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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公海攔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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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公海攔船

陸承霄出差的日子定在下周二。

隨著日期臨近,西山別墅的氣氛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像暴風雨來臨前沈悶的低氣壓。

許邵陽表現得一如既往的溫順。白天在“左翼設計”處理公務,晚上準時回到西山別墅。甚至在某些夜晚,當陸承霄靠近時,他不再像最初那樣渾身緊繃,偶爾會流露出一種疲憊的、近乎依賴的沈默。

這種沈默,比激烈的反抗更讓陸承霄感到一種詭異的滿足。

盡管心底深處某個角落仍在發出微弱的警報,但即將到來的跨國並購談判牽扯了他絕大部分精力,讓他無暇深究這平靜水面下的暗流。

然而,在這副順從的皮囊之下,許邵陽的神經時刻緊繃如弦。他利用一切可能的間隙,進行著最後的準備。

在公司,他以“清理冗餘數據”為由,申請了對個人辦公電腦的深度格式化處理。他當著IT部門的面,刪除了大量“無用”文件,其中包括一些加密的商業信息碎片。

當然,那些信息是經過處理的、無法追蹤來源的版本。真正的核心數據,早已通過徐旭的渠道,存儲在數個物理加密的微型硬盤裏,分散藏匿。

資金轉移也在悄無聲息地進行。他通過一個極其覆雜的海外線上藝術品交易平臺,以“購買數字藏品”為名,將資金分批轉入一個匿名錢包。整個過程像一場數字迷宮游戲,即便日後被追查,也需要耗費巨大的人力物力。

最關鍵的,是身份。

徐旭通過一位遠房親戚的關系,弄到了一套近乎完美的、屬於“李默”這個身份的文件。照片是許邵陽的,但經歷、背景全然不同。

一切都在暗流湧動中準備就緒。

出差前夜,陸承霄罕見地沒有在書房處理公務,而是端著一杯紅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許邵陽在開放式廚房的島臺邊煮咖啡。

暖黃的燈光勾勒著許邵陽專註的側影,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的醇香,這一幕看起來溫馨得像任何一對尋常伴侶的夜晚。

“這次去紐約,大概四天。”陸承霄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許邵陽倒咖啡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覆自然,語氣平淡:“嗯,知道了。”

陸承霄擡眼看他,目光深邃:“我不在的時候,司機每天會準時接送你。有什麽事,直接找關茜,或者……給我打電話。”

最後一句,帶著一絲明顯的試探。

許邵陽垂下眼睫,輕輕攪動著自己杯中的咖啡,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我能有什麽事,你忙你的就好,不用擔心我。”

他的順從和體貼,讓陸承霄心中那點疑慮稍稍散去。他抿了一口紅酒,問道:“上次那個音樂展的項目,進展怎麽樣了?”

“初步方案已經通過了,接下來是現場執行階段,有徐旭盯著,問題不大。”許邵陽回答得從容不迫,這些都是真實的工作進展,無需偽裝。

陸承霄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微妙的沈默,只有壁爐裏模擬火焰躍動的輕微聲響。

過了一會兒,陸承霄放下酒杯,站起身:“早點休息吧。”他走到許邵陽身邊,習慣性地想擡手碰碰他的臉頰,但這次,許邵陽沒有躲閃,甚至微微偏頭,讓他的掌心更貼合地觸碰自己的皮膚。

這個細微的、近乎依賴的回應,讓陸承霄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光芒,最終只是揉了揉他的頭發,轉身走向樓梯。

許邵陽站在原地,直到聽見樓上書房門關上的聲音,才緩緩松了口氣,後背驚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剛才那一刻,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演技。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絕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這一夜,兩人同床異夢。許邵陽在腦中反覆推演著明天的每一個步驟,而陸承霄,則在那份罕見的“牽掛”中,生出一種模糊的不安,卻又很快被即將短暫分別的不舍壓下。

第二天清晨,陸承霄的座駕準時駛離西山別墅。

許邵陽站在窗前,看著車子消失在林蔭道盡頭,直到再也看不見,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所有的順從和溫存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他像往常一樣去了公司,主持了一個晨會,處理了幾份緊急文件。中午,他以“身體不適,回家休息”為由,提前離開了公司。

但他沒有回西山別墅。

根據計劃,徐旭已經幫他訂好了三張機票:一張一小時後飛往柏林,一張兩小時後飛往倫敦,還有一張明早飛往新加坡。他親自去了機場,用不同的證件取了前三張機票的登機牌,並且全部通過了安檢,進入候機區。

這一切,都是為了制造混亂的追蹤線索。他相信陸承霄的人一定在暗中監視,這些虛假的行程足以幹擾視線,為他爭取最關鍵的時間。

完成這些後,他利用機場覆雜的人流作為掩護,從一個員工通道悄然離開,徐旭的車已經在約定地點等候。

“都辦妥了?”徐旭緊張地問。

“嗯。”許邵陽系好安全帶,“去碼頭。”

他們要去的地方,不是任何一個國際空港,而是首都一個相對偏僻的貨運碼頭。

那裏,有一艘即將啟航前往日本橫濱的中型貨輪。徐旭通過層層關系,為他安排了一個“臨時替補船員”的身份。貨輪航行速度慢,航線隱蔽,是眼下最安全的逃離方式。

徐旭在向許邵陽匯報逃離計劃時,特意提到:

“邵陽,船安排好了。是一艘登記在F城閔氏集團旗下的貨輪,‘啟明號’,跑東亞航線。閔家背景覆雜,但正因為這樣,反而更不容易被陸承霄第一時間查到。船長收了重金,只認錢不認人。”

許邵陽聽到“閔氏”時,眉頭微皺,想起了飯局上那個輕浮的男人:“閔昭?”

徐旭:“對,就是他家的產業。風險與機遇並存,你覺得呢?”

許邵陽沈吟片刻,眼下這是最優選:“就它吧。閔昭……但願他不要多事。”

下車前,許邵陽對徐旭吩咐道:

“旭哥,等我登船後一小時,你用匿名郵箱,將我之前給你的那份關於‘北美物流成本漏洞’的分析報告片段,發給躍界的審計委員會和最大的競爭對手。”

徐旭震驚:“這會不會太冒險了?激怒他……”

許邵陽冷靜分析:“就是要激怒他,但更是要牽制他。陸承霄收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肯定是內部徹查、穩住陣腳,這會牽扯他大量的精力和人手。等他反應過來要全力追我時,我已經在公海上了。這能為我們爭取至少12-24小時的黃金時間。”

“好。”徐旭點點頭。

登船過程異常順利。船長是個沈默寡言的中年人,收了錢,只確認了許邵陽……或者說“李默”的證件,便示意他跟上。

貨輪緩緩駛離港口,鹹濕的海風撲面而來。許邵陽站在甲板上,看著逐漸遠去的城市輪廓,心中沒有想象中的解脫,反而是一片沈重的茫然。

他真的自由了嗎?還是即將踏入另一個未知的漩渦?

他握緊了口袋裏的加密硬盤和新的身份證明,告訴自己,沒有回頭路了。

貨輪在海上航行了三十多個小時,一切風平浪靜。許邵陽盡量待在分配給自己的狹窄艙室裏,減少與外界的接觸。

然而,在第二天的傍晚,變故還是發生了。

貨輪突然開始減速,最終完全停了下來。遠處,傳來了隱約的引擎轟鳴聲,而且越來越近。

許邵陽的心猛地一沈。他沖到舷窗邊,向外望去,只見暮色深沈的海面上,三艘線條流暢、明顯是私人定制的快艇,正呈品字形將貨輪包圍。

快艇上站著身穿黑色制服的人,為首那艘艇的船頭,立著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即使隔著一段距離,許邵陽也能感受到那道穿透海風、死死鎖住自己的視線。

陸承霄!

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應該在紐約嗎?!

恐慌瞬間攫住了許邵陽。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所謂的出差,根本就是一個引蛇出洞的陷阱!

貨輪上頓時一陣騷動。船長試圖用無線電交涉,但對方態度強硬,要求立刻上船搜查。

許邵陽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迅速抓起隨身背包,想要尋找躲藏的地方,或者尋找救生艇之類的逃生工具。

但已經晚了。

伴隨著沈悶的撞擊聲,快艇靠上了貨輪。陸承霄帶著人,無視船員的阻攔,直接登船。他的腳步在金屬甲板上發出清晰的回響,一步步逼近許邵陽所在的艙室區域。

許邵陽被堵在了走廊盡頭,退無可退。

陸承霄的目光先是極快地將許邵陽從頭到腳掃視一遍,確認他完好無損,那緊繃的下頜線才微微松弛了一瞬,但隨即被更深的暴戾覆蓋。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玩夠了嗎?”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和濃重的戾氣。

許邵陽背靠著冰冷的艙壁,心臟狂跳,但臉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甚至扯出一個嘲諷的笑:“陸總真是好手段,假意出差,就為了看我如何自投羅網?”

陸承霄一步步走近,強大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我給過你機會,許邵陽。我甚至……以為你終於肯乖一點了。”

他的目光掃過許邵陽蒼白的臉,落在他緊抓著背包的手上,眼神驟然一冷:“你就這麽想離開我?不惜用這種蹩腳的方式?”

“是!”許邵陽被他話裏的偏執徹底激怒,積壓已久的恨意和恐懼在這一刻爆發,“我無時無刻不想離開你這個瘋子!你把我當什麽?一件可以隨意囚禁的藏品嗎?!”

“瘋子?”陸承霄低笑一聲,那笑聲裏卻帶著無盡的蒼涼,“對,我是瘋了!從三年前我就已經瘋了!”

陸承霄一步步逼近,聲音冰冷:“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

許邵陽背靠船舷,海風吹亂他的頭發,但他此刻的眼神卻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譏誚:“我從來沒想過能輕易逃掉。但是,陸承霄,你真的敢就這樣把我帶回去嗎?”

陸承霄腳步一頓,瞇起眼。

許邵陽繼續道,語速平穩卻清晰:“我記得,‘星海計劃’的核心專利,申報截止日是月底吧?如果這個時候,某些關於該專利前期技術路徑存在爭議的‘內部備忘錄’不小心流出去,引來競爭對手的專利訴訟,不知道會不會耽誤你的大事?”

陸承霄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

許邵陽仿佛沒看見,繼續加碼:“還有,Kotech並購案的底線,是百分之五的返點?如果讓你的談判對手知道這個數字,不知道躍界要額外付出多少代價?”

他盯著陸承霄驟然銳利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我手機裏有一個加密文件,設定好了發送時間。如果我失聯超過24小時,這些信息會自動發送到幾個特定的郵箱。陸總,你要賭嗎?是帶我回去看住一個你控制不了的人重要,還是保住躍界這幾個項目重要?”

“陽陽。”陸承霄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嗤笑一聲,“你還是太天真了。”

“我給你自由,不是讓你來挑戰我的底線。”

許邵陽看著這張曾讓他癡迷、如今卻只讓他恐懼和憎惡的臉:

“底線?陸承霄,你的底線就是把我變成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嗎?!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陸承霄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他將他狠狠拉近,兩人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錯,卻只剩下仇恨的火花。

“不是我的?”陸承霄低吼,眼底是翻湧的赤紅,“從你第一次招惹我開始,你就註定是我的!三年前你逃了,現在你以為還能逃得掉?”

“招惹?”許邵陽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奮力掙紮著,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是!是我當年瞎了眼!可我付出的代價還不夠嗎?現在還要徹底毀了我的人生?!”

“代價?”陸承霄冷笑,“不夠,根本不夠。”

這幾個月的時間,遠不抵三年前那地下室的三個月。

許邵陽甩開陸承霄的手,眼中的恨意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

就在這時,一陣懶洋洋的、帶著笑意的聲音突然從船艙上層傳來:

“喲,我說今天我這小破船怎麽這麽熱鬧,原來是陸總大駕光臨啊?這麽大陣仗,找什麽寶貝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閔昭穿著一身絲質睡袍,斜倚在欄桿上,手裏還端著一杯紅酒,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好戲。

他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許邵陽,又落到面沈如水的陸承霄身上,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陸承霄掃了他一眼:“閔昭,這裏沒你的事。”

“怎麽沒我的事?”閔昭慢悠悠地走下樓梯,“陸總,你現在站的,可是我的船。你帶著這麽多人,拿著家夥,嚇唬我的‘臨時船員’……”

他故意在“臨時船員”上加重語氣:“這不太合適吧?”

陸承霄的聲音幾乎結冰:“他是你的人?”

“當然。”閔昭笑得無辜,“小李子可是我高薪聘請的私人藝術顧問,這次跟我一起去橫濱看展的。陸總,你這麽大陣仗抓我的人,總得有個說法吧?”

“是嗎?”陸承霄懶得理他,轉身重新看向許邵陽,“陽陽,跟我回去。”

“為了抓我帶著船隊在公海上攔船,”許邵陽看著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和眼底的血絲,嘲諷道,“陸承霄,你現在這幅樣子,真像一只被主人拋棄,卻還死咬著不放的流浪狗。”

這句話,徹底刺痛了陸承霄內心最深處的不安和偏執。

就在陸承霄因這句話而眼神驟變,試圖再次上前禁錮他的那一刻——

許邵陽動了,暴怒之下,仇恨的欲望壓倒了一切!他一直藏在袖口裏的那把防身小刀滑入掌心!

沒有一絲猶豫,所有的恨意、恐懼和屈辱都凝聚在這一擊上!他握著刀,朝著陸承霄的胸口,狠狠地刺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好吧,咱們的陽陽從逃跑到被找到,不足48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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