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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節哀 不喜歡我就早說啊,你也沒說過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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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節哀 不喜歡我就早說啊,你也沒說過不喜歡……

白述舟凝視著那片空蕩蕩的玻璃,白色衣角一閃而過。

眉心猝然一跳,心臟莫名抽痛,她的眸色暗了暗,不動聲色將白鳥往懷中護了些,警惕著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

這些人、還沒有走遠麽?

頸後小心翼翼的觸碰突然變成加重,纖細的眉毛皺起,白述舟垂眸看向白鳥,喉間劇烈顫了顫,卻將疼痛的嘶鳴咽下,輕輕拍打著她的背。

“公、主……”極為沙啞的音節,斷斷續續擠出。

白述舟微楞,時隔數年,這是AH-003第一次開口說話,卻是以這麽陌生的稱呼。她不再叫她姐姐了。

女孩仰頭註視著白述舟,淚水不斷湧出,抓著她腺體的手仍沒有松開,就像死死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字一頓,“為什麽,不救我們?”

“求你,小魚……死了,很痛……!”

白述舟沈靜的瞳孔驟縮,恍若多年前的記憶重疊一瞬,那些女孩滿懷憧憬的向她祈求。

為什麽不救我們,你不是公主嗎?你不是很厲害嗎?拜托了、救救我們,公主、公主殿下……!

溫暖懷抱無法緩解身體上的不適,白鳥呆呆註視著白述舟被抓得流血的頸側,一縷殷紅順著白皙修長的脖頸滾落,在純白睡袍邊緣暈染開最艷麗的玫瑰。

血!她瑟縮了一下,惶恐的頓住,這裏並沒有像那位大人所教導的那樣,流出蜜似的、能夠治愈疼痛甘露。

白鳥的力氣很大,可白述舟並沒有表現出疼痛或憤怒,Omega的感官異常靈敏,她卻仿佛沒有知覺一般,只是用這樣溫柔、憐憫的視線包裹著她。

掌心的光芒聚了又散,覆在女孩脊背上骨節分明的手擡起,離開後才克制不住的顫抖。

“對不起。”她低聲說。

精神力藤蔓蜿蜒著纏繞上來,白鳥害怕得渾身僵住,但它們只是編織成一道更安全、舒適的港灣,就像是母親最堅固的懷抱,輕輕搖晃。

直到懷中的女孩眼淚流盡,精疲力盡的睡去,白述舟這才用藤蔓將她抱回另一側的小床上,蓋好被子。

她並沒有第一時間去處理腺體上刺痛的傷,而是撚起手帕,一點點擦幹凈染上淚水的指尖,隨後低垂淩冽眉眼,異常鄭重的,將邊上的枕頭拍得柔軟蓬松。

床頭的那朵由祝餘精神力凝聚小花,被藤蔓拉得更近一點,琉璃水面蕩漾起一圈圈漣漪,蜷曲的花瓣也跟著輕晃。女人晦澀眼底終於閃爍出一點微光,蒼白的唇角輕揚。

這裏是祝餘的位置。

祝餘……

窗外的艷陽高照,不知何時被薄薄的陰雲覆蓋,淅淅瀝瀝下起小雨。

落荒而逃的祝餘正漫無目的走在雨中,只要擡起頭,隨處可見的大屏都在統一播報著她的死訊。行色匆匆趕回家的路人、咖啡館花傘下衣著精致的都市麗人,所有人似乎都在激烈討論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祝餘。

但這一切都和衣衫襤褸的牛仔少女毫不相幹,她麻木的仰頭看了一會兒屏幕,什麽都沒聽進去。

隨後一股屁在偏僻路邊坐下,遮住小半張臉的帽子已經被冰冷雨水打濕,想要埋進雙膝之間逃避,這頂從星盜那裏順來的帽子,又像啄木鳥一樣粗糙的卡著腦袋。

她羞惱的將它拽下,用力砸在地上,“啪!”的濺起一身水花。

毛茸茸的黑發徹底亂了,汙水濺進眼睛裏,刺得眼尾泛紅。

她把還算幹凈的內襯袖子拽出來,揉了揉眼睛,更不舒服了,分不清滾落的是雨水還是眼淚,咬牙怒斥,“連你也欺負我!”

“不喜歡我就早說啊,你也沒說過不喜歡……那我也不要你了!”

“走開!”

帽子又沒長腳,但她長了,還是兩只,只能忍氣吞聲的自己往邊上挪了挪。

帝國的平民之星已經死了,狼狽蹲在這裏的只是祝餘,她蜷縮起來,想象這是一間安全的屋子,別人都看不見自己。

帝星的天氣都是定期人為調控的,大部分人都帶了傘,還有些沒帶包的幹脆化為獸形。橘色大貓頂著一片荷葉,瞇起眼睛的水獺,細雨打不濕熊貓厚厚的黑白皮毛,稀稀疏疏路過祝餘這尊人形雕塑。

叮當。硬幣相撞的聲音。

面前的光被擋住,祝餘警惕性擡眸,看見自己泥濘的帽子裏多了一些零錢。

穿著米白色風衣的女人抖了抖耳朵,上下摸摸口袋,似乎已經將全身的硬幣都掏出來了,畢竟她們都沒有帶現金出門的習慣。

與少女漆黑的眼睛對上,剛準備走的女人腳步頓住,又折返回來,忍痛從懷裏摸出一張大的整鈔。

“節哀,孩子,我們都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願帝國之星保佑你。”她粗暴地把錢塞進祝餘手裏。

“節哀……?”祝餘跟著重覆,音調有些怪異。

黑發貼著面頰,被雨水打濕的衣服冷冷貼著肌膚,即使沒有面容模糊器,也沒有人會懷疑她就是報道裏那個意氣風發的大英雌。

但這雙相似的眼睛,足以勾起女人悲傷的情愫,兩行清淚壓抑的流了下來,即使祝餘並不認識她。

為什麽要哭得這麽傷心啊,我老婆都沒哭。

祝餘麻木的想。只有姐姐會因為我的死訊哭泣吧?媽媽太忙了,可能沒空哭,並不能怪她,姐姐、姐姐,還從沒見過她流眼淚的樣子呢,她總是說不要哭,暴露自己的脆弱只會讓別人有機可乘。

哭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輿論好轉,至少她不用再擔心怎麽為那幾位學生正名了。幸好離開前留下了充足的房費,她們可以在那裏住很久,直到她們的家人接她們安全回家。

還有呢,存在銀行卡裏的錢怎麽辦?她忘記立遺囑了,那些錢和珠寶會還給白述舟嗎?她不喜歡欠別人東西,何況那些本來就是屬於白述舟的。

再多的、祝餘暫時想不到了。

她和這個世界的聯結好少,好淺薄,比風還要輕,她堅硬的脊梁一戳就會斷掉。

忙忙碌碌了這麽久,她好像什麽都沒有得到,什麽都沒有改變。

畢竟她只是個炮灰,她本來就不屬於這裏,她沒辦法變成動物,沒有溫暖的皮毛,不能遁地逃走,也不能展翅高飛,這裏並不歡迎她。

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你是誰?我不缺錢,還給你。”祝餘站起身,僵硬的腿踉蹌了一下。

女人快步離開,只說:“我是平民。”

祝餘攥緊那張錢。

沈默片刻後,她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委屈,甚至是恨,一起決堤而出。

她在雨中放聲大哭,她聽見海浪的聲音在體內翻湧,嘩啦啦淹沒幹涸的土地。

不知過了多久,一柄黑傘停駐在面前,擋住傾斜的雨絲。

祝餘看見漆亮的長筒皮靴,女人纏著繃帶的手裏握著一束白菊花,她急忙擺擺手:“我不要錢,謝謝你。”

可女人並沒有離開,淩冽視線居高臨下,長久的凝視著她,隨後那只手遞到面前,肯定的低喚:

“祝餘。”

少女頭也來不及擡,轉身就倉惶的想要逃跑。

但女人快得像一陣風,比鐵還硬的手猛地揪住祝餘的衣領,不容分說的把人拽回傘下。

這次沙啞的語調十分確定,她重覆了一遍,“祝餘!”

無處可藏的少女終於擡起頭,直面這張過分嚴肅的臉,莫名像逃學被家長抓個正著,訥訥的回覆,“祝昭。”

女人的唇動了動,祝餘直覺她想罵她,可她又不是故意假死的!

不過祝昭終究什麽都沒說,只是把那束菊花塞到她手裏,祝餘下意識抱住,然後看著祝昭彎腰,幫她把那頂帽子也撿了起來,用手擦了擦。

祝餘又想哭了。或許是淋雨太多,腦子進水,她今天好像格外的感性。

“我和AH-003真的像嗎?你不用這樣對我好。”她盡可能用平靜的語氣說。

啪。

祝昭揚手把濕漉漉的帽子扣回祝餘的腦袋上,遮住小半張臉,也遮住多餘的廢話。

祝昭淡淡道:“這樣不好了。”

剛冒芽的感動和酸澀,被帽子裏沒幹透的水澆滅。

祝餘把眼淚憋回去。她感覺這人真是莫名其妙的!

科學院內。

純白長廊的攝像頭都在一瞬間卡頓,昏暗的影子悄無聲息推開房門。

病床上的女人睜開淺藍色眼眸,輕輕咳嗽了一聲,她將桌上的藥片和溫水一飲而盡,抽出繡金手帕,擦了擦蒼白的唇角,隨即漠然的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稍重的落地聲。那手帕中明顯藏著些什麽。

來人用唱歌劇般的嗓音低聲問:“您確定要這樣麽?畢竟吃了這麽多年。”

“別廢話。”白述舟倚回軟枕,壓下胸膛間翻湧的氣血,盯著那道影子冷聲問,“你來做什麽?”

“來提醒您,註意安全。”

白述舟極輕的笑了一聲。

再睜眼時,龍族特有的豎瞳完全展現,她的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殺意,命令道:“去找祝餘,重點檢查港口和科學院附近,保護起來,不論你用什麽辦法,這段時間都不要讓她出現。”

“遵命,公主殿下。”

黑暗中那人將要離開,白述舟忽然又擡眸,“等等。”

“嗯?”

深綠色藤蔓打開梳妝臺,纏起一個小盒子,掂了掂又放下,換上更大、更重的紅瑪瑙翡翠閘。

白述舟說:“一半換成現金,有什麽想要的你直接給她買回去,她舍不得花錢。”

“現金?”來人遲疑的重覆,眼皮抽了抽。太誇張了吧,光是這閘子上扣一顆寶石下來都價值千萬,一半換成現金?她開玩笑道:“拿去砸死她嗎。”

“現金。”白述舟壓上眉心,將疲憊統統斂去,清冷嗓音似是嘆息,“她會數一遍,就沒空胡思亂想了。”

頓了頓,深邃眼眸充滿威壓的定住,“還有,死這個字,不要再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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