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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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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區

“阿山回來啦?來,快吃個梨子解解渴,今天外面曬得很啊!”

“山哥,看這大土豆,我種的,牛不牛!給給給拿一袋回去,讓家裏人也解解饞。”

“李山,你小子又一聲不吭出去!說好了兄弟們一起去災區,誰讓你一個人去冒險了?!”

“山哥好。”

“山哥!”

“山哥……”

李山一路笑著,接納居民們的善意,沒一會兒,懷裏已經抱滿吃的喝的用的。

“你哥還挺受大家愛戴的。”秋天看在眼裏,低聲和李洲討論。

李洲學著他的樣子,把頭湊過去,小聲說:“那時候他經常出門殺怪,鄰居們心好,惦記我們家沒大人,總借此關心我們。”

秋天點頭,目光一一掃過這些居民,他們模樣鮮活表情生動,如果不是在鏡之城,他真會認為這裏只是一個氛圍和諧的居民區,而不是危機四伏的未知地帶。

他不久前才經過這片區域,當時這裏空無一人,怎麽可能掉了個頭回來,就變得這麽熱鬧?

很不對勁。

秋天視線落在李山的後腦勺,修剪整齊的板寸閃著汗光,在太陽的照耀下微微冒著熱氣。

那份溢出皮囊的生命力。就像一個真正的人類。

“我覺得他不是游白。”

李洲:“什麽?”

秋天沈默片刻:“不,沒什麽。”

跟在李山後面,走進一條老街,在一家小院站定腳步。

院子由廢舊集裝箱搭成,外面圍了一圈柵欄,細看是用木棍和彩色塑料繩紮起來,還很有情調地在交接處編了幾朵小花。

推門走進去,院子裏種著茄子、黃瓜、西紅柿、玉米,郁郁蔥蔥。未播種的地也踩得平整,一旁放著木桌和幾把椅子,木桌缺了腿,用石頭墊起。

集裝箱開了門和窗,裝著拼布縫成的簾子,雖然破舊但洗得格外幹凈。

可見院子的主人是個熱愛生活的人。

屋裏面隱約傳來腳步聲,一只手撩開簾子,屋內的人走出來,恰好與秋天對視上。

女人穿著樸素,柔軟的長發松松挽成髻,撞面未語眼睛裏的笑意便傳了過來。

秋天頓時有些無措,下意識捋了把發皺的上衣,身體僵硬:“您好,呃……”

他尷尬轉頭看向李洲,卻見李洲呆在原地,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慌忙介紹兩方:“這是我二姐,李青。姐,這是我朋友,秋天。”

秋天鞠躬:“二姐好。”

“你好你好,是小洲的朋友吧?外面曬,來,先進屋。”李青微笑著撩開簾子,引他們進正屋。

進了屋,坐下,李青端來兩杯水:“先喝點水,我去給你找雙鞋子穿。”說著,便轉身去了裏屋。

秋天抿一口水,清涼甘甜,像是特意冰過:“你姐姐和你大哥性格倒是不一樣。”

“嗯,二姐是我見過最溫柔細心的人。”李洲眼睛黏在李青身上,片刻不離,“好久沒有這麽和她說過話了。”

秋天看到他眼裏閃著的水光,陷入沈默。

李洲說過,他家人都已經過世。

那現在,對他們如此親和的“家人”又是什麽?

他咬住下唇,手指滑過杯壁,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打破現在的溫馨時刻。

張開嘴還未說出一個字,李青從裏屋出來了。

她手裏一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實在找不到適合你的碼,這是前些年小洲的鞋,可能大了點。直接穿磨腳,給你雙襪子,這我自己做的,不太好看,你別嫌棄啊。”

“啊?呃,嗯,謝謝。”秋天忙站起來地接過鞋和襪子,在李青期待的註視下,擦幹凈腳穿了上去。

襪子的布料十分柔軟,如同一雙手輕捧住雙腳,腳心隱隱傳來幾分暖意。

秋天不自在地動了動腳趾。

“怎麽樣,合腳嗎?”

“挺合適的……”

李青溫柔一笑:“那就好。”

秋天回了一個笑。

陽光從窗戶照進屋裏,鋪著布毯的地上,只有他一人的影子。李青的腳邊空空蕩蕩。

秋天垂眸,陷入沈思。

李洲發現秋天似乎不太對勁,湊過來問:“你怎麽一直在發呆,有什麽事情嗎?”

接著便聽到一聲響亮的“咕——”

“……”秋天臉上浮現一絲紅意。

李洲反應過來,笑著調侃他:“啊呀呀,好兇狠的餓意啊——”

換來秋天友善的一拳。

李洲張牙咧嘴地捂著背,抽了一口冷氣,故作鎮定地說:“既然這樣,那就先吃飯吧。”

熱騰騰的飯菜被端上飯桌。

燒茄子、燉土豆,外加滿滿一盆白米飯,散發著香甜誘人的味道。

見秋天目露震驚,李洲帶著點小炫耀地說:“封鎖前的七區沒別的好,只有一點,就是天然食物管夠!”

“地上區的有錢人認為七區的農作物有汙染,嫌棄得很,也沒人收購,大家只能自己種自己吃。呵,鬼話連篇,我吃了這麽多年,好著呢。”

看著面前熟悉的飯菜,李洲眼眶有些發熱。

從小吃到大的飯菜啊……

以後再也吃不到了。

鼻頭忽地泛起酸意,他想和秋天多說幾句,排解心裏的憋悶,結果剛轉頭,一座巨大的飯山懟在他面前。

李洲:???

什麽鬼?

秋天從飯山後探出頭,眼睛亮晶晶的:“謝謝哥哥姐姐。”

哥姐兩人笑呵呵地說:“好好好,多吃點長大個兒,不夠再添哈。”

李洲:“……”

不是,這飯比他頭都大,吃得完才有鬼了吧?!

十分鐘後。

李洲看著面前摞成塔的飯盆,目瞪口呆,下意識地數起數量來。

一、二、三、四……七。

李洲目光僵硬地一寸寸下移,最後落在秋天的肚子上,那裏十分平坦,好像剛進去的七份飯只是李洲的錯覺一樣。

罪魁禍首舔舔嘴唇,乖巧地問:“可以再來一碗嗎?”

“呃……可以是可以……”李青說,“不過家裏沒有米了,要再去買一點。”

李洲猛地一擺頭,從七盆米飯的震驚中清醒過來,忙站起身:“我去買!”他需要出去冷靜一下。

秋天跟著站起來:“我也一起吧。”

李洲沒拒絕,他下意識覺得,能讓秋天吃飽的米量,自己一個人絕對擡不動。

到了米店,門口只有一把躺椅,老板沒在。

李洲揚聲喊:“齊叔!齊叔!買米啦!”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屋後跑出來,見到李洲眼睛瞪大:“好小子,幾天沒見你咋長這麽大了?印象裏你還是個剛到我大腿的小土蛋兒呢!”

李洲汗顏:“齊叔,這都過去多少年了。”

“還真是歲月不饒人吶!”齊叔放下手中的蒲扇,開始拿兜子裝散米,“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平時出門也得多註意安全啊。”

李洲神色一變:“出什麽事了?”

齊叔左右看看沒人,朝李洲招招手,湊近壓低聲音說:“前端時間,隔壁社區發現了具屍體。如果只是死了個人倒沒什麽,七區哪天不死幾個?關鍵是,”他嘖嘖嘴,語氣誇張,“那個屍體的頭不是人頭!”

“我聽在SUPD工作的閨女說,已經接到過不止一次這種案件了。他們調查過了,那些死掉的家夥啊,是怪物!你們敢信嗎?我以前只在電影裏見過,哎呀呀真是不得了了,好端端的哪裏能跑出來怪物呢?!”

李洲心情變沈重,但還是盡力維持平靜,佯裝笑意:“齊叔,少看點末世片吧,你看你都開始胡思亂想了。”

齊叔吹胡子瞪眼:“臭小子!齊叔好心提醒你,你倒反過來取笑我?昨晚我還迷迷糊糊聽到嗡嗡的怪響呢!”

“是你那古董冰箱的噪音吧,早就和你說該換了。”

“哎呀!你咋就不信我呢!早知道昨晚我就錄下來了。”齊叔唉聲嘆氣地直搖頭。

李洲嘴上依舊說著不信。

“我相信大叔的話。”秋天突然開口。

齊叔眼睛一亮:“小夥子,你也聽到過這怪聲?”

秋天嗯了一聲,掏出通訊器,打開一個文件,點擊播放。

裏面傳來嗡嗡聲,頻率非常奇怪,並不是電器可以發出的聲音。

齊叔大掌一拍:“對對對!就是這個聲音一模一樣!小夥子你從哪裏弄的錄音?”

秋天哦了一聲,平靜地收起通訊器:“就剛剛。”

“嗯?什麽?”

“我剛才錄的,你們沒聽到嗎?”秋天從齊叔手裏拿過大米袋子,認真地系住口,“從你們說話開始,這個聲音就一直徘徊在上空。”

齊叔、李洲:“……啊?”

“不好了!”

咣的一聲,門被人猛力推開。

來人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外、外面……”

“別急,慢慢說。”李洲忙去扶人。

秋天把米袋整理好,放在櫃臺上,轉身出去。

甫一推開門,一陣勁風掠過耳邊。

秋天下意識瞇了瞇眼,擡起胳膊擋住些許,走到米店的防曬棚,逆著風向上看……

屋內,來人終於理順了氣,

——天上,停著一只巨大的蜜蜂。

“外面,來了個大怪物!”

路對面,李山箭一般沖過來,見到二人先是一楞,然後大吼:“快離開!”

“轟——!”

一聲巨響。

蜜蜂落地,瞬間壓扁身下的建築。

石磚和水泥炸開濺向四處,一時間塵灰飛揚。

幾塊飛石拋來,秋天反應迅速,拽住李洲和齊叔往旁邊一閃,與一大塊水泥板擦身而過。

附近的居民陷入騷亂,四散而逃。齊叔扯閑天兒的時候挺興奮,一見真家夥,腿肚子直哆嗦,連滾帶爬地也跟著跑了。

轉瞬間,現場只剩秋天和李家兄弟三人。

灰塵漸漸落下,視野重新變得清晰。

那只蜜蜂露出真容。

三人皆是一滯。

無他,那只蜜蜂實在過與龐大,目測長度可與一架民用客機一較高下,寬度更是不止。

腹部上的絨毛在陽光下一清二楚,每一根都比船工所用的麻繩還要粗。

密密麻麻的覆眼如同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一個網格便能塞下一個人頭。隨著目光的移動,覆眼折射的陽光也炫爛多目,讓人看得目眩。

李山深呼吸,從懷裏抽出一把槍,擋在兩人前面,頭也不回地對秋天說:“帶李洲走,去找支援。”

秋天看了他一眼,沒動。

李山語氣沈穩:“我知道你實力很強,但你沒有對付它的經驗,我有,所以由我留下爭取時間是最合適的安排。”

秋天這才有了動作。他沒有問李山是如何知道他的實力,對於眼力好的人,剛打照面便心知肚明。

見李洲猶豫,秋天拍了下他肩膀:“走吧,你哥說的對。而且……”他想了想,壓低聲音,“別忘了這裏是鏡之城,不是你的家鄉。”

這些人和事終究是假的,不要太過沈溺其中。

後半句話他沒有說出口,真相太過殘忍,沒必要在此刻說出來。

沒想到李洲異常平靜:“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那我們——”

“我們不能走,你看那裏。”李洲打斷他的話,手指向上空。

秋天:“什麽?”

他順著李洲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隱約看到有個瘦長的影子。黑影掛在蜜蜂的前足上,隨著動作搖搖晃晃,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來。

可是太陽太刺眼,看不清具體模樣,只能大致判斷出是個人形。

秋天擡起手,掌心遮住些許陽光,瞇起眼睛仔細去瞧——那人一米七幾的身高,穿著一身黑西裝,黑色短發,裸露的皮膚上纏著些白色的繃帶。

一個搖晃,那人身子一擺,恰好露出正臉。

翟沛。

秋天:“……”

他頓時明白李洲的意思,不再說先撤離這件事,舉起胳膊伸了個懶腰,活動手腕腳腕開始熱身。

隨身攝影機上的紅燈一閃一滅,似乎是察覺到危險的氣息,已經脫離節能狀態,緊緊跟在他身旁。

秋天渾不在意,仰頭望著怪物,輕聲一笑,

“救人咯,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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