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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償還 那就回家,做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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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償還 那就回家,做給我看

南宮離開後,公寓裏的喧囂驟然沈落,只剩下暖黃燈光裹著滿室混雜的氣息。

祝餘終於能夠收斂起人前平靜的偽裝,清瘦肩背緩緩松弛,眉宇間透出疲倦。

原本亂糟糟的屋子已經收拾得井井有條,塞滿了琳瑯滿目的小東西,晚飯的熱氣還未散去,填充了空洞的房間,乍一看竟然真的有了幾分家的感覺。

看著桌子上相對的兩個空碗,祝餘有一瞬間楞神,好像又回到了當初那個漏風的鐵皮房子。

只是坐在她對面吃飯的人已經不是白述舟,碗邊的唇印明晃晃彰顯著存在感。

對面的人換了,連帶著空氣裏的味道都變得陌生。

南宮的深褐色外套還披在椅子上,衣襟敞開,就像她的主人一樣,敞開雙臂霸道的斜在那裏。

祝餘跑到窗邊,那個頎長的身影還沒有走遠,便立刻打開窗,“等等,你的衣服還在這——!”

女人恰好走到路燈下,那一頭標志性的紅發被照得如此耀眼,慢悠悠轉過身,一下子就在滿棟燈火中捕捉到了祝餘。

比預想中還要快。她勾起唇。

某種程度上來說,祝餘真的很敏銳。

“送你了。”南宮擡起手臂,慵懶嗓音帶著笑意,遠遠對她敬了個十分不標準的禮。

祝餘:“我不要!”莫名其妙的,她要她的衣服幹嘛?

南宮挑眉:“那就下次再給我。”

她輕描淡寫的便約定了'下次',不等祝餘答覆,便瀟灑的揮揮手,淩空打了個響指。

轟——!

引擎的轟鳴聲響徹街道,不少路人下意識朝著那裏看去,只見一輛紅色懸浮摩托疾馳而來,恰好停在紅發女人面前。

身在帝國首都,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選擇了動靜更大的奢華摩托。

張揚的紅色燈效,最新型自動駕駛,掛著聯邦大使館的特殊車牌。

這輛摩托是星際限量款,從聯邦空運而來,她借著研究員的身份過來交流訪問,卻沒有一絲一毫要虧待自己的意思。

有人在偷偷拍這輛摩托,又或者是在偷拍南宮詢,她毫不介意的撩了撩頭發,那一整條繁華街道都只能淪為她的背景板。

哪有特工這麽高調的!

祝餘被她嚇了一跳,偏偏南宮還超大聲又朝她揮揮手,隔著濃濃夜色,她說:“晚安——!”

祝餘考慮到自己的身份,害怕會造成什麽麻煩,咬了下唇,不敢貿然回應,只能倉促的也揮揮手。

女人跳上摩托,卻不急著走,反而氣定神閑的就這麽看著那扇窗,“餵,你還沒對我說晚安。”

大有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氣勢。

祝餘只能硬著頭皮說:“晚安。”

聲音不大,南宮低笑,“有進步。”

鏡頭放大再放大,清晰的錄到窗前少女像蘑菇一樣縮了回去。

隨即迅速切景,鎖定南宮鋒利的下顎線,她的卷發在燈光的映照下仿佛在發光,唇邊掛著玩味的笑。

一只手倉惶擋住鏡頭。

在旁邊站崗執勤的搭檔怒斥:“這麽會拍,你不要命了?!”

潛伏的帝國暗衛茫然道:“不是公主要求所有細節都必須記錄嗎?哪怕是吃一粒米都要隨時報告……”

“可惡,你是傻子嗎,這麽聽話。”搭檔捂住抽痛的額角,“趕快刪掉啊,你是來拍MV的?公主看了這種東西怎麽可能開心!”

“噢噢,也對,我從雲後臺刪一下。”

搭檔瞥見角落裏一直顯示在線的小皇冠,面色慘白:“完了。”

暗衛沒聽清,動了動毛茸茸的耳朵,試圖安撫搭檔:“不晚,我現在就刪。”

“別刪了!”

【滴,監控由[監管者]強制刪除完畢。】

“……”

監控畫面驟然消失,只剩下一片黑暗,倒映出那雙幽幽凝視著的淺藍色豎瞳。

它最後定格在紅發女人勢在必得的笑。

白述舟剛想倒放回去看祝餘的反應,整段視頻便在瞬間被刪除。

勉強還算正常的畫面,像是掩耳盜鈴一般,在消失的剎那,隨著憤怒和疑心開始無限扭曲。

高腳酒杯砸在地毯上,仍然沒有逃脫破碎的命運,啪的炸開滿地碎片。

小公寓內的祝餘對此毫無察覺。

原來還可以這麽大方的要求別人回應,她由衷的羨慕南宮詢。

小蘑菇又探出頭,和許多人的視線一起,註視著那輛摩托消失在街角。

南宮似乎也總是獨來獨往,但又異常瀟灑,一出現就能輕松吸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她和白述舟,才更像是同類人。

她們只要站在那裏,就會閃閃發光,有著自己獨特的魅力。

如果自己不那麽膽小,也早一點向白述舟提出自己的需求和想法,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呢?

不,她其實提過的。

只是從未被正面回應過。

當她鼓起勇氣質問白述舟對自己是不是利用,女人薄涼的笑還歷歷在目。

她說:“那也是你自願的。”

剛映進光的漆黑眼瞳又一點點暗下去。

她一直在逃避,不想得到答案,她能夠抓住的東西太少了。

屋子裏混合著食物的香氣、淡淡煙味,還有……白述舟的信息素。

玫瑰氣息太過強勢,霸道的殘留在空氣中的每一寸,又或許是祝餘對她的味道格外的敏感。

窄小的空間全部被別人的氣息擠得滿滿當當。

南宮雖然沒有釋放信息素,但她身上也有種說不出的味道,或許是古龍水。

聯邦人比較內斂,不會隨便釋放信息素,可她在這個屋子裏的存在感依然十分強烈。

這間公寓裏,屬於祝餘本人的部分反而少得可憐。

她還記得白述舟的教導,不能暴露自己的氣息,如何控制信息素,也是白述舟教她的……

祝餘痛苦的壓下眉心,甩了甩腦袋。

她的記憶力很好,好到很多想要忘記的回憶都如此清晰。

又那麽差,總是忘記一些重要的事。

她最近總是會出現記憶斷片的情況,祝餘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她對這種未知感到惶恐。

她不知道標記那夜,為什麽自己會傷害白述舟,也不知道白述舟為什麽會突然放棄和南宮對峙,又將她們兩個單獨留下。

祝餘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出了一些問題。

但是這種問題太過私密,她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很有可能會被當成瘋子。

也許她真的太累了,她需要更多的休息。

可是有些話,不說出來,就會黏糊糊的堵在心裏。

祝餘只是沒有人可以說。

她想了又想,翻出一支筆,一些信紙。

信紙是厚厚的珠光紙,質感很好,也是由那些暗衛下屬從宮廷裏送來的。

白述舟連這些細小的東西都沒有落下,只是祝餘並不知曉。

她在難過時先想到了媽媽,但提筆寫下“我最近過得很好,”然後就寫不下去了。

出門在外,應該報喜不報憂。

雖然也沒人會收到。

祝餘重新開了一張信紙,盡可能理智的記錄最近發生的事,想要始終保持克制比想象中還要難,袖口擦得濕漉漉的。

反正沒人會看見,祝餘放棄了偽裝,終於敢把自己心理最深的秘密和委屈一股腦寫出來。

姐姐我好想你,我在外面過得一點也不好。

字跡被眼淚打濕,暈開墨點。

祝餘趴在臂彎裏哭,大口大口呼吸,就像一條擱淺的魚。

魚的記憶只有七秒鐘。

哭完她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好像把腦子裏的水都倒了出來,連帶著那些沈重的記憶似乎都開始淡忘。

恍惚間,她好像真的聽見了姐姐的聲音,極輕的一聲嘆息,連冷淡的語氣都如出一轍:

笨蛋,哭得好醜。

祝餘抱著膝蓋呆坐了一會兒,反應過來才去掐自己的手腕。

痛。

幻覺消失了,祝餘又有些後悔,要是早知道她寧可不那麽快清醒。

惑人的玫瑰氣息縈繞在鼻尖,祝餘的身體不由得放松下來,可是她曾經最喜歡的味道,此刻卻有些刺鼻。

她想要、想要……

那個名字生硬的咽下去,變成,抽煙。

用煙味去掩蓋這些討厭的信息素。

當辛辣的味道充斥著喉嚨,在嗆進肺裏之前,她似乎短暫的感受到了幾秒種南宮所謂的“安靜。”

尼古丁麻痹著神經,全世界都在唇齒間變成裊裊白煙。

祝餘猶豫著,洗了把臉,下樓去買煙。

潛意識中,她羨慕著南宮,也想成為那樣的人,便披了一件寬大的風衣,任憑晚風掀起衣擺,露出細瘦腳踝。

打火機 “啪嗒” 一聲亮起,明滅火星映在她漆黑的眼眸裏,像一場轉瞬即逝的煙花,安靜在指尖綻放。

辛辣味道嗆得她直咳嗽,眼淚都咳了出來,卻舍不得掐滅。

指尖的煙燃著,也像她無處安放的情緒,在黑夜裏靜靜燃燒。

就像是迷途的旅人,周身縈繞著說不出的清冷孤寂。

期間她變換了一只手,從笨拙到漸漸熟練的模仿。

雖然學到的僅限於姿勢。

依舊是那盞路燈,車水馬龍編織成流光,在少女清瘦的身影後來來往往。

有人路過,註意到對方投來的目光,祝餘立刻掐滅煙頭,頂著泛紅眼眶,歉意的笑了笑。

不同於白述舟的高不可攀,南宮詢的桀驁不馴,祝餘給人的感覺很真實,她就在煙火中,和行人只隔著淺淺的一層薄煙,觸手可及。

家裏的氣味估計要很久才會散去,祝餘並不想太早回家,家裏也沒有人在等她。

於是便在馬路邊坐下,凝視著形形色色的人群。

剛才路過的小姑娘偷偷回頭看她,尾巴翹起來,兩人貼著嘀嘀咕咕好久,這才鼓起勇氣靠近。

祝餘驚訝擡眸,認真與她們對視,溫柔的笑著說了些什麽。

街尾,一雙修長的腿冷冷停駐,看著這刺眼的一幕。

白述舟站在暗處,銀白色長發被晚風拂起,發絲偶爾掃過臉頰,帶著微涼癢意。

豎瞳死死鎖著那抹清瘦身影,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看到祝餘笑,她下意識地松了口氣,可那樣的笑不是對著自己。

祝餘在風中搖曳的身影、骨節分明的手夾著細煙,只是這麽短暫的時間裏,她的身上就已經鐫刻上了南宮詢的影子。

強烈的不適從心底湧起,就好像是有人弄臟了她心愛的珠寶,哪怕只是輕輕觸碰的指紋,在剔透晶體上都會異常明顯。

下屬遞交撿起的那一枚香煙,小小的牙印與鮮紅的唇,位置靠得很近。

……該死的南宮詢。

白述舟用鞋尖踩在煙蒂上,細細碾下去,直到徹底灰飛煙滅。

祝餘學會抽煙了。

南宮詢是怎麽教她的?

白述舟剛下定決心試圖給祝餘保留一點私人空間,可她空缺出的部分,竟然這麽快就被別人排擠、占據。

祝餘夾著煙,梳理眉眼間帶著一點四不像的沒心沒肺。她做不到真正的瀟灑,半懸在空中,反而更添了一點少年特有的故事感。

祝餘和人說話時,疏離便像霧似的散去,眉眼彎成柔和的弧度,她對誰都是那麽一副善良溫潤的表情。

也難怪那些女孩認不出祝餘就是大名鼎鼎的平民之星,她看起來太平易近人,誰都可以染指搭訕。

是故意的吧?為什麽總是掛著這樣的笑容……

難道就沒有一點身為王婿的自覺?

她們的婚約還在,契約也還在!

手腕忽然被人捏住,力氣之大令祝餘一個踉蹌,笑容僵在臉上。就在驚訝回頭的剎那,微啟的唇便被狠狠堵住。

是熟悉的玫瑰香氣,帶著失控的灼熱,蠻橫湧入鼻腔。

祝餘下意識要推開,掌心抵上白述舟微涼的肩頭,卻在對上那雙淺藍眼眸時,動作驀地頓住了。

白述舟的眼眶也有些泛紅,清冷眉眼淺淺蒙著一層霧,就像是辛辣尼古丁穿透肺部,又從她唇齒間吐出的靈魂。

清冷的眉峰緊蹙,連平日裏挺直的優美肩線都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也會難過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很快又被遲鈍的屈辱感淹沒。

祝餘猛地偏頭,脖頸繃出細瘦弧度,牙齒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淡淡的血腥味。

白述舟卻不肯松手,單手壓在她後腦勺的力道越來越重,不給她絲毫掙脫的機會,同時尾巴也霸道的纏上腰際,尾尖輕輕點著。

玫瑰香氣瘋了似的湧出,裹挾著白述舟強勢的信息素,想要把祝餘身上那點陌生的煙味徹底驅散,重新烙上自己的印記。

這個帶著淡淡水果煙味的吻一直持續到,白述舟看清祝餘的眼睛。

這雙漆黑的眼眸裏沒有漣漪,沒有委屈,甚至沒有憤怒,只剩下死水般的無動於衷。像在看一個陌生人,正在忍受一場無關緊要的冒犯。

指尖猛地一顫,白述舟松開了手。

祝餘立刻故作鎮定,用濕漉漉的袖子擦拭著唇瓣,直到白色袖口染上零星血跡。

路人尷尬的視線無處安放,不好意思看,但依然能夠察覺到祝餘抗拒的態度,還是小心翼翼問:“你們是什麽關系?需要報警嗎?”

“妻子。”

“債主。”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那雙淺藍色豎瞳驟縮,裏面翻湧的風暴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空白的不可置信所取代。

祝餘竟然就這麽雲淡風輕的,用一句“債主”概括她們的關系。

“你……”白述舟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砂石堵住,清冷嗓音幹澀得可怕。她想質問,想斥責,想用更強大的力量迫使她收回這句話,就像她曾經處理所有失控的局面一樣。

她向來能夠處理得很好,不論是什麽危險狀況。

然而此時此刻,她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更有力的聲音。

要求祝餘支付違約金的是她,可她從未想過真的要和祝餘解除關系。

她只是希望她能夠放棄這種愚蠢的念頭。

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冷硬的質問,“你就這麽想和我撇清關系?”

白述舟徒勞地、更緊地攥住祝餘的手腕。指尖泛白,這似乎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正在飛速流逝的東西。

但這種觸碰不再帶有征服的意味,反而透出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祝餘說:“一個吻,一千萬。”

女人的呼吸停滯。冰冷指尖撫上少女被吻得紅腫的唇,細細摩挲,深邃豎瞳沾染著令人心驚的占有欲。

她的神色異常專註,是祝餘久違的、曾經無比眷戀的那種溫柔。

一點點劃過唇瓣、顫抖的喉嚨,勾上手腕,描摹著她漫長的國境線。

然後五指緊扣,驟然收緊。

冰冷、柔軟的身體撞上胸膛。

“一千萬,”她重覆著,清冷嗓音喑啞,“太便宜了……我的小魚。”

“你非要這麽償還,那就回家,做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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