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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謝府 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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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謝府 見家長

馬車車輪轆轆行了一夜, 太陽將要西沈,這才終於在京城謝府門前緩緩停靠,

侍男小心地將簾子掀開, 瞧一眼裏面,眨巴眨巴眼睛,臉上出現猶豫的神色, 壓低了聲音問身旁的侍男:“兩人各坐一邊, 半靠著車廂睡著呢,三公子昨兒整夜未睡,這便喚醒來?”

旁邊侍男也不敢拿主意, 只好也擠著探頭往裏瞧, 卻才抻脖子, 就與半掀開眼皮, 睡眼朦朧著的葉五清視線對上。

“……嗯?”葉五清聲音裏帶著未散盡的睡意, 嗓音粘稠沙啞,“到了?”

侍男微愕,反應過來後臉一紅, 就連往後縮, 轉身甕聲對另一侍男低聲嗔怨:“……醒了的呀。”便走開了。

謝念白是被葉五清在剩下侍男的驚恐目光中給搖醒的,他渾身一抖地突然睜眼,下意識神色空茫地仰頭看向葉五清,眸眼半睜, 長睫濕漉漉,隨後垂睫看看擋在他身前瞪著葉五清、不準葉五清再對他粗魯搖晃的侍男。他睫毛緩緩煽動,眼神便清明了些,後又掀開車簾看看車外,這才終於完全清醒。

“別將車停這呀……”他扶了扶因睡眠不足而漲疼無比的額處, 聲音倦啞:“去找間成衣鋪子……”

待馬車重返謝府門前,葉五清一身絳紅華衣從馬車上踏下,左手大包小包,右手扶著謝念白,這才終於進去了謝府。

“還記得……”葉五清仰眸看謝府門梁從自己頭上掠過,總心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緊促感壓在心頭。

“上次你是翻墻來看看我的。”

謝念白接上葉五清的後半句話。

府內迎過來的管家聞言偷偷擡眸,視線在葉五清的臉上停駐良久,以至於謝念白朝她指了指葉五清手中提著的大小包裹也未能及時接過。

想是聽了方才兩人的對話,在心裏思量她是如何背著謝府上下所有人拐到她家三公子的。

葉五清頂著老管家看猴兒似的眼神五無奈看向謝念白,謝念白側目接住她的視線沒說什麽,只當著所有謝氏家仆的面牽住了葉五清的手,將人徑直拉向後院。

從前廳至後院,當真是一路繁花似錦。

謝府裏栽著的樹也是花樹,草也都色彩和形狀皆稀奇又好看。又正是百花盛開的夏日,這一路走來,葉五清望著自己拂過無數花草的衣擺,都不禁覺得自己身上定也和謝念白似的,渾身散逸著花香。

“你母親愛花?”

葉五清下意識問。

走在前頭的謝念偏頭掃了她一眼,沒說話。

葉五清心有所覺,便又問:“按詢親的禮節,謝公子現在是帶我去見你母親罷?”

聲音才落,謝念白驟然停步。

“是去見我父親。”他側過身,聲音淡然:“你不知道?‘京城那個沒命享夫福的謝探花才生幼子,便撒手人寰’說的便是我那短命的母親。”

“……幼子?”

葉五清心知自己的探究有些不通風趣了,於是又補充道:“這些事兒,我當然需要先與你了解清楚。在你家人眼中,你與我已私定終身,那自然是與我情投意合甚至是兩人互生情意已久,可到頭來我往你家人面前一站,對你的事情一問三不知,必要被發覺端倪,那到時候你父親不答應將你嫁與我了怎麽辦!”

聞聽,謝念白轉頭,目光直接望進她的眼睛,似是下意識想從她眼中找尋出什麽。

可葉五清方才的話還沒說完,又接來一句:“那到時候你可不能抵賴,若是這般的緣由導致你父親不承認你我這私定的緣分,你應允我的府尹一職是要給我的!”

說罷,謝念白抿著嘴還是看了她許久,好一會兒後:

“嗯……”他輕聲地應,隨後轉身繼續牽著她朝深深庭院裏走,兩人一紅一青綠色衣袍共同拂過一花、一草……一道門檻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寬闊種滿荷花的池塘,岸邊有一處朱柱黑瓦的涼亭,四面通達,一園一景。

這謝府院內竟是另有乾坤,單從外面、以及她上次只攀爬了謝府一角,全然發覺不了這般令人震驚的美景。

向來,長曦的母親是刑部尚書,洛水的母親順陽王,而謝念白從小與他們二人交際,他那亡去的母親身隕後眾人說起也只提了她探花的身份?

那探花竟能在京城擁有這般致豪致雅的宅子?

清風拂面間,葉五清霎時不自主地呆住。

謝念白的聲音正從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別只怪我,可你左一句‘謝公子’右一句‘謝公子’的,我父親如何能信?”

葉五清聲音遲疑:“那夫——”

話才從口中說出兩字,就被謝念白無端咳嗽聲及時打斷:“叫我名字便可。”

他聲音收起了以往那慣有的漫不經心,此刻叮囑起她來很是認真:“還有,管家現在應已將方才從外面一同買來的物件送去我父親屋裏了,你且記得,蜜糖是送與我父親的,而衣裳是送與我……”謝念白話音漸弱,他終於察覺什麽,回首看向身後的葉五清,又順著她有些發直的目光朝涼亭裏看去。

亭中正端坐著一男子,身型頎長,深綠衣裳襯起膚色更顯白得吹彈可破,唇點深紅胭脂,嘴角微勾,卻下一刻深綠寬袖輕掩在唇前——那男子似是聽了身後仆從說的什麽話,正在掩唇低笑,渾身輕抖。

謝念白:“……”

看清亭中的人後,謝念白忽覺得才消下去的頭脹感又攀爬上了他太陽穴的位置。

“他今日怎在家中……”

他下意識低喃出聲,卻耳邊忽傳來葉五清的驚嘆:

“岳父竟如此年輕!”

謝念白太陽穴位置突突的開始跳:“那是我哥。”

葉五清猛地轉頭看向他:“你哥竟如此漂亮!!”

謝念白吐字的速度變慢,咬牙道:“我哥成婚了。”

“嗚呼!”

果然!

心中的猜測被證實,葉五清的眼睛更亮,脫口而出:“更妙了!”

謝念白一怔:“什麽?”

他退後幾步,將葉五清從頭到腳打量:“葉五清你……”可能是百思不得參透她方才那話是有哪些成分,斟酌之下,謝念白對她說話的聲音都輕了許多,顯得有些謹慎:“我哥與其妻主感情甚好,你什麽意思?”

“呃……”

葉五清囁嚅許久,心虛的別開謝念白擰眉逼視而來的目光,卻視線一掃,正好與涼亭中的男子遙望而來的目光對上:“啊……你哥在對我笑呢!”

她言語歡欣,擡手往涼亭方向指。

謝念白一楞,轉頭看。

果然,謝成音站了起來,還在朝他手臂輕招地打著招呼,見他也看過去了,便側頭對身後的仆從吩咐了句什麽,仆從擡頭朝她們兩人所在的方向看看,就從涼亭出來徑直朝她們走來。

不用想,謝成音是要仆從將她們二人請到涼亭裏去說話。

“別理他。”

謝念白側過身,又拉起葉五清的手就要走。

葉五清還在嘿嘿地笑,“哈?我來你家中來,不需要討你哥的歡心嗎?就這麽走了,萬一你哥不高興到你父親跟前說我的不好,可怎麽辦?”

“所以我們要在我哥了解你前去見我父親……沒人能騙得了我哥。”

這般厲害?

葉五清想起方才那男子眉目彎彎,好說話不已的模樣,有些不信。

兩人映著彩霞,影子斜拉著投在小道邊的繁華盛草上,一前一後,影像相連。

謝念白繼續道:“或許就連我父親你也……”

話只說到一半及時止住,謝念白在其父親所在的園門前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葉五清:“記住你今日是來求娶我的。”

葉五清眨眨眼,然後點頭。

謝念白便立刻朝她走近來一步,俯身逼近,聲音柔朗,說著一些不得了的話卻視線是緊緊鎖看著她的眉眼:“你就跟我父親說你喜歡我,一心一意要娶我,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負我,就算是有損女子尊嚴入贅謝家也一定要娶我。”

“這——”

葉五清覺得這樣的話也忒讓人難為情了,不想說,便張口要反駁。

卻被謝念白一手按肩,又豎起一根手指地壓在嘴唇前止住了後面的話。

他繼續道:“你勢必要做出一副就算是他今日要將你下大獄,要打死你,你也不管不顧的要娶我為夫的架勢來。”

不是……這可真不是她的風格了。

再說了葉五清自己也知道,她就長著負心薄幸的小白臉模樣,所以她一直都走武藝高超卻口不善言、沒經驗的毛頭小子的路子來中和身上的那股難負責任的氣質。

可若是從她口中說出這些話,那就算是她使出十二分的真情真意的勁兒來演,也只會讓人覺得自己在花言巧語罷了。

據說,家有男兒的母父最防的就是她這種模樣的兒婿,就怕自己的兒子年輕不知事,被騙了去。

葉五清想與謝念白另商計策:

“你聽我說——”

“你聽我說。”

卻謝念白白細的手腕一轉,改做拇指按住她的唇瓣,再次壓住她的話頭。

只見他眸光忽凜,直視她眼睛,聲音定定,莫名給人一種無邊的力量:“葉五清,成大事者,何拘小節?不就要你說幾句話而已,又不是真要你的命。”

接著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與她描繪起她今後的坦蕩仕途來:“你想想,你一旦能騙過我的父親,你葉五清就將登入南嘉國朝堂,名字將載入史冊!……而今日,便是你傳奇一生的開始,你將從我父親答應將我嫁給你的那刻起,平步青雲!”

心……開始飄飄然。

腦子……開始暢想以後當官有錢了的放縱生活。

這感覺一直持續到隨著謝父的近侍的引領步入屋中,擡眼瞧見正坐在椅子裏,正歪著腦袋將自己反覆打量的謝父,葉五清一怔的反應過來,立即隨著謝念白恭謹向謝父行了個禮。

這才擡眼看向比那亭中的謝成音更多了些陰愁,比身邊的謝念白更多了歲月沈澱的謝父。

這父子三人的眉眼和神態真是極為相似。

謝父瞧了葉五清好一陣,瞧清楚了後,他轉眸掃一眼自己的兒子念白,以手撐著下巴,垂下眼簾若有所思地擺弄著下茶盞,姿態有些隨意,並不似葉五清腦中設想的那般雍容嚴肅。

只是謝父忽而就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這是……對她這個兒婿不滿意?

果然,謝念白先前說他哥哥不好騙,自己就應該想到,他那不好騙的哥哥可是被謝父一手拉扯大的長子,心性這些當然是最像謝父,那這謝父這關當然也不會有多容易過的。

那怎麽辦?

一把鼻涕一把淚,就像謝念白方說的那樣,走苦情路線?

葉五清心中思緒正發散不止,就聽謝父有些兒低卻嗓音清澈的聲音響起。

只見謝父擡了擡下巴,示意桌上管家剛放下的葉五清進門時所提進來的大小包裹,視線先是落在小包的錦盒上,嘴角噙著笑:“喲……這不是我最愛吃的那家的蜜糖嗎?”

管家再將大包的打開,葉五清也隨之側頭去看……瞧著,應該是件價值不菲的衣裳。

耳邊謝父的聲音在繼續道:“嘿……這是成音近來最喜穿的衣裳樣式……”

謝父笑瞇瞇地望向仍一臉坦然,昂著下巴直視著他的謝念白:“真是菩薩顯靈也!讓我兒套中個半仙回來。從未相見過,卻能掐指一算,便知曉了我謝府上下的喜好,”

說著,他的視線又挪移到葉五清白凈的臉上,嘴角笑意加深:“善也……善也……”

這你爹要怎麽接話??

這些禮都是謝念白把她放在成衣店後,他自己又帶著侍從串街串巷去買來的,她這也才知道裏面都是些什麽。

葉五清暗咽口水,忽而就脊背起了層汗,竟又生出了當初李夷趁她不備綁成粽子,扔到李氏祠堂前面對那高堂之上好幾層的牌位、以老李氏那唯剩的幾個白發蒼蒼的族老腳前的那種心底發怵的感覺了。

怎麽說……

果然玩歸玩,鬧歸鬧,見家長什麽的,本就不該!果然就該規避!

可都到這臨頭了,身邊的謝念白又一聲不發,沒一點提示信號,為了官位,只能硬著頭皮也要想辦法糊弄過去!

葉五清心下一勇,便向前一步!

卻一步才踏出,謝念白卻擡手擋到了他面前。

他一字一句在屋內清晰潤朗:“父親,禮當然是我教葉娘買來的,這可花了她好幾月的俸祿。人我既帶來了,你也見過了,你——”

“你出去——”

謝父懶懶擡睫,斜睨謝念白一眼後,又看向葉五清恢覆笑意:“你留下,我與你說幾句話。”

有那麽一瞬間,葉五清錯覺這父子兩說出口的話如兩把利刃在摩擦相抵。

謝念白繃著下巴盯著謝父看了好一會。

而葉五清站在他身後真的好想逃。

雖眼前這番畫面全是因昨夜謝念白一個任性而成就至此,她不過是與他做了交換,陪來演戲。

可為什麽,此刻她這般的心虛,就好像自己真成了一個誆騙世家不懂事的小公子頂撞鰥夫父親的壞人。

心裏沒底,她甚至下意識想要縮一縮脖子,卻身前青綠色的衣袂一動,當真就轉身便走。

葉五清懵然擡眸,正好撞上謝念白錯身走過她時,斜垂下來看她的視線。

謝念白桃花眼眸光攝人,視線凜凜,微瞇了起來,就警告似的鎖了她一眼……

該死的,他在拿官位警示她——此事必然要成。

衣擺翩翩從她身旁掠過,葉五清僵在原地強自鎮定扯著嘴角緩緩擡起視線與坐在對面對她笑瞇瞇的謝父揚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卻在謝念白才踏出屋,門在他背後合上的前刻。

“我兒真是眼光獨到,身在京城,卻擇中雲州遠來的有志之才,”謝父幽幽的聲音傳到一內一外兩人的耳中:“葉捕快,不知可否與我說說你在雲州的趣聞?”

話音未落,謝念白豁然轉身,門卻已經合上,將兩人阻隔開來。

屋內的葉五清渾身一震,整個人被籠罩在謝父的視線中,仿佛全然被看透。

謝父能如此篤定地說出這些話,定然是事先調查過她了?

可是可是……若只是調查她的來歷,長曦當初為她制造的檔案上寫的是她的家鄉在灃州啊……

那謝父到底還知曉著她的哪些事?

靠……可別是派人去調查她,又把李夷驚動了。

他爹原是這般高段位的?

結果謝念白就教了她那樣幾句酸不溜秋的話,叫她如何能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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