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冒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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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太冒險了
許邵陽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陸承霄並沒有暴怒，而是用一種極度壓抑的、冰冷的審視目光盯著許邵陽，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剖開。
“這半個月的溫順，今晚主動的擁抱，在父母面前宣稱的‘戀愛關系’……許邵陽，你告訴我，哪一件是真心？”
他的手指依然扣著許邵陽的手腕，力道顯示著他平靜外表下的洶湧情緒。
“看著我，回答我。”
最初的恐慌過後，一種破罐破摔的勇氣反而湧了上來。既然偽裝被撕破，那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他不再掙紮，甚至迎上陸承霄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帶著濃濃嘲諷的笑：
“真心？陸承霄，你把我鎖在這裏，跟我談真心？你把我當成什麽？一個你用權力和籠子就能換回真心的寵物嗎？”
“我配合你，不過是想換一點喘息的空間，想讓我爸媽安心，這有錯嗎？難道你希望我每天砸東西、尋死覓活，那樣才更真實？”
陸承霄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度危險，他猛地將許邵陽拉近，兩人鼻尖幾乎相抵，呼吸可聞。
“喘息？安心？”他低啞的聲音裏壓抑著風暴，“你就這麽怕我？”他的指尖用力擦過許邵陽的唇角。
“為什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你明明……之前最喜歡我的。”
話音剛落，帶著懲罰意味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粗暴，更不容拒絕。
許邵陽被迫仰頭承受，屈辱感和一絲莫名的酸楚交織在一起。在窒息的間隙，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既然溫和的試探無效，不如索要更多。
當陸承霄終於稍稍退開，許邵陽急促地喘息著，眼尾泛紅，卻用一種混合著委屈和挑釁的語氣開口：“既然這樣……那讓我回公司上班吧。天天困在這裏，我才會真的瘋掉。”
他提出這個要求，本是進一步試探底線，甚至做好了被嘲諷拒絕的準備。
然而，陸承霄深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就在許邵陽以為他會發作時，陸承霄卻意外地松開了鉗制，語氣恢覆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平靜：
“可以。”
許邵陽瞳孔微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有幾個條件。”陸承霄慢條斯理地補充，“第一，司機接送。第二，每晚八點前，必須回到這裏。”
有限的自由，帶著鐐銬的自由。但這對許邵陽來說，已是黑暗中透進的一線光。他壓下心中的狂跳和疑慮，垂下眼睫。
“……好。”
重返“左翼設計”的第一天，許邵陽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近乎貪婪的生機。
同事們的問候，辦公桌前的陽光，都讓他有種重獲新生的錯覺。但他很快清醒過來，這不過是另一個更大、更精致的囚籠。
他表現得比以往更加投入工作，親自帶隊攻克項目難點，將所有精力傾註其中。這讓暗中觀察的保鏢和通過監控審視的陸承霄，逐漸放松了警惕。
他們都以為，許邵陽終於找到了一個情緒和精力的宣洩口，接受了這種“圈養”模式。
然而，在這份專註的表象之下，是密不透風的暗中布局。
許邵陽利用辦公室的獨立性和徐旭的絕對信任，開始了實質性行動。那些記憶中的商業信息碎片，被系統整理、加密，存儲在經過特殊處理的便攜硬盤裏。
他通過徐旭覆雜的海外關系網，將個人資金以多種隱蔽渠道，化整為零地轉移出去。
最核心的密談，發生在無人的安全通道裏。
“這是股權代持協議，”許邵陽將一份文件推給徐旭，聲音壓得極低，“旭哥，如果我走了，公司不能垮，你的能力我很相信。”
徐旭眉頭緊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邵陽，太冒險了！再等等，也許會有轉機……”
“等不了！”許邵陽打斷他，“旭哥，我現在不走……真的會瘋的。”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都市的霓虹：“下個月他去美國出差，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一切按第二方案進行。新的身份和護照，準備好了嗎？”
徐旭看著他清瘦卻堅毅的側臉，深知勸阻無用，只能重重點頭：“你放心，這邊交給我，萬事小心。”
兩個月後的一個周六，陰雨綿綿。許邵陽以處理緊急項目為由留在公司，內心的壓抑卻如窗外灰暗的天空。手機屏幕亮起，是陸承霄的消息。
“來接我下班。”
許邵陽指尖冰涼，很想忽略。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出，帶著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不要裝作沒看見。”
他咬牙，回覆道：“今天周六，我約了我哥吃飯。”
這是他用“溫順”換來的周末有限自由。
對方沒再回覆。但這種無處不在的控制感，讓許邵陽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
他叫來徐旭，進行了最後一次確認。所有環節都已就緒，只等那個關鍵的時機。
許邵陽望向窗外迷蒙的雨幕，眼神冰冷而銳利，如同即將出鞘的劍。這場精心策劃的逃離，已箭在弦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線將首都的傍晚暈染成一片模糊而陰郁的暖黃調。
許邵陽坐在那家他常去的私房菜館包廂裏，指尖反覆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仿佛能從那份暖意中汲取一絲鎮定。
包廂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身潮濕水氣的許晨光走了進來。他脫下沾滿雨珠的外套遞給服務生，鏡片後帶著剛從實驗室抽離的疲憊，但在看向弟弟時，目光自然而然地柔和下來。
“等很久了？”他落座，襯衫袖口還隱約沾著點淡藍色的試劑痕跡。
“剛到一會兒。”許邵陽搖搖頭，拿起茶壺給哥哥倒了一杯熱茶，“哥，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看你眼下青的。”
“實驗到了關鍵階段，沒辦法。”許晨光抿了口茶，驅散了些許寒意，很自然地夾了塊弟弟愛吃的糖醋排骨放到他碗裏，“別光說我，你呢？最近……和陸承霄，怎麽樣了？”
那個名字像一道開關，許邵陽握著筷子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他沈默了幾秒，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擡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許晨光，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
“哥，我打算走了。下個月就離開首都。”
許晨光夾菜的動作頓在半空，眉頭立刻蹙緊了：“離開？去哪？為什麽這麽突然？”
“必須走。下個月陸承霄要去美國出差，那是唯一的機會。”許邵陽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甚至有一絲孤註一擲的意味。
許晨光緩緩放下筷子，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邵陽，你老實告訴我，三年前你執意出國，是不是就因為他？那時候你們……分手了？”
許邵陽喉結滾動了一下，很輕地“嗯”了一聲，垂下了眼眸。
許晨光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了然，卻更添憂慮。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那現在呢？陽陽，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還愛他嗎？”
許邵陽有些茫然地擡頭看著許晨光。
還愛嗎？
這個問題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心裏……愛的吧。可他又猛地低頭，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覺地蜷了蜷手指，我該恨他的不是嗎？他那樣對我，把我像個物件一樣鎖起來……
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痛苦、矛盾和深深的茫然，許晨光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了。他嘆了口氣，語氣沈重：“陽陽，你先冷靜下來。陸承霄不是普通人，他的勢力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你以為離開首都就能徹底擺脫他嗎？這太冒險了！”
“那我也要試！”許邵陽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哥，我不能一輩子這樣活下去！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活在他的控制下！”
許晨光看著弟弟倔強而蒼白的臉，又是心疼又是焦急。他知道弟弟一定受了極大的委屈，這三年陸承霄在商界手段愈發淩厲，觸角伸得極廣，硬碰硬絕無勝算。
可他更了解弟弟，外表溫和，骨子裏卻藏著股執拗。
“陽陽，你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你不想說，哥不逼你。但你要離開這件事，必須從長計議！既然決定了，就要做到萬無一失，絕不能草率行事，你明白嗎？”
許邵陽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桌上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許晨光看了一眼屏幕，是“教授”的來電，他立刻接起。
“教授？……什麽？培養皿大面積汙染？數據出現系統性異常？！……好，我明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許晨光臉色凝重，迅速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陽陽，實驗室出了緊急狀況，一批關鍵樣品可能保不住了，我必須立刻回去處理。”
許邵陽理解地點點頭：“你快去吧，路上小心，雨大。”
許晨光套上外套，走到弟弟身邊，用力揉了揉他的頭發，眼神裏充滿了擔憂和不放心：“我們改天再好好談，別做傻事，等我忙完，嗯？”
許邵陽點了點頭，看著哥哥匆匆離去的背影，包廂門開合間帶入一股濕冷的空氣。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無盡的雨聲和滿桌幾乎未動的菜肴，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發起了呆。
“先生。”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服務員推門進來微笑著對他說：“茶水有些涼了，要給您重新上一壺嗎？”
許邵陽恍然回神，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九點了，他對著服務員搖了搖頭：“不用了。”
說罷便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走出了包廂。
走到菜館門口，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出租車在路邊排著長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路邊人的褲腳，頓時引起一陣謾罵。
這家菜館離公司並不遠，許邵陽沒有開車，他撐著傘走在街邊。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如同幽靈般，無聲地滑到他面前停下。車窗降下，露出陸承霄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雨絲落在他烏黑的發梢和挺直的鼻梁上，他的眼神透過雨幕看過來，深沈得像要將人吸進去。
“上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雨聲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許邵陽的心臟猛地一沈，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緊傘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雨還在下，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得忽遠忽近，像他們兩人之間那段糾纏不清的過往。
陸承霄身上散發出的冷冽氣息，似乎比這秋雨更寒。
許邵陽抿了抿發幹的嘴唇，喉結滾動，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不用麻煩了，這裏離公司很近，我回去開車就好。”他說完，轉身欲走。
然而，肩膀卻被一只溫熱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
陸承霄不知何時已下了車，站在雨裏，昂貴的黑色大衣下擺迅速被雨水浸濕。他沒有打傘，任由雨珠順著臉頰滑落，目光鎖在許邵陽身上。
“雨太大，先跟我回去。”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天生的命令感，“明天讓司機送你上班。”
許邵陽咬緊牙關，深知此刻絕不能撕破臉。他壓下心底的抗拒，沈默地收了傘，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平穩地匯入雨幕，車內一片死寂，只有雨刷器規律地刮擦著擋風玻璃，發出單調的“唰唰”聲，像是在為兩人之間無聲的僵持伴奏。
駛入西山別墅的地下車庫，車剛停穩，許邵陽便推門下車，徑直走向電梯，沒有等身後的陸承霄。
陸承霄走進玄關，張媽立刻迎上來接過他微濕的外套。
“他呢？”
“許少爺直接上樓了。”
“煮碗姜茶，多放糖，送到臥室。”陸承霄吩咐完，邁步上樓。
臥室裏沒有許邵陽的身影，浴室傳來淅瀝的水聲。這時，陸承霄的手機震動起來，是秘書關茜。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被雨水沖刷的模糊夜景，接起電話。
“陸總，剛接到海關的消息，我們三號港口扣了一批貨，核對時發現收貨方登記的是F城閔三少……”
陸承霄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玻璃上蜿蜒滑落的雨痕上，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F城閔家，背景覆雜，那位閔三少閔昭，是個出了名會玩也會惹事的紈絝。
“海關那邊說報關單有些問題，部分奢侈品配件的型號與清單不符，需要暫扣核查。”關茜頓了頓，“閔三少的特助剛才來電，希望您能出面打個招呼，優先處理，以免影響他們下周的新品發布會。”
陸承霄瞇了瞇眼，左手拇指和食指指腹搓了搓。他想起上次酒會上閔昭那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這時，浴室門打開，許邵陽穿著浴袍走出來，發梢還滴著水。陸承霄收回視線，對著電話那端說道：
“讓海關按規矩辦事，但可以加派人手，提高效率。轉告閔三少，貨沒問題自然放行，若真有問題，誰的面子也沒用。”
他的聲音冷靜而權威，在處理公務時，他依舊是那個掌控一切的躍界總裁。
但當他掛斷電話，轉身看向那個正用毛巾擦拭頭發、刻意回避他目光的年輕人時，臥室內的空氣，似乎又變得粘稠而覆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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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邵陽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陸承霄並沒有暴怒，而是用一種極度壓抑的、冰冷的審視目光盯著許邵陽，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剖開。
“這半個月的溫順，今晚主動的擁抱，在父母面前宣稱的‘戀愛關系’……許邵陽，你告訴我，哪一件是真心？”
他的手指依然扣著許邵陽的手腕，力道顯示著他平靜外表下的洶湧情緒。
“看著我，回答我。”
最初的恐慌過後，一種破罐破摔的勇氣反而湧了上來。既然偽裝被撕破，那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他不再掙紮，甚至迎上陸承霄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帶著濃濃嘲諷的笑：
“真心？陸承霄，你把我鎖在這裏，跟我談真心？你把我當成什麽？一個你用權力和籠子就能換回真心的寵物嗎？”
“我配合你，不過是想換一點喘息的空間，想讓我爸媽安心，這有錯嗎？難道你希望我每天砸東西、尋死覓活，那樣才更真實？”
陸承霄的眼神驟然變得極度危險，他猛地將許邵陽拉近，兩人鼻尖幾乎相抵，呼吸可聞。
“喘息？安心？”他低啞的聲音裏壓抑著風暴，“你就這麽怕我？”他的指尖用力擦過許邵陽的唇角。
“為什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你明明……之前最喜歡我的。”
話音剛落，帶著懲罰意味的吻再次落下，比之前更粗暴，更不容拒絕。
許邵陽被迫仰頭承受，屈辱感和一絲莫名的酸楚交織在一起。在窒息的間隙，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
既然溫和的試探無效，不如索要更多。
當陸承霄終於稍稍退開，許邵陽急促地喘息著，眼尾泛紅，卻用一種混合著委屈和挑釁的語氣開口：“既然這樣……那讓我回公司上班吧。天天困在這裏，我才會真的瘋掉。”
他提出這個要求，本是進一步試探底線，甚至做好了被嘲諷拒絕的準備。
然而，陸承霄深邃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許久，就在許邵陽以為他會發作時，陸承霄卻意外地松開了鉗制，語氣恢覆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平靜：
“可以。”
許邵陽瞳孔微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有幾個條件。”陸承霄慢條斯理地補充，“第一，司機接送。第二，每晚八點前，必須回到這裏。”
有限的自由，帶著鐐銬的自由。但這對許邵陽來說，已是黑暗中透進的一線光。他壓下心中的狂跳和疑慮，垂下眼睫。
“……好。”
重返“左翼設計”的第一天，許邵陽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近乎貪婪的生機。
同事們的問候，辦公桌前的陽光，都讓他有種重獲新生的錯覺。但他很快清醒過來，這不過是另一個更大、更精致的囚籠。
他表現得比以往更加投入工作，親自帶隊攻克項目難點，將所有精力傾註其中。這讓暗中觀察的保鏢和通過監控審視的陸承霄，逐漸放松了警惕。
他們都以為，許邵陽終於找到了一個情緒和精力的宣洩口，接受了這種“圈養”模式。
然而，在這份專註的表象之下，是密不透風的暗中布局。
許邵陽利用辦公室的獨立性和徐旭的絕對信任，開始了實質性行動。那些記憶中的商業信息碎片，被系統整理、加密，存儲在經過特殊處理的便攜硬盤裏。
他通過徐旭覆雜的海外關系網，將個人資金以多種隱蔽渠道，化整為零地轉移出去。
最核心的密談，發生在無人的安全通道裏。
“這是股權代持協議，”許邵陽將一份文件推給徐旭，聲音壓得極低，“旭哥，如果我走了，公司不能垮，你的能力我很相信。”
徐旭眉頭緊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邵陽，太冒險了！再等等，也許會有轉機……”
“等不了！”許邵陽打斷他，“旭哥，我現在不走……真的會瘋的。”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都市的霓虹：“下個月他去美國出差，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一切按第二方案進行。新的身份和護照，準備好了嗎？”
徐旭看著他清瘦卻堅毅的側臉，深知勸阻無用，只能重重點頭：“你放心，這邊交給我，萬事小心。”
兩個月後的一個周六，陰雨綿綿。許邵陽以處理緊急項目為由留在公司，內心的壓抑卻如窗外灰暗的天空。手機屏幕亮起，是陸承霄的消息。
“來接我下班。”
許邵陽指尖冰涼，很想忽略。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出，帶著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不要裝作沒看見。”
他咬牙，回覆道：“今天周六，我約了我哥吃飯。”
這是他用“溫順”換來的周末有限自由。
對方沒再回覆。但這種無處不在的控制感，讓許邵陽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
他叫來徐旭，進行了最後一次確認。所有環節都已就緒，只等那個關鍵的時機。
許邵陽望向窗外迷蒙的雨幕，眼神冰冷而銳利，如同即將出鞘的劍。這場精心策劃的逃離，已箭在弦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線將首都的傍晚暈染成一片模糊而陰郁的暖黃調。
許邵陽坐在那家他常去的私房菜館包廂裏，指尖反覆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仿佛能從那份暖意中汲取一絲鎮定。
包廂門被輕輕推開，帶著一身潮濕水氣的許晨光走了進來。他脫下沾滿雨珠的外套遞給服務生，鏡片後帶著剛從實驗室抽離的疲憊，但在看向弟弟時，目光自然而然地柔和下來。
“等很久了？”他落座，襯衫袖口還隱約沾著點淡藍色的試劑痕跡。
“剛到一會兒。”許邵陽搖搖頭，拿起茶壺給哥哥倒了一杯熱茶，“哥，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看你眼下青的。”
“實驗到了關鍵階段，沒辦法。”許晨光抿了口茶，驅散了些許寒意，很自然地夾了塊弟弟愛吃的糖醋排骨放到他碗裏，“別光說我，你呢？最近……和陸承霄，怎麽樣了？”
那個名字像一道開關，許邵陽握著筷子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他沈默了幾秒，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擡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許晨光，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
“哥，我打算走了。下個月就離開首都。”
許晨光夾菜的動作頓在半空，眉頭立刻蹙緊了：“離開？去哪？為什麽這麽突然？”
“必須走。下個月陸承霄要去美國出差，那是唯一的機會。”許邵陽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甚至有一絲孤註一擲的意味。
許晨光緩緩放下筷子，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邵陽，你老實告訴我，三年前你執意出國，是不是就因為他？那時候你們……分手了？”
許邵陽喉結滾動了一下，很輕地“嗯”了一聲，垂下了眼眸。
許晨光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了然，卻更添憂慮。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那現在呢？陽陽，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還愛他嗎？”
許邵陽有些茫然地擡頭看著許晨光。
還愛嗎？
這個問題像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進心裏……愛的吧。可他又猛地低頭，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覺地蜷了蜷手指，我該恨他的不是嗎？他那樣對我，把我像個物件一樣鎖起來……
看著他眼底翻湧的痛苦、矛盾和深深的茫然，許晨光的心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了。他嘆了口氣，語氣沈重：“陽陽，你先冷靜下來。陸承霄不是普通人，他的勢力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你以為離開首都就能徹底擺脫他嗎？這太冒險了！”
“那我也要試！”許邵陽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哥，我不能一輩子這樣活下去！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活在他的控制下！”
許晨光看著弟弟倔強而蒼白的臉，又是心疼又是焦急。他知道弟弟一定受了極大的委屈，這三年陸承霄在商界手段愈發淩厲，觸角伸得極廣，硬碰硬絕無勝算。
可他更了解弟弟，外表溫和，骨子裏卻藏著股執拗。
“陽陽，你們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麽，你不想說，哥不逼你。但你要離開這件事，必須從長計議！既然決定了，就要做到萬無一失，絕不能草率行事，你明白嗎？”
許邵陽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桌上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許晨光看了一眼屏幕，是“教授”的來電，他立刻接起。
“教授？……什麽？培養皿大面積汙染？數據出現系統性異常？！……好，我明白，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許晨光臉色凝重，迅速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陽陽，實驗室出了緊急狀況，一批關鍵樣品可能保不住了，我必須立刻回去處理。”
許邵陽理解地點點頭：“你快去吧，路上小心，雨大。”
許晨光套上外套，走到弟弟身邊，用力揉了揉他的頭發，眼神裏充滿了擔憂和不放心：“我們改天再好好談，別做傻事，等我忙完，嗯？”
許邵陽點了點頭，看著哥哥匆匆離去的背影，包廂門開合間帶入一股濕冷的空氣。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無盡的雨聲和滿桌幾乎未動的菜肴，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發起了呆。
“先生。”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服務員推門進來微笑著對他說：“茶水有些涼了，要給您重新上一壺嗎？”
許邵陽恍然回神，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快九點了，他對著服務員搖了搖頭：“不用了。”
說罷便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走出了包廂。
走到菜館門口，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出租車在路邊排著長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路邊人的褲腳，頓時引起一陣謾罵。
這家菜館離公司並不遠，許邵陽沒有開車，他撐著傘走在街邊。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如同幽靈般，無聲地滑到他面前停下。車窗降下，露出陸承霄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雨絲落在他烏黑的發梢和挺直的鼻梁上，他的眼神透過雨幕看過來，深沈得像要將人吸進去。
“上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雨聲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許邵陽的心臟猛地一沈，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緊傘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雨還在下，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得忽遠忽近，像他們兩人之間那段糾纏不清的過往。
陸承霄身上散發出的冷冽氣息，似乎比這秋雨更寒。
許邵陽抿了抿發幹的嘴唇，喉結滾動，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不用麻煩了，這裏離公司很近，我回去開車就好。”他說完，轉身欲走。
然而，肩膀卻被一只溫熱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扣住。
陸承霄不知何時已下了車，站在雨裏，昂貴的黑色大衣下擺迅速被雨水浸濕。他沒有打傘，任由雨珠順著臉頰滑落，目光鎖在許邵陽身上。
“雨太大，先跟我回去。”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天生的命令感，“明天讓司機送你上班。”
許邵陽咬緊牙關，深知此刻絕不能撕破臉。他壓下心底的抗拒，沈默地收了傘，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
車子平穩地匯入雨幕，車內一片死寂，只有雨刷器規律地刮擦著擋風玻璃，發出單調的“唰唰”聲，像是在為兩人之間無聲的僵持伴奏。
駛入西山別墅的地下車庫，車剛停穩，許邵陽便推門下車，徑直走向電梯，沒有等身後的陸承霄。
陸承霄走進玄關，張媽立刻迎上來接過他微濕的外套。
“他呢？”
“許少爺直接上樓了。”
“煮碗姜茶，多放糖，送到臥室。”陸承霄吩咐完，邁步上樓。
臥室裏沒有許邵陽的身影，浴室傳來淅瀝的水聲。這時，陸承霄的手機震動起來，是秘書關茜。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被雨水沖刷的模糊夜景，接起電話。
“陸總，剛接到海關的消息，我們三號港口扣了一批貨，核對時發現收貨方登記的是F城閔三少……”
陸承霄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玻璃上蜿蜒滑落的雨痕上，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F城閔家，背景覆雜，那位閔三少閔昭，是個出了名會玩也會惹事的紈絝。
“海關那邊說報關單有些問題，部分奢侈品配件的型號與清單不符，需要暫扣核查。”關茜頓了頓，“閔三少的特助剛才來電，希望您能出面打個招呼，優先處理，以免影響他們下周的新品發布會。”
陸承霄瞇了瞇眼，左手拇指和食指指腹搓了搓。他想起上次酒會上閔昭那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這時，浴室門打開，許邵陽穿著浴袍走出來，發梢還滴著水。陸承霄收回視線，對著電話那端說道：
“讓海關按規矩辦事，但可以加派人手，提高效率。轉告閔三少，貨沒問題自然放行，若真有問題，誰的面子也沒用。”
他的聲音冷靜而權威，在處理公務時，他依舊是那個掌控一切的躍界總裁。
但當他掛斷電話，轉身看向那個正用毛巾擦拭頭發、刻意回避他目光的年輕人時，臥室內的空氣，似乎又變得粘稠而覆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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