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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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新成員
許邵陽休息了兩天，生物鐘還沒完全從F城的節奏裏調整過來，早上總是醒得很早。他索性養成了晨跑的習慣，沿著公寓附近的河邊慢慢晃，看晨光把水面染成金紅色。
這天剛跑完步往回走，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他掏出來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腳步頓了頓，是陸承霄。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聽筒裏傳來陸承霄的聲音：“醒了嗎？”
“剛晨跑完，在回家的路上。”許邵陽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語氣盡量平淡。
“正好，我在你公寓樓下，帶了點早餐。”
許邵陽楞住了，擡頭往小區方向望，果然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停在門衛室旁邊。他皺了皺眉：“你怎麽來了？”
“順路。”陸承霄的回答和在飛機上如出一轍，“來拿一下？還是我送上去？”
“我馬上到。”許邵陽掛了電話，加快腳步往小區門口走。
陸承霄倚在車邊，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休閑褲，少了些職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松弛感。
看到許邵陽過來，他從副駕拿出兩個紙袋：“不知道你現在喜歡吃什麽，隨便買了點。”
許邵陽接過來：“謝謝，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陸承霄看著他額角的薄汗，從車裏拿出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剛跑完步？”
“嗯。”許邵陽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水劃過喉嚨，帶來一陣舒爽，“以後不用送了，我現在不怎麽吃早飯。”
“你胃不好，要吃。”陸承霄說得理所當然，“上去吧，早餐該涼了。”
許邵陽捏著手裏的紙袋，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這幾天陸承霄的態度太“正常”了，正常到讓他有些無措，沒有糾纏，沒有質問，就像真的在慢慢退回朋友的位置。
“陸承霄，你……”
“上去吧。”陸承霄打斷他，笑了笑，“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看著車子駛遠，許邵陽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一只小貓晃悠過來，蹭了蹭他的褲腳。
是他搬過來後經常餵的那只小貓。
許邵陽想了下，彎腰把小貓撈進懷裏，小家夥細軟的毛蹭著掌心，喉嚨裏發出細碎的呼嚕聲。
他抱著小貓上樓，懷裏的小家夥不安分地動了動，爪子勾住他的運動服袖口，留下幾個淺淺的白印。
打開門把貓放在玄關的軟墊上，紙袋擱在玄關櫃上，他換鞋時聽見小貓在袋子旁邊嗅來嗅去，拆開一看，是南街那家老字號的生煎包，還配了碗艇仔粥。
都是他以前愛吃的，陸承霄記得比他自己還清楚。
粥碗摸著溫乎，他從廚房拿了個碗倒了點在裏面，放到小貓面前，看小貓埋著頭舔得歡快，他自己也捏了個生煎咬開。滾燙的湯汁濺在舌尖，熟悉的鮮甜混著點說不清的澀味漫開來。
手機在這時又響了，還是陸承霄。
許邵陽咬著包子接起來，聽見對方說：“生煎趁熱吃，粥裏沒放太多姜絲，胃能受住。”
“你怎麽知道我沒扔？”他下意識地問。
“猜的。”聽筒裏傳來筆劃過紙張的輕響，陸承霄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不會浪費食物。”
許邵陽沒再說什麽，隨手掛了電話。
小貓在腳邊繞來繞去，尾巴掃過他的腳踝。許邵陽夾了個生煎掰碎放在手心，小家夥立刻湊過來小口小口地啃，耳朵抖了抖，沾了點肉末。
“你倒會蹭吃。”他低聲笑了笑，指尖撫過貓柔軟的脊背。
吃完早餐，許邵陽簡單收拾了一下，他走到陽臺推開窗，晨風吹散些熱氣。小貓不知什麽時候跟過來，順著他的褲腿爬上陽臺欄桿，尾巴卷成個圈，許邵陽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他轉身回屋，拿起沙發上的平板，開始改設計圖，小貓蜷在沙發角落睡著了。
改圖的間隙，許邵陽擡眼時總忍不住往沙發角落瞥。小貓睡得很沈，肚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尾巴尖偶爾無意識地掃一下沙發套。
手機在茶幾上亮了下，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問他下午有沒有空，說是之前合作過的出版社想約他聊聊新繪本的選題。
許邵陽盯著那行字看了會兒，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有空”兩個字，發送時指尖微頓——
他好像有陣子沒正經畫過繪本了。
“喵~”
小貓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正蹲在茶幾邊仰頭看他，尾巴輕輕拍著地板，許邵陽走過去蹲下，在小家夥頭上摸了摸。
接著他起身去翻放在角落的箱子，從最裏面摸出個速寫本，翻開第一頁，是只歪頭笑的柴犬，旁邊寫著日期，是他剛認識陸承霄那年畫的。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出版社的電話，確認了下午三點的見面地點，就在離家不遠的一家咖啡館。
掛了電話，許邵陽看著速寫本上那只柴犬，忽然想畫點什麽。
他把小貓抱到腿上，指尖劃過它軟乎乎的肚皮，小家夥舒服得瞇起眼，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先勾勒出一雙含笑的眼睛，再是微抿的唇線，最後添上被風吹亂的額發。
畫到一半才反應過來，紙上的人分明是陸承霄。
許邵陽猛地停了筆，鉛筆尖在紙上戳出個小坑。小貓被他的動靜嚇了跳，從他腿上跳下去，跑到陽臺欄桿上蹲著，尾巴警惕地豎起來。
他盯著畫紙上那張臉，茫然了一瞬，還是改不了拿起速寫紙或者素描紙就下意識想畫陸承霄。
許邵陽嘆了口氣，這幾天陸承霄的“正常”，與其說是退回朋友的位置，不如說更像一種不動聲色的滲透，像此刻落在紙上的鉛筆印，悄無聲息，卻擦不掉了。
下午兩點半，許邵陽換了件幹凈的襯衫出門，小貓蹲在玄關看著他，喉嚨裏發出委屈的嗚咽，他蹲下來揉了揉它的頭：“等我回來給你買罐頭。”
咖啡館離得近，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剛推開玻璃門，就看到出版社的編輯張姐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揮手，張姐是他上大一時的大三學姐，兩人熟稔地打過招呼。
許邵陽在張姐對面坐下，剛要開口，就被對方遞來的菜單打斷：“想喝點什麽？這家店的手沖咖啡很不錯。”
“還是來杯牛奶吧，謝謝。”許邵陽笑了笑。
張姐叫來服務生點了單，才把手裏的策劃案推過來：“其實這次找你，是想聊聊‘城市角落’這個系列。你還記得嗎？大一暑假，你提過一嘴，說想畫一組關於城市裏被忽略的小生命，流浪貓、老槐樹、深夜亮著燈的報刊亭……”
許邵陽低頭看向策劃案上的標題，恍惚間像是被拉回了幾年前的夏天。
那時候他總喜歡抱著速寫本在學校附近的老街區晃蕩，陸承霄偶爾會開車來接他，等在巷口的梧桐樹下，看他蹲在花壇邊畫一只瘸腿的流浪狗。
“記得。”他輕聲說，翻開策劃案，裏面夾著幾張他當年隨手畫的草圖，線條還帶著學生氣的青澀。
“我聽說，你在國外那幾年，還做過商業插畫？”張姐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欣賞，“現在也是個大珠寶設計師了。”
許邵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技多不壓身。”
“你風格應該越來越成熟，但說實話，”張姐有些惋惜地說道，“我還是更喜歡你畫這些小玩意兒的時候，眼睛裏有光。”
“還記得當年就是因為看了你的畫，所以才找到你畫繪本的。”
張姐大三那年，進入了一家出版社實習，偶然間看到了許邵陽的畫，覺得很符合他們出版社選題，這才找到他，當時許邵陽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許邵陽沒說話，指尖劃過那張畫著流浪貓的草圖，貓的眼睛被他畫得很亮，像落了兩顆星星。
“出版社這兩年一直在推原創繪本，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這個點子。”張姐往前傾了傾身，“不用急著給答覆，你可以先試試畫幾頁，找找感覺。”
牛奶被送了上來，許邵陽低聲和服務員道謝。
“我試試。”他擡眼看向張姐，眼裏漾開點笑意，“不過可能要慢一點，我得先跟我家‘新成員’培養培養感情。”
“新成員？”張姐挑眉，“你養小動物了？”
“算是吧，一只小貓，是個姑娘。”許邵陽想起小貓蹭他手心的樣子，嘴角彎了彎，“一只總在樓下晃悠的小家夥，今天跟我回家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細節，張姐看了眼時間，說晚上要和男朋友一起吃飯，就走了。
離開咖啡館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橘紅色，許邵陽沒直接回家，繞去了街角的寵物店，挑了罐金槍魚口味的貓罐頭。
又在店員的介紹下，買了兩包貓糧，兩個貓碗和一些貓玩具，許邵陽顛了顛手中的塑料袋，挺沈的，讓店員幫他又套了個袋子。
推開家門時，小貓正蹲在玄關的軟墊上，聽見動靜立刻“喵”了一聲，顛顛地跑過來蹭他的褲腿。
“餓了吧？”許邵陽把罐頭打開，倒在貓碗裏，看著小家夥埋頭苦吃，自己則走到沙發邊，拿起下午沒畫完的速寫。
陸承霄的眉眼已經勾勒得很清晰，只剩下頭發的陰影沒處理。許邵陽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鉛筆，細細地添上幾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小貓吃完罐頭，跳上沙發蜷在他腳邊，許邵陽放下筆，看著畫紙上的人，忽然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笑什麽。
夜色漫進窗戶時，許邵陽把速寫本合上，塞進了抽屜最深處，回頭看到小貓正用爪子扒拉他掉在地毯上的橡皮，尾巴掃得地毯簌簌作響。
“別玩了，”他彎腰把貓撈起來，指尖戳了戳它的小鼻子，“再鬧明天不給罐頭。”
小家夥似懂非懂地“喵”了聲，用頭蹭他的下巴，濕熱的鼻尖蹭得人發癢。許邵陽失笑，抱著貓去廚房倒了點溫水，看它湊過去舔。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讓他動作一頓，還是陸承霄。
“在忙嗎？”陸承霄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
“沒有。”許邵陽看著貓爪在地板上踩出的梅花印，“有事？”
“剛結束應酬，在你家樓下。”陸承霄頓了頓，“帶了點宵夜，你要不要？”
許邵陽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果然看見那輛賓利停在路燈下，車標在昏黃的光裏泛著冷光。
陸承霄又問：“下來拿，還是我送上去？”
樓下的風似乎挺大，聽筒裏能聽見衣角摩擦的窸窣聲，許邵陽沈默片刻，還是換了鞋下樓。
陸承霄靠在車邊，白T恤被晚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線。看見他來，從後備箱拎出個保溫桶：“阿姨做的海鮮粥，放了點山藥，養胃。”
許邵陽接過保溫桶，入手溫熱：“你不用總這樣。”
“順路。”陸承霄又用了這個理由，目光落在他空著的手上，“沒帶鑰匙？”
“帶了。”許邵陽晃了晃攥在手心的鑰匙串，上面掛著個有些舊的柴犬掛墜。
陸承霄的視線在掛墜上停了兩秒，移開目光時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下：“上去吧，粥涼了不好喝。”
“哦。”許邵陽應了一聲，轉身往樓道走。
打開家門，小貓立刻撲過來，在他腳邊蹭來蹭去。
許邵陽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揭開蓋子，濃稠的粥香漫開來，裏面臥著顆顆的瑤柱，是他以前最愛的吃法。
他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小貓跳上餐桌，鼻尖湊到碗邊嗅了嗅，被他捏著後頸拎了下去：“不許上桌。”
小家夥委屈地“喵”了聲，蹲在桌腿邊眼巴巴地望著他。
吃完粥，許邵陽把碗洗幹凈，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他走到陽臺，推開窗戶，晚風帶著涼意吹進來，樓下的賓利還停在那裏，車燈暗著。
陸承霄還沒走。
許邵陽靠在欄桿上，看著那輛車，忽然想起下午畫到一半的速寫。筆尖勾勒出的眉眼，此刻好像和樓下那個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他轉身回屋，從抽屜裏拿出速寫本，翻到那一頁。月光透過窗戶落在紙上，陸承霄的側臉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清晰，連額前被風吹起的碎發都畫得一絲不茍。
許邵陽拿起鉛筆，在空白處添了一只貓，小小的一團，蹲在畫中人的腳邊，尾巴卷成一個圈。
畫完時，樓下的車燈忽然亮了，賓利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裏拉出兩道紅色的線，漸漸消失在路口。
許邵陽放下筆，指尖撫過畫紙上的貓，輕聲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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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邵陽休息了兩天，生物鐘還沒完全從F城的節奏裏調整過來，早上總是醒得很早。他索性養成了晨跑的習慣，沿著公寓附近的河邊慢慢晃，看晨光把水面染成金紅色。
這天剛跑完步往回走，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他掏出來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腳步頓了頓，是陸承霄。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聽筒裏傳來陸承霄的聲音：“醒了嗎？”
“剛晨跑完，在回家的路上。”許邵陽踢著路邊的小石子，語氣盡量平淡。
“正好，我在你公寓樓下，帶了點早餐。”
許邵陽楞住了，擡頭往小區方向望，果然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停在門衛室旁邊。他皺了皺眉：“你怎麽來了？”
“順路。”陸承霄的回答和在飛機上如出一轍，“來拿一下？還是我送上去？”
“我馬上到。”許邵陽掛了電話，加快腳步往小區門口走。
陸承霄倚在車邊，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休閑褲，少了些職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松弛感。
看到許邵陽過來，他從副駕拿出兩個紙袋：“不知道你現在喜歡吃什麽，隨便買了點。”
許邵陽接過來：“謝謝，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陸承霄看著他額角的薄汗，從車裏拿出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剛跑完步？”
“嗯。”許邵陽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水劃過喉嚨，帶來一陣舒爽，“以後不用送了，我現在不怎麽吃早飯。”
“你胃不好，要吃。”陸承霄說得理所當然，“上去吧，早餐該涼了。”
許邵陽捏著手裏的紙袋，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這幾天陸承霄的態度太“正常”了，正常到讓他有些無措，沒有糾纏，沒有質問，就像真的在慢慢退回朋友的位置。
“陸承霄，你……”
“上去吧。”陸承霄打斷他，笑了笑，“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看著車子駛遠，許邵陽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一只小貓晃悠過來，蹭了蹭他的褲腳。
是他搬過來後經常餵的那只小貓。
許邵陽想了下，彎腰把小貓撈進懷裏，小家夥細軟的毛蹭著掌心，喉嚨裏發出細碎的呼嚕聲。
他抱著小貓上樓，懷裏的小家夥不安分地動了動，爪子勾住他的運動服袖口，留下幾個淺淺的白印。
打開門把貓放在玄關的軟墊上，紙袋擱在玄關櫃上，他換鞋時聽見小貓在袋子旁邊嗅來嗅去，拆開一看，是南街那家老字號的生煎包，還配了碗艇仔粥。
都是他以前愛吃的，陸承霄記得比他自己還清楚。
粥碗摸著溫乎，他從廚房拿了個碗倒了點在裏面，放到小貓面前，看小貓埋著頭舔得歡快，他自己也捏了個生煎咬開。滾燙的湯汁濺在舌尖，熟悉的鮮甜混著點說不清的澀味漫開來。
手機在這時又響了，還是陸承霄。
許邵陽咬著包子接起來，聽見對方說：“生煎趁熱吃，粥裏沒放太多姜絲，胃能受住。”
“你怎麽知道我沒扔？”他下意識地問。
“猜的。”聽筒裏傳來筆劃過紙張的輕響，陸承霄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不會浪費食物。”
許邵陽沒再說什麽，隨手掛了電話。
小貓在腳邊繞來繞去，尾巴掃過他的腳踝。許邵陽夾了個生煎掰碎放在手心，小家夥立刻湊過來小口小口地啃，耳朵抖了抖，沾了點肉末。
“你倒會蹭吃。”他低聲笑了笑，指尖撫過貓柔軟的脊背。
吃完早餐，許邵陽簡單收拾了一下，他走到陽臺推開窗，晨風吹散些熱氣。小貓不知什麽時候跟過來，順著他的褲腿爬上陽臺欄桿，尾巴卷成個圈，許邵陽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他轉身回屋，拿起沙發上的平板，開始改設計圖，小貓蜷在沙發角落睡著了。
改圖的間隙，許邵陽擡眼時總忍不住往沙發角落瞥。小貓睡得很沈，肚皮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尾巴尖偶爾無意識地掃一下沙發套。
手機在茶幾上亮了下，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問他下午有沒有空，說是之前合作過的出版社想約他聊聊新繪本的選題。
許邵陽盯著那行字看了會兒，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有空”兩個字，發送時指尖微頓——
他好像有陣子沒正經畫過繪本了。
“喵~”
小貓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正蹲在茶幾邊仰頭看他，尾巴輕輕拍著地板，許邵陽走過去蹲下，在小家夥頭上摸了摸。
接著他起身去翻放在角落的箱子，從最裏面摸出個速寫本，翻開第一頁，是只歪頭笑的柴犬，旁邊寫著日期，是他剛認識陸承霄那年畫的。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出版社的電話，確認了下午三點的見面地點，就在離家不遠的一家咖啡館。
掛了電話，許邵陽看著速寫本上那只柴犬，忽然想畫點什麽。
他把小貓抱到腿上，指尖劃過它軟乎乎的肚皮，小家夥舒服得瞇起眼，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先勾勒出一雙含笑的眼睛，再是微抿的唇線，最後添上被風吹亂的額發。
畫到一半才反應過來，紙上的人分明是陸承霄。
許邵陽猛地停了筆，鉛筆尖在紙上戳出個小坑。小貓被他的動靜嚇了跳，從他腿上跳下去，跑到陽臺欄桿上蹲著，尾巴警惕地豎起來。
他盯著畫紙上那張臉，茫然了一瞬，還是改不了拿起速寫紙或者素描紙就下意識想畫陸承霄。
許邵陽嘆了口氣，這幾天陸承霄的“正常”，與其說是退回朋友的位置，不如說更像一種不動聲色的滲透，像此刻落在紙上的鉛筆印，悄無聲息，卻擦不掉了。
下午兩點半，許邵陽換了件幹凈的襯衫出門，小貓蹲在玄關看著他，喉嚨裏發出委屈的嗚咽，他蹲下來揉了揉它的頭：“等我回來給你買罐頭。”
咖啡館離得近，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剛推開玻璃門，就看到出版社的編輯張姐坐在靠窗的位置朝他揮手，張姐是他上大一時的大三學姐，兩人熟稔地打過招呼。
許邵陽在張姐對面坐下，剛要開口，就被對方遞來的菜單打斷：“想喝點什麽？這家店的手沖咖啡很不錯。”
“還是來杯牛奶吧，謝謝。”許邵陽笑了笑。
張姐叫來服務生點了單，才把手裏的策劃案推過來：“其實這次找你，是想聊聊‘城市角落’這個系列。你還記得嗎？大一暑假，你提過一嘴，說想畫一組關於城市裏被忽略的小生命，流浪貓、老槐樹、深夜亮著燈的報刊亭……”
許邵陽低頭看向策劃案上的標題，恍惚間像是被拉回了幾年前的夏天。
那時候他總喜歡抱著速寫本在學校附近的老街區晃蕩，陸承霄偶爾會開車來接他，等在巷口的梧桐樹下，看他蹲在花壇邊畫一只瘸腿的流浪狗。
“記得。”他輕聲說，翻開策劃案，裏面夾著幾張他當年隨手畫的草圖，線條還帶著學生氣的青澀。
“我聽說，你在國外那幾年，還做過商業插畫？”張姐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欣賞，“現在也是個大珠寶設計師了。”
許邵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技多不壓身。”
“你風格應該越來越成熟，但說實話，”張姐有些惋惜地說道，“我還是更喜歡你畫這些小玩意兒的時候，眼睛裏有光。”
“還記得當年就是因為看了你的畫，所以才找到你畫繪本的。”
張姐大三那年，進入了一家出版社實習，偶然間看到了許邵陽的畫，覺得很符合他們出版社選題，這才找到他，當時許邵陽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許邵陽沒說話，指尖劃過那張畫著流浪貓的草圖，貓的眼睛被他畫得很亮，像落了兩顆星星。
“出版社這兩年一直在推原創繪本，我第一個就想到了你這個點子。”張姐往前傾了傾身，“不用急著給答覆，你可以先試試畫幾頁，找找感覺。”
牛奶被送了上來，許邵陽低聲和服務員道謝。
“我試試。”他擡眼看向張姐，眼裏漾開點笑意，“不過可能要慢一點，我得先跟我家‘新成員’培養培養感情。”
“新成員？”張姐挑眉，“你養小動物了？”
“算是吧，一只小貓，是個姑娘。”許邵陽想起小貓蹭他手心的樣子，嘴角彎了彎，“一只總在樓下晃悠的小家夥，今天跟我回家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細節，張姐看了眼時間，說晚上要和男朋友一起吃飯，就走了。
離開咖啡館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橘紅色，許邵陽沒直接回家，繞去了街角的寵物店，挑了罐金槍魚口味的貓罐頭。
又在店員的介紹下，買了兩包貓糧，兩個貓碗和一些貓玩具，許邵陽顛了顛手中的塑料袋，挺沈的，讓店員幫他又套了個袋子。
推開家門時，小貓正蹲在玄關的軟墊上，聽見動靜立刻“喵”了一聲，顛顛地跑過來蹭他的褲腿。
“餓了吧？”許邵陽把罐頭打開，倒在貓碗裏，看著小家夥埋頭苦吃，自己則走到沙發邊，拿起下午沒畫完的速寫。
陸承霄的眉眼已經勾勒得很清晰，只剩下頭發的陰影沒處理。許邵陽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鉛筆，細細地添上幾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小貓吃完罐頭，跳上沙發蜷在他腳邊，許邵陽放下筆，看著畫紙上的人，忽然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笑什麽。
夜色漫進窗戶時，許邵陽把速寫本合上，塞進了抽屜最深處，回頭看到小貓正用爪子扒拉他掉在地毯上的橡皮，尾巴掃得地毯簌簌作響。
“別玩了，”他彎腰把貓撈起來，指尖戳了戳它的小鼻子，“再鬧明天不給罐頭。”
小家夥似懂非懂地“喵”了聲，用頭蹭他的下巴，濕熱的鼻尖蹭得人發癢。許邵陽失笑，抱著貓去廚房倒了點溫水，看它湊過去舔。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讓他動作一頓，還是陸承霄。
“在忙嗎？”陸承霄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
“沒有。”許邵陽看著貓爪在地板上踩出的梅花印，“有事？”
“剛結束應酬，在你家樓下。”陸承霄頓了頓，“帶了點宵夜，你要不要？”
許邵陽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果然看見那輛賓利停在路燈下，車標在昏黃的光裏泛著冷光。
陸承霄又問：“下來拿，還是我送上去？”
樓下的風似乎挺大，聽筒裏能聽見衣角摩擦的窸窣聲，許邵陽沈默片刻，還是換了鞋下樓。
陸承霄靠在車邊，白T恤被晚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肩線。看見他來，從後備箱拎出個保溫桶：“阿姨做的海鮮粥，放了點山藥，養胃。”
許邵陽接過保溫桶，入手溫熱：“你不用總這樣。”
“順路。”陸承霄又用了這個理由，目光落在他空著的手上，“沒帶鑰匙？”
“帶了。”許邵陽晃了晃攥在手心的鑰匙串，上面掛著個有些舊的柴犬掛墜。
陸承霄的視線在掛墜上停了兩秒，移開目光時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下：“上去吧，粥涼了不好喝。”
“哦。”許邵陽應了一聲，轉身往樓道走。
打開家門，小貓立刻撲過來，在他腳邊蹭來蹭去。
許邵陽把保溫桶放在餐桌上，揭開蓋子，濃稠的粥香漫開來，裏面臥著顆顆的瑤柱，是他以前最愛的吃法。
他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小貓跳上餐桌，鼻尖湊到碗邊嗅了嗅，被他捏著後頸拎了下去：“不許上桌。”
小家夥委屈地“喵”了聲，蹲在桌腿邊眼巴巴地望著他。
吃完粥，許邵陽把碗洗幹凈，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他走到陽臺，推開窗戶，晚風帶著涼意吹進來，樓下的賓利還停在那裏，車燈暗著。
陸承霄還沒走。
許邵陽靠在欄桿上，看著那輛車，忽然想起下午畫到一半的速寫。筆尖勾勒出的眉眼，此刻好像和樓下那個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他轉身回屋，從抽屜裏拿出速寫本，翻到那一頁。月光透過窗戶落在紙上，陸承霄的側臉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清晰，連額前被風吹起的碎發都畫得一絲不茍。
許邵陽拿起鉛筆，在空白處添了一只貓，小小的一團，蹲在畫中人的腳邊，尾巴卷成一個圈。
畫完時，樓下的車燈忽然亮了，賓利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裏拉出兩道紅色的線，漸漸消失在路口。
許邵陽放下筆，指尖撫過畫紙上的貓，輕聲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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