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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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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訂婚

一整天,許晨光都有些魂不守舍,多數時間都是在實驗室的休息室裏盯著手機聊天框發呆。

同組的一個和他走得近的男生,註意到他的異常,坐到他身邊,問他:“組長,你怎麽了?”

許晨光脾氣性格在研究院裏也是出了名的好。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人,收起手機,沖男生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事。”

劉家別墅。

正午的陽光被深色厚重的窗簾隔絕在外,房間內昏暗的光線讓人一時分不清時間。

劉菀青蜷縮在床頭,雙手抱膝,下巴撐在膝蓋上,眼神沒有焦距的盯著某處。

自從那晚和許晨光在研究院門口匆匆分別後,她再也沒被允許出過別墅大門。起初她也哭過,鬧過,絕食過,但都無濟於事,沒人關心她的情緒。

房間門被推開,蘇清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昏暗中一眼就看到窩在床上的女兒,她將牛奶放到床頭,來到窗前拉開窗簾。

突然的光線,讓劉菀青下意識閉了閉眼。

“菀青。”蘇清坐在床邊,她挽著精致的發型,頸間戴著的綠寶石翡翠項鏈,襯得她氣色明媚,“還在賭氣呢?”

劉菀青終於有了反應,擡眼看她,聲音很輕:“為什麽?”

“菀青,你該知道,你和承霄兩人也算是青梅竹馬,何況你林阿姨那麽喜歡你,嫁過去有什麽不好?”

劉莞青擡頭看著蘇清的臉,眼尾泛紅,有些不甘心地開口:“可是媽媽,我一直只把陸大哥當哥哥看,我不喜歡他,我有喜歡的人……”

“喜不喜歡只是一時的心意,那不重要!”蘇清打斷她,聲音拔高:“時間一長任何感情都會淡的,唯有眼前的利益和劉家的前途重要!”

蘇清說完起身就要離開。

“媽媽。”

劉菀青在身後喊住她,她身形一頓,卻並未回頭。

“在您和爸心裏,我是不是從一出生就被定好人生軌跡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蘇清差點沒聽到。

蘇清在原地靜默地站了兩秒,終是沒說什麽,走出了房間。身後,劉菀青眼淚無聲地從眼尾滑落,淚水滴到膝蓋上,沒發出一點聲響。

陸氏私人醫院,頂層單人病房中。

靜謐得只能聽見儀器運轉的細微聲響,巨大的落地窗將午後的陽光過濾成柔和的暖金色,透過輕薄的紗簾灑在地板上,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消毒水味,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病床中央,陸承霄安靜地躺著,往日總是梳得一絲不茍的黑發此刻有些淩亂地貼在額前,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連唇瓣都泛著淡淡的青白色。

“滴滴……滴滴……”

床頭的監護儀上數據不斷跳動,綠色的波形曲線規律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陸承霄緊鎖許久的眉心忽然極輕微地動了動,緊接著,他長長地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

渾濁的視線先是茫然地落在天花板的吊燈上,水晶折射的光斑讓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幾秒鐘後,他才緩緩轉動眼珠,目光遲鈍地掃過陌生的病房,最終停留在跳動的監護儀屏幕上。那雙往日裏總是銳利如鷹的眸子裏,此刻還蒙著一層未散的惺忪和虛弱。

陸承霄只覺得腦袋裏像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沈得發漲。稍一動彈便牽扯胸腔裏一陣悶痛,他下意識想擡手按揉眉心,可手臂剛擡起些許,就被手背上輸液針頭傳來的刺痛拽回了力氣。

監護儀捕捉到了他的動靜,“滴滴”的頻率陡然快了半拍,尖銳了幾分。

這細微的變化驚動了門外的護士,很快,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陸少,您醒了?”護士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溫和,快步走到床邊,熟練地檢查起輸液管和監護儀等數據,指尖在屏幕上輕點記錄。

“您別急著動,剛脫離危險期,身體還很虛弱。”

“水……”他費了很大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單字音節。

護士立刻會意,倒了杯溫水,又細心地用棉簽蘸濕了他幹裂的唇瓣。

“您剛醒,暫時不能喝水,醫生很快就過來,您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陸承霄沒再說話,只是緩緩轉動眼珠,重新望向窗外。暖金色的陽光依舊安靜地淌著,卻照不進他眼底深處的冷意。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點虛弱已經被壓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慣有的沈穩,只是聲音依舊低啞:“我睡了多久?”

“您已經昏迷五天了。”

護士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輕聲回答:“陸先生和陸夫人一直守在外面,我這就去通知他們。”

門被再次關上,病房裏又恢覆了安靜,陸承霄望著天花板上的某個點,指尖在被單下微微蜷縮。

五天……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蒼白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床頭櫃上那部黑色的手機,眸色沈了沈。

沒過幾分鐘,病房門就被急促地推開,陸昱川和林婉快步走了進來,看到陸承霄睜著眼睛,兩人都松了口氣。

兩人在旁邊陪護床上坐下。

“醒了就好。”陸昱川臉色稍緩,聲音沈穩,“你媽媽很擔心你。”

“醒了就安分點養傷,養好傷後,你和菀青訂婚的事情就可以往前提一提了。”林婉明明很擔心,卻在開口後依舊帶著一股強勢。

“我什麽時候答應要和劉菀青結婚?”陸承霄閉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聲音緩慢道,“原來是擔心我死了,沒人可以和劉家聯姻了。”

“你!”林婉氣急,“消息已經放出去了,這個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感情可以慢慢培養,你和菀青也是青梅竹馬,知根知底。”

陸承霄擡眼看向她:“您那麽喜歡劉菀青,那您是否知道她有喜歡的人?”

“你說什麽?”林婉有些震驚地站起身,“怎麽可能!?”

“您輕飄飄的一個決定,差點毀了她的一生。”

“不可能,你蘇阿姨明明和我說過,菀青一直喜歡你的。”她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聲音冷靜下來。

陸承霄收回視線閉上眼,不再說話。

“好了,小婉,承霄剛醒,先讓他好好休息吧。”陸昱川起身適時插入。

陸昱川丟下一句“先好好休息”,就攬著林婉肩膀走了出去。

醫生護士一早就等在門口,陸昱川出來後看到他們,吩咐道:“你們進去吧,檢查的時候動作輕點。”

醫生進門立馬開始為陸承霄檢查各項指標,房間裏只有醫生護士輕聲的指標匯報,很快檢查完出去。

隨著門被關上,病房重新恢覆安靜,陸承霄睜眼,又扭頭看了會兒不遠處的手機,終是沒什麽動作。

這時,床頭櫃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短促的嗡鳴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陸承霄目光頓了頓,偏頭望去,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看清了來電顯示,是秘書關茜。

他掙紮著想擡手去接,卻被手背上的針頭牽扯,監護儀的聲音又急促了幾分,門外的護士聞聲推門進來,見狀連忙道:“陸少您別動,我幫您接。”

護士按下接聽鍵,開了免提,關茜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從聽筒傳出:“陸總,您醒了?”

“嗯。”陸承霄聲音低啞:“什麽事?”

“劉家那邊打來電話,問訂婚宴的日期能不能定在下周末?說是想盡快穩住輿論。”關茜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您昏迷這幾天,網上關於您的謠言已經壓下去了,但聯姻的消息傳的很廣,不少合作方都發來了祝賀。”

陸承霄面上沒什麽表情,聲音平淡:“告訴他們,訂婚的事等我出院再說。”

“可是陸總,陸先生和陸夫人那邊……”

“我會解決。”他打斷關茜,語氣不容置疑。

關茜很快應道:“好的,陸總。”

掛了電話,陸承霄望著窗外的陽光,眸色深沈。

深夜,禦水灣。

偌大的別墅陷入一片寂靜之中,唯有二樓的一個房間還燈火通明,許晨光坐在書桌邊,盯著面前的電腦上“研究機構邀請函”幾個大字發呆。

這時房門被敲響,他回神看了眼電腦上的時間——淩晨一點。

這個時間父母應該早就睡了才對,他起身打開房門,就看到沈惠雲站在外面。

“媽,您怎麽還沒睡?”許晨光疑惑道。

“晨光,媽媽方便進去嗎?”

許晨光側身讓開,沈惠雲走了進去,在椅子上坐下,她看到了電腦上那份文件。

“要出國?”

許晨光在床邊坐下:“還在考慮。”

“為什麽?”沈惠雲問:“有什麽顧慮嗎?”

他抿了抿唇,沈默半晌才開口說:“邵陽不在,我出國短時間也回不來,您和爸身邊沒人……”

“少拿我和你爸當借口啊。”沈惠雲輕笑了下,打斷他,“說到陽陽啊,那孩子從小就不愛受到約束,你們不說啊,我和你爸也能猜到。”

她嘆了口氣,接著說:“陽陽三年前出國是因為陸家那位吧,他們之前在一起過對不對?”

許晨光不意外父母會猜到,他“嗯”了一聲。

“當年陽陽和我們說他喜歡男人,我和你爸真的被嚇了一跳。後來啊,我們想通了。”她聲音又輕又柔,“男也好,女也好,中意就好。”

“感情的事啊,別人是插不了手的,所以啊,他們之間的事情,就交給他們自己就好。”

說著她起身來到床邊坐下,看著許晨光的目光愈發柔和:“還有你,你從小到大都沒怎麽讓我和你爸操過心,想做什麽就去做。”

許晨光看著母親,笑了笑:“媽,我知道該怎麽做了,謝謝您。”

沈惠雲看著兒子,像小時候那樣擡手揉了揉他的發絲:“好了,時間不早了,早點睡。”

說罷起身往門口走去,許晨光在後面對著她的背影喊了一聲。

“媽媽,晚安。”

接下來兩天許晨光小組負責的研究項目順利結束,出國事宜也定好時間。

清晨,首都國際機場。

許晨光和來為他送行的一眾家人好友一一道別,直到最後一個擁抱結束,他轉身走向安檢口。腳步卻在入關前頓了頓,他拿起手機,終於給那個手機發去一條短信。

“我要出國了,飛機還有一個小時起飛,可以再見一面嗎?”

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廣播裏的登機提醒、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遠處傳來的孩童哭鬧,所有聲響都變得格外清晰。

他盯著屏幕,像在等一個答案。

幾分鐘後,他收到回覆。

“不了,許大哥,我要訂婚了,一路順風。”

許晨光攥緊手機,盯著那行字,一字一句地在心裏讀了好幾遍,短短十幾個字像細針一樣紮進心裏。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敲著,刪了又改,最後只剩下四個字。

“好,祝你幸福!”

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像一記無聲的耳光。

消息未送達。

他楞了楞,又試了一次,感嘆號依然固執地亮著。

玻璃墻外,第一縷陽光終於穿透薄霧,落在停機坪的飛機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而那部手機裏,未發送成功的祝福,連同那個再也撥不通的號碼,終究被遺落在了這座即將告別的城市裏。

原來,連說一句祝福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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