自在屋中。

正當翠袖不知所措時,沈寂的夜色裏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來最響。緊接著傳來老宅大門的沈重的開合聲,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而這些嘈雜聲在門外驟然消失, 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都是她的錯覺。

翠袖慌忙抹了把眼淚,正想起身出去看看,耳邊又響起了叩門聲, 極輕極輕,如同瓦檐上被風吹落的小石子發出的聲音。

外頭有人,翠袖心頭一緊,來人絕不會是熬藥的婆子,因為那婆子根本連門都不敲,直接推門而入。

她隔著門警惕問道:“誰?”

“是我,開門!”門外傳來疲憊低沈的聲音。

世子爺?他怎麽會來?翠袖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案桌的漏刻,子正三刻。

翠袖小心將門打開一條縫隙,借著廊下昏暗的燈下看去,光圈裏站著一個渾身濕漉漉的人,面孔有些模糊,可那身量氣度,確如楊帆之一般無二。

翠袖猛地將門拉開,等看清來人,脫口問道:“世子爺,您怎麽來了?”

“我收到傳信說芷蕓遇上意外,我不放心便過來看看。”楊帆之因一路奔波,氣息仍有些不穩,他見翠袖眼眶紅紅,心頭一沈,“別擋著門,芷蕓怎麽了?”

“夫人…夫人她發燒了。”翠袖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楊帆之快步走到榻前,只見安芷蕓眉頭緊蹙,兩頰潮紅,他伸手向她額頭探去,觸手一片滾燙。

突然,他意識到自己滿身的濕寒,忙後退了兩步,轉頭吩咐:“去幫我取一套幹凈的衣服過來。”

“是…是。”翠袖應聲去取衣服。

很快衣服取來,楊帆之到凈房換下濕衣後,才重新靠近床榻,他接過翠袖手中的濕帕,幫安芷蕓擦拭額頭的細汗。

“藥呢?煎了嗎?”他手上不停低聲問道,“還有,怎麽只有你一人?”

“紅裳姐去了縣城還未回,有個婆子在後廚熬藥,婢子這就去瞧瞧。”

翠袖趕到後廚,發現婆子竟半躺在草堆裏睡得正沈,再一看煎藥的小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那爐下的炭火眼看著便要熄滅。她忙往爐中裏加了炭,又搖醒婆子,好一通折騰才將藥煎好端到屋中。

楊帆之將安芷蕓小心地扶坐起來,讓她倚靠在自己懷中,讓翠袖用湯勺一點點餵藥。昏沈中的安芷蕓本能的抗拒,最終一碗藥勉強只餵進了半碗。

餵完藥已經是寅時了,楊帆之讓翠袖下去休息。翠袖熬了一晚,又哭了許久,實在累得不行,便不再堅持,退下去了偏屋。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只餘一股清苦的藥香與二人輕淺的呼吸。

安芷蕓感到被一個溫軟的懷抱摟著,很熟悉,很安心,四肢百骸也沒有先前那般疼痛了。她往身後的懷裏蹭了蹭,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半夢半醒中,她的手好像一直被人握著,周身圍繞著熟悉清冷的雪松香,耳邊響起像是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輕柔得如風縹緲。

“芷蕓,是我錯了,我不該惹你生氣…那十年與你爭執的光陰,我很後悔…請你相信,我絕沒有去過煙花之地…無論從前還是如今,甚至往後,我心裏只容得下你一人……”

那聲音很輕很柔,一字一句細細訴說的,都是她內心渴望聽到的話,她聽著聽著,眉頭不禁舒展開來。

窗外天色漸漸由濃黑轉為灰白,雨聲不知在何時已經停了,只有檐下水滴落下的“滴答”聲。

楊帆之擡手,再次探了探安芷蕓的額頭,高熱已退下,他懸了一夜的心,才真正落回到原處。他看著懷中人蒼白的小臉,心頭憐惜,下意識又摟緊了些,在她額角輕輕落下一吻。

楊帆之離開時,喚來翠袖低聲交待:“夫人燒已經退了,你好好伺候,我走了,別和她說我來過。”

“是。”翠袖應聲,看著他眼中密布的血絲和滿臉的倦色,忍不住道:“世…世子你一夜沒睡,還要趕回去嗎?”

“嗯,宮裏還有要事,耽擱不得。”他說完,轉頭留戀看了安芷蕓一眼,大步出了屋子。

翠袖又聽到了老宅大門的沈重的開合聲,清脆的馬蹄聲,只不過這次的聲音是由近及遠,直至消失。

安芷蕓醒來的時,已近午時,夏日陽光正烈,透過窗欞照進屋裏,在地上留下明晃晃的光斑。安芷蕓盯著帳頂好一會兒,才悠悠吐出一口長長的氣。

“夫人,您醒了。”翠袖聽到動靜,過來扶她坐起。

一坐起身來,安芷蕓便覺四肢發軟,頭暈目眩,她揉了揉太陽穴,問道:“昨晚可有人來過?”

“沒…沒有啊。”翠袖答得心虛,取了個銀枕墊在安芷蕓身後,讓她靠著。

“哦。”安芷蕓輕聲應道,心裏空空的。

昨晚她一定是燒迷糊了,才會產生如此真實的幻覺。也是,這裏距離紫炎城有一百多裏,他怎麽可能會出現,只不過是自己做了一個夢,一個關於他的夢。

翠袖端來了清粥小菜:“夫人,您吃點東西。”

安芷蕓接過瓷碗,問道:“紅裳他們回來了嗎?”

“回來了,今兒個一早回來的,紅裳姐熬了一夜,如今正在休息。”

翠袖猶豫了一下,又道:“宅中都在傳昨晚的事,說是趕車的小廝起了歹念,叫了一幫無賴朋友想打劫主子,不料遇上真正的山匪,被他們給殺了。”

安芷蕓手邊的動作一頓,她清楚,殺那些人的根本不是什麽山匪,而是那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黑衣人。

正思量間,屋外響起了叩門聲。翠袖開門,進來的是昨日馬車上陪著李雪菁的丫鬟。

那丫鬟雙眼腫脹,眼圈底下青黑一片,到了安芷蕓跟前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世子夫人,我們少夫人因身子實在起不來,無法親自過來給您道謝,婢子是代她過來向您道謝的。”

她聲音哽咽,說完便眼含熱淚磕起頭來,磕得“咚咚”作響。安芷蕓給翠袖使了個眼色,翠袖會意忙拉她起來。

“你們夫人好些了吧?”安芷蕓溫聲問道。

“沒…沒什麽事了,多謝世子夫子救命之恩。”

“不用謝,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丫鬟嘴上應著,步子卻沒動,雙手緊張地絞著衣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安芷蕓看出了端倪,問道:“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嗎?”

“夫…夫人…”丫鬟囁嚅,突然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又膝一屈又跪了下去,剛收起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世子夫人,求您救救我們少夫人,她快要被大少爺折磨死了。”

安芷蕓和翠袖對視一眼,因牽扯到楊啟宗,翠袖反應極快,立刻退出屋子在門口守著,屋內只剩下安芷蕓和小丫鬟二人。

“你起來說話吧!”安芷蕓聲音沈靜。

丫鬟搖頭:“婢子跪著說就好。”

隨後丫鬟邊哭邊說,將李雪菁嫁入國公府近三年裏所受的折磨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怕安芷蕓不信,還卷起自己衣袖。衣袖下的皮膚上青紫淤痕交錯,有新傷也有舊傷,觸目驚心。

“我們少夫人身上也經常有傷,有時候比婢子的更嚴重。”丫鬟說得泣不成聲,“大少爺他就是頭惡狼,動不動就打罵夫人,還玷汙了院中所有丫鬟的清白。”

安芷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上回她便察覺李雪菁十分懼怕楊啟宗,想不到真相原來是這樣。,看樣子,上一世李雪菁病逝,和楊啟宗的淩虐脫不了關系。

“那你們夫人為何不去將此事稟告給老封君或國公夫人呢?”她蹙眉問道。

“告過…夫人第一次被打時,曾向國公夫人哭訴過,可國公夫人根本不管,後來被大少爺知道了又打了夫人一頓,還威脅若是再敢多嘴,定繞不了夫人。從那以後,夫人只能自己受著,次數多了便心灰意冷了。”

“那她娘家呢?我記得你們夫人的父親應該是工部侍郎,她為何不尋求娘家人的庇護呢?”

丫鬟抹了把眼淚,回話道:“夫人母親走的早,老爺娶了繼室,繼夫人蠻橫,出嫁那日便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早就對夫人的事不聞不問了。”

安芷蕓沈默了,李雪菁和她一樣自幼沒了母親,但她是幸運的,被全家人護著,從未受半點委屈。

許久,她嘆了口氣,對丫鬟道:“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照顧你們夫人吧!”

丫鬟擡頭,紅腫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重重磕了一個頭後,才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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