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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怕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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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怕他死

鮮血瞬間浸濕了陸承霄的黑色風衣,血順著刀身往下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

刀刃沒入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誰也沒想到許邵陽會有此動作,閔昭都被驚得後退一步。

陸承霄身後的保鏢瞬間如臨大敵,“嘩啦”一聲齊齊掏出手槍,擡手,呼吸間數十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許邵陽。

陸承霄低頭看了看胸口的刀,擡手按住,又緩緩擡眼看向許邵陽,眼神裏沒有震驚,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疼痛,只有一種近乎破碎的哀傷。

他形未動,說道:“放下。”

身後的保鏢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動,陸承霄呼吸開始急促,他加重了語氣:“我說,放下!”

保鏢們遲疑兩秒,最終緩緩放下手槍,但依舊緊盯著許邵陽,隨時保持警戒。

陸承霄緩緩松開按刀的手,鮮血順著指縫流淌,他看著許邵陽有些蒼白的臉,嘴角竟然還想扯出一個笑,卻只牽扯出滿臉的痛苦:“陽陽,我們先回家好嗎?”

他向前踉蹌一步,似乎想靠近,許邵陽猛地後退。他停下腳步,胸口的刀刃隨著呼吸微微顫動,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

“跟我回去……好不好?有什麽事……我們回家說……”

說完這句話,他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陸承霄!”閔昭驚呼著沖過去扶住他,看著他胸口不斷湧出的鮮血,臉色難看。

“快叫醫生!叫直升機!快!”

混亂中,許邵陽靠在墻上,看著倒在血泊裏的陸承霄,他想逃,雙腳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沈重。

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和閔昭焦急的呼喊,還有那片刺目的紅,在他眼前不斷放大……

直升機的嗡鳴由遠及近,旋翼卷起的狂風拍打著舷窗,將房間裏的血腥味吹散了幾分。

陸承霄被緊急擡上簡易擔架,醫護人員正用止血帶死死勒住他的胸口,鮮紅的血依舊在布料下暈開,看得人心驚肉跳。

幾個保鏢安置好陸承霄,轉身朝角落裏的許邵陽走去,為首的保鏢伸手就要去抓許邵陽的胳膊。

“許先生,請跟我們走。”

“等等。”閔昭突然開口,攔在了許邵陽身前,他剛指揮完醫護人員,衣擺下沾了幾點血跡,臉色卻異常平靜。

“你們不能帶走他。”

保鏢眉頭緊鎖:“閔三少,這是我們陸家的事……”

“我知道是你們陸家的事。”閔昭打斷他,目光掃過幾個殺氣騰騰的保鏢,語氣不緊不慢。

“但你們應該清楚,他現在要是少了一根頭發,躺在擔架上那位醒過來,第一個拆的就是你們的骨頭。”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保鏢們頭上,幾人動作一頓,臉上閃過猶豫。

他們太清楚自家少爺對許邵陽的執念,剛才少爺寧可自己中刀也要護著這人的樣子,他們都看在眼裏。

“可是少爺他……”保鏢還想爭辯,閔昭卻側身讓開半步,露出臉色慘白、眼神空洞的許邵陽。

“他現在這個狀態,跟你們回去只會出事。”

閔昭指了指許邵陽沾滿血的手:“你們把人帶走然後他出了事,是想等陸承霄醒來找你們算賬?”

“人先留在我這裏,我會派人看著,等陸承霄脫離危險,你們再讓他自己來‘領人’。”

保鏢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為首的人咬了咬牙:“閔三少,希望您說話算數。”

“放心,我跟他認識十幾年,還不至於坑他。”閔昭揮了揮手:“趕緊送你們少爺去醫院,別在這耽誤時間了。”

保鏢們不再多言,簇擁著擔架快步離開。

直升機的嗡鳴聲漸漸遠去,走廊裏終於恢覆死寂,只剩下血腥味和沈重的呼吸聲。

閔昭看著蹲在角落裏,像丟了魂一樣的許邵陽,他倒了杯烈酒遞給他:“喝口吧,壓驚。”

許邵陽沒接,閔昭也不勉強,他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大口。

“你膽子是真的大。”

許邵陽像是沒聽見一樣,過了好一會才低聲開口,聲音啞的像砂紙摩擦。

“他……會死嗎?”

“不好說。”閔昭坦誠道:“醫生說刀子離心臟就差半寸,能不能挺過去,看他命硬不硬,也看……你在他心裏的分量夠不夠重。”

他瞥了一眼許邵陽煞白的臉,忽然嗤笑一聲:“不過你是真狠啊,對著他的心口捅下去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

“……”

“許邵陽。”閔昭語氣冷了幾分:“你明知道他舍不得對你怎麽樣,才敢這麽肆無忌憚。”

不等他說話,閔昭語氣又隨意了些:“哎呀,你這一下可比我當年跟他搶項目狠多了,我頂多讓他虧點錢,你直接想送他見閻王。”

許邵陽沒心思聽他說笑,指甲縫裏全是血痂:“他為什麽不躲開?”以陸承霄的身手,不可能躲不開那一下。

閔昭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劃出弧線:“好了,別想了,他死不了。”

“那家夥命硬得很,為了追你也得從鬼門關爬回來。”

閔昭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陸承霄的人雖然沒有把你帶走,但這船是我的地盤,外面全是我的監控,你想跑也跑不了。”

“我不會跑。”

聞言,閔昭忽然湊近,笑得像只狐貍。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脾氣夠烈,我喜歡。要不要考慮跟著我?我保你下次捅他的時候,能精準避開要害。”

許邵陽被他這沒個正經的話噎了一下,他別過頭,悶聲給出評價:“一群瘋子。”

閔昭哈哈大笑起來:“行了,把你身上的血洗幹凈,怪瘆人的。”他轉身要走,又回頭補充一句。

“放心,在我這沒人敢動你,除了……可能醒過來找你算賬的陸承霄本人。”

……

貨輪在夜色中平穩航行,海浪聲規律而催眠。

許邵陽躺在閔昭安排的房間裏,身下的床單柔軟潔凈,卻無法驅散他骨髓裏滲出的寒意。他緊閉著眼,眉頭緊鎖,陷入了混亂的夢境。

夢境光怪陸離。

瞬間將他拉回了柏林那個濕冷的秋夜。

梧桐葉被晚風卷著掠過街角的路燈,在地面投下晃動的光斑。

許邵陽站在露天酒吧的遮陽篷下,看著裏面還在舉杯歡呼的一群人,嘴角噙著一絲疲憊卻輕松的笑意。

“許哥,不再坐會兒?剛拿下那個畫廊的大單,怎麽也得喝到盡興啊!”有人舉著酒杯沖他喊,臉頰已經染上醉意。

這是“旭陽”工作室成立以來接的最大的一個單子,傭金很高。

“不了。”許邵陽擺擺手,“你們玩,我回去還有點事。”

他笑著跟大家告別,轉身走進夜色裏。

晚風掀起他風衣的下擺,輕車熟路地走在一條小路上,這條小路盡頭有著一個小巷,那條巷子他走了無數次,兩側是爬滿常春藤的老建築。

窄窄的巷道裏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在他拐過一個轉角時,一股強勁的力道突然從側面襲來,許邵陽猝不及防,被狠狠按在冰冷的磚墻上,頭磕在墻上,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

“誰?!”他掙紮著想回頭,一只冰冷的手瞬間捂住了他的口鼻,刺鼻的乙醚氣味讓他腦袋嗡地一響,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

“許先生,對不住了。”一個低沈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

“有人不希望你再活著。”

許邵陽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他拼命掙紮,膝蓋狠狠往後頂,卻被對方死死鉗住按在墻上。視線模糊間,他看到角落又走出一個男人,他掏出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陸先生覺得,和您的這段關系,是他人生唯一的汙點。”

男人說完,匕首直刺許邵陽的胸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巷口突然傳來一聲厲喝:“住手。”

是徐旭。

許邵陽不知道徐旭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或許是聚餐結束後不放心他,跟了過來。

但這聲喝止無疑打亂了殺手的節奏,匕首偏了方向,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去,徐旭沖上來一腳踹開男人,卻被另一個殺手纏住。

混亂中,許邵陽只覺得右手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像是骨頭被硬生生碾碎,他痛得眼前發黑,慘叫出聲。

“啊——!”

“邵陽!”徐旭紅著眼吼道,卻被殺手死死拖住,那為首的男人舉著匕首還要下手時,巷口忽然傳來警笛聲。

知道來不及補刀,惡狠狠瞪著倒在地上的許邵陽,啐了句:“算你命大!”

他臨走前特意湊近許邵陽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記住了,是陸先生派我們來的,他不想你活著離開柏林。”

警笛聲越來越近,殺手倉皇逃竄,徐旭撲過來抱住渾身發抖的許邵陽,看著他血肉模糊的右手,聲音都在發顫:“邵陽,撐住,我叫救護車!”

醫院的白織燈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蓋住了血腥味,醫生摘下手套,表情凝重地對著徐旭道:“尺骨粉碎性骨折,神經損傷嚴重,就算手術成功,也可能會留下後遺癥,並且右手也不能再過度長時間使用……”

後面的話,許邵陽沒聽清,他躺在病床上,右手被固定成一個僵硬的角度,麻藥過後的疼痛順著神經蔓延到四肢百骸,但遠不及心口的寒意來得刺骨。

陸承霄。

那個戀愛時對他百般呵護的男人,那個之前連他畫畫時被鉛筆戳到手指都會緊張半天的人……竟然說那段關系是他的汙點,還派人來殺他?

眼淚無聲地滑落,砸在白色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許邵陽死死咬著嘴唇,眼底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一點點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夢裏的場景驟然切換。

許邵陽站在小巷裏,眼睜睜看著那把沾著血的匕首轉向自己,而握著匕首的人,變成了陸承霄。

男人穿著他最熟悉的黑色西裝,臉上是慣有的溫柔,眼底卻藏著偏執的瘋狂。

“許邵陽,和你有過一段感情,真惡心!”

許邵陽想喊叫,喉嚨卻像被堵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刀尖刺向自己的胸口。

不對!

刀尖忽然轉了方向,刺向了陸承霄自己!

“不要!”

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濡濕,房間一片寂靜,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隱約的海浪聲。

不是夢。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曾被醫生斷言“可能會留下後遺癥”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掌心空蕩蕩,卻仿佛還殘留著匕首刺入皮肉的阻力,和陸承霄溫熱的血順著指縫流淌的觸感。

為什麽不躲?

許邵陽蜷縮起身體,將臉埋進膝蓋。

如果說柏林的那一刀是淬了毒一樣的冰,那今晚陸承霄胸口的血,就是滾燙的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他一直以為自己恨陸承霄,恨他玩弄自己的感情,恨他毀了自己的夢想。而當匕首刺入陸承霄胸口的瞬間,他才發現,那份被恨意掩蓋的感情和在意,從未真正消失過。

怕他死。

怕這個曾經將他捧在手心裏的人,真的死在自己手裏。

海浪拍打著船身,發出沈悶的聲響,許邵陽擡起頭,望著窗外墨藍色的海面。

他不知道陸承霄現在怎麽樣了,不知道那所謂的“他死不了”是不是閔昭安慰他的謊話,更不知道天亮之後,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

他知道自己太沖動了,陸家的掌權人差點死在他的手上,陸家不會放過他的,甚至還可能會牽連親人。

睡意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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