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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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瘋了
風過塔鈴，香火裊裊，佛塔沈默。
楚池等待著，等待著神佛的垂憐。
最終，他緩緩睜眼，看向懷裏的人。
那雙明凈燦爛的眸子依然緊閉著。
奇跡沒有發生。
歐醫生和張助理緩緩握拳，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
可當它如此平靜地降臨時，他們竟也無法控制的感到失望和無力。
“沒事，可能不會這麽快就見效，回去之後夫人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歐醫生連忙安慰他。
“對，池總，我們先扶你起來……”張助理往前幾步。
楚池恍若未聞。
他低頭，臉頰很輕地貼了貼宋晚柔軟的額發，然後收攏抱著她的手臂，撐著膝蓋，一點點自己站起身。
重新邁開步子，他走得有些慢，卻依舊很穩。
穩得仿佛剛剛在佛前艱辛叩求又漫長等待，最終卻一無所獲的，不是他。
周圍圍觀的人群或遠或近地打量著，那些紛雜目光有如實質，可楚池卻像是根本感覺不到。
只是在風吹亂他的額發時，將懷裏的人更緊地往胸前護了護。
歐醫生擔憂地瞧了楚池一眼又一眼。
除了得知宋晚生命體征下滑時，池總一時難以接受，有過短暫的崩潰情緒外露。
如今又和先前一樣了，沈寂得像一口枯竭的深井。
讓人看著就心驚。
“池總，您別灰心，還有一年的時間，我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他喋喋不休地勸，勸得口幹舌燥，楚池卻始終沒有回應。
只沈默地抱著宋晚走向廟門外等候的車輛。
灰心？他早已習慣了。
他只是在做一件重覆了無數遍、並且準備繼續重覆下去的事——帶她來，再帶她回去。
歐醫生以為經此一遭，楚池應當不會再相信那些玄乎其神的東西。
但並沒有。
他並沒有放棄尋醫，但也開始問道。
數不清的“大師”像聞到肉味的狗，瘋狂往楚池身邊湧。
符箓、法器、玉石，甚至各種各樣奇怪的儀式，數不勝數。
所有和安魂”、“定魂”、“招魂”之類相關的說法，只要那些人敢言之鑿鑿的說，無論要價多離譜，背景多可疑。
楚池都會為之付費一試。
看著那些日漸增多古怪物品，歐醫生欲言又止，最終化為嘆息。
也罷，這些東西雖對夫人的病沒用，可對池總的病有用——心病。
如今池總最需要的，莫過於此。
再後來，楚池和宋晚的手腕上，多了兩串一模一樣的白玉佛珠。
配合之前楚池在廟裏一步一叩的畫面，這次腕間露出佛珠的照片，又在網絡上傳開了。
在無數唏噓感慨中，#清冷佛子與他沈睡的神明#這個詞條，迅速攀上熱搜，久居不下。
起初，歐醫生並沒有把那兩串佛珠當回事。
以為不過又是楚池甘願被騙，花錢買的心裏安慰。
直到他發現楚池手上漸漸多出一些細小的傷口。
傷口雖不深，可出現得很莫名，最主要是，往往舊的好了，又添新的。
他察覺到不對，在一段時間有意的留意和觀察下，終於有了答案。
楚池竟用自己的血，浸那佛珠！
每日幾滴融於水，將珠子浸透，再與宋晚腕上那串交換。
幾滴血或許並不嚴重，可那不只是血，是日覆一日新增的傷口……是看不見盡頭的自我損耗。
若是小傷無用，往後要如何？換成更大的傷口嗎？
“你瘋了！”歐醫生腦中嗡鳴，沖過去攔住他。
“花錢買個念想也就算了，歪門邪道你也相信？！這不會有任何作用！”
最後那半句讓楚池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他垂眸，看向歐醫生的眼神冰冷，帶著令人心驚的森然寒意。
“滾開。”
歐醫生一窒，隨即在心中怒罵那些專職吸血的騙子，尤其是騙錢不夠，還要害命的那些王八蛋！
心下罵著，他身體仍擋在楚池身前。
“作為醫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自我傷害！況且她需要的是科學治療，不是這種……”
勸說的話沒說完，側臉便遭到一記沈悶的重擊。
那是他第一次被楚池打，他踉蹌著摔到一旁，口中彌漫開鐵銹味。
楚池收回手，沒有多看他，平靜地從染著淡紅的水杯裏，拿出佛珠。
水珠順著瑩白的珠串滑落，滴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你要做的，只是給我處理傷口。”
他語氣淡漠，無波無瀾，“如果做不到，我可以換一個人來做。”
歐醫生瞳孔驟縮。
不是為楚池的動手和威脅。
而是為自己的愚蠢。
錯了。
他之前的判斷錯了。
楚池早就……瘋了。
如果終有一日宋晚真的出事，楚池會怎麽做，他不敢想下去。
歐醫生終究留了下來，他沒有再阻止楚池，只沈默地盡量為他處理好那些不斷新增的傷口。
因為他明白，比這些皮肉傷，現在更致命的，是楚池心裏的傷口。
他小心翼翼地試圖修覆楚池的精神狀態。
可那些修覆，就像楚池對宋晚的修覆一樣，徒勞。
春去夏來，又是三月。
一晃眼宋晚已經昏睡半年。
自從宋晚生命體征開始下滑後，每月都會迎來一次大跌，醫生們對她還能撐多久的預判越來短。
無論是求醫還是問道，似乎都沒有起作用。
楚池幾乎形銷骨立，他像被掏空了的容器，除了空蕩蕩的荒蕪和麻木，內裏只剩一根不斷被拉扯、隨時要斷裂的弦支撐著。
不過，今日他眸中久違地有了一點神采。
——今天宋晚生日。
他起得很早，給宋晚細致地擦洗，然後給她換上提前準備的長裙。
屋內特意做了生日的布置，彩帶、氣球，還有堆積如山的精致禮盒。
他把宋晚從醫療室抱到客廳，讓她靠坐在沙發上，仿佛她只是睡著了。
把她頰側的發絲整齊地攏到耳後，他俯身，輕吻她唇角。
“晚晚之前說過，吃了你的長壽面，等你生日也必須給你煮，”他聲音很低，“老公現在給你煮，好不好？”
“好。”楚池輕應一聲，緩緩站起身。
他走進廚房，裏面正往外走的王姨一楞。
楚池很久沒進過廚房了，也很久沒有和她說過話了，她端去的飯菜也時常原封不動地端回來。
她有點詫異和無措。
反倒是楚池反常地牽起一點笑，只是那笑浮在表面，未達眼底。
“晚晚生日，我給她煮個面。”
王姨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最後吶吶應了一聲站到一邊。
看著那道瘦削挺直的身影，認真仔細地煎蛋、燒水、煮面……王姨漸漸視線模糊，心口發酸，連忙轉身快步離開走到院子裏，她擡手抹了抹眼睛。
這兩個孩子，往後可怎麽辦，難道一直這樣行屍走肉般活著嗎？
楚池端著面條走出來，擺放到宋晚面前的矮幾上。
他仰頭看她，輕笑著開口：“禮物我準備了很多，等你醒來慢慢拆，一定會很高興。
還記得我生日那天……”
說著說著，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了，哽在喉嚨裏。
心口像被最鈍的刀子緩慢地、反覆地碾過，又像其實早已被掏空，呼嘯著灌滿冷風。
他望著安靜靠在沙發上的宋晚，小姑娘唇色淺淡，緊閉著雙眼，裙擺柔順地垂落著。
那樣熱鬧的、鮮活的人，現在怎麽這麽安靜。
像是一具精致卻沒有靈魂的人偶，又像是……
那些鮮艷的禮盒，冒著熱氣的面條，在這個瞬間恍然間竟像是一場盛大的祭奠，刺眼到讓他難以忍受。
“嘩啦——！”
楚池猛地將所有東西掃落在地！
瓷碗碎裂，禮物滾散，湯汁潑灑了一地。
巨響之後，是死寂。
他胸膛劇烈起伏，滾燙的液體砸落，混進地上的狼藉裏。
須臾，他膝行幾步，把宋晚緊緊摟進懷裏。
吻著她冰涼的額角，他聲音顫抖著道歉：“對不起……乖乖，對不起……是不是嚇到你了？楚池再也不會了……”
可無論他是笑還是哭，都始終無人回應。
許久後，他擡起頭，指腹一點點擦去她臉上沾染的濕痕。
他眼眸猩紅，語氣卻奇異的平靜。
“沒關系，不怕，乖乖。”他貼著她的臉頰，低語如呢喃，“到時候，楚池會陪你一起的，好嗎？”
楚池抱起她，跨過滿地狼藉，將人放回醫療室的病床。
剛替她掖好被角。
“嘀嘀嘀嘀——！！”
監護儀器尖銳的報警聲毫無預兆炸響。
下一秒，串聯整棟宅邸的警報系統被全面觸發，整棟屋子都響起報警聲。
楚池瞳孔驟然緊縮，渾身血液都剎那凍結。
就在醫療室隔壁守著的歐醫生和兩名護士，在警報響起後，第一時間沖了進來。
一把拽開楚池，三人圍著宋晚立刻開始實施急救。
盡管情況漸漸不好，但這是宋晚昏迷後第一次如此嚴重。
楚池僵立在那裏，看宋晚了無生氣地任由擺布。
那只戴著佛珠的纖細手腕，隨著按壓，無力的從病床邊緣滑落，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這一幕，讓他神魂俱滅。
那些沒有宋晚的以後，他不想要。
心跳監護儀上的數字一點點往下滑落。
在徹底歸零前的剎那，楚池動了。
他攫過一柄手術刀，毫不猶豫刺向心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襟。
“池總！”察覺他動作的護士驚聲尖叫。
“快！！急救！”歐醫生嘶吼著。
楚池被拉過去，他在心跳儀那漫長的“嘀——”聲中，握住宋晚垂落的手。
“紗布！”歐醫生迅速控制楚池的出血，檢查刀紮中的位置和深度。
護士一邊遞紗布，一邊眼眶通紅。
只覺自己見證一場慘烈到極致、也絕望到極致的殉情。
而楚池，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覺，所有感官都模糊褪去，世界裏只剩下掌心那只冰涼的手，和床上那張蒼白寂靜的臉。
“晚晚……”他還想喚她最後一句。
隨即，就在這兵荒馬亂、彌漫著血腥與絕望的急救醫療室裏。
突然一道哼聲，伴隨著心跳監護儀重新恢覆的“嘀嘀”聲，一起響起。
“嗯？”
那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般的含糊，卻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滿室的嘈雜。
屋內所有人，動作齊齊一頓。
給宋晚剛急救失敗的護士僵在原地，遞紗布的護士眼淚懸在睫毛上，正給楚池按壓止血的歐醫生手指猛地一顫。
所有人都駭然看向病床上。
楚池握著宋晚的手倏然收緊，腦海中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
“宋晚……宋晚！！”
極致的恐懼和希翼讓他嘶啞嗓音幾乎變調。
而那昏睡了半年之久的人，似被那聲變調的呼喊嚇到，條件反射有些慌張的回應。
“到！”
緊接著，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顫了顫睫毛，緩緩睜開眼。
眼前起初是模糊的，光線也很不舒服，宋晚不適地眨了眨。
視線剛清晰，便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猩紅眼眸，裏面翻湧著狂喜、不敢置信，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濃烈情緒。
楚池？
難道她回來了？！
宋晚精神一振。
之前想到以後可能沒有楚池在身邊，她都不想活了，坐在病床上哭了又哭，哭得沒完沒了。
到後來感覺眼淚都流幹了，餓得她兩眼直發黑。
剛打開護士好心送的盒飯，還一口沒吃著，就腦殼一暈一頭栽進了盒飯裏，快得和黑屏一樣。
再然後就聽見楚池在喊她。
穿回來的契機難道是吃盒飯這麽奇怪的點嗎？？早知道她就一邊哭一邊幹飯了！
在宋晚睜眼的瞬間，楚池便仿佛被註入了一劑神藥，什麽傷口，什麽流血，所有的一切都被拋到腦後，眼裏只剩下一個宋晚。
他猛然推開歐醫生，垂死病中驚坐起——
“躺下！”歐醫生尖叫著把他摁回去，“刀還沒拔！”
上一秒還在為“穿回來”而振奮的宋晚，這一秒便因為楚池的動作，凝固了。
眼睜睜看著楚池胸口插著把銀光閃閃的刀，還流著血，就這麽直挺挺地坐起來。
她大腦一片空白。
瞳孔驟然放大。
這……這是什麽恐怖的場景？！
一定是她餓暈了在做噩夢，根本就沒穿回來，一切都是假的！
巨大的沖擊讓宋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猛地又閉上眼。
快醒，快醒醒！
“宋晚？！”見她重新閉上眼，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楚池。
根本無法思考其他，他一把掀開歐醫生。
垂死病中驚站起——
歐醫生爆鳴：“我說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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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池等待著，等待著神佛的垂憐。
最終，他緩緩睜眼，看向懷裏的人。
那雙明凈燦爛的眸子依然緊閉著。
奇跡沒有發生。
歐醫生和張助理緩緩握拳，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
可當它如此平靜地降臨時，他們竟也無法控制的感到失望和無力。
“沒事，可能不會這麽快就見效，回去之後夫人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歐醫生連忙安慰他。
“對，池總，我們先扶你起來……”張助理往前幾步。
楚池恍若未聞。
他低頭，臉頰很輕地貼了貼宋晚柔軟的額發，然後收攏抱著她的手臂，撐著膝蓋，一點點自己站起身。
重新邁開步子，他走得有些慢，卻依舊很穩。
穩得仿佛剛剛在佛前艱辛叩求又漫長等待，最終卻一無所獲的，不是他。
周圍圍觀的人群或遠或近地打量著，那些紛雜目光有如實質，可楚池卻像是根本感覺不到。
只是在風吹亂他的額發時，將懷裏的人更緊地往胸前護了護。
歐醫生擔憂地瞧了楚池一眼又一眼。
除了得知宋晚生命體征下滑時，池總一時難以接受，有過短暫的崩潰情緒外露。
如今又和先前一樣了，沈寂得像一口枯竭的深井。
讓人看著就心驚。
“池總，您別灰心，還有一年的時間，我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他喋喋不休地勸，勸得口幹舌燥，楚池卻始終沒有回應。
只沈默地抱著宋晚走向廟門外等候的車輛。
灰心？他早已習慣了。
他只是在做一件重覆了無數遍、並且準備繼續重覆下去的事——帶她來，再帶她回去。
歐醫生以為經此一遭，楚池應當不會再相信那些玄乎其神的東西。
但並沒有。
他並沒有放棄尋醫，但也開始問道。
數不清的“大師”像聞到肉味的狗，瘋狂往楚池身邊湧。
符箓、法器、玉石，甚至各種各樣奇怪的儀式，數不勝數。
所有和安魂”、“定魂”、“招魂”之類相關的說法，只要那些人敢言之鑿鑿的說，無論要價多離譜，背景多可疑。
楚池都會為之付費一試。
看著那些日漸增多古怪物品，歐醫生欲言又止，最終化為嘆息。
也罷，這些東西雖對夫人的病沒用，可對池總的病有用——心病。
如今池總最需要的，莫過於此。
再後來，楚池和宋晚的手腕上，多了兩串一模一樣的白玉佛珠。
配合之前楚池在廟裏一步一叩的畫面，這次腕間露出佛珠的照片，又在網絡上傳開了。
在無數唏噓感慨中，#清冷佛子與他沈睡的神明#這個詞條，迅速攀上熱搜，久居不下。
起初，歐醫生並沒有把那兩串佛珠當回事。
以為不過又是楚池甘願被騙，花錢買的心裏安慰。
直到他發現楚池手上漸漸多出一些細小的傷口。
傷口雖不深，可出現得很莫名，最主要是，往往舊的好了，又添新的。
他察覺到不對，在一段時間有意的留意和觀察下，終於有了答案。
楚池竟用自己的血，浸那佛珠！
每日幾滴融於水，將珠子浸透，再與宋晚腕上那串交換。
幾滴血或許並不嚴重，可那不只是血，是日覆一日新增的傷口……是看不見盡頭的自我損耗。
若是小傷無用，往後要如何？換成更大的傷口嗎？
“你瘋了！”歐醫生腦中嗡鳴，沖過去攔住他。
“花錢買個念想也就算了，歪門邪道你也相信？！這不會有任何作用！”
最後那半句讓楚池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他垂眸，看向歐醫生的眼神冰冷，帶著令人心驚的森然寒意。
“滾開。”
歐醫生一窒，隨即在心中怒罵那些專職吸血的騙子，尤其是騙錢不夠，還要害命的那些王八蛋！
心下罵著，他身體仍擋在楚池身前。
“作為醫生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自我傷害！況且她需要的是科學治療，不是這種……”
勸說的話沒說完，側臉便遭到一記沈悶的重擊。
那是他第一次被楚池打，他踉蹌著摔到一旁，口中彌漫開鐵銹味。
楚池收回手，沒有多看他，平靜地從染著淡紅的水杯裏，拿出佛珠。
水珠順著瑩白的珠串滑落，滴在地毯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你要做的，只是給我處理傷口。”
他語氣淡漠，無波無瀾，“如果做不到，我可以換一個人來做。”
歐醫生瞳孔驟縮。
不是為楚池的動手和威脅。
而是為自己的愚蠢。
錯了。
他之前的判斷錯了。
楚池早就……瘋了。
如果終有一日宋晚真的出事，楚池會怎麽做，他不敢想下去。
歐醫生終究留了下來，他沒有再阻止楚池，只沈默地盡量為他處理好那些不斷新增的傷口。
因為他明白，比這些皮肉傷，現在更致命的，是楚池心裏的傷口。
他小心翼翼地試圖修覆楚池的精神狀態。
可那些修覆，就像楚池對宋晚的修覆一樣，徒勞。
春去夏來，又是三月。
一晃眼宋晚已經昏睡半年。
自從宋晚生命體征開始下滑後，每月都會迎來一次大跌，醫生們對她還能撐多久的預判越來短。
無論是求醫還是問道，似乎都沒有起作用。
楚池幾乎形銷骨立，他像被掏空了的容器，除了空蕩蕩的荒蕪和麻木，內裏只剩一根不斷被拉扯、隨時要斷裂的弦支撐著。
不過，今日他眸中久違地有了一點神采。
——今天宋晚生日。
他起得很早，給宋晚細致地擦洗，然後給她換上提前準備的長裙。
屋內特意做了生日的布置，彩帶、氣球，還有堆積如山的精致禮盒。
他把宋晚從醫療室抱到客廳，讓她靠坐在沙發上，仿佛她只是睡著了。
把她頰側的發絲整齊地攏到耳後，他俯身，輕吻她唇角。
“晚晚之前說過，吃了你的長壽面，等你生日也必須給你煮，”他聲音很低，“老公現在給你煮，好不好？”
“好。”楚池輕應一聲，緩緩站起身。
他走進廚房，裏面正往外走的王姨一楞。
楚池很久沒進過廚房了，也很久沒有和她說過話了，她端去的飯菜也時常原封不動地端回來。
她有點詫異和無措。
反倒是楚池反常地牽起一點笑，只是那笑浮在表面，未達眼底。
“晚晚生日，我給她煮個面。”
王姨張了張嘴，喉嚨發緊，最後吶吶應了一聲站到一邊。
看著那道瘦削挺直的身影，認真仔細地煎蛋、燒水、煮面……王姨漸漸視線模糊，心口發酸，連忙轉身快步離開走到院子裏，她擡手抹了抹眼睛。
這兩個孩子，往後可怎麽辦，難道一直這樣行屍走肉般活著嗎？
楚池端著面條走出來，擺放到宋晚面前的矮幾上。
他仰頭看她，輕笑著開口：“禮物我準備了很多，等你醒來慢慢拆，一定會很高興。
還記得我生日那天……”
說著說著，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了，哽在喉嚨裏。
心口像被最鈍的刀子緩慢地、反覆地碾過，又像其實早已被掏空，呼嘯著灌滿冷風。
他望著安靜靠在沙發上的宋晚，小姑娘唇色淺淡，緊閉著雙眼，裙擺柔順地垂落著。
那樣熱鬧的、鮮活的人，現在怎麽這麽安靜。
像是一具精致卻沒有靈魂的人偶，又像是……
那些鮮艷的禮盒，冒著熱氣的面條，在這個瞬間恍然間竟像是一場盛大的祭奠，刺眼到讓他難以忍受。
“嘩啦——！”
楚池猛地將所有東西掃落在地！
瓷碗碎裂，禮物滾散，湯汁潑灑了一地。
巨響之後，是死寂。
他胸膛劇烈起伏，滾燙的液體砸落，混進地上的狼藉裏。
須臾，他膝行幾步，把宋晚緊緊摟進懷裏。
吻著她冰涼的額角，他聲音顫抖著道歉：“對不起……乖乖，對不起……是不是嚇到你了？楚池再也不會了……”
可無論他是笑還是哭，都始終無人回應。
許久後，他擡起頭，指腹一點點擦去她臉上沾染的濕痕。
他眼眸猩紅，語氣卻奇異的平靜。
“沒關系，不怕，乖乖。”他貼著她的臉頰，低語如呢喃，“到時候，楚池會陪你一起的，好嗎？”
楚池抱起她，跨過滿地狼藉，將人放回醫療室的病床。
剛替她掖好被角。
“嘀嘀嘀嘀——！！”
監護儀器尖銳的報警聲毫無預兆炸響。
下一秒，串聯整棟宅邸的警報系統被全面觸發，整棟屋子都響起報警聲。
楚池瞳孔驟然緊縮，渾身血液都剎那凍結。
就在醫療室隔壁守著的歐醫生和兩名護士，在警報響起後，第一時間沖了進來。
一把拽開楚池，三人圍著宋晚立刻開始實施急救。
盡管情況漸漸不好，但這是宋晚昏迷後第一次如此嚴重。
楚池僵立在那裏，看宋晚了無生氣地任由擺布。
那只戴著佛珠的纖細手腕，隨著按壓，無力的從病床邊緣滑落，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這一幕，讓他神魂俱滅。
那些沒有宋晚的以後，他不想要。
心跳監護儀上的數字一點點往下滑落。
在徹底歸零前的剎那，楚池動了。
他攫過一柄手術刀，毫不猶豫刺向心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襟。
“池總！”察覺他動作的護士驚聲尖叫。
“快！！急救！”歐醫生嘶吼著。
楚池被拉過去，他在心跳儀那漫長的“嘀——”聲中，握住宋晚垂落的手。
“紗布！”歐醫生迅速控制楚池的出血，檢查刀紮中的位置和深度。
護士一邊遞紗布，一邊眼眶通紅。
只覺自己見證一場慘烈到極致、也絕望到極致的殉情。
而楚池，對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覺，所有感官都模糊褪去，世界裏只剩下掌心那只冰涼的手，和床上那張蒼白寂靜的臉。
“晚晚……”他還想喚她最後一句。
隨即，就在這兵荒馬亂、彌漫著血腥與絕望的急救醫療室裏。
突然一道哼聲，伴隨著心跳監護儀重新恢覆的“嘀嘀”聲，一起響起。
“嗯？”
那聲音很輕，帶著剛睡醒般的含糊，卻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滿室的嘈雜。
屋內所有人，動作齊齊一頓。
給宋晚剛急救失敗的護士僵在原地，遞紗布的護士眼淚懸在睫毛上，正給楚池按壓止血的歐醫生手指猛地一顫。
所有人都駭然看向病床上。
楚池握著宋晚的手倏然收緊，腦海中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
“宋晚……宋晚！！”
極致的恐懼和希翼讓他嘶啞嗓音幾乎變調。
而那昏睡了半年之久的人，似被那聲變調的呼喊嚇到，條件反射有些慌張的回應。
“到！”
緊接著，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顫了顫睫毛，緩緩睜開眼。
眼前起初是模糊的，光線也很不舒服，宋晚不適地眨了眨。
視線剛清晰，便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猩紅眼眸，裏面翻湧著狂喜、不敢置信，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濃烈情緒。
楚池？
難道她回來了？！
宋晚精神一振。
之前想到以後可能沒有楚池在身邊，她都不想活了，坐在病床上哭了又哭，哭得沒完沒了。
到後來感覺眼淚都流幹了，餓得她兩眼直發黑。
剛打開護士好心送的盒飯，還一口沒吃著，就腦殼一暈一頭栽進了盒飯裏，快得和黑屏一樣。
再然後就聽見楚池在喊她。
穿回來的契機難道是吃盒飯這麽奇怪的點嗎？？早知道她就一邊哭一邊幹飯了！
在宋晚睜眼的瞬間，楚池便仿佛被註入了一劑神藥，什麽傷口，什麽流血，所有的一切都被拋到腦後，眼裏只剩下一個宋晚。
他猛然推開歐醫生，垂死病中驚坐起——
“躺下！”歐醫生尖叫著把他摁回去，“刀還沒拔！”
上一秒還在為“穿回來”而振奮的宋晚，這一秒便因為楚池的動作，凝固了。
眼睜睜看著楚池胸口插著把銀光閃閃的刀，還流著血，就這麽直挺挺地坐起來。
她大腦一片空白。
瞳孔驟然放大。
這……這是什麽恐怖的場景？！
一定是她餓暈了在做噩夢，根本就沒穿回來，一切都是假的！
巨大的沖擊讓宋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猛地又閉上眼。
快醒，快醒醒！
“宋晚？！”見她重新閉上眼，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楚池。
根本無法思考其他，他一把掀開歐醫生。
垂死病中驚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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