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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廈將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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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大廈將傾

紅旗轎車平穩地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街邊餛飩鋪前。

清晨的京港市還帶著幾分慵懶的涼意,但這家老字號鋪子裏早已熱氣騰騰。大鐵鍋裏翻滾著乳白色的骨湯,一個個圓滾滾的餛飩像小白豬一樣在裏面沈浮,老板娘熟練地撒上一把翠綠的香菜和嫩黃的蛋皮絲,那股子煙火氣瞬間就勾住了人的魂兒。

“老板,兩碗全家福,一碗加倆蛋,一碗加……五個蛋。”秦烈伸出五根手指,一臉嚴肅地補充道,“昨晚腦力體力雙重透支,急需補充高蛋白。”

顧清舟找了張擦得鋥亮的木桌坐下,看著秦烈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忍不住調侃:“五個蛋?你也不怕膽固醇超標,到時候還得我推著輪椅帶你去維和。”

“老大,您這就多慮了。我現在這身體素質,別說五個蛋,就是吞五個手榴彈……呃,這個還是算了。”秦烈嘿嘿一笑,熟練地幫顧清舟燙好筷子,“再說了,今天可是個好日子,顧氏集團那座‘違章建築’終於要塌了,不得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正說著,掛在墻上的那臺老式彩電裏,早間新聞的主持人正用一種雖然極力克制但依然透著一絲興奮的語調播報著:

“本臺剛剛收到的重磅消息,京港市著名企業顧氏集團因涉嫌重大經濟犯罪及危害國家安全活動,於今日淩晨被相關部門立案調查。目前,集團董事長顧某及其家屬已被警方采取刑事強制措施……”

餛飩鋪裏原本還在談論昨晚彩票走勢的食客們瞬間炸了鍋。

“謔!顧氏?那不是咱們市的納稅大戶嗎?怎麽說倒就倒了?”一個穿著汗衫的大爺驚得差點把假牙噴出來。

“你沒看網上的熱搜嗎?聽說好像是卷進了什麽間諜案,還要賣國求榮呢!”旁邊的小夥子一邊刷手機一邊眉飛色舞地科普,“這下好了,豪門變牢門,這劇情比電視劇都帶勁!”

秦烈一邊往嘴裏塞餛飩,一邊含糊不清地評價:“群眾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老大,你看,這就是民心所向。”

顧清舟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鮮美的味道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一夜的疲憊。她看著電視屏幕上顧氏集團大樓被拉起警戒線的畫面,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大廈將傾,螻蟻自知。”她淡淡地說道,“吃快點,接下來的戲碼,才是真正的‘墻倒眾人推’。”

……

此時此刻,位於CBD核心區的顧氏集團總部大樓,正在上演一場名為“樹倒猢猻散”的大型實景災難片。

原本應該是一片精英範兒、充滿咖啡香氣和鍵盤敲擊聲的高級寫字樓,現在亂得像個剛被二哈拆過的菜市場。

“快快快!把那個碎紙機給我搬過來!不是那個小的!要那個工業級的!這堆發票要是被查出來,我就得去裏面踩縫紉機了!”財務總監張胖子此刻正滿頭大汗地指揮著秘書銷毀證據,那張平時保養得油光水滑的臉現在白得像剛刷了膩子。

“總監,碎紙機卡住了!”秘書帶著哭腔喊道,“剛才李經理把訂書機也塞進去了!”

“廢物!都是廢物!”張胖子氣得直跳腳,抓起那一疊厚厚的假賬本,試圖用牙齒進行物理粉碎,“我就不信了,我這張嘴除了能吃回扣,還咬不動幾張紙!”

另一邊,人事部經理正在瘋狂地給所有員工辦理“自願離職”手續,甚至試圖把自己也給“裁員”了,以此來規避法律風險。

“那個誰!小王!你上個月不是說想辭職去送外賣嗎?批準了!馬上走!現在的離職大禮包是——不用承擔法律責任!多劃算啊!”

就在整個公司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一隊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經偵警察和國安人員,邁著整齊的步伐,如同一把利刃切入了這塊腐爛的蛋糕。

“都不許動!把手裏的東西放下!”

為首的警官一聲斷喝,氣沈丹田,聲如洪鐘,直接把正準備把硬盤扔進微波爐的技術部主管嚇得手一抖,硬盤“咣當”一聲砸在了自己的腳趾頭上。

“嗷——!”

這聲慘叫成了顧氏集團最後的絕響。

幾分鐘後,一張張白色的封條,像是一道道符咒,貼在了財務室、董事長辦公室以及服務器機房的大門上。

曾經不可一世的顧氏高管們,此刻一個個垂頭喪氣,雙手抱頭蹲在墻角,像是一排待宰的鵪鶉。張胖子嘴裏還叼著半張沒嚼爛的發票,眼神呆滯地看著天花板,大概是在思考監獄裏的夥食是不是也這麽難嚼。

而在大樓外,聞訊趕來的媒體記者們早就架起了長槍短炮,閃光燈亮成一片,將顧氏集團那塊金燦燦的招牌拍得格外刺眼。

……

與此同時,京港市第一看守所的律師會見室裏。

顧明遠穿著那身昨晚被雨淋透、現在已經皺巴得像鹹菜幹一樣的高定西裝,整個人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他的頭發淩亂,眼袋耷拉到了顴骨,哪裏還有半點董事長的威風,活脫脫一個剛被城管沒收了烤紅薯攤的老大爺。

坐在他對面的,是顧氏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王律師。

只不過,這位平時對顧明遠點頭哈腰、恨不得跪下來喊“爸爸”的金牌律師,此刻正用一種看瘟神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雇主,屁股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隨時準備拔腿就跑。

“王律師!老王!”顧明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隔著桌子死死抓住王律師的手,指甲都要掐進肉裏了,“你一定要救我!我有錢!我在瑞士銀行還有……還有……”

他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了,因為他想起來,瑞士銀行的賬戶昨晚也被那個該死的“企鵝病毒”給爆破了,現在估計連一毛錢都取不出來。

“顧董,您先冷靜一下。”王律師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還在褲子上嫌棄地擦了擦,“現在的局勢很明朗,證據鏈完整得簡直像是教科書級別的。您要想減刑,唯一的辦法就是坦白從寬,爭取立功。”

“立功?我立什麽功?”顧明遠急得滿頭大汗,“我現在只想保釋!我要打電話!我要找老李!找張局!找趙總!他們平時跟我稱兄道弟,喝我的拉菲,抽我的雪茄,現在我落難了,他們肯定會拉我一把的!”

王律師推了推眼鏡,眼神裏閃過一絲憐憫——那是看傻子的眼神。

“顧董,雖然我很不想打擊您,但根據相關規定,您現在有權打一個電話。您可以試試。”

顧明遠顫抖著抓起桌上的座機,那只手哆嗦得像是在彈帕金森協奏曲。他深吸一口氣,憑著記憶撥通了那個平時跟他關系最鐵的“老李”——京港商會的副會長。

“嘟……嘟……嘟……”

電話通了!

顧明遠狂喜,眼淚都要下來了:“餵!老李啊!是我,明遠啊!兄弟我遭難了,你一定要……”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開啟‘防詐騙’模式。系統檢測到您的智商可能欠費,請充值後再撥。”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毫無感情的AI合成音,緊接著就是忙音。

顧明遠楞住了,拿著聽筒的手僵在半空。

“這……這是什麽彩鈴?老李什麽時候這麽幽默了?”他不死心,又撥通了另一位“生死之交”——某銀行行長的電話。

這次接通得很快。

“餵?哪位?”

“張行長!是我啊!顧明遠!咱們上周還在高爾夫球場……”

“哎呀!信號不好!我在隧道裏!餵?餵?聽不見啊!這什麽破隧道,怎麽這麽長……滋滋滋……”

電話再次掛斷。

顧明遠不死心,又連續撥打了七八個號碼。

結果精彩紛呈:

有的說自己正在火星考察,信號有延遲;有的說自己剛做了變性手術,現在不方便接見男士;還有一個更絕,直接說:“顧總啊,不是我不幫你,主要是大師給我算了一卦,說我今年命裏犯‘顧’,只要一沾這個字就會破財免災,您就當行行好,放過我吧!”

當最後一個電話被無情掛斷後,顧明遠終於癱軟在椅子上,手裏的聽筒“咣當”一聲掉在桌上。

他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日光燈,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所謂的“人脈”,在利益面前比衛生紙還薄;所謂的“兄弟”,在災難面前跑得比博爾特還快。

“他們……他們怎麽能這樣……”顧明遠喃喃自語,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王律師嘆了口氣,收拾好公文包站了起來:“顧董,看來您的‘朋友圈’已經全線崩盤了。順便通知您一下,鑒於顧氏集團已經資不抵債,且涉及嚴重刑事犯罪,我們律所決定單方面解除與您的代理合同。這個……咨詢費我就不收了,當是給您買點後悔藥吧。”

說完,王律師頭也不回地走了,腳步輕快得像是剛卸下了一個巨大的包袱。

顧明遠呆呆地坐在那裏,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笑聲,笑得眼淚鼻涕橫流,像個瘋子。

……

下午兩點,雨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緩緩駛入了西山腳下。

這裏曾經是顧家最引以為傲的“龍興之地”,那座占地數畝的中式園林,象征著顧家在京港市不可撼動的地位。

但現在,大門口那兩尊威武的石獅子,似乎也因為主人的落魄而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顧清舟推開車門,黑色的風衣衣角在風中翻飛。她擡頭看著那塊寫著“顧宅”的燙金牌匾,眼神裏沒有一絲留戀,只有一種完成任務後的釋然。

“老大,這牌匾看著挺值錢的,要不要扣下來充公?”秦烈跟在後面,手裏拿著一卷白色的封條和幾個執法記錄儀,嘴裏還嚼著口香糖。

“那是鍍金的,裏面是爛木頭。”顧清舟淡淡地說道,“跟這個家族一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兩人走進大門,原本應該熙熙攘攘的庭院此刻一片死寂。

幾個還沒來得及遣散的傭人正聚在角落裏,手裏拎著大包小包,看到顧清舟進來,一個個嚇得像鵪鶉一樣縮著脖子。

“大小姐……哦不,顧……顧長官。”管家老劉顫顫巍巍地迎上來,手裏還抱著一個看起來很名貴的青花瓷瓶,“我們……我們這就是收拾點自己的東西走人,沒拿顧家的一針一線……”

秦烈眼尖,指了指老劉懷裏的瓶子:“劉叔,您這‘自己的東西’是不是有點太覆古了?這可是乾隆年間的吧?您平時用它喝涼白開?”

老劉臉一紅,訕訕地把瓶子放回原處:“哎呀,看錯了看錯了,年紀大了,老眼昏花,以為是我的保溫杯呢。”

顧清舟沒有理會這些小插曲,她徑直走向正廳。

那裏,顧家的列祖列宗牌位還整整齊齊地擺著,香爐裏的香早已燃盡,只剩下一堆死灰。

“開始吧。”顧清舟對身後的經偵人員點了點頭。

“是!”

執法人員迅速散開,手中的白色封條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覆蓋了顧家所有的奢華。

“查封”二字,貼在了那張價值連城的黃花梨太師椅上;貼在了那幅據說出自名家之手的山水畫上;貼在了那個鎖著顧家無數秘密的保險櫃上。

秦烈一邊貼封條,一邊還不忘點評:“嘖嘖,這封條的設計感真不錯,白底黑字,極簡主義,貼在哪兒都百搭。老大,你看這花瓶貼上封條後,是不是多了一種‘破碎感’的美?”

顧清舟走到正廳中央,看著那塊懸掛在高處的“厚德載物”牌匾。

這四個字,曾經是顧明遠最喜歡掛在嘴邊的家訓,如今看來,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厚德載物?”顧清舟冷笑一聲,“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她轉過身,看著這棟已經空蕩蕩的豪宅。這裏曾經充滿了顧婉清的嬌笑、顧明遠的訓斥、張秀蘭的刻薄,還有那個被遺忘在角落裏的、小小的顧清舟的沈默。

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老大,都搞定了。”秦烈拍了拍手上的灰,“連那個狗洞我都貼了封條,保證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走吧。”

顧清舟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所謂的“家”,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當大門緩緩關上,兩張交叉的封條徹底封死了顧家的過去。

顧清舟站在臺階下,看著那兩張白色的紙條在風中微微顫動。

“秦烈。”

“在。”

“你說,如果沒有這場變故,顧家會變成什麽樣?”

秦烈歪著頭想了想,吐掉嘴裏的口香糖:“大概會變成一個巨大的、金燦燦的……垃圾場吧。裏面的人互相撕咬,直到把對方都吞進肚子裏。”

顧清舟笑了,那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

“說得對。所以,我們是環保衛士,清理了垃圾,凈化了環境。”

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又是去吃?”秦烈眼睛一亮。

“去見證真正的‘厚德載物’。”

紅旗轎車發動,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聲,載著兩人駛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而在他們身後,顧家老宅靜靜地佇立在夕陽下,像一座巨大的墳墓,埋葬了一個時代的貪婪與虛妄。

車內,廣播裏正好播放著一首老歌:

“看鐵蹄錚錚,踏遍萬裏河山,我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

秦烈跟著哼了兩句,突然轉頭問道:“老大,顧婉清那個丫頭,在裏面會不會哭鼻子?”

“她?”顧清舟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她現在應該正在學習一項新技能。”

“什麽技能?”

“如何在沒有美顏濾鏡和名牌包的情況下,作為一個‘人’活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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