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迷路的“小貓”

關燈
第19章 迷路的“小貓”

發布會結束後,閔昭拉著許邵陽去了後臺的慶功宴。

顧佳南被眾人圍著敬酒,遠遠看見他們,舉著杯子遙遙示意了一下。

“去打個招呼?”閔昭撞了撞許邵陽的胳膊。

許邵陽搖搖頭:“等下周正式拜訪再說。”

閔昭應了一聲,也不勉強,轉身去應付那些湧上來的合作方。許邵陽找了個角落的沙發坐下,看著滿場熱鬧,忽然覺得手機震了震。

是母親發來的視頻請求,他走到露臺接起。

屏幕裏母親正在客廳裏給綠植澆水,鏡頭晃了晃,拍到父親正系著圍裙在廚房轉悠的背影。

“陽陽,什麽時候回來呀?你哥寄的國外巧克力,說給你留著。”

許邵陽笑了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想起小時候,有陣子他特別愛吃甜食,尤其是巧克力。

每次哥哥放學回來,他就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後面,仰著小臉扯哥哥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喊:“哥,巧克力,我要巧克力。”

後來有了蛀牙,他就被勒令不準再多吃甜食,他為此傷心了好久。

沒想到哥哥還記得呢。

“在想什麽呢?”母親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屏幕裏母親正歪著頭看他。

許邵陽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輕聲說:“沒什麽,這邊事辦完我就回。”

掛了電話,身後傳來腳步聲,閔昭端著兩杯酒站在欄桿邊,晚風掀起他的襯衫領口:“想什麽呢?一臉戀家相。”

“在想回去該給公司添點什麽設備。”許邵陽接過酒杯,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

“顧老師說她有批閑置的3D打印機,正好能用上。”

“你倒是會順東西。”閔昭挑眉,忽然話鋒一轉,“打算什麽時候走?”

許邵陽楞了楞,這幾天窩在閔昭的別墅裏,看他系著圍裙在廚房折騰,聽他對著電腦罵合作方,倒忘了自己原本只是來“躲幾天”的。

“下周吧。”他看著杯底晃動的光影,“跟顧老師談完合作就走。”

閔昭沒說話,只是仰頭喝盡了杯裏的酒。

夜色漫上來,遠處的霓虹燈在他眼裏碎成一片光斑。

“其實,他醒來這麽久卻沒來找你,或許是想通了。”閔昭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

許邵陽晃著酒杯的手頓一下,沒說話,他知道閔昭說的“他”是誰,又想到前幾天收到的那條短信。

或許吧,他想。

接下來幾天,許邵陽沒有再悶在書房,他被閔昭帶著參加了幾個宴會,期間收了不少名片,也拿下了幾個設計項目。

他知道這些人大多數都是看閔昭的面子。

中間還跟著閔昭去了顧佳南的工作室。那是間藏在老巷子裏的小閣樓,墻上貼滿了設計草圖。

陽光透過天窗灑在工作臺上,顧佳南正蹲在地上擺弄一堆零件,看到他們來,舉著個閃著銀光的手鐲喊。

“快來!我把記憶金屬的熔點調低了三度,你們看這彈性!”

許邵陽和閔昭走過去時,顧佳南正捏著那只銀手鐲兩端輕輕一掰,原本貼合手腕的弧度瞬間彈開,像朵驟然綻放的花,在陽光下泛著冷冽又靈動的光。

“厲害啊顧老師,”閔昭蹲下身戳了戳那金屬花瓣,“這要是做成首飾,不得被搶瘋了?”

顧佳南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把零件往旁邊一推,她看向許邵陽:“對了,你上次說的你們公司那個仿生手指項目,用這個材料剛好能解決韌性不足的問題,我那幾臺3D打印機雖然舊了點,但打這種小零件綽綽有餘。”

許邵陽蹲下身拿起手鐲,指尖觸到金屬表面時,忽然想起小時候哥哥給他折的紙青蛙。

那時哥哥總說他手笨,折的青蛙跳不起來,就耐心地握著他的手一遍遍教。

他把手鐲放回工作臺:“這個材料確實合適。”他擡眼看向顧佳南:“合作的事,我回去擬份合同發你郵箱?”

“不急。”顧佳南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往咖啡機那邊走。

“先嘗嘗我新磨的豆子,上次去雲南采風帶回來的。”

咖啡的香氣在閣樓裏漫開,顧佳南把兩杯拿鐵推到他們面前,奶泡上還歪歪扭扭畫了個笑臉。

“嘗嘗?我手藝也就這樣了,別嫌棄。”

她自己捧著杯子靠在工作臺邊,看著窗外老巷裏慢悠悠晃過的貓咪。

“說起來,我還得謝謝閔昭,要不是他,我這小閣樓怕是引不來你呢。”

許邵陽剛抿了口咖啡,聞言擡眼:“顧老師真愛說笑,我可是聽說,去年你在大賽中獲獎,首都可是不少有名的公司邀請你,你都沒去呢,能跟你合作是我的榮幸。”

“別叫老師了,顯得我多老似的。”顧佳南擺擺手:“我也就比你大幾歲,不介意的話喊我姐就行。”

許邵陽笑:“南姐。”

“對了,你上次提的那個珠寶設計……”

話題一轉到專業上,許邵陽的話明顯多了起來,他從背包裏拿出平板,點開設計草圖文檔,指尖在屏幕上劃了兩下,調出一張藤蔓纏繞的項鏈設計稿。

“對,現在卡在吊墜的寶石切割上……”

閔昭在旁邊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陽光透過天窗落在許邵陽臉上,他說話時眼裏帶著光,側臉的線條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柔和。

這幾天許邵陽確實變了,或者應該說是他本來就該是這樣。不再像剛來時那樣總是對著某一處發呆,偶爾還會跟他拌幾句嘴。

他忽然想起貨輪上那次……

貨輪飄入月牙灣時,已經將近晚上。

“有酒嗎?”許邵陽忽然說。

閔昭挑了下眉:“有啊。”

“陪我喝點。”

閔昭打了個電話,很快就有船員將東西送來,許邵陽自顧自地倒了杯。

甲板上沒人,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許邵陽靠在欄桿上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帶著點自嘲。

閔昭一直安靜地站在他身邊,他之前就調查過許邵陽,此刻卻是第一次認真地看面前的人。

三年前的許邵陽,就像太陽,永遠精力旺盛,做什麽都帶著股不服輸的勁。

可現在這個縮在陰影裏的人,眼尾泛紅,眼底帶著茫然,卻依然昂著頭,讓人無法忽略他骨子裏透出的高傲。

像小貓。

一只迷路的小貓。

海風吹散了他額前的碎發,閔昭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他撥開那幾縷發絲,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兩人都楞了一下。

許邵陽的皮膚很燙,帶著點酒後的微熱,而閔昭的指尖卻有些涼,那點溫差像微弱的電流,順著皮膚一路竄下。

許邵陽眨眨眼,有些呆呆地望著他,似乎沒反應過來。月光恰好從雲層裏鉆出來,照亮了他眼底未散的水汽,還有他唇瓣上因沾著酒液被照亮的水光。

閔昭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遠處傳來汽笛的鳴響,悠長而沈悶,許邵陽終於回過神,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低聲說了句“謝謝”,聲音有些啞。

閔昭收回手,插進褲袋裏,指尖卻還殘留著那溫熱,他看著許邵陽重新轉過身去望著大海,背影依舊單薄。

……

“行了,別聊工作了。”閔昭忽然開口,打斷了兩人的討論,“再不走,中午的飯局該遲到了。”

顧佳南挑眉:“什麽飯局?我可沒說要跟你們吃飯。”

“我訂了城南那家私房菜,老板新研制了道糖醋排骨。”

許邵陽聽到這話楞了一下,沒吭聲。

顧佳南眼神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像是看破了什麽笑了下:“行啊,有好吃的不去白不去。”

私房菜館藏在一條爬滿青藤的巷子裏,推開木門時,風鈴叮當作響。

老板是個頭發花白的老爺子,看到閔昭就笑著打招呼:“閔小子,好陣子沒來,還以為你把我這破地方忘了。”

“哪能啊。”閔昭熟門熟路地往二樓包間走,“這不是給您帶了兩位貴客嗎?”

包廂裏擺著張圓桌,窗外是片小竹林。

一頓飯吃得輕松,顧佳南說起在雲南采風時的趣事,說她為了看淩晨的雲海,在山頂蹲了三天,最後差點被凍成冰棍。

許邵陽也偶爾插兩句,說起自己大學時和好友為了趕設計稿,在工作室睡了半個月的經歷。

這個時候閔昭卻和他平時的派頭有些不符,他多數時候在聽,偶爾給兩人添茶,目光落在許邵陽臉上時,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吃完飯出來,巷口的陽光正好,顧佳南要去工作室加班,先走了。

閔昭和許邵陽並肩往巷外走,青石板路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

“下周真要走?”閔昭忽然問。

許邵陽點頭:“嗯,公司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

“那……”閔昭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以後還來F城嗎?”

許邵陽轉頭看他,閔昭的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眼神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他忽然笑了:“顧老師的工作室在這,合作的事總得跟進吧?”

閔昭也跟著笑了下:“那我到時候去接你。”

“不用。”許邵陽故意逗他,“我怕被你的騷包蘭博基尼閃瞎眼。”

“那我換輛車,”閔昭立刻說,“換輛低調點的。”

許邵陽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說:“你現在這個樣子,和我剛認識你時有些不太一樣。”

閔昭目光微閃,有些含糊道:“是嗎?可能是你還不夠了解我。”

“你喜歡我啊?”

“怎麽可能!”閔昭聲音瞬間拔高:“我可是純純直男!”

許邵陽“嗯”了一聲,說:“我知道。”

閔昭也不知道他口中的“我知道”是指什麽。

回到別墅時,天色已經暗了,許邵陽剛洗完澡出來,手機響了一聲。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但那串數字他早就爛熟於心。

是陸承霄發來的,只有簡單一句話:“什麽時候回來?我去接你。”

許邵陽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指尖懸在屏幕上方,他有些搞不懂這個人,到底想幹什麽?

最終還是回了句:“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放下手機,他走到窗邊,閔昭這棟別墅院子裏被種滿了小雛菊,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輕輕搖曳。

閔昭說,雛菊耐看。

許邵陽忽然想起月湖景灣別墅院子裏的向日葵,一大片金燦燦的,像永遠朝著太陽的小太陽。

以前他總愛坐在花叢裏的秋千上畫畫,陸承霄就坐在旁邊處理文件,偶爾擡頭看他一眼,眼神溫柔得像融化的蜂蜜。

可那些都過去了。

他又走回去,拿起手機給母親發了條消息:“媽,我下周回家,想吃你做的排骨。”

很快收到回覆:“好啊,等著你回來哦。”

周五晚上,許邵陽收拾行李時,閔昭倚在門框上看。

“用不用我送你去機場?”閔昭踢了踢腳下的地毯。

“不用,南姐說明天順路捎我過去。”許邵陽拉上拉鏈,忽然想起什麽,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盒子遞過去。

“這個,謝禮。”

是枚銀杏葉形狀的胸針,銀質的葉片上刻著細密的紋路,是他很早之前設計的東西,托了顧佳南工作室的師傅做出來的。

閔昭接過胸針,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笑著說:“許大設計師親手設計的?回頭我得裱起來。”

臨走前一天,閔昭被一個緊急跨國會議絆住了腳步,從早上忙到深夜。

在外人眼裏他不過是個只會玩奢飾品的紈絝,卻沒人知道他在國外有著自己的公司。

三年前他在矽谷註冊公司時,用的是母親早逝前的英文名,連他父親和兩位哥哥都不知道,也都以為他不過是個“不成器”的紈絝子弟。

生在這個家裏,誰不是帶著面具過日子?

都不是省油的燈。

等他揉著眉心走出書房時,別墅裏靜悄悄的,他輕手輕腳走到許邵陽房間門口,門虛掩著,借著走廊的燈光,能看到行李箱安靜地立在墻角。

他站了會兒,終究沒進去打擾,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