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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勳章與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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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勳章與玫瑰

京港市的冬天向來是個不懂風情的直男,要麽幹冷得讓人想跟加濕器過一輩子,要麽風大得能把假發片吹成蒲公英。但今年的初雪卻來得格外懂事,洋洋灑灑,像是一層厚厚的糖霜,溫柔地覆蓋了這座剛經歷過一場資本與權力大清洗的城市。

曾經不可一世的顧氏大廈被封上了封條,在雪中顯得格外淒涼;而剛剛易主的西山老宅,那塊嶄新的“外交薪火·傳承基地”銅牌,卻在雪光的映襯下熠熠生輝。

在這個適合吃銅鍋涮肉、適合在被窩裏躺平、更適合談情說愛的日子裏,我們的秦烈秦大隊長,正面臨著人生中最嚴峻的一次考驗——出院。

京港軍區總醫院的高幹病房裏,秦烈正對著鏡子,第一百零八次整理他的衣領。

“我說護士長姐姐,我這傷真的好了,連個疤都沒留,您就別用那種看‘易碎品’的眼神看我了行嗎?”秦烈一邊往身上套那件騷包的黑色戰術風衣,一邊對正在給他收拾藥品的護士長抱怨,“再住下去,我都快跟樓下那棵發財樹產生光合作用了。”

護士長是個面冷心熱的大姐,聞言翻了個白眼,把一袋子花花綠綠的藥片塞進他懷裏:“秦隊,您那是槍傷覆發加過勞損,不是被蚊子叮了個包!也就是顧司長面子大,換個人敢在剛做完清創手術三天就嚷嚷著出院,我早拿膠帶把他粘床上了。”

秦烈嘿嘿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那必須的,我家領導那是誰?那是能把死人說活、把活人說哭的首席外交官。我要是再不出去,她該嫌我這‘禦前帶刀侍衛’吃空餉了。”

正貧著嘴,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股夾雜著雪花清冽氣息的冷風鉆了進來,緊接著,是一束帶著寒意的紅玫瑰——不是那種俗氣的99朵大捧,而是用舊報紙隨意包著的幾支,花瓣上還掛著未融化的雪珠,透著一股子“愛要不要”的高冷範兒。

花束後面,露出顧清舟那張清冷絕艷的臉。

她今天沒穿那身生人勿近的職業裝,而是裹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整個人看起來軟乎了不少,像是一只剛從雪地裏鉆出來的波斯貓——當然,是那種爪子很利、能一爪子撓花敵人臉的波斯貓。

“喲,秦隊,精神不錯啊。”顧清舟把花往秦烈懷裏一塞,順手在他那剛做好的發型上揉了一把,“看來醫院的夥食不錯,臉都圓了一圈。”

秦烈抱著花,深吸了一口花香,一臉陶醉:“老大,您這是來接駕的,還是來視察養豬場的?我這叫膠原蛋白回流,是健康的標志。”

“行了,別貧了。”顧清舟幫他把衣領豎起來,遮住脖子上的紗布,“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吃火鍋?還是去西山看雪?”秦烈眼睛一亮,把那袋子藥片像寶貝一樣揣進兜裏,“我聽說西山那邊的梅花開了,咱們去附庸風雅一下?”

顧清舟神秘一笑,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去了就知道了。不過先說好,今天我是司機,你是乘客,不許指揮交通,不許嫌我開得慢。”

“得嘞!您就是把車開到溝裏,我也在副駕駛給您喊‘666’!”

……

黑色的紅旗轎車駛出醫院,匯入京港市繁忙的車流。

車窗外,大雪紛飛,整個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車內暖氣開得很足,車載音響裏流淌著舒緩的大提琴曲,氣氛溫馨得讓秦烈有點坐立難安。

他悄悄把手伸進風衣口袋,摸了摸那個硬邦邦的小盒子,手心裏全是汗。

這大概是秦烈這輩子最慫的時刻。

想當年在卡拉維亞,面對十幾把AK47指著腦袋,他心率都沒超過八十;在基洛群島,頂著臺風拆炸彈,他手都沒抖一下。可現在,只不過是想送個戒指,他卻覺得自己像是吞了一只活蹦亂跳的兔子,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秦隊,你很熱嗎?”顧清舟一邊穩穩地把著方向盤,一邊餘光瞥了他一眼,“額頭上全是汗。”

“啊?熱?對對對,太熱了!”秦烈趕緊擦了把汗,順手把暖氣關小了一格,“這紅旗車的空調制熱效果太好了,跟烤箱似的,我都快熟了。”

顧清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沒有拆穿他,只是默默地把車頭一轉,駛向了城市的中軸線。

“哎?老大,這不是去西山的路啊?”秦烈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楞了一下,“這不是回外交部的路嗎?咱們還要加班?別吧!資本家聽了都要流淚啊!”

“誰說去外交部就是加班?”顧清舟把車停在外交大樓的地下車庫,解開安全帶,“下車,帶你去個全京港視野最好的地方。”

秦烈一臉狐疑地跟著她下了車,兩人乘著專用電梯,一路直達頂層。

外交大樓的天臺,平時是嚴禁開放的禁地。這裏矗立著巨大的通訊天線和衛星接收器,是國家對外聯絡的神經末梢。

當秦烈推開那天臺厚重的鐵門時,一股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但緊接著,眼前的景象讓他屏住了呼吸。

此時正值傍晚,華燈初上。

站在這個京港市的制高點,整個城市盡收眼底。近處是莊嚴肅穆的政務區,紅墻黃瓦在雪中更顯沈穩;遠處是燈火輝煌的CBD,摩天大樓像是一把把利劍刺破蒼穹;更遠處,西山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畫。

“怎麽樣?這風景比西山那個還要買門票的景區強吧?”顧清舟走到天臺邊緣的欄桿旁,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任由風吹亂她的長發。

秦烈走到她身邊,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仔細地給顧清舟圍上,嘴裏還念叨著:“強是強,就是有點廢圍巾。老大,您這身子骨可金貴著呢,萬一凍感冒了,沈部長非得扣我半年獎金不可。”

顧清舟沒有拒絕他的關心,反而往他身邊靠了靠,汲取著他身上的熱量。

“秦烈。”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被風清晰地送進了秦烈的耳朵裏。

“嗯?”

“你看這座城市。”顧清舟伸出手,指著下方那萬家燈火,“五年前,我剛回國的時候,覺得這裏是個巨大的鬥獸場。每個人都戴著面具,為了利益廝殺,連親情都是可以明碼標價的籌碼。那時候我覺得很冷,比日內瓦的雪還要冷。”

秦烈沈默了,他知道她說的是顧家,是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是現在,”顧清舟轉過頭,看著秦烈,眼眸中倒映著城市的燈火,亮得驚人,“我覺得這裏很暖和。因為我知道,在這萬家燈火裏,有一盞燈是為我留的。而且,無論我走到哪裏,無論面對什麽樣的風暴,只要我回頭,總能看到一個傻瓜站在我身後,手裏拿著槍,兜裏揣著大白兔奶糖。”

秦烈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個“傻瓜”,說的不就是他嗎?

這算是表白嗎?這絕對是表白吧!

秦烈深吸一口氣,覺得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難道要等到明年清明節嗎?

“老大……那個,清舟。”秦烈突然變得結巴起來,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被他捂得滾燙的小盒子,動作僵硬得像是在掏手雷。

顧清舟挑了挑眉,看著他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忍不住想笑:“怎麽?又要給我上交私房錢?還是寫了新的檢討書?”

“都不是!”

秦烈大喝一聲,給自己壯了壯膽,然後單膝跪地——

“噗通!”

因為動作太猛,膝蓋重重地磕在天臺的積雪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哎喲我去……”秦烈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強忍著保持住了這個帥氣的姿勢。他打開那個沒有任何logo的黑色絲絨盒子,遞到顧清舟面前。

盒子裏沒有閃瞎眼的鴿子蛋鉆戒,也沒有什麽名貴的寶石。

靜靜躺在裏面的,是一枚泛著暗啞金屬光澤的素圈戒指。

那是用一枚7.62mm的子彈殼打磨而成的。

顧清舟楞住了。

她認得這枚彈殼。

那是三年前,在阿薩德蘭撤僑行動中,秦烈為了掩護她,替她擋下的那一槍。子彈卡在他的防彈衣插板上,離心臟只有兩厘米。後來秦烈一直留著這枚彈殼,說這是他的“護身符”。

“清舟,我知道你見過太多好東西,顧家那些幾百萬的珠寶你連看都不看一眼。”秦烈仰著頭,風雪落在他的眉毛上,讓他的眼神顯得格外真誠,又帶著一絲平日裏少見的羞澀。

“我沒錢,買不起那種能閃瞎眼的鉆戒。而且我覺得,那些石頭太冷了,配不上你。”

他把戒指往前遞了遞。

“這枚戒指,是用差點要了我命的那顆子彈磨的。我磨了整整三個月,手上全是繭子。它不值錢,但它是我這條命。”

秦烈頓了頓,又從懷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A4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標題是五個大字——**《終身安保申請書》**。

“我秦烈,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麽‘海枯石爛’的酸話。我今天正式向顧清舟同志提交這份申請書。”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那份充滿了“秦式風格”的條款:

“第一條:申請人承諾,終身擔任顧清舟同志的私人保鏢、專屬司機、兼職廚師以及出氣筒。有效期:無限期。不可撤銷,不可退貨。”

“第二條:在遇到危險時,申請人必須擋在被保護人前面;在遇到好吃的時,申請人必須負責剝蝦、剔骨、試毒。”

“第三條:被保護人有權隨時對申請人進行‘身體檢查’和‘思想教育’,申請人不得有任何怨言。”

“第四條……”秦烈的聲音有點哽咽,“第四條,如果有一天,我先走了,這枚戒指會代替我,繼續替我擋子彈。如果……如果你先走了,那我這輩子就守著這枚戒指,直到下去找你。”

念完,秦烈把紙舉過頭頂,像是在遞交一份軍令狀。

“顧清舟同志,請審批!”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

顧清舟看著眼前這個單膝跪地的男人。他平時總是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但在那些生死攸關的時刻,他永遠是那座最堅固的城墻。

她見過他在硝煙中沖鋒的樣子,見過他在廢墟裏挖人的樣子,也見過他在病床上疼得冷汗直流卻還笑著安慰她的樣子。

這是她的戰友,她的影子,也是她的愛人。

顧清舟伸出手,並沒有去接那枚戒指,而是拿過了那張皺巴巴的申請書。

她裝模作樣地審視了一番,指著最後一條說道:“這一條,駁回。”

秦烈心裏一涼:“啊?哪條?不能退貨那條嗎?老大,貨物售出概不退換啊!”

“是第四條。”顧清舟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她的眼眶微紅,但嘴角卻帶著燦爛的笑意。

“我們都要好好活著,活成兩個老妖怪。等以後退休了,還要一起去環球旅行,去禍害全世界的美食。誰也不許先走。”

說完,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鋼筆——那是她在無數個談判桌上簽署過國家級協議的筆。

她在申請書的末尾,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批準。試用期:一輩子。”

秦烈楞了一秒,隨即狂喜湧上心頭。他手忙腳亂地把戒指拿出來,因為手抖,差點把戒指掉進雪地裏,嚇得他差點當場表演一個滑跪撲救。

好不容易把那枚帶著體溫的彈殼戒指套在顧清舟的無名指上,尺寸竟然剛剛好。

“嘿嘿,趁你睡著的時候偷偷量的。”秦烈傻笑著,看著那枚樸素的銅戒戴在她修長白皙的手指上,竟然比任何珠寶都要好看。

“傻樣。”顧清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在這個風雪交加的樓頂,在京港市萬家燈火的見證下,兩個經歷過戰火與生死的靈魂,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

沒有偶像劇裏的旋轉鏡頭,也沒有背景音樂,只有呼嘯的風聲和彼此劇烈的心跳聲。

“老大……哦不,老婆。”秦烈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悶聲說道,“我腿麻了,起不來了。”

顧清舟:“……”

原本浪漫的氣氛瞬間碎了一地。

“秦烈!你能不能有點出息!”顧清舟哭笑不得地把他扶起來,“剛出院就給我掉鏈子,扣你這周的零花錢!”

“別啊!老婆大人!我還要攢錢買奶粉呢!”秦烈順桿爬,不要臉地掛在她身上。

“買什麽奶粉?你自己喝嗎?”

“那可不一定,萬一咱們哪天……”秦烈壞笑著挑了挑眉,“響應國家三胎政策呢?”

“想得美!現在的任務是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顧清舟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疼得秦烈嗷嗷直叫。

兩人打打鬧鬧地走向電梯口。

走到門口時,顧清舟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天臺。

雪越下越大了,將他們剛才留下的腳印慢慢覆蓋。那張簽了字的“安保申請書”被秦烈像護身符一樣貼身收好。

“怎麽了?”秦烈問道。

“沒什麽。”顧清舟笑了笑,握緊了他的手,指尖觸碰到那枚粗糙卻溫暖的指環,“只是覺得,今年的冬天,真的很暖和。”

“那是必須的,也不看是誰給你當的人肉暖爐。”秦烈得意地揚起下巴。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風雪,也開啟了他們新的人生篇章。

而在電梯下行的過程中,秦烈突然一拍大腿:“壞了!”

“怎麽了?”顧清舟嚇了一跳。

“剛才光顧著求婚,忘記讓林昭那個死宅男幫忙放煙花了!我原本計劃是用外交大樓的燈光秀打出‘顧清舟我愛你’的!這下虧大了!”

顧清舟無奈地扶額:“秦烈,幸虧你沒放。你要是敢公器私用,明天紀委就得請咱們去喝茶。到時候別說結婚了,咱們得先去局子裏團建。”

“嘿嘿,也是。那種俗套的把戲配不上咱們顧司長。”秦烈撓了撓頭,“那咱們現在去哪?慶祝一下?”

“去吃餛飩吧。”

“又吃餛飩?早上不是剛吃過嗎?”

“那家老板娘說了,只要我們結婚,終身免費加香菜。”顧清舟一本正經地說道。

“……老婆,你這格局,果然是幹大事的人。為了幾把香菜就把自己嫁了,佩服佩服。”

“少貧嘴,開車去。”

“遵命!首長!”

紅旗轎車再次駛入風雪中,這一次,車尾燈拉出的紅線,像是一條紅繩,將兩個人的命運,死死地系在了一起。

勳章是國家的,玫瑰是你的。而我,永遠是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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