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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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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走上前,伸手壓下李山的槍。

在李山開口之前,率先出聲堵住對方話頭,指指上面:“大哥,我朋友在上面,可不能隨便開槍啊。”

李山重新擡起槍:“看到了,我會想辦法救下他,你們抓緊時間走。”

秋天拇指堵住槍口,不讓其移動分毫,狀若思索地說:“我重新想了想,覺得對這裏的地況不熟悉,萬一走迷路就不好了,這份帶人撤離的重擔還是由大哥來挑吧。”

“至於我嘛……”

他脫掉寬大的外套,露出裏面貼身的戰鬥服,黑色布料下隱隱現出肌肉的輪廓,精瘦而不失力量感。

目測了地面到翟沛的距離後,秋天腳下一蹬,像離弦的箭一般沖出去,順著速度踏上矮墻,借力躍向更高處。

快要靠近翟沛時,伸手一把抓住堅硬的前足,用力一蕩,穩穩落在前足上方。

站穩後,他垂眸看向下方,朝目瞪口呆的李山擺擺手,歪頭一笑。

“還是更適合對付它。”

李山沒想到,這孩子只是看著乖巧,實際上主意大得要命,心裏著急不敢大聲喊,怕驚動蜂怪,只好不停朝秋天打手勢,示意他危險,趕快下來。

看見李山瘋狂結印,秋天挑眉假裝沒看見,悠悠收回視線。

落腳點離翟沛還有一小段距離,他半蹲著身子,慢慢向翟沛靠近。

即使身形變大,足肢畢竟還是昆蟲的,形狀細長寬度有限,走在上面跟玩雜技走鋼絲似的,為了安全只能小心移動。

向前挪動兩三米後,翟沛的身影總算完整地映入眼簾。

他的衣服被掛在前端的刺上,僅剩三指寬的一小塊布料正在苦苦支撐,有一部分已經扯出細絲,處在將斷未斷的邊緣。

翟沛費力地舉著雙臂,手掌攥緊前足,鋒利的邊緣已經嵌入掌心,滲出紅色的血絲。

看到秋天來,翟沛激動地張開嘴,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

秋天:“噓。”

翟沛立刻緊抿嘴巴,企圖克制即將溢出喉嚨的叫聲,眼睛泛紅註視著秋天。

秋天朝他微微一笑,蹲下身,朝他吊著的手腕伸出手,打算先把人拉上來。

在手指離翟沛只有兩寸距離時,“地面”突然開始震顫。

意外發生得太突然,翟沛的身體成了掛在蜜蜂身上的擺鐘,無法控制地搖蕩起來。在力的拉扯下,僅剩的三指布料終於不堪重負,刺啦——

手上的力氣同時消耗殆盡,被迫松開。

重力拽住心臟,猛地向下一拉。身下嶙峋尖銳的石塊似乎已經抵在腦後,只等鑿進他腦內。

霎時,絕望的情緒漫上眼眶。

不,不能這樣。

連上次剝皮的痛都挺過來了,怎麽能就這麽狼狽地摔死?他不想死得這麽窩囊。

翟沛目眥欲裂,咬緊牙關,掙紮著,朝上空伸出手,試圖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

啪。

手被準確無誤地握住,踏實的力量從手心傳來。

秋天趴在足上,雙手死死地攥住翟沛,胸口劇烈起伏。

剛才的震顫對他並非沒有影響,幸而秋天反應機敏,立刻俯身抱住前足,同時探手拽住了翟沛。

但是經過這一遭波折,兩人錯過了最合適的逃脫時機。

蜂怪煽動翅膀離開地面,朝中心區域飛去。兩人就這麽掛在離地幾十米高的位置,隨著蜜蜂的移動晃蕩來晃蕩去。

雖然蜂怪振翅速度不快,可體型龐大,上下扇動一次帶來的動力就足以快速前進。秋天無法再高速移動的狀態下拉起翟沛,只能盡力保持平衡,避免兩人摔下去。

漸漸地,他的額頭滲出汗珠,呼吸變得粗重,手臂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顫動。

長時間內既要保持平衡,又要拉住一個一百多斤的成年人,秋天難免力不從心。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他擡起頭,目光飛速掃過周圍環境,試圖找到破局之法,在看到不遠處的廣播大樓後,有了主意。

他附身對翟沛說:“往你的右前方看,看見大樓外那個平臺了嗎?一會兒蜂怪飛到那裏時,我會用力把你甩過去,但是我無法控制方向,你要想辦法自己調整角度,安全落到那個平臺上,明白了嗎?”

“嗯,明白。”

秋天沈重地點點頭,凝神盯著大樓,不斷計算著平臺與自身的距離,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

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蜜蜂很快便移動到廣播大樓附近。

“準備好了嗎?”他咬緊牙關,胳膊上頓時青筋暴起。

十五米。

“三————”

十米。

“二———”

五米。

“一——”

三米。

“走你!”

隨著一道拋物線劃過,翟沛:“我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嘰,剛好落在平臺的邊緣。

秋天見狀也縱身一躍——

零米。

站定後,他呼出一口氣,見旁邊翟沛依舊心神不寧的樣子,於是拍了拍對方後背:“做得很好,趕快下樓吧,李洲應該在下面接應我們。”

一轉身,直直撞進人頭一般大的眼睛裏。

秋天:“……”

翟沛:“……”

無數只覆眼正死死地盯著兩人,閃動間透露出死亡的氣息。

秋天:“呃,哈嘍?”

蜂怪猛烈一振翅,把他的發型吹了個大背頭。

秋天:“……”

秋天:“呵呵,看來它不喜歡我們。”

話音未落,他耳朵忽地一動。

無數翅膀振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神色一凜:“不好,它在召喚同伴。”

朝聲源望去,隱約能看見烏壓壓一片蜂怪正向兩人所在之處飛來。

這些蜂怪體型不一,雖然沒有遇到的第一只巨大,但最小的體型也能比得上十三四歲的少年,腹尾的尖刺如同一把把長槍,再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嗶嗶嗶!

樓下李洲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一輛敞篷小貨車,疾馳而來猛地一個急剎,在刺耳的摩擦聲下調轉車身,狂按喇叭朝兩人大喊:

“楞著幹嘛?跑!”

秋天頓時回神,拽住翟沛,連號子都沒喊,直接跳離平臺,一猛子紮進車廂裏。

發動機嗡鳴幾聲,車輪原地磨出膠印,嗖地彈射起飛。

扒著車廂圍欄,偷偷瞄向車後方,見蜂群在廣播大樓打了個轉朝反方向飛走後,秋天才松了一口氣,筋疲力竭地癱坐在地,緩勁兒。

太陽已經西斜,原本炙熱的溫度也下降了幾分。車在大道上跑,風從兩邊吹過,帶走幾分熱意。

秋天仰躺在車廂裏,望著天上的雲彩,滿頭問號。

這雲,咋都是方塊???

再一眨眼,視線所及之處,雲彩又變成了正常的形狀。

秋天皺起眉頭。

他確定自己沒有眼花,但沒有原因能夠解釋剛才的現象。

怪異感再次浮現。

他閉上眼,回想進入鏡之城後遇到的事情,擺在面前的只有亂麻一般的零碎事件,毫無頭緒可言。

“話說,你們有沒有覺得……剛才的情景有點……眼熟?”

秋天猛地睜開眼,坐起身,看向翟沛:“什麽意思?”

翟沛面色艱難,尷尬地摸著後脖頸:“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剛才的蜂群。”

秋天面色嚴肅:“只是蜂群嗎?”

“不,還有路上遇到的一些建築,以及……”翟沛像是想到什麽,突然打了個哆嗦,“以及從高空落地的感覺。”

“嗯?說起這個,我好像也隱隱約約有點印象,不過我以為是我以前住在這邊時的記憶,就沒多想。”李洲邊開車邊說道。

聞言,秋天感覺自己好像抓到了什麽線頭,但那股思緒轉瞬即逝,還未來得及理清便溜走了。

眉頭擰在一起,他說:“或許,是我們重生了?”

吱——

砰!!!

汽車劇烈搖擺,一個三百六十五度大甩尾,一頭撞進了墻裏。

“我靠……”李洲倒吸一口涼氣,趴在方向盤上緩了緩,等眩暈感好些了,擡腳踹開被撞歪的車門,費力地鉆了出來,“你們沒事吧?”

“沒事。”

“還好……”

秋天鑿開天窗爬出來,看到整面墻都被撞塌後,頓感無語:“你不是會開車嗎?怎麽還能捅這麽大簍子?”

李洲訕訕道:“不會開車的一般也出不了車禍吧。”

秋天:“……”

無法反駁。

“還好沒事。”李洲無力地靠在身旁的空籠子上,抱怨道,“還不是你突然說什麽重生,嚇我一大跳。”

秋天扶額:“我不是在開玩笑,只是討論一下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大小,你反應也太大了——等等,你靠的是個什麽東西?”

李洲一楞:“還能是什麽,籠子啊?就是被車撞壞了。”

“這種特質籠子只有生命科技才會有。”

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裏面原來關的是什麽?

一種難於言表的感覺浮上心頭,秋天遲疑地靠近鐵籠,彎腰撿起掉落的記錄卡。

【對象:實驗體02373號,異變體

描述:虎基因與狼基因配比有誤,導致基因分別只在軀幹和頭部顯示,為呈現融合態,實驗失敗

狀態:已廢棄】

秋天沈默片刻,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地標廣場啊,你在七區待過怎麽會不知道這裏?”

他當然知道,只是不敢確認罷了。

墻體倒塌的廢墟如同一座小山,擋住了整條路。

秋天站在這邊,冷汗涔涔,視線似乎穿透廢墟,看到了對面——

拐進另一條路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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