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廢墟上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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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廢墟上的新生
京港市的秋天向來是個急性子，昨天還要穿短袖吃冰棍，今天就恨不得讓人把秋褲套在頭上保暖。
作為全球能源安全峰會的舉辦地，此時的京港市就像是一鍋即將燒開的麻辣燙，熱氣騰騰，紅紅火火，還帶著點讓人想打噴嚏的胡椒味。滿大街都是歡迎標語，CBD的玻璃幕墻被擦得能照出路人鼻孔裏的每一根毛，連路邊的流浪貓都被社區大媽抓去洗了個澡，強行營業，以此展示“京港是個有溫度的城市”。
外交大樓，這座位於城市中軸線上的肅穆建築，此刻更是忙得連蒼蠅飛進去都得先掃個健康碼。
顧清舟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走路帶風地穿過大廳。她今天沒穿那件標志性的戰損版風衣，而是換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藍色西裝，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把剛剛拋光打磨好的手術刀——冷艷，鋒利，且殺氣騰騰。
“顧司長好！”“顧大……顧總協調人好！”
路過的同事們紛紛行註目禮，眼神中充滿了敬畏，那架勢仿佛顧清舟不是來上班的，而是剛從天庭下凡來視察人間疾苦的。畢竟，這位姐前幾天還在非洲跟軍閥拍桌子，今天就在京港主持全球峰會，這種無縫銜接的“社畜”精神，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顧清舟目不斜視，手裏拎著一個與她高冷形象極不符的塑料袋——裏面裝著她在路邊便利店買的兩個茶葉蛋，以及一罐……紅燒牛肉味的空氣清新劑。
“沈聽瀾呢？”顧清舟隨手抓住一個路過的倒黴蛋實習生問道。
實習生被“活著的傳奇”突然點名，嚇得差點把手裏的文件吃了：“沈……沈次長在三號會議室，正在跟後勤部吵架，好像是為了晚宴的菜單能不能加一道‘夫妻肺片’，外賓覺得這個名字太血腥了……”
“告訴他，如果外賓覺得血腥，就改名叫‘史密斯夫婦的切片’，更有國際範兒。”顧清舟面無表情地拋下一句冷笑話，留下一臉淩亂的實習生，轉身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剛一關上，顧清舟那緊繃的肩膀就垮了下來。她揉了揉太陽穴，長嘆一口氣。
這幾天她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又要應付媒體的長槍短炮，又要處理顧家破產後的爛攤子，還得時刻提防西方代表團在峰會上搞幺蛾子。也就是她這種屬駱駝的體質能扛得住，換個人早就在ICU裏吸氧了。
“叮——”
電梯停在了負一樓，這裏是本次峰會的臨時安保指揮中心，也就是傳說中的“特工大本營”。
門一開，一股混合著電子設備散熱味和速溶咖啡味的暖風撲面而來。幾十個屏幕閃爍著幽藍的光，鍵盤敲擊聲密得像是在下暴雨。
顧清舟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裏的那個背影。
之所以能一眼認出來，是因為整個指揮中心裏，只有這貨坐姿最奇葩——他趴在一個特制的鏤空按摩椅上，脖子卻倔強地昂著，像是一只正在曬太陽的海豹。
秦烈。
這家夥身上纏著的繃帶比木乃伊還厚，腦袋上還套著一個固定頸椎的支架，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指點江山的興致。
“哎哎哎，三號點位的攝像頭怎麽歪了？是不是哪只鳥在上面拉屎了？趕緊讓人去擦擦！”“還有那個誰，別偷吃外賣了！紅燒肉的味道順著網線都飄過來了，不知道這裏有重傷員只能喝粥嗎？有沒有點公德心！”
顧清舟嘴角抽搐了一下，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秦烈正對著麥克風噴得起勁，突然感覺後腦勺一涼，緊接著一罐冰涼的東西貼在了他的臉上。
“臥槽！敵襲！”秦烈嚇得一激靈，差點從按摩椅上彈射起飛，結果牽動了背後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嘶——誰啊！謀殺親夫……啊不，謀殺功臣啊！”
他費力地扭過頭，看見顧清舟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裏晃著那罐空氣清新劑。
“想吃紅燒肉？”顧清舟挑了挑眉，“給，聞聞味兒，解解饞。”
秦烈看著那罐寫著“強力去味，紅燒牛肉香型（特供版）”的噴霧，整個人都裂開了。
“老大……你這是什麽惡趣味？”秦烈一臉生無可戀，“我是讓你給我帶紅燒肉，不是讓你給我帶這個！這玩意兒噴出來，我是該張嘴接還是該捂鼻子？”
“你可以選擇兩個鼻孔同時吸入，達到雙倍快樂。”顧清舟把噴霧塞進他手裏，順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老郝不是說讓你靜養嗎？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還嫌身上的洞不夠多？”
“靜養個屁。”秦烈撇了撇嘴，“在醫院躺著也是躺著，在這兒趴著也是趴著。再說了，這次峰會那些洋鬼子肯定沒安好心，我不盯著點，怕你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我是那種會被賣的人嗎？”顧清舟翻了個白眼，把那一袋茶葉蛋剝開一個，塞進秦烈嘴裏，“堵上你的嘴。”
秦烈叼著茶葉蛋，含糊不清地說道：“唔……真香……老大剝的蛋就是不一樣，有一股……權力的味道。”
“少貧。”顧清舟看著大屏幕上顯示的峰會會場實時監控，神色漸漸嚴肅起來，“情報分析得怎麽樣了？那幫人有什麽動靜？”
秦烈三兩口吞下雞蛋，差點噎死，喝了口水才正色道：“不太妙。根據我們截獲的加密通訊，這次西方代表團帶頭的那個叫‘史密斯’的老狐貍，好像在憋什麽大招。他們最近跟卡拉維亞那邊的幾個流亡部落首領聯系很頻繁，尤其是那個叫‘紅蠍’的部族。”
“紅蠍？”顧清舟眉頭微皺，“那個在沙漠裏靠打劫駱駝商隊起家，後來轉行做雇傭兵中介的流氓部落？”
“對，就是那群沙漠該溜子。”秦烈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張衛星圖，“情報顯示，史密斯打算在峰會的重建議題上，提出一個所謂的‘綠洲計劃’。表面上是幫卡拉維亞搞生態建設，實際上是想利用‘紅蠍’部族控制水源，卡住我們援建項目的脖子。”
顧清舟冷笑一聲：“這一招‘借刀殺人’玩得挺溜啊。用水源做文章，既顯得人道主義，又能實實在在地惡心人。這幫人書讀得不多，壞水倒是一肚子。”
“那咱們怎麽辦？”秦烈有點擔憂，“那個紅蠍部落的首領是個老頑固，軟硬不吃，而且據說極其仇視外來者。史密斯如果真把他拉攏過去，咱們的基建項目怕是要黃。”
顧清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那是她剛剛拿到的峰會日程表。她的手指在“重建合作簽約儀式”那一欄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仇視外來者？”顧清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那是因為以前去的外來者，要麽是去搶油的，要麽是去賣軍火的。秦烈，你記不記得我在撤僑的時候，跟那個貝都因老族長換了一袋鹽？”
“記得啊。”秦烈一臉懵逼，“那鹽不是咱們用來腌鹹菜的嗎？難道那老族長其實是紅蠍部落的親戚？”
“不是親戚，是死對頭。”顧清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在卡拉維亞的沙漠法則裏，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且，我知道紅蠍部落的一個致命弱點——或者說，是一個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什麽秘密？”秦烈瞬間來了精神，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難道那個首領其實是個女裝大佬？還是說他欠了你花唄沒還？”
“比那個更勁爆。”顧清舟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那個首領，是個重度貓奴。”
秦烈：“……”
秦烈：“？？？”
秦烈：“老大，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沙漠悍匪？貓奴？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就像是林黛玉倒拔垂楊柳一樣違和好嗎！”
“愛信不信。”顧清舟神秘一笑，“而且，他崇拜的不是普通的貓，而是沙漠裏的獰貓。巧了，咱們這次帶來的國禮清單裏，正好有一幅雙面繡的《貍奴戲蝶圖》。”
秦烈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所以……你是打算用一只繡在布上的貓，去策反一支武裝力量？”
“這就是外交的藝術，學著點吧，兩百五。”顧清舟拍了拍秦烈那個固定脖子的支架，發出“咚”的一聲脆響，“行了，你繼續在這兒當你的海豹吧，我要去會會那個史密斯了。”
說完，顧清舟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宛如戰鼓。
秦烈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對著旁邊的技術員感嘆道：“看見沒？這就叫‘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以後找老婆千萬別找這樣的，智商太高，容易顯得自己像個弱智。”
技術員推了推眼鏡，弱弱地說：“秦隊，其實我覺得，您不用顯得，您剛才那個張嘴等噴霧的樣子，已經很像了……”
“滾！扣你雞腿！”
……
外交大樓，三號會議室。
這裏的氣氛比安保中心要壓抑得多。長條形的會議桌兩邊，坐著涇渭分明的兩撥人。
左邊是以沈聽瀾為首的中方代表團，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嚴肅，面前的茶杯裏冒著裊裊熱氣。
右邊則是以史密斯為首的西方代表團。史密斯是個典型的盎格魯-撒克遜白人老頭，鷹鉤鼻，藍眼睛，穿著一身昂貴的手工西裝，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虛偽的職業假笑。
“沈次長，關於‘綠洲計劃’的提案，我們認為這是目前解決卡拉維亞人道主義危機的最佳方案。”史密斯用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說道，語氣傲慢，“我們已經聯系了當地最具影響力的紅蠍部落，他們表示願意配合。如果中方拒絕加入，恐怕會讓國際社會質疑你們的誠意啊。”
這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
如果不加入，就是“沒人性”；如果加入，那就是跳進了他們設好的陷阱，最後出錢出力還要被卡脖子。
沈聽瀾眉頭緊鎖，正準備反駁，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抱歉，來晚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顧清舟大步走了進來，身後沒有帶任何助理，手裏只拿了一份薄薄的文件。她徑直走到主位上，拉開椅子坐下，動作行雲流水，氣場全開。
史密斯楞了一下，隨即瞇起眼睛打量著這個年輕的女人：“這位是……？”
“顧清舟。”她淡淡地報上名字，連頭銜都懶得加，“本次峰會的總協調人，也是卡拉維亞撤僑行動的前線指揮。”
聽到“撤僑行動”四個字，史密斯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當然看過那些新聞，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不好惹。
“原來是顧小姐，久仰大名。”史密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聽說您在沙漠裏很有一套。不過，外交談判可不是跟野蠻人打交道，這裏講究的是規則和契約。”
“規則？”顧清舟拿起桌上的那份“綠洲計劃”提案，隨意地翻了兩頁，然後像是看到了什麽臟東西一樣，嫌棄地丟回桌上，“史密斯先生，您所謂的規則，就是利用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文盲酋長，來簽署一份連他也看不懂的英文合同嗎？”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史密斯沒想到顧清舟一上來就掀桌子，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顧小姐！請註意您的言辭！這是合法的國際援助協議！”
“合法？”顧清舟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銳利如刀，“根據卡拉維亞的《沙漠法典》第十三條，任何涉及水源分配的契約，必須在‘新月之夜’，由部族所有長老共同在羊皮卷上按下血手印才算生效。而您這份合同，簽的是圓珠筆，蓋的是橡皮章，時間還是中午十二點。”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在紅蠍部落的傳統裏，中午十二點談生意，是對太陽神的不敬，是要被拉去餵蜥蜴的。史密斯先生，您確定那位酋長是真的想跟您合作，而不是在想怎麽把您做成烤肉？”
史密斯徹底懵了。
什麽《沙漠法典》？什麽新月之夜？什麽餵蜥蜴？
他在哈佛商學院可沒學過這些！
“這……這是迷信！是陋習！”史密斯結結巴巴地辯解，“我們是現代文明社會……”
“在那個地方，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文明。”顧清舟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史密斯先生，如果您真的想在這個項目上分一杯羹，我建議您先回去補補課。至少搞清楚，紅蠍部落的圖騰是蠍子還是貓。”
“貓？”史密斯更懵了，“什麽貓？”
顧清舟沒有解釋，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關於重建方案，中方會在明天的峰會上提出我們自己的版本——‘絲路綠洲’。屆時，歡迎各位來‘指導’。”
說完，她轉身就走，留給眾人一個瀟灑的背影。
沈聽瀾強忍著笑意，看著對面那一群面面相覷的西方代表，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各位，顧司長的脾氣比較直，大家多包涵。哦對了，中午食堂有紅燒肉，各位要不要嘗嘗？雖然沒有烤肉那麽‘野性’，但絕對安全。”
……
走出會議室，顧清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剛才懟得很爽，但她心裏清楚，這只是前菜。真正的硬仗，還在明天的晚宴上。
她拿出手機，給秦烈發了條微信。
【顧清舟】：搞定第一回合。那只“貍奴戲蝶圖”準備好了嗎？
【秦烈（秒回）】：必須的！我已經讓人加急空運過來了。不過老大，你確定那個悍匪酋長會喜歡這個？萬一他覺得我們在侮辱他的男子氣概怎麽辦？
【顧清舟】：放心。根據弗洛伊德心理學，越是外表兇悍的男人，內心越渴望柔軟的東西。而且……
她停下腳步，看著窗外京港市繁華的街景，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顧清舟】：那只貓的眼睛，是用夜明珠粉嵌進去的。在沙漠的夜晚，它會發光。對於迷信的紅蠍部落來說，這不叫刺繡，這叫神跡。
發完消息，顧清舟收起手機，大步走向電梯。
這一次，她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讓那些傲慢的家夥知道，東方的智慧，從來不是靠掠奪，而是靠攻心。
電梯門打開，正好撞見抱著一大堆文件匆匆趕來的顧婉清的前任助理——小趙。
小趙現在已經跳槽到了外交部後勤處，看到顧清舟，嚇得差點跪下：“顧……顧司長！”
“慌什麽？”顧清舟瞥了她一眼，“我又不會吃人。”
“不不不……我是激動的！”小趙結結巴巴地說，“那個……顧家老宅明天就要拍賣了，聽說好幾個暴發戶都想買下來改建成洗腳城……”
顧清舟的腳步頓了一下。
洗腳城？
顧老太太要是泉下有知，估計能氣得掀開棺材板跳個踢踏舞。
“知道了。”顧清舟淡淡地說道，“告訴拍賣行，那個老宅，我買了。”
小趙瞪大了眼睛：“您……您買？”
“對。”顧清舟走進電梯，按下了頂層的按鈕，“正好，外交部缺個招待外賓的園林式會所。與其讓它變成洗腳城，不如讓它發揮點餘熱，為國家外交事業做貢獻。”
電梯門緩緩合上，擋住了小趙驚愕的表情。
顧清舟看著鏡子裏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揚。
顧家老宅？
不，從明天開始，那裏將是“顧清舟外交官邸”。
廢墟之上，必有新生。而這新生，將由她親手締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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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市的秋天向來是個急性子，昨天還要穿短袖吃冰棍，今天就恨不得讓人把秋褲套在頭上保暖。
作為全球能源安全峰會的舉辦地，此時的京港市就像是一鍋即將燒開的麻辣燙，熱氣騰騰，紅紅火火，還帶著點讓人想打噴嚏的胡椒味。滿大街都是歡迎標語，CBD的玻璃幕墻被擦得能照出路人鼻孔裏的每一根毛，連路邊的流浪貓都被社區大媽抓去洗了個澡，強行營業，以此展示“京港是個有溫度的城市”。
外交大樓，這座位於城市中軸線上的肅穆建築，此刻更是忙得連蒼蠅飛進去都得先掃個健康碼。
顧清舟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走路帶風地穿過大廳。她今天沒穿那件標志性的戰損版風衣，而是換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藍色西裝，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把剛剛拋光打磨好的手術刀——冷艷，鋒利，且殺氣騰騰。
“顧司長好！”“顧大……顧總協調人好！”
路過的同事們紛紛行註目禮，眼神中充滿了敬畏，那架勢仿佛顧清舟不是來上班的，而是剛從天庭下凡來視察人間疾苦的。畢竟，這位姐前幾天還在非洲跟軍閥拍桌子，今天就在京港主持全球峰會，這種無縫銜接的“社畜”精神，實在令人嘆為觀止。
顧清舟目不斜視，手裏拎著一個與她高冷形象極不符的塑料袋——裏面裝著她在路邊便利店買的兩個茶葉蛋，以及一罐……紅燒牛肉味的空氣清新劑。
“沈聽瀾呢？”顧清舟隨手抓住一個路過的倒黴蛋實習生問道。
實習生被“活著的傳奇”突然點名，嚇得差點把手裏的文件吃了：“沈……沈次長在三號會議室，正在跟後勤部吵架，好像是為了晚宴的菜單能不能加一道‘夫妻肺片’，外賓覺得這個名字太血腥了……”
“告訴他，如果外賓覺得血腥，就改名叫‘史密斯夫婦的切片’，更有國際範兒。”顧清舟面無表情地拋下一句冷笑話，留下一臉淩亂的實習生，轉身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剛一關上，顧清舟那緊繃的肩膀就垮了下來。她揉了揉太陽穴，長嘆一口氣。
這幾天她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又要應付媒體的長槍短炮，又要處理顧家破產後的爛攤子，還得時刻提防西方代表團在峰會上搞幺蛾子。也就是她這種屬駱駝的體質能扛得住，換個人早就在ICU裏吸氧了。
“叮——”
電梯停在了負一樓，這裏是本次峰會的臨時安保指揮中心，也就是傳說中的“特工大本營”。
門一開，一股混合著電子設備散熱味和速溶咖啡味的暖風撲面而來。幾十個屏幕閃爍著幽藍的光，鍵盤敲擊聲密得像是在下暴雨。
顧清舟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裏的那個背影。
之所以能一眼認出來，是因為整個指揮中心裏，只有這貨坐姿最奇葩——他趴在一個特制的鏤空按摩椅上，脖子卻倔強地昂著，像是一只正在曬太陽的海豹。
秦烈。
這家夥身上纏著的繃帶比木乃伊還厚，腦袋上還套著一個固定頸椎的支架，但這絲毫沒有影響他指點江山的興致。
“哎哎哎，三號點位的攝像頭怎麽歪了？是不是哪只鳥在上面拉屎了？趕緊讓人去擦擦！”“還有那個誰，別偷吃外賣了！紅燒肉的味道順著網線都飄過來了，不知道這裏有重傷員只能喝粥嗎？有沒有點公德心！”
顧清舟嘴角抽搐了一下，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秦烈正對著麥克風噴得起勁，突然感覺後腦勺一涼，緊接著一罐冰涼的東西貼在了他的臉上。
“臥槽！敵襲！”秦烈嚇得一激靈，差點從按摩椅上彈射起飛，結果牽動了背後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嘶——誰啊！謀殺親夫……啊不，謀殺功臣啊！”
他費力地扭過頭，看見顧清舟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裏晃著那罐空氣清新劑。
“想吃紅燒肉？”顧清舟挑了挑眉，“給，聞聞味兒，解解饞。”
秦烈看著那罐寫著“強力去味，紅燒牛肉香型（特供版）”的噴霧，整個人都裂開了。
“老大……你這是什麽惡趣味？”秦烈一臉生無可戀，“我是讓你給我帶紅燒肉，不是讓你給我帶這個！這玩意兒噴出來，我是該張嘴接還是該捂鼻子？”
“你可以選擇兩個鼻孔同時吸入，達到雙倍快樂。”顧清舟把噴霧塞進他手裏，順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老郝不是說讓你靜養嗎？你怎麽跑到這兒來了？還嫌身上的洞不夠多？”
“靜養個屁。”秦烈撇了撇嘴，“在醫院躺著也是躺著，在這兒趴著也是趴著。再說了，這次峰會那些洋鬼子肯定沒安好心，我不盯著點，怕你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我是那種會被賣的人嗎？”顧清舟翻了個白眼，把那一袋茶葉蛋剝開一個，塞進秦烈嘴裏，“堵上你的嘴。”
秦烈叼著茶葉蛋，含糊不清地說道：“唔……真香……老大剝的蛋就是不一樣，有一股……權力的味道。”
“少貧。”顧清舟看著大屏幕上顯示的峰會會場實時監控，神色漸漸嚴肅起來，“情報分析得怎麽樣了？那幫人有什麽動靜？”
秦烈三兩口吞下雞蛋，差點噎死，喝了口水才正色道：“不太妙。根據我們截獲的加密通訊，這次西方代表團帶頭的那個叫‘史密斯’的老狐貍，好像在憋什麽大招。他們最近跟卡拉維亞那邊的幾個流亡部落首領聯系很頻繁，尤其是那個叫‘紅蠍’的部族。”
“紅蠍？”顧清舟眉頭微皺，“那個在沙漠裏靠打劫駱駝商隊起家，後來轉行做雇傭兵中介的流氓部落？”
“對，就是那群沙漠該溜子。”秦烈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張衛星圖，“情報顯示，史密斯打算在峰會的重建議題上，提出一個所謂的‘綠洲計劃’。表面上是幫卡拉維亞搞生態建設，實際上是想利用‘紅蠍’部族控制水源，卡住我們援建項目的脖子。”
顧清舟冷笑一聲：“這一招‘借刀殺人’玩得挺溜啊。用水源做文章，既顯得人道主義，又能實實在在地惡心人。這幫人書讀得不多，壞水倒是一肚子。”
“那咱們怎麽辦？”秦烈有點擔憂，“那個紅蠍部落的首領是個老頑固，軟硬不吃，而且據說極其仇視外來者。史密斯如果真把他拉攏過去，咱們的基建項目怕是要黃。”
顧清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那是她剛剛拿到的峰會日程表。她的手指在“重建合作簽約儀式”那一欄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仇視外來者？”顧清舟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那是因為以前去的外來者，要麽是去搶油的，要麽是去賣軍火的。秦烈，你記不記得我在撤僑的時候，跟那個貝都因老族長換了一袋鹽？”
“記得啊。”秦烈一臉懵逼，“那鹽不是咱們用來腌鹹菜的嗎？難道那老族長其實是紅蠍部落的親戚？”
“不是親戚，是死對頭。”顧清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在卡拉維亞的沙漠法則裏，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且，我知道紅蠍部落的一個致命弱點——或者說，是一個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什麽秘密？”秦烈瞬間來了精神，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難道那個首領其實是個女裝大佬？還是說他欠了你花唄沒還？”
“比那個更勁爆。”顧清舟站起身，理了理西裝的下擺，“那個首領，是個重度貓奴。”
秦烈：“……”
秦烈：“？？？”
秦烈：“老大，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沙漠悍匪？貓奴？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就像是林黛玉倒拔垂楊柳一樣違和好嗎！”
“愛信不信。”顧清舟神秘一笑，“而且，他崇拜的不是普通的貓，而是沙漠裏的獰貓。巧了，咱們這次帶來的國禮清單裏，正好有一幅雙面繡的《貍奴戲蝶圖》。”
秦烈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所以……你是打算用一只繡在布上的貓，去策反一支武裝力量？”
“這就是外交的藝術，學著點吧，兩百五。”顧清舟拍了拍秦烈那個固定脖子的支架，發出“咚”的一聲脆響，“行了，你繼續在這兒當你的海豹吧，我要去會會那個史密斯了。”
說完，顧清舟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宛如戰鼓。
秦烈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對著旁邊的技術員感嘆道：“看見沒？這就叫‘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以後找老婆千萬別找這樣的，智商太高，容易顯得自己像個弱智。”
技術員推了推眼鏡，弱弱地說：“秦隊，其實我覺得，您不用顯得，您剛才那個張嘴等噴霧的樣子，已經很像了……”
“滾！扣你雞腿！”
……
外交大樓，三號會議室。
這裏的氣氛比安保中心要壓抑得多。長條形的會議桌兩邊，坐著涇渭分明的兩撥人。
左邊是以沈聽瀾為首的中方代表團，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嚴肅，面前的茶杯裏冒著裊裊熱氣。
右邊則是以史密斯為首的西方代表團。史密斯是個典型的盎格魯-撒克遜白人老頭，鷹鉤鼻，藍眼睛，穿著一身昂貴的手工西裝，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虛偽的職業假笑。
“沈次長，關於‘綠洲計劃’的提案，我們認為這是目前解決卡拉維亞人道主義危機的最佳方案。”史密斯用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說道，語氣傲慢，“我們已經聯系了當地最具影響力的紅蠍部落，他們表示願意配合。如果中方拒絕加入，恐怕會讓國際社會質疑你們的誠意啊。”
這就是赤裸裸的道德綁架。
如果不加入，就是“沒人性”；如果加入，那就是跳進了他們設好的陷阱，最後出錢出力還要被卡脖子。
沈聽瀾眉頭緊鎖，正準備反駁，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抱歉，來晚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顧清舟大步走了進來，身後沒有帶任何助理，手裏只拿了一份薄薄的文件。她徑直走到主位上，拉開椅子坐下，動作行雲流水，氣場全開。
史密斯楞了一下，隨即瞇起眼睛打量著這個年輕的女人：“這位是……？”
“顧清舟。”她淡淡地報上名字，連頭銜都懶得加，“本次峰會的總協調人，也是卡拉維亞撤僑行動的前線指揮。”
聽到“撤僑行動”四個字，史密斯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他當然看過那些新聞，知道眼前這個女人不好惹。
“原來是顧小姐，久仰大名。”史密斯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聽說您在沙漠裏很有一套。不過，外交談判可不是跟野蠻人打交道，這裏講究的是規則和契約。”
“規則？”顧清舟拿起桌上的那份“綠洲計劃”提案，隨意地翻了兩頁，然後像是看到了什麽臟東西一樣，嫌棄地丟回桌上，“史密斯先生，您所謂的規則，就是利用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的文盲酋長，來簽署一份連他也看不懂的英文合同嗎？”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史密斯沒想到顧清舟一上來就掀桌子，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顧小姐！請註意您的言辭！這是合法的國際援助協議！”
“合法？”顧清舟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銳利如刀，“根據卡拉維亞的《沙漠法典》第十三條，任何涉及水源分配的契約，必須在‘新月之夜’，由部族所有長老共同在羊皮卷上按下血手印才算生效。而您這份合同，簽的是圓珠筆，蓋的是橡皮章，時間還是中午十二點。”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在紅蠍部落的傳統裏，中午十二點談生意，是對太陽神的不敬，是要被拉去餵蜥蜴的。史密斯先生，您確定那位酋長是真的想跟您合作，而不是在想怎麽把您做成烤肉？”
史密斯徹底懵了。
什麽《沙漠法典》？什麽新月之夜？什麽餵蜥蜴？
他在哈佛商學院可沒學過這些！
“這……這是迷信！是陋習！”史密斯結結巴巴地辯解，“我們是現代文明社會……”
“在那個地方，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文明。”顧清舟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史密斯先生，如果您真的想在這個項目上分一杯羹，我建議您先回去補補課。至少搞清楚，紅蠍部落的圖騰是蠍子還是貓。”
“貓？”史密斯更懵了，“什麽貓？”
顧清舟沒有解釋，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關於重建方案，中方會在明天的峰會上提出我們自己的版本——‘絲路綠洲’。屆時，歡迎各位來‘指導’。”
說完，她轉身就走，留給眾人一個瀟灑的背影。
沈聽瀾強忍著笑意，看著對面那一群面面相覷的西方代表，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各位，顧司長的脾氣比較直，大家多包涵。哦對了，中午食堂有紅燒肉，各位要不要嘗嘗？雖然沒有烤肉那麽‘野性’，但絕對安全。”
……
走出會議室，顧清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雖然剛才懟得很爽，但她心裏清楚，這只是前菜。真正的硬仗，還在明天的晚宴上。
她拿出手機，給秦烈發了條微信。
【顧清舟】：搞定第一回合。那只“貍奴戲蝶圖”準備好了嗎？
【秦烈（秒回）】：必須的！我已經讓人加急空運過來了。不過老大，你確定那個悍匪酋長會喜歡這個？萬一他覺得我們在侮辱他的男子氣概怎麽辦？
【顧清舟】：放心。根據弗洛伊德心理學，越是外表兇悍的男人，內心越渴望柔軟的東西。而且……
她停下腳步，看著窗外京港市繁華的街景，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顧清舟】：那只貓的眼睛，是用夜明珠粉嵌進去的。在沙漠的夜晚，它會發光。對於迷信的紅蠍部落來說，這不叫刺繡，這叫神跡。
發完消息，顧清舟收起手機，大步走向電梯。
這一次，她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讓那些傲慢的家夥知道，東方的智慧，從來不是靠掠奪，而是靠攻心。
電梯門打開，正好撞見抱著一大堆文件匆匆趕來的顧婉清的前任助理——小趙。
小趙現在已經跳槽到了外交部後勤處，看到顧清舟，嚇得差點跪下：“顧……顧司長！”
“慌什麽？”顧清舟瞥了她一眼，“我又不會吃人。”
“不不不……我是激動的！”小趙結結巴巴地說，“那個……顧家老宅明天就要拍賣了，聽說好幾個暴發戶都想買下來改建成洗腳城……”
顧清舟的腳步頓了一下。
洗腳城？
顧老太太要是泉下有知，估計能氣得掀開棺材板跳個踢踏舞。
“知道了。”顧清舟淡淡地說道，“告訴拍賣行，那個老宅，我買了。”
小趙瞪大了眼睛：“您……您買？”
“對。”顧清舟走進電梯，按下了頂層的按鈕，“正好，外交部缺個招待外賓的園林式會所。與其讓它變成洗腳城，不如讓它發揮點餘熱，為國家外交事業做貢獻。”
電梯門緩緩合上，擋住了小趙驚愕的表情。
顧清舟看著鏡子裏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揚。
顧家老宅？
不，從明天開始，那裏將是“顧清舟外交官邸”。
廢墟之上，必有新生。而這新生，將由她親手締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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