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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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抓到你了
繼九月份，學院的年度設計展之後，“左翼設計”名聲大噪，三個月內，工作室訂單也越來越多。
許邵陽依舊大部分時間泡在畫室。只是，他畫筆下的人像越來越少，更多的時候，他在嘗試一些抽象的色彩和構圖，仿佛想用這種方式宣洩某種無法言說的情緒。
時間在畫筆和學業中悄然流逝，也終於要迎來畢業……
這天，徐旭咋咋呼呼地跑來：“邵陽！這個月的設計大賽排名又出來了！你又是第一！蟬聯三次了！你還是人嗎！”
許邵陽正用左手握著炭筆，在速寫本上無意識地勾勒著一些流暢的、破碎的線條，聞言頭也沒擡，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下個月再拿一次第一，全國大賽的名額就穩了啊！”徐旭比他激動得多。
許邵陽放下炭筆，看著速寫本上那些連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充滿張力的左手的塗鴉，忽然開口：“下個月的設計賽，我不參加了。”
“什麽？！”徐旭驚得跳起來，“為什麽？！全國賽你也不打算去了？”
“嗯。”許邵陽合上速寫本，“還有兩個月就要畢業了。”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畫具：“我對那些比賽沒什麽興趣了。我餓了，去吃飯。”
“哎你……”徐旭看著他的背影，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吃完晚飯，回到租住的公寓。許邵陽從書包裏拿出那張未完成的人像素描，看了許久，最終將它和之前厚厚的一沓畫稿放在了一起，鎖進了抽屜最底層。
然後，他從另一個抽屜裏，拿出幾張設計草圖。
上面反覆勾勒修改的，是一對男戒的雛形。設計簡潔卻充滿力量感，隱約能看到當年那對素圈的影子，卻又覆雜精美了太多。他拿起筆，習慣性地想用右手修改幾個細節，筆尖卻頓住了。
片刻後，他換到左手，嘗試著勾勒。線條雖然不如右手穩定，卻意外地帶上了一種獨特的、破碎又堅韌的筆觸。
他專註地看著那左手的線條，微微出神。
窗外，夜色漸深。
一輛黑色的奔馳靜靜停在街對面樓下，車窗降下一半，露出男人冷峻的側臉。陸承霄的目光死死鎖著二樓那扇亮著暖黃燈光的窗戶，窗簾上偶爾晃過那個讓他恨入骨髓又思念成狂的身影。
他就這樣看了很久，直到那扇窗戶的燈光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又過了許久，引擎才發出一聲低沈的轟鳴，車子無聲地滑入夜色，如同從未出現過。
獵人的耐心，正在等待中消耗殆盡。
而獵物，對此一無所知。
陸承霄並不知道，這幾乎是他最後一次能如此“平靜”地遠眺。
不久之後，他安插的眼線就會傳來消息：他的鳥兒，正在準備振翅，飛離柏林，返回那個他曾以為再也無法構成威脅的故巢。
而他的囚籠，早已準備好了。
……
當航班降落在首都機場時，許邵陽以為自己是歸巢的鳥，卻不知道，有一張網，已經感知到了他的振動，正在悄然收緊。
二月的首都，空氣裏還裹挾著陰寒的濕氣，與柏林幹冷的雪截然不同。許邵陽獨自一人走下舷梯，冷風撲面，他下意識地拉高了圍巾，將半張臉埋進柔軟的羊毛裏，只露出一雙沈靜了許多的琥珀色眼眸。
三年時光，洗去了少年人的青澀莽撞，沈澱下一種冷冽而疏離的氣質。他身形依舊挺拔，甚至因為規律的健身更顯利落，裹在剪裁合體的駝色大衣裏，左手拉著一個低調的Rimowa行李箱，步伐沈穩地走向出口。
人群熙攘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遠處一個男人站在出口外，手裏舉著一個牌子等他。牌子上寫著“歡迎邵陽回國”，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太陽簡筆畫。
許邵陽無奈地笑了笑，快步走過去。許晨光放下牌子，張開手臂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力道紮實溫暖：“陽陽，歡迎回家，好久不見。”
“哥。”許邵陽回抱了一下，語氣帶著些許調侃，“搞這麽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接哪位國際巨星呢。”
許晨光松開他，仔細打量著他的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我這兒，你比國際巨星還重要。聽說你在柏林混得風生水起，大三創業，現在已經是‘旭陽設計’的許總了？”
“別拿我開涮了，”許邵陽搖搖頭，松開哥哥順手拉過去的行李箱，“小打小鬧，剛開始起步，現在就是個高級打工人。”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許晨光能看出弟弟眼底的自信和沈穩，那是在商場中歷練過的痕跡。
大三時，許邵陽和徐旭從校友群接的一個本地音樂節宣傳案開始，幾乎不眠不休，打響了第一槍。
訂單如雪片般飛來，徐旭拉來了另外兩個志同道合的中國留學生，四人就在許邵陽租的三居室公寓裏，將“旭陽工作室”辦得有聲有色。
又在後來將工作室更改為“左翼設計”。
畢業後，許邵陽力主回國開拓市場，他先一步回國，註冊分公司，招兵買馬。
徐旭則回了家一趟，打算之後和他在首都匯合。
兄弟倆並肩走向停車場，許晨光說：“爸媽都很想你，媽今天親自下廚，說要給你接風。”
許邵陽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暖意：“那我今晚有口福了，看來我是沾了自己的光？”
許晨光笑著說：“是啊，托你的福，我也能解解饞。”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高速，許邵陽望著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沈默了片刻，問道：“家裏……一切都還好嗎？”
許晨光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緊，語氣盡量輕松：“都挺好的。爸現在反而沒以前那麽忙了，禾沐……歸入躍界旗下後，很多事情反而簡單了，他更多時間陪著媽。”
許邵陽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前方車流上，淡淡地“嗯”了一聲，不再說話。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沈默，“躍界”兩個字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蕩開無聲的漣漪。
許家的晚餐溫馨得幾乎讓人落淚。桌上全是許邵陽愛吃的菜，沈惠雲不停地給他夾菜，碗裏堆得像小山一樣。
“媽，夠了夠了。”許邵陽笑著阻止，“您再夾下去，我真要以為我在國外當了三年難民了。”
沈惠雲眼眶微紅，嗔怪道：“可不就是難民嘛？看著是比之前結實了點，但肯定沒吃好！國外的飯哪有家裏的香呀？”
許屹看著妻子和小兒子，臉上帶著久違的輕松笑意：“好了惠雲，邵陽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嗎？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補。邵陽，回來有什麽具體打算？”
許邵陽放下筷子，神色認真起來：“爸，國內的分公司已經註冊好了，辦公場地也在看。現在最主要的是缺人手，尤其是能獨當一面的核心設計師。”
許屹點點頭，沈吟片刻道：“這倒是。我記得你之前提過要做高端定制路線。去年國內設計圈冒出個新秀，叫顧佳南，拿了幾個很有分量的獎，風格很獨特，眼光也高，很多大公司挖她都沒動。或許……你可以去試試。”
“顧佳南？”許邵陽記下了這個名字，“謝謝爸，我讓徐旭去查查她的情況。”
飯後，許邵陽和父親在書房聊了許久，請教國內開公司的經驗和人脈。許屹傾囊相授，末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放手去做，家裏永遠是你的後盾。”
回到自己久違的房間，許邵陽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熟悉的庭院景觀，深深吸了口氣。
過去的已經過去，他有了新的事業，新的目標。
他打開電腦，給徐旭發了消息：“查一下設計師顧佳南的行程和偏好，盡快給我。”
徐旭很快回覆：“OK！早就查過了！三天後有個高端商業晚宴，她確認會出席。哥們兒，搞張請柬，看你的了！”
許邵陽笑了笑，撥通了哥哥許晨光的電話。
許晨光聽完，幹脆利落：“沒問題，我找老師幫忙搞一張。等我消息。”
這三天許邵陽也沒閑著，他迅速摸清了首都各大公司的情況。
與許家的溫馨截然不同，躍界頂樓的總裁辦公室，氣壓低得能凍結空氣。
陸承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種孤狼般的冷戾。他指尖夾著一支即將燃盡的煙，煙灰簌簌落下，他卻毫無察覺。
身後的辦公桌上，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備註是：“母親”。
電話裏的尖利咆哮似乎還在空氣中回蕩：
“陸承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你是陸家的掌權人！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弄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現在還想軟禁我？陸家養你二十多年，就養出你這個六親不認、毫無人性的東西嗎？！”
當時，他只是對著窗外繁華卻冰冷的世界，語氣平淡地沒有一絲波瀾：“我是什麽東西，不都是你們逼出來的麽。”
“媽，您在國外一次次派人，想要許邵陽命的時候，怎麽沒想起‘人性’這兩個字？”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毒的冰棱，精準地刺回去。
電話那頭的林婉似乎頓了一下，隨即是更深的憤怒和冰冷的嘲諷：“原來是你？我說那邊怎麽防守得滴水不漏，你的手伸得可真長！”
“彼此彼此。”陸承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人都出國了，您還是不肯放過他。”
“他出國了？”林婉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怨恨而微微顫抖，“他是出國了！可你的心也跟著他一起飛出國了！你一年裏往德國跑了多少次？別以為我不知道！陸承霄，我是真沒想到你會真的喜歡男人，真令人惡心！你心理已經陰暗得發黑發臭了！你該去看醫生！”
她本以為設計讓許邵陽主動放棄他們的感情，再加上後來他出國，遠在國外。陸承霄不可能不顧陸家的基業跑去國外找人，年輕時候的一段感情又能維持多久？時間一長都會淡忘。
直到一次偶然她發現陸承霄去了德國，那邊沒有家族企業涉及的領域，一調查才發現他竟分了心，一年不知道去了多少次德國。
林婉警鈴大作，她覺得許邵陽這個禍害不能再留了，於是便在國外對他下手，可卻次次都進不了他的身。
“多謝建議，”陸承霄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我會考慮。”
然後，他徑自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被掛斷的忙音，遠在另一處的林婉憤怒地將手機狠狠砸在地毯上，胸口劇烈起伏。但很快，一種冰冷而怨毒的笑意爬上她的嘴角。
沒關系。
就算那次沒能要了他的命，也足夠讓他……生不如死了。一個設計師，毀了右手，還能翻起什麽浪？
陸承霄將煙蒂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裏，發出細微的呲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辦公桌上一個加密的平板電腦上。屏幕裏，是幾張最新傳來的、隔著遙遠距離拍攝的照片。
照片上的許邵陽，正在首都某家高端寫字樓裏與人洽談，側臉線條冷靜而專註，舉手投足間是不同於三年前的成熟與銳利。
他的鳥兒，不僅飛回來了，還羽翼漸豐，想要自立門戶。
陸承霄的眼底翻湧著漆黑粘稠的欲望和勢在必得的偏執。
是時候了。
這場貓鼠游戲，該結束了。
他會親手，為他的金絲雀，打造一個最華麗也最堅固的囚籠。
三天後，請柬準時送到許邵陽手中。
晚宴當晚，許邵陽穿著一身許晨光陪他挑選的深灰色定制西裝，出現在宴會廳門口。
合體的剪裁完美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身形，偏棕色的發絲打理得一絲不茍，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恢覆了些許神采的琥珀色眼睛。他只是安靜地站在角落，那份經過沈澱的冷冽氣質和出眾的容貌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端著香檳，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視全場，尋找著顧佳南的身影。
時間流逝，目標人物遲遲未現。許邵陽走到角落的沙發坐下，給徐旭發消息確認：“你確定顧佳南會來？宴會過半了。”
“絕對確定！她行程表上寫的清清楚楚，再等等！”
許邵陽按捺住性子，繼續等待。一位穿著酒紅色禮裙的女士大膽地前來搭訕，被他禮貌而堅定地婉拒後，塞了張紙條在他口袋。
宴會漸近尾聲，許邵陽已喝下幾杯紅酒，酒意上湧，臉頰泛起薄紅。他揉了揉太陽穴，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位侍應生適時地走了過來，遞上一杯清澈的溫水，語氣關切：“先生，您似乎有些醉了，喝點水或許會舒服些。”
許邵陽正覺得口幹舌燥，不疑有他，接過水杯道謝後一飲而盡。
水杯冰涼。
然而不過片刻，他便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模糊，耳邊的喧囂聲迅速遠去……
在意識徹底沈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到令他心臟驟停的冷冽氣息……
一個高大的、模糊的身影籠罩了他，低沈的、仿佛來自深淵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
“抓到你了。”
世界，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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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邵陽依舊大部分時間泡在畫室。只是，他畫筆下的人像越來越少，更多的時候，他在嘗試一些抽象的色彩和構圖，仿佛想用這種方式宣洩某種無法言說的情緒。
時間在畫筆和學業中悄然流逝，也終於要迎來畢業……
這天，徐旭咋咋呼呼地跑來：“邵陽！這個月的設計大賽排名又出來了！你又是第一！蟬聯三次了！你還是人嗎！”
許邵陽正用左手握著炭筆，在速寫本上無意識地勾勒著一些流暢的、破碎的線條，聞言頭也沒擡，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下個月再拿一次第一，全國大賽的名額就穩了啊！”徐旭比他激動得多。
許邵陽放下炭筆，看著速寫本上那些連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充滿張力的左手的塗鴉，忽然開口：“下個月的設計賽，我不參加了。”
“什麽？！”徐旭驚得跳起來，“為什麽？！全國賽你也不打算去了？”
“嗯。”許邵陽合上速寫本，“還有兩個月就要畢業了。”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畫具：“我對那些比賽沒什麽興趣了。我餓了，去吃飯。”
“哎你……”徐旭看著他的背影，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吃完晚飯，回到租住的公寓。許邵陽從書包裏拿出那張未完成的人像素描，看了許久，最終將它和之前厚厚的一沓畫稿放在了一起，鎖進了抽屜最底層。
然後，他從另一個抽屜裏，拿出幾張設計草圖。
上面反覆勾勒修改的，是一對男戒的雛形。設計簡潔卻充滿力量感，隱約能看到當年那對素圈的影子，卻又覆雜精美了太多。他拿起筆，習慣性地想用右手修改幾個細節，筆尖卻頓住了。
片刻後，他換到左手，嘗試著勾勒。線條雖然不如右手穩定，卻意外地帶上了一種獨特的、破碎又堅韌的筆觸。
他專註地看著那左手的線條，微微出神。
窗外，夜色漸深。
一輛黑色的奔馳靜靜停在街對面樓下，車窗降下一半，露出男人冷峻的側臉。陸承霄的目光死死鎖著二樓那扇亮著暖黃燈光的窗戶，窗簾上偶爾晃過那個讓他恨入骨髓又思念成狂的身影。
他就這樣看了很久，直到那扇窗戶的燈光熄滅，陷入一片黑暗。
又過了許久，引擎才發出一聲低沈的轟鳴，車子無聲地滑入夜色，如同從未出現過。
獵人的耐心，正在等待中消耗殆盡。
而獵物，對此一無所知。
陸承霄並不知道，這幾乎是他最後一次能如此“平靜”地遠眺。
不久之後，他安插的眼線就會傳來消息：他的鳥兒，正在準備振翅，飛離柏林，返回那個他曾以為再也無法構成威脅的故巢。
而他的囚籠，早已準備好了。
……
當航班降落在首都機場時，許邵陽以為自己是歸巢的鳥，卻不知道，有一張網，已經感知到了他的振動，正在悄然收緊。
二月的首都，空氣裏還裹挾著陰寒的濕氣，與柏林幹冷的雪截然不同。許邵陽獨自一人走下舷梯，冷風撲面，他下意識地拉高了圍巾，將半張臉埋進柔軟的羊毛裏，只露出一雙沈靜了許多的琥珀色眼眸。
三年時光，洗去了少年人的青澀莽撞，沈澱下一種冷冽而疏離的氣質。他身形依舊挺拔，甚至因為規律的健身更顯利落，裹在剪裁合體的駝色大衣裏，左手拉著一個低調的Rimowa行李箱，步伐沈穩地走向出口。
人群熙攘中，他一眼就看到了遠處一個男人站在出口外，手裏舉著一個牌子等他。牌子上寫著“歡迎邵陽回國”，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太陽簡筆畫。
許邵陽無奈地笑了笑，快步走過去。許晨光放下牌子，張開手臂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力道紮實溫暖：“陽陽，歡迎回家，好久不見。”
“哥。”許邵陽回抱了一下，語氣帶著些許調侃，“搞這麽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接哪位國際巨星呢。”
許晨光松開他，仔細打量著他的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在我這兒，你比國際巨星還重要。聽說你在柏林混得風生水起，大三創業，現在已經是‘旭陽設計’的許總了？”
“別拿我開涮了，”許邵陽搖搖頭，松開哥哥順手拉過去的行李箱，“小打小鬧，剛開始起步，現在就是個高級打工人。”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許晨光能看出弟弟眼底的自信和沈穩，那是在商場中歷練過的痕跡。
大三時，許邵陽和徐旭從校友群接的一個本地音樂節宣傳案開始，幾乎不眠不休，打響了第一槍。
訂單如雪片般飛來，徐旭拉來了另外兩個志同道合的中國留學生，四人就在許邵陽租的三居室公寓裏，將“旭陽工作室”辦得有聲有色。
又在後來將工作室更改為“左翼設計”。
畢業後，許邵陽力主回國開拓市場，他先一步回國，註冊分公司，招兵買馬。
徐旭則回了家一趟，打算之後和他在首都匯合。
兄弟倆並肩走向停車場，許晨光說：“爸媽都很想你，媽今天親自下廚，說要給你接風。”
許邵陽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暖意：“那我今晚有口福了，看來我是沾了自己的光？”
許晨光笑著說：“是啊，托你的福，我也能解解饞。”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高速，許邵陽望著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沈默了片刻，問道：“家裏……一切都還好嗎？”
許晨光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緊，語氣盡量輕松：“都挺好的。爸現在反而沒以前那麽忙了，禾沐……歸入躍界旗下後，很多事情反而簡單了，他更多時間陪著媽。”
許邵陽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前方車流上，淡淡地“嗯”了一聲，不再說話。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沈默，“躍界”兩個字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蕩開無聲的漣漪。
許家的晚餐溫馨得幾乎讓人落淚。桌上全是許邵陽愛吃的菜，沈惠雲不停地給他夾菜，碗裏堆得像小山一樣。
“媽，夠了夠了。”許邵陽笑著阻止，“您再夾下去，我真要以為我在國外當了三年難民了。”
沈惠雲眼眶微紅，嗔怪道：“可不就是難民嘛？看著是比之前結實了點，但肯定沒吃好！國外的飯哪有家裏的香呀？”
許屹看著妻子和小兒子，臉上帶著久違的輕松笑意：“好了惠雲，邵陽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嗎？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補。邵陽，回來有什麽具體打算？”
許邵陽放下筷子，神色認真起來：“爸，國內的分公司已經註冊好了，辦公場地也在看。現在最主要的是缺人手，尤其是能獨當一面的核心設計師。”
許屹點點頭，沈吟片刻道：“這倒是。我記得你之前提過要做高端定制路線。去年國內設計圈冒出個新秀，叫顧佳南，拿了幾個很有分量的獎，風格很獨特，眼光也高，很多大公司挖她都沒動。或許……你可以去試試。”
“顧佳南？”許邵陽記下了這個名字，“謝謝爸，我讓徐旭去查查她的情況。”
飯後，許邵陽和父親在書房聊了許久，請教國內開公司的經驗和人脈。許屹傾囊相授，末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放手去做，家裏永遠是你的後盾。”
回到自己久違的房間，許邵陽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熟悉的庭院景觀，深深吸了口氣。
過去的已經過去，他有了新的事業，新的目標。
他打開電腦，給徐旭發了消息：“查一下設計師顧佳南的行程和偏好，盡快給我。”
徐旭很快回覆：“OK！早就查過了！三天後有個高端商業晚宴，她確認會出席。哥們兒，搞張請柬，看你的了！”
許邵陽笑了笑，撥通了哥哥許晨光的電話。
許晨光聽完，幹脆利落：“沒問題，我找老師幫忙搞一張。等我消息。”
這三天許邵陽也沒閑著，他迅速摸清了首都各大公司的情況。
與許家的溫馨截然不同，躍界頂樓的總裁辦公室，氣壓低得能凍結空氣。
陸承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種孤狼般的冷戾。他指尖夾著一支即將燃盡的煙，煙灰簌簌落下，他卻毫無察覺。
身後的辦公桌上，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備註是：“母親”。
電話裏的尖利咆哮似乎還在空氣中回蕩：
“陸承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誰？！你是陸家的掌權人！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弄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現在還想軟禁我？陸家養你二十多年，就養出你這個六親不認、毫無人性的東西嗎？！”
當時，他只是對著窗外繁華卻冰冷的世界，語氣平淡地沒有一絲波瀾：“我是什麽東西，不都是你們逼出來的麽。”
“媽，您在國外一次次派人，想要許邵陽命的時候，怎麽沒想起‘人性’這兩個字？”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毒的冰棱，精準地刺回去。
電話那頭的林婉似乎頓了一下，隨即是更深的憤怒和冰冷的嘲諷：“原來是你？我說那邊怎麽防守得滴水不漏，你的手伸得可真長！”
“彼此彼此。”陸承霄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人都出國了，您還是不肯放過他。”
“他出國了？”林婉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怨恨而微微顫抖，“他是出國了！可你的心也跟著他一起飛出國了！你一年裏往德國跑了多少次？別以為我不知道！陸承霄，我是真沒想到你會真的喜歡男人，真令人惡心！你心理已經陰暗得發黑發臭了！你該去看醫生！”
她本以為設計讓許邵陽主動放棄他們的感情，再加上後來他出國，遠在國外。陸承霄不可能不顧陸家的基業跑去國外找人，年輕時候的一段感情又能維持多久？時間一長都會淡忘。
直到一次偶然她發現陸承霄去了德國，那邊沒有家族企業涉及的領域，一調查才發現他竟分了心，一年不知道去了多少次德國。
林婉警鈴大作，她覺得許邵陽這個禍害不能再留了，於是便在國外對他下手，可卻次次都進不了他的身。
“多謝建議，”陸承霄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我會考慮。”
然後，他徑自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被掛斷的忙音，遠在另一處的林婉憤怒地將手機狠狠砸在地毯上，胸口劇烈起伏。但很快，一種冰冷而怨毒的笑意爬上她的嘴角。
沒關系。
就算那次沒能要了他的命，也足夠讓他……生不如死了。一個設計師，毀了右手，還能翻起什麽浪？
陸承霄將煙蒂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裏，發出細微的呲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辦公桌上一個加密的平板電腦上。屏幕裏，是幾張最新傳來的、隔著遙遠距離拍攝的照片。
照片上的許邵陽，正在首都某家高端寫字樓裏與人洽談，側臉線條冷靜而專註，舉手投足間是不同於三年前的成熟與銳利。
他的鳥兒，不僅飛回來了，還羽翼漸豐，想要自立門戶。
陸承霄的眼底翻湧著漆黑粘稠的欲望和勢在必得的偏執。
是時候了。
這場貓鼠游戲，該結束了。
他會親手，為他的金絲雀，打造一個最華麗也最堅固的囚籠。
三天後，請柬準時送到許邵陽手中。
晚宴當晚，許邵陽穿著一身許晨光陪他挑選的深灰色定制西裝，出現在宴會廳門口。
合體的剪裁完美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身形，偏棕色的發絲打理得一絲不茍，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恢覆了些許神采的琥珀色眼睛。他只是安靜地站在角落，那份經過沈澱的冷冽氣質和出眾的容貌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端著香檳，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視全場，尋找著顧佳南的身影。
時間流逝，目標人物遲遲未現。許邵陽走到角落的沙發坐下，給徐旭發消息確認：“你確定顧佳南會來？宴會過半了。”
“絕對確定！她行程表上寫的清清楚楚，再等等！”
許邵陽按捺住性子，繼續等待。一位穿著酒紅色禮裙的女士大膽地前來搭訕，被他禮貌而堅定地婉拒後，塞了張紙條在他口袋。
宴會漸近尾聲，許邵陽已喝下幾杯紅酒，酒意上湧，臉頰泛起薄紅。他揉了揉太陽穴，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位侍應生適時地走了過來，遞上一杯清澈的溫水，語氣關切：“先生，您似乎有些醉了，喝點水或許會舒服些。”
許邵陽正覺得口幹舌燥，不疑有他，接過水杯道謝後一飲而盡。
水杯冰涼。
然而不過片刻，他便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模糊，耳邊的喧囂聲迅速遠去……
在意識徹底沈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到令他心臟驟停的冷冽氣息……
一個高大的、模糊的身影籠罩了他，低沈的、仿佛來自深淵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起：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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