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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為什麽這麽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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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為什麽這麽對我?

許邵陽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中醒來的。

意識率先回歸的是聽覺,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慌的寂靜。然後是一種陌生的、帶著淡淡雪松香氣的床品觸感。

他猛地睜開眼,劇烈的頭痛和殘留的眩暈感讓他瞬間蹙緊眉頭。

映入眼簾的不是他公寓熟悉的天花板,也不是酒店標準化的裝飾。這是一個極其寬敞、裝修風格卻冷硬到近乎寡淡的房間。

灰調的水泥墻面,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深色窗簾嚴密遮擋,只洩露出幾絲微弱的光線,暗示著外面或許是白天。家具寥寥無幾,設計感極強,卻毫無生活氣息,像一間昂貴的、沒有溫度的樣板間。

酒精帶來的短暫麻痹迅速退去,記憶碎片瘋狂湧入——晚宴、等待、侍應生、那杯水、突如其來的暈眩、黑暗中熟悉的冷冽氣息……

“!”他猛地坐起身,這個動作讓他又是一陣頭暈目眩。

許邵陽緩了一會兒,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下一秒,他的動作僵住了,隨著他的動作,他的左腳踝處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冰冷的金屬摩擦聲。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

一條細長的、泛著冷冽銀光的金屬鎖鏈,一端牢牢地鎖在他纖細的腳踝上,另一端,則連接在沈重床尾那看起來不可撼動的金屬框架上。

鎖鏈的長度經過計算,足以讓他在這個巨大的房間和相連的浴室裏有限活動,卻絕無可能觸及房門或者窗戶。

綁架?

勒索?

無數混亂的念頭閃過腦海,最終,一個名字帶著冰冷的鐵銹味,浮上心頭。

只有他,只會是他。

三年前是他先放手,如今又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將他擄來?為什麽?

許邵陽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被滔天的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席卷。他試圖用力拽動那鎖鏈,金屬環摩擦著皮膚,帶來刺痛,但那嵌入墻體的結構紋絲不動。他檢查了腳環,需要指紋或者密碼才能打開。

他踉蹌著下床,快速檢查了這個囚籠。浴室裏沒有任何尖銳物品,毛巾都是軟質的。房門是厚重的實木,從外面被鎖死。窗戶是特制的防彈玻璃,根本無法打破。

他的手機、錢包、所有個人物品都不見了。

一種徹底的、令人窒息的無助感攫住了他。他頹然地坐回床上,右手手腕那早已愈合的舊傷,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無數的疑問和憤怒在胸腔裏翻湧,卻被冰冷的現實死死困在這方寸之地。

疲憊和殘餘的藥力襲來,他竟不知不覺又躺了回去,意識陷入昏沈。

夢裏,是四年前,是他和陸承霄剛在一起不久的冬夜。

美院畫室,暖氣開得很足,空氣中彌漫著松節油和顏料的獨特氣味。

暖光燈將許邵陽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正專註地調整著畫架角度,手機在顏料盒旁震動,屏幕亮起:“二十分鐘後到校門口。”

是陸承霄發來的消息。

許邵陽看到消息,嘴角不自覺揚起,他快速給畫布上未幹的鈷藍色天空添上最後幾筆,畫布上是秋日銀杏大道,金黃的葉片仿佛在暮色中發光,就像他第一次見到陸承霄時,對方袖口若隱若現的精致袖扣。

畫室鐵門“吱呀”一聲,陸承霄倚在門邊,深灰色大衣裹著室外的冷氣,右手卻提著一個精致的紙盒,是許邵陽最愛吃的那家栗子蛋糕。

陸承霄走近,指腹自然地擦過許邵陽頰邊沾著的鈦白顏料:“又畫到忘了時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明天就是陸氏藝術展的開幕,累垮了我的專屬設計師,我找誰賠?”

許邵陽笑著將畫筆插進洗筆筒,水流暈開一片混沌:“陸總這麽霸道,不怕員工知道你假公濟私?”

話音未落,手腕就被溫熱的掌心扣住。陸承霄低頭看他,眼神深邃:“假公濟私?”他輕笑,“我這是為藝術投資最好的潛力股。”

夜風中,陸承霄打開副駕駛車門,許邵陽上車後,卻從口袋拿出一個小巧的天鵝絨盒子。裏面是兩枚男戒,素圈,做工看得出有些稚拙,卻打磨得十分用心。

陸承霄拿起小一號的那枚,看到戒指內側刻著“LCX”三個字母。他眼眸驟然深邃,嘴角勾起真實的笑意,執起許邵陽的左手,不由分說地將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什麽時候去做的?”

許邵陽耳尖微紅,笑嘻嘻地說:“前天。偷偷做的,都是我親手打磨的。”他也拉起陸承霄的左手,將那枚內側刻著“XSY”的戒指戴上,“這只是暫時的,以後,我一定能設計出最漂亮的對戒,給我們。”

陸承霄低頭看著兩人手上的對戒,指腹摩挲著那粗糙的刻痕,聲音低沈而肯定:“不用等以後,這對就很好。”

許邵陽望著陸承霄在車內昏暗光線下格外深邃的眼睛,心裏被漲得滿滿的,嘴角上揚。可笑著笑著,心底卻莫名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傷,仿佛預知了某種註定的結局。

他看著他,張了張嘴,夢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但從口型,分明能看出是那七個字:“為什麽這麽對我?”

“為什麽這麽對我?”

現實中,這句無聲的質問似乎脫口而出,許邵陽猛地從夢境中驚醒,心臟狂跳,額上沁出冷汗。

這時,門外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侍應生,不是保鏢。那腳步聲沈穩、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一步步靠近。

許邵陽屏住呼吸,目光緊盯著門口,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全身肌肉緊繃。

門鎖發出輕微的電子音,厚重的房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門外走廊的光線走了進來。

光線適應後,許邵陽看清了來人的臉。

陸承霄。

三年的時光將他雕刻得更加深刻英俊,眉眼間的輪廓愈發銳利如刀鋒,氣質沈澱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威嚴和冷冽。他穿著簡單的黑色絲質襯衫和長褲,卻比任何華服都更能襯托出他迫人的氣場。

陸承霄逆光而立,身影高大如山岳,將整個門口堵死。他沒有立刻走近,而是用目光一寸寸地淩遲著床上的人。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許邵陽身上,那裏面翻湧著太多覆雜難辨的情緒。

有濃稠到化不開的占有欲,有審視,有憤怒,還有一種……被深深壓抑下去的、幾乎變質的瘋狂。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床上、略顯狼狽的許邵陽,仿佛在欣賞一只終於落入網中的美麗雀鳥。

“三年不見,”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玩味的殘忍,每個字都敲在許邵陽的心上,“學會不告而別了,我的小鳥。”

許邵陽呼吸一窒,血液似乎都凍住了。時隔三年,再次聽到這個聲音,是在這樣一個荒謬而可怕的情境下。

他慢慢站起身,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弱勢,盡管腳踝上的鎖鏈無情地提醒著他的處境。

“陸承霄,”他的聲音因為緊張和缺水而沙啞,“你這是什麽意思?非法拘禁是犯罪!”

“非法?”陸承霄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極輕地嗤笑了一聲,一步步向他走來,“在這裏,我就是法。”

他的視線掃過那條鎖鏈,語氣平淡無波:“至於什麽意思?還不夠明顯嗎?把你留在身邊,免得……你再一不小心飛丟了。”

他的靠近帶來巨大的壓迫感,許邵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鎖鏈再次發出聲響。

“你瘋了?!”許邵陽驚愕地看著他,無法理解這種偏執。

陸承霄已經走到他面前,距離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忽然擡手,冰涼的指尖捏住許邵陽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俯身逼近,滾燙的呼吸幾乎燙傷許邵陽的皮膚。

“是啊,”他的眼神暗沈得嚇人,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猙獰的弧度,“早在三年前,收到你那條分手短信的時候,我就已經瘋了。”

許邵陽因為他話裏濃烈的恨意和指尖的力度而戰栗,但更因為他的話而震驚。分手短信?可那難道不是他逼迫的嗎……

不等他細想,陸承霄的指尖松開下巴,卻緩緩下滑,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掠過他的喉結,鎖骨……

許邵陽渾身汗毛倒豎,猛地拍開他的手:“別碰我!”

陸承霄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加危險,那裏面壓抑的風暴似乎即將破籠而出。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許邵陽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將他狠狠拽向床邊。

“許邵陽,我勸你最好別在這個時候惹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放開我!你到底想幹什麽?!我們已經分手了!毫無關系了!”許邵陽奮力掙紮,屈辱和憤怒淹沒了恐懼,他擡腳試圖踹向對方,卻被陸承霄輕而易舉地用膝蓋抵住,整個人被死死壓進柔軟的被褥裏。

陸承霄的力道大得驚人,冰冷的手指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許邵陽的手腕,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唔…!”許邵陽吃痛,掙紮得更厲害,“放開!陸承霄你這個瘋子!混蛋!”

陸承霄死死扣著他的手腕,壓在他的頭頂上方,兩人的身體緊密相貼,呼吸交錯,氣氛危險而暧昧。許邵陽的眼尾因為劇烈的情緒和掙紮而泛紅,那抹紅色卻像是刺激了身上的男人。

陸承霄眼底的墨色翻湧得更加劇烈,他忽然低下頭,帶著一種懲罰般的力度,狠狠攫取了他的嘴唇。

那不是吻,更像是啃咬和侵占,帶著三年積壓的恨意、不甘和扭曲到極致的思念。

許邵陽猛地瞪大眼睛,全身僵硬,幾乎忘記了呼吸。

這個充滿暴力的接觸,徹底擊碎了他最後一絲幻想。

一吻結束,陸承霄稍稍退開,呼吸粗重,眼神依舊死死鎖著身下的人,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許邵陽猛地偏過頭,劇烈地喘息,胸口起伏,嘴唇紅腫,帶著被蹂躪過的痕跡,巨大的屈辱感和恐懼感淹沒了他。

陸承霄看著他這副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情緒,但很快被更深的陰鷙覆蓋。他松開鉗制,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黑色絲質襯衫袖口。

許邵陽的目光下意識地追尋過去,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心猛地一沈,一種被徹底否定的刺痛感襲來。

陸承霄語氣恢覆了之前的冰冷,仿佛剛才那個失控的人不是他。

他走到門口,推著一輛精致的餐車進來,將上面的食物一樣樣放在房間中央的桌子上,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布置一場宴會,“我讓廚師做了你以前愛吃的,先吃點東西。”

許邵陽蜷縮在床上,拉過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只露出一雙帶著恨意和恐懼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殷勤的背影,忽然極輕地、帶著濃濃的諷刺笑了一聲:

“陸承霄,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擺布我,特別有意思?特別有成就感?”

陸承霄擺放餐具的動作很輕微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整個房間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激烈沖突的痕跡,以及那無法化解的、濃稠的恨與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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