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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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酒會
許邵陽洗完澡出來，就看到陸承霄身上還穿著潮濕的衣服在陽臺打電話，他收回視線，將自己陷在柔軟的床墊裏，拿起床上的iPad，指尖劃過屏幕，點開那個被標了“未讀99+”的工作群。
公司最近接了一個娛樂圈很火的藝人的個人音樂展，現場設計風格的外包找到了他們公司。置頂消息是甲方對接人的語音轉文字，紅色感嘆號刺眼地綴在末尾。
“第三版方案還是不太對味。藝人團隊強調這次音樂展要‘有故事感的松弛’，不是堆砌覆古元素的生硬懷舊，也不是追求極簡到沒溫度的冷淡風。你們可能沒抓住她音樂裏那種’在喧囂裏找安靜‘的內核，再調整吧。”
下面緊跟著團隊成員的哀嚎：
“這已經是推翻重來三次了啊……”
“藝人審美太抽象了，‘松弛感’到底怎麽落地成燈光和動線啊？”
“後天就要初步定稿了，又得通宵……”
許邵陽深吸一口氣，點開方案PDF。他視線放空，屏幕上精心設計的舞臺效果圖在他眼裏漸漸模糊。
第一版做了流光溢彩的賽博朋克風，被說“太吵，蓋過音樂本身”，第二版改成侘寂風原木布景，又被批“太寡淡，不像藝人的風格”。
這一版融合了老唱片元素和現代光影，本以為能貼合“覆古與當下碰撞”的需求，卻還是落了“沒抓住內核”的評價。
他掀開被子下床，陸承霄不知何時去了浴室，他走到沙發上坐下，隨手抓過茶幾上的藝人專輯。封面的藝人坐在舊鋼琴前的側影，暖光漫過她低垂的眉眼，明明是靜態畫面，卻透著種“歌聲在空氣裏慢慢漾開”的溫柔。
許邵陽忽然怔住，他們一直在糾結風格，卻忘了音樂展的核心是“讓觀眾走進她的音樂世界”。
iPad屏幕還亮著，工作群的消息還在不斷彈出，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所有人停一下，我們重新拆解藝人的歌詞和舞臺風格，不要硬湊元素，先抓‘氛圍錨點’。”
接著又發了一句：“今晚都早點休息，明天九點會議室開會。”
浴室門“哢噠”一聲輕響，帶著水汽的溫熱空氣漫出來。陸承霄擦著自己半幹的頭發走出來，純棉睡袍的領口松垮地敞著，水珠順著線條利落的下頜線劃進鎖骨。
他擡眼就看見許邵陽窩在沙發裏，懷裏抱著個抱枕，腦袋歪在靠背上，手裏拿著iPad，屏幕亮著沒關。
陸承霄轉身走出臥室，片刻後手裏端著杯子進來，放在沙發旁的茶幾上，又轉身出去了，關上門之前只丟下一句話。
“姜茶喝了，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你早點睡。”
臥室裏重新安靜下來，許邵陽低頭看著茶幾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姜茶，姜茶的辛辣香氣絲絲縷縷鉆進鼻腔。
……
五月下旬，首都天氣愈來愈熱。
“許大哥！”
許晨光吃完午飯，頂著大太陽剛準備回到實驗室做數據，就被後面一道聲音喊住，他停下腳步轉身望去。
看清來人許晨光眼底帶笑，喊了一聲：“菀青。”
劉菀青笑瞇瞇地走到他身邊，說：“許大哥，又去實驗室嗎？”
“嗯，還有對數據要校準，前幾天多謝你了。”兩人並排往實驗樓走去。
幾天前，實驗室有一組培養皿汙染，是劉菀青來找他時發現，她迅速隔離了汙染皿，並及時在未完全汙染的樣本內挑取單克隆，轉移至新的無菌培養基中。
“哎呀不用謝，小事。許大哥，你晚上有事嗎？”劉菀青忽然停下腳步，眼睛亮亮的看著許晨光。
許晨光也跟著停下腳步，微笑著說：“沒有，怎麽了？”
“那一起吃個晚飯吧，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說。”
“好。”
劉菀青開心的笑了笑：“那說好了，晚上見。”說完轉身哼著歌蹦蹦跳跳地走了。
許晨光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剛進實驗室，就看到教授也在，許晨光喊了他一聲，教授看到他摘下橡膠手套，從旁邊拿來一個文件遞給他。
“你先看一下這個。”
許晨光快速瀏覽了一下，臉色微變：“出國深造？”
“對，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教授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
許晨光沈默，他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可是……
“教授，我要考慮一下。”
“那你要盡快，時間不等人。”
晚上六點，許晨光脫去了白大褂，換了一身休閑裝，平添了一抹溫柔。他站在生物樓樓下，來來往往的女生都忍不住視線往他身上瞟。
“許大哥，等很久了嗎？”劉菀青剛出大門就看到站在樹下的身影。
許晨光微笑：“沒有。”
兩人剛走到研究院門口，劉菀青手中的手機就震動起來，她歉意地看了一眼許晨光，接了起來。不知對面說了什麽，劉菀青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匆忙掛了電話。
“抱歉，許大哥，我家裏臨時出了點事，我得先回去了。”劉菀青臉色蒼白，對著許晨光道歉。
許晨光看著她的臉色，有些擔憂，“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劉菀青急忙道，她眼神有些閃躲，“家裏司機來接了。”
“好，我看著你上車後再離開。”
“嗯。”
劉家司機很快來了，許晨光看著她上車，目送車子遠去，轉身打算回宿舍簡單吃點。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室友打來的。
“晨光，你今天可沒有實驗要搞吧，快來水宴餐廳，就差你了。林子他們組的實驗項目發了不少獎金呢，必須狠宰他一頓。”
許晨光聽完笑了笑：“好，馬上到。”
許晨光打車剛到餐廳門口，就看到室友蘇晨站在門口等他，蘇晨看到他立刻擡手揮了揮，許晨光快步走了上去。
“還挺巧。”剛到蘇晨身邊，就聽到他嘀咕一句。
許晨光疑惑：“什麽？”
蘇晨說：“咱們大學生物系校花，在你來之前的幾分鐘，她剛進去，你們還挺巧的。”
許晨光聞言皺了皺眉，問：“劉菀青？”
“對啊。”蘇晨立即反應過來，“我怎麽給忘了，你們現在是同事啊。”
許晨光有些敷衍地應了一聲。
有什麽急事是要來餐廳解決？要不要發短信問一下她需不需要幫助？
許晨光數次拿出手機點開劉菀青的短信頁面，又關掉手機。
“晨光，你怎麽了？”旁邊的蘇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晨光？”
“啊？怎麽了？”許晨光有些茫然地擡頭看著大家。
對面的林天開口喊道：“還說呢，你怎麽了？喊你好幾聲了，怎麽心不在焉的。”
他搖頭，“我沒事，剛剛聊什麽了？”
蘇晨說：“剛剛林天問你，聽說你要出國深造，什麽時候走？”
“這個啊……”許晨光沈默幾秒，“我還在考慮。”
林天：“考慮什麽，多好的機會啊。”
“是啊。”幾個室友齊聲說道。
旁邊的蘇晨看出來許晨光有心事，對著另外幾人說道：“哎呀好了好了，晨光有自己的打算，我們就別瞎操心了。吃完去唱歌怎麽樣，咱們畢業後也好久沒聚這麽齊了。”
周末這天下午，許邵陽正坐在書房的窗邊，目光望著窗外，手中拿著速寫本，似乎在構思。
陸承霄走進來，將一份燙金的請柬放在書桌上：
“晚上有個酒會，你準備一下，和我一起去。”
許邵陽的目光從窗外收回，掃過請柬，沒有去碰，聲音平淡：“我不想去。”
空氣瞬間凝滯。
陸承霄並不意外他的拒絕，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交疊，目光如炬地盯著許邵陽：
“你需要去。”
“為什麽？”許邵陽終於轉過頭，直視他，琥珀色的眸子裏帶著清晰的抗拒，“我對你的商業應酬沒有興趣，也不想當你的花瓶。”
“這不是商量，陽陽。”陸承霄的聲音低沈下來，“這是你‘回歸’社交圈的必要一步。”
他特意加重了“回歸”二字，繼續道：“‘左翼設計’最近風頭正勁，但你許邵陽本人，在很多人眼裏還是個謎。你需要露面，需要讓外界看到你不僅活著，而且活得很好。這對你公司的聲譽、對你未來的發展，有好處。”
這番話冠冕堂皇，甚至帶著一絲為你考慮的意味，但許邵陽立刻聽出了其中的挾制，這是在用“左翼設計”的前途來逼他就範。
許邵陽冷笑：“陸總真是為我考慮周到。但如果，我就是不想要這種‘好處’呢？”
陸承霄的眼神暗了暗，那層虛偽的溫和漸漸剝落，露出內裏的冰冷與強勢。他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許邵陽身邊，強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或者，我們可以換個理由。”
他俯身，一只手撐在許邵陽的椅背上，將他困在方寸之間：“比如，你父親許屹，最近似乎對城東那塊地很感興趣。你說，如果我打個招呼，他是會更容易得手，還是……連參與競標的資格都沒有？”
許邵陽的脊背瞬間僵直，手指猛地攥緊了扶手。他用家人威脅他！比用公司威脅更直接，更無恥！
陸承霄滿意地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憤怒和屈辱，指尖輕輕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語氣竟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溫柔：“乖，只是露個面而已。打扮得漂亮點，讓我看看你……也讓他們看看，你現在過得很好。”
他直起身，恢覆了居高臨下的姿態，仿佛剛才的威脅只是幻覺：“造型師半小時後到。”
說完，他轉身離開書房，留下許邵陽一個人，渾身冰冷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桌上那份刺眼的請柬，胸口劇烈起伏。這不是邀請，是最後通牒。用他的事業和他的家人，織成了一張他無法掙脫的網。
良久，他緩緩松開攥得發白的手指，眼中所有的情緒褪去，只剩下一種認命般的空洞和冰冷的決絕。
主臥室內，許邵陽站在落地鏡前，像個沒有靈魂的人偶，任由兩名形象師圍著他打理。深藍色的西裝面料考究，剪裁極盡貼合，將他清瘦卻不單薄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領帶是低調的銀灰色，上面有細微的暗紋，價值不菲。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一個精心包裝的禮物。
陸承霄推門進來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他揮了揮手，示意造型師先出去，房間裏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走到許邵陽身後，鏡子裏映出兩人一站一坐的身影。陸承霄高大挺拔，穿著定制黑色禮服，氣場迫人，許邵陽則像一尊易碎的琉璃美人，精致，卻缺乏生機。
陸承霄俯下身，下巴幾乎要抵在許邵陽的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聲音低沈：“今晚會見到很多人，跟著我就好。”
這話像是安撫，實是命令。
許邵陽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諷，順從地應道：“嗯。”
陸承霄似乎滿意於他的乖順，目光落在鏡中許邵陽白皙的脖頸上。他伸手，從旁邊絲絨托盤裏拿起一個天鵝絨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對造型別致的藍寶石袖扣，深邃的藍色與許邵陽的西裝相得益彰。
“換上這個。”陸承霄取出袖扣，不由分說地解下許邵陽原本那對普通的銀質袖扣，親手為他換上這對新的。他的動作很熟練，指尖偶爾劃過許邵陽的手腕皮膚，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很配你。”陸承霄端詳著鏡中的效果，語氣帶著一種欣賞所有物的滿足感。這對袖扣不僅價值連城，更像是一個無形的標記，宣告著歸屬。
許邵陽看著手腕上那抹冰冷的藍色，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那藍色像深海，要將他吞噬。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淺淡的、毫無破綻的微笑：“謝謝。”
陸承霄凝視著鏡中他那張過分漂亮卻也過分平靜的臉，心中那點微弱的疑慮再次浮現。這段時間許邵陽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有些不安。但這種不安很快被更強大的占有欲壓下。無論如何，人就在他身邊，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出發。”
首都最頂級的酒店宴會廳，水晶吊燈將室內映照得如同白晝。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裏彌漫著昂貴香水、雪茄和香檳混合的氣息。這是一場真正的名利場盛宴。
許邵陽站在陸承霄身邊，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藍色西裝，這讓他看起來既不過分張揚，又難掩其出眾的氣質。他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應對著絡繹不絕前來與陸承霄寒暄的人。
陸承霄的手，始終若有若無地搭在他的後腰，像一個無聲的烙印，宣告著所有權。
他像一件被精心展示的藏品，完美，卻毫無靈魂。只有偶爾垂眸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厭倦，才洩露了他真實的情緒。
陸承霄帶著他在角落的沙發坐下。
“累了嗎？”陸承霄微微側頭，低聲問，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裏顯得有幾分難得的溫和。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許邵陽的配合讓他很受用。
“還好。”許邵陽擡起眼，給出一個標準答案。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花哨西裝、舉止風流不羈的男人端著酒杯晃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在陸承霄旁邊坐下。
“陸總，好久不見啊！這位是……？”閔昭目光灼灼地落在許邵陽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欣賞。
陸承霄眉頭微蹙，身體下意識地側了側，擋開些許閔昭的視線，語氣冷淡：“閔三少，有事？”
“哎，別這麽冷淡嘛。”閔昭笑嘻嘻地，自顧自倒了杯酒，“上次我那批貨，多謝陸總高擡貴手，海關查得那叫一個快！這不，特意來敬你一杯。”他話是對著陸承霄說，眼神卻總是飄向許邵陽，“這位小朋友面生得很，不介紹一下？”
許邵陽無視閔昭一直大量的眼神，陸承霄的臉色卻更冷：“我的人，不勞閔三少費心。”
閔昭碰了一鼻子灰，卻絲毫不覺尷尬，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麽極有趣的事情，目光在陸承霄充滿保護欲的姿態和許邵陽的臉上轉了一圈。
臨走前壓低聲音對陸承霄說：“陸總，藏得夠深的啊。不過，這麽漂亮的金絲雀，關在籠子裏多可惜。”
說完，他不再看陸承霄瞬間陰沈的臉色，轉而對著許邵陽眨了眨眼，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便像只花蝴蝶般，晃悠著融入了另一堆人群。
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許邵陽蜷縮在身側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幾分。
這個叫閔昭的男人，危險，輕浮，但他看穿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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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邵陽洗完澡出來，就看到陸承霄身上還穿著潮濕的衣服在陽臺打電話，他收回視線，將自己陷在柔軟的床墊裏，拿起床上的iPad，指尖劃過屏幕，點開那個被標了“未讀99+”的工作群。
公司最近接了一個娛樂圈很火的藝人的個人音樂展，現場設計風格的外包找到了他們公司。置頂消息是甲方對接人的語音轉文字，紅色感嘆號刺眼地綴在末尾。
“第三版方案還是不太對味。藝人團隊強調這次音樂展要‘有故事感的松弛’，不是堆砌覆古元素的生硬懷舊，也不是追求極簡到沒溫度的冷淡風。你們可能沒抓住她音樂裏那種’在喧囂裏找安靜‘的內核，再調整吧。”
下面緊跟著團隊成員的哀嚎：
“這已經是推翻重來三次了啊……”
“藝人審美太抽象了，‘松弛感’到底怎麽落地成燈光和動線啊？”
“後天就要初步定稿了，又得通宵……”
許邵陽深吸一口氣，點開方案PDF。他視線放空，屏幕上精心設計的舞臺效果圖在他眼裏漸漸模糊。
第一版做了流光溢彩的賽博朋克風，被說“太吵，蓋過音樂本身”，第二版改成侘寂風原木布景，又被批“太寡淡，不像藝人的風格”。
這一版融合了老唱片元素和現代光影，本以為能貼合“覆古與當下碰撞”的需求，卻還是落了“沒抓住內核”的評價。
他掀開被子下床，陸承霄不知何時去了浴室，他走到沙發上坐下，隨手抓過茶幾上的藝人專輯。封面的藝人坐在舊鋼琴前的側影，暖光漫過她低垂的眉眼，明明是靜態畫面，卻透著種“歌聲在空氣裏慢慢漾開”的溫柔。
許邵陽忽然怔住，他們一直在糾結風格，卻忘了音樂展的核心是“讓觀眾走進她的音樂世界”。
iPad屏幕還亮著，工作群的消息還在不斷彈出，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所有人停一下，我們重新拆解藝人的歌詞和舞臺風格，不要硬湊元素，先抓‘氛圍錨點’。”
接著又發了一句：“今晚都早點休息，明天九點會議室開會。”
浴室門“哢噠”一聲輕響，帶著水汽的溫熱空氣漫出來。陸承霄擦著自己半幹的頭發走出來，純棉睡袍的領口松垮地敞著，水珠順著線條利落的下頜線劃進鎖骨。
他擡眼就看見許邵陽窩在沙發裏，懷裏抱著個抱枕，腦袋歪在靠背上，手裏拿著iPad，屏幕亮著沒關。
陸承霄轉身走出臥室，片刻後手裏端著杯子進來，放在沙發旁的茶幾上，又轉身出去了，關上門之前只丟下一句話。
“姜茶喝了，我還有些工作要處理，你早點睡。”
臥室裏重新安靜下來，許邵陽低頭看著茶幾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姜茶，姜茶的辛辣香氣絲絲縷縷鉆進鼻腔。
……
五月下旬，首都天氣愈來愈熱。
“許大哥！”
許晨光吃完午飯，頂著大太陽剛準備回到實驗室做數據，就被後面一道聲音喊住，他停下腳步轉身望去。
看清來人許晨光眼底帶笑，喊了一聲：“菀青。”
劉菀青笑瞇瞇地走到他身邊，說：“許大哥，又去實驗室嗎？”
“嗯，還有對數據要校準，前幾天多謝你了。”兩人並排往實驗樓走去。
幾天前，實驗室有一組培養皿汙染，是劉菀青來找他時發現，她迅速隔離了汙染皿，並及時在未完全汙染的樣本內挑取單克隆，轉移至新的無菌培養基中。
“哎呀不用謝，小事。許大哥，你晚上有事嗎？”劉菀青忽然停下腳步，眼睛亮亮的看著許晨光。
許晨光也跟著停下腳步，微笑著說：“沒有，怎麽了？”
“那一起吃個晚飯吧，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說。”
“好。”
劉菀青開心的笑了笑：“那說好了，晚上見。”說完轉身哼著歌蹦蹦跳跳地走了。
許晨光看著她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剛進實驗室，就看到教授也在，許晨光喊了他一聲，教授看到他摘下橡膠手套，從旁邊拿來一個文件遞給他。
“你先看一下這個。”
許晨光快速瀏覽了一下，臉色微變：“出國深造？”
“對，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教授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
許晨光沈默，他知道這是一個好機會，可是……
“教授，我要考慮一下。”
“那你要盡快，時間不等人。”
晚上六點，許晨光脫去了白大褂，換了一身休閑裝，平添了一抹溫柔。他站在生物樓樓下，來來往往的女生都忍不住視線往他身上瞟。
“許大哥，等很久了嗎？”劉菀青剛出大門就看到站在樹下的身影。
許晨光微笑：“沒有。”
兩人剛走到研究院門口，劉菀青手中的手機就震動起來，她歉意地看了一眼許晨光，接了起來。不知對面說了什麽，劉菀青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匆忙掛了電話。
“抱歉，許大哥，我家裏臨時出了點事，我得先回去了。”劉菀青臉色蒼白，對著許晨光道歉。
許晨光看著她的臉色，有些擔憂，“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劉菀青急忙道，她眼神有些閃躲，“家裏司機來接了。”
“好，我看著你上車後再離開。”
“嗯。”
劉家司機很快來了，許晨光看著她上車，目送車子遠去，轉身打算回宿舍簡單吃點。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室友打來的。
“晨光，你今天可沒有實驗要搞吧，快來水宴餐廳，就差你了。林子他們組的實驗項目發了不少獎金呢，必須狠宰他一頓。”
許晨光聽完笑了笑：“好，馬上到。”
許晨光打車剛到餐廳門口，就看到室友蘇晨站在門口等他，蘇晨看到他立刻擡手揮了揮，許晨光快步走了上去。
“還挺巧。”剛到蘇晨身邊，就聽到他嘀咕一句。
許晨光疑惑：“什麽？”
蘇晨說：“咱們大學生物系校花，在你來之前的幾分鐘，她剛進去，你們還挺巧的。”
許晨光聞言皺了皺眉，問：“劉菀青？”
“對啊。”蘇晨立即反應過來，“我怎麽給忘了，你們現在是同事啊。”
許晨光有些敷衍地應了一聲。
有什麽急事是要來餐廳解決？要不要發短信問一下她需不需要幫助？
許晨光數次拿出手機點開劉菀青的短信頁面，又關掉手機。
“晨光，你怎麽了？”旁邊的蘇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晨光？”
“啊？怎麽了？”許晨光有些茫然地擡頭看著大家。
對面的林天開口喊道：“還說呢，你怎麽了？喊你好幾聲了，怎麽心不在焉的。”
他搖頭，“我沒事，剛剛聊什麽了？”
蘇晨說：“剛剛林天問你，聽說你要出國深造，什麽時候走？”
“這個啊……”許晨光沈默幾秒，“我還在考慮。”
林天：“考慮什麽，多好的機會啊。”
“是啊。”幾個室友齊聲說道。
旁邊的蘇晨看出來許晨光有心事，對著另外幾人說道：“哎呀好了好了，晨光有自己的打算，我們就別瞎操心了。吃完去唱歌怎麽樣，咱們畢業後也好久沒聚這麽齊了。”
周末這天下午，許邵陽正坐在書房的窗邊，目光望著窗外，手中拿著速寫本，似乎在構思。
陸承霄走進來，將一份燙金的請柬放在書桌上：
“晚上有個酒會，你準備一下，和我一起去。”
許邵陽的目光從窗外收回，掃過請柬，沒有去碰，聲音平淡：“我不想去。”
空氣瞬間凝滯。
陸承霄並不意外他的拒絕，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雙手交疊，目光如炬地盯著許邵陽：
“你需要去。”
“為什麽？”許邵陽終於轉過頭，直視他，琥珀色的眸子裏帶著清晰的抗拒，“我對你的商業應酬沒有興趣，也不想當你的花瓶。”
“這不是商量，陽陽。”陸承霄的聲音低沈下來，“這是你‘回歸’社交圈的必要一步。”
他特意加重了“回歸”二字，繼續道：“‘左翼設計’最近風頭正勁，但你許邵陽本人，在很多人眼裏還是個謎。你需要露面，需要讓外界看到你不僅活著，而且活得很好。這對你公司的聲譽、對你未來的發展，有好處。”
這番話冠冕堂皇，甚至帶著一絲為你考慮的意味，但許邵陽立刻聽出了其中的挾制，這是在用“左翼設計”的前途來逼他就範。
許邵陽冷笑：“陸總真是為我考慮周到。但如果，我就是不想要這種‘好處’呢？”
陸承霄的眼神暗了暗，那層虛偽的溫和漸漸剝落，露出內裏的冰冷與強勢。他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許邵陽身邊，強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或者，我們可以換個理由。”
他俯身，一只手撐在許邵陽的椅背上，將他困在方寸之間：“比如，你父親許屹，最近似乎對城東那塊地很感興趣。你說，如果我打個招呼，他是會更容易得手，還是……連參與競標的資格都沒有？”
許邵陽的脊背瞬間僵直，手指猛地攥緊了扶手。他用家人威脅他！比用公司威脅更直接，更無恥！
陸承霄滿意地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憤怒和屈辱，指尖輕輕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語氣竟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溫柔：“乖，只是露個面而已。打扮得漂亮點，讓我看看你……也讓他們看看，你現在過得很好。”
他直起身，恢覆了居高臨下的姿態，仿佛剛才的威脅只是幻覺：“造型師半小時後到。”
說完，他轉身離開書房，留下許邵陽一個人，渾身冰冷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桌上那份刺眼的請柬，胸口劇烈起伏。這不是邀請，是最後通牒。用他的事業和他的家人，織成了一張他無法掙脫的網。
良久，他緩緩松開攥得發白的手指，眼中所有的情緒褪去，只剩下一種認命般的空洞和冰冷的決絕。
主臥室內，許邵陽站在落地鏡前，像個沒有靈魂的人偶，任由兩名形象師圍著他打理。深藍色的西裝面料考究，剪裁極盡貼合，將他清瘦卻不單薄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領帶是低調的銀灰色，上面有細微的暗紋，價值不菲。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一個精心包裝的禮物。
陸承霄推門進來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他揮了揮手，示意造型師先出去，房間裏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走到許邵陽身後，鏡子裏映出兩人一站一坐的身影。陸承霄高大挺拔，穿著定制黑色禮服，氣場迫人，許邵陽則像一尊易碎的琉璃美人，精致，卻缺乏生機。
陸承霄俯下身，下巴幾乎要抵在許邵陽的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聲音低沈：“今晚會見到很多人，跟著我就好。”
這話像是安撫，實是命令。
許邵陽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譏諷，順從地應道：“嗯。”
陸承霄似乎滿意於他的乖順，目光落在鏡中許邵陽白皙的脖頸上。他伸手，從旁邊絲絨托盤裏拿起一個天鵝絨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對造型別致的藍寶石袖扣，深邃的藍色與許邵陽的西裝相得益彰。
“換上這個。”陸承霄取出袖扣，不由分說地解下許邵陽原本那對普通的銀質袖扣，親手為他換上這對新的。他的動作很熟練，指尖偶爾劃過許邵陽的手腕皮膚，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很配你。”陸承霄端詳著鏡中的效果，語氣帶著一種欣賞所有物的滿足感。這對袖扣不僅價值連城，更像是一個無形的標記，宣告著歸屬。
許邵陽看著手腕上那抹冰冷的藍色，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那藍色像深海，要將他吞噬。他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淺淡的、毫無破綻的微笑：“謝謝。”
陸承霄凝視著鏡中他那張過分漂亮卻也過分平靜的臉，心中那點微弱的疑慮再次浮現。這段時間許邵陽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有些不安。但這種不安很快被更強大的占有欲壓下。無論如何，人就在他身邊，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出發。”
首都最頂級的酒店宴會廳，水晶吊燈將室內映照得如同白晝。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裏彌漫著昂貴香水、雪茄和香檳混合的氣息。這是一場真正的名利場盛宴。
許邵陽站在陸承霄身邊，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藍色西裝，這讓他看起來既不過分張揚，又難掩其出眾的氣質。他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應對著絡繹不絕前來與陸承霄寒暄的人。
陸承霄的手，始終若有若無地搭在他的後腰，像一個無聲的烙印，宣告著所有權。
他像一件被精心展示的藏品，完美，卻毫無靈魂。只有偶爾垂眸時，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厭倦，才洩露了他真實的情緒。
陸承霄帶著他在角落的沙發坐下。
“累了嗎？”陸承霄微微側頭，低聲問，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裏顯得有幾分難得的溫和。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許邵陽的配合讓他很受用。
“還好。”許邵陽擡起眼，給出一個標準答案。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花哨西裝、舉止風流不羈的男人端著酒杯晃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在陸承霄旁邊坐下。
“陸總，好久不見啊！這位是……？”閔昭目光灼灼地落在許邵陽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欣賞。
陸承霄眉頭微蹙，身體下意識地側了側，擋開些許閔昭的視線，語氣冷淡：“閔三少，有事？”
“哎，別這麽冷淡嘛。”閔昭笑嘻嘻地，自顧自倒了杯酒，“上次我那批貨，多謝陸總高擡貴手，海關查得那叫一個快！這不，特意來敬你一杯。”他話是對著陸承霄說，眼神卻總是飄向許邵陽，“這位小朋友面生得很，不介紹一下？”
許邵陽無視閔昭一直大量的眼神，陸承霄的臉色卻更冷：“我的人，不勞閔三少費心。”
閔昭碰了一鼻子灰，卻絲毫不覺尷尬，反而像是發現了什麽極有趣的事情，目光在陸承霄充滿保護欲的姿態和許邵陽的臉上轉了一圈。
臨走前壓低聲音對陸承霄說：“陸總，藏得夠深的啊。不過，這麽漂亮的金絲雀，關在籠子裏多可惜。”
說完，他不再看陸承霄瞬間陰沈的臉色，轉而對著許邵陽眨了眨眼，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便像只花蝴蝶般，晃悠著融入了另一堆人群。
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許邵陽蜷縮在身側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幾分。
這個叫閔昭的男人，危險，輕浮，但他看穿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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