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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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奚齊退回了書房，茫然地扶著門，望向他，似乎是聽不懂中國話了，下意識想問“那林楚恒呢？”，話到嘴邊，意識到林楚恒不可能不知道，硬生生憋了回去。
周宥謙忽地輕松了起來，道：“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好的時候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身邊所有人見你都和顏悅色如沐春風，人人都是好人，人人都喜歡你，一朝落難，不說拉你一把，不落井下石已經是難得的好人了，但是只要你能起來，那點事不算什麽。”
雖然說的是自己的事情，可是奚齊總覺他口中另有其人
林楚恒的流量和陶沐臣旗鼓相當，回回盤點一線流量小生必定榜上有名，甚至因為早年電影出道，拿過含金量極高的影帝，咖位還要更高一點。但是昨天晚上周宥謙說除了袁維文那部友情客串，他三年沒接過戲了，沒有劇組敢要他。
為什麽？這是林楚恒的私事，周宥謙不想說，奚齊沒有理由追問。
他還有更重要的問題想要知道。
“老周，你拉我合夥，到底是為了什麽？”奚齊目光灼灼，“我沒文化，別和我講大道理了。”
周宥謙楞了下，這才是奚齊，那個生機勃勃的混小子又回來了。
他頓了頓，說：“我想賺錢，賺很多很多錢。”
奚齊：“你已經有很多錢了，我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你說你想要考公，一年掙二十幾萬就心滿意足，現在呢？”
“不考了，資料賣了六十塊錢，吃了頓燒烤。”
“為了林楚恒？”
正午了，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書房，灑下一道又細又長的光斑，今天是工作日，對面的寫字樓裏人來人往，忙忙碌碌，從玻璃幕墻裏透出一個又一個灰蒙蒙的影子。
多好的位置，這個地段離李赫延給他的房子只差兩公裏。
周宥謙輕輕地說：“是的，我想賺很多錢，走到更高的位置，替他解約，做他的後盾。這就是我想找你的理由，我不僅要做網紅的生意，我還想跨圈，做更長遠的資本。你知道網紅的生命周期有多長嗎？從爆火到過氣，快的幾個月，慢的幾年，其實所有的生意都是這樣，你以為能賺一輩子，實際上只有那麽幾年，世界是變化的呀。你查過每年電視劇的發行數量嗎？從十年前開始，每年都在下降，從五六百部，到一百多部。”
“現在大家都覺得娛樂圈和網紅涇渭分明，可是以後呢？人人都可以展示自己，人人都可以宣傳自己，以後誰說得準呢。”
“所以你選擇我……”奚齊問：“是因為李赫延嗎？”
最想問的那個問題終於說出了口，他只覺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周宥謙笑了笑，沒有立刻否認，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一開始不是，我邀請你的時候還不知道，直到那天來接你，進了門，才意識到你們之間真正的關系……說實話，現在還說完全沒有考慮到這點，那是騙人的。簽幾個達人還可以租個辦公室單幹，簽幾十個，幾百個呢？以後或許會有屬於我們自己的倉儲園區、生產基地、直播中心、拍攝基地……但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在這麽多考慮因素中，只能算中等重要。”
“更何況我現在已經有成熟的盈利模式，清晰的發展規劃，不缺天使投資人，奚齊，我缺的是一個可靠的合夥人，能幫我破圈，他必須真誠，勇敢，最重要的是，有著數一數二的人品。”
其實周宥謙只比奚齊大了一歲，兩年前還像個青澀的大學生，被人發現在偷偷準備考試還會臉紅尷尬東扯西扯，但是現在站在他面前，還是那張討人喜歡的娃娃臉，甚至比自己看起來還更小，更幼齒一些。
但是目光沈穩，話語間野心勃勃。
奚齊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偽裝成大人的孩子。於是抱起胳膊，想要讓自己看起來更成熟穩重一些，沈聲問：“那你能給我什麽？”
周宥謙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三個億分紅，一半的股份，我的事業分給你一半。”
三年三個億。
奚齊已經開始暈頭轉向了，但還是假裝鎮定：“能更多嗎？”
周宥謙露出了兩顆尖尖的虎牙：“有點困難，我努努力。”
然後故作深沈地嘆了口氣，對奚齊說：“所以你還在愁什麽呢，不做明星前途也亮得我睡不著覺。”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默契地同時大笑了起來，從昨天開始的那種緊繃的氛圍驟然消散。
奚齊覺得，他的朋友又回來了。
兩個人坐在落地窗邊琢磨了一整個中午，寫了一篇兩千多個字的小作文，準備發給王導。主要是奚齊口述，周宥謙給他編輯，寫完總覺得哪裏不對，改了又改，最後奚齊不耐煩了，說就這樣了。
周宥謙說：“等等等。”
然後轉手發給了林楚恒。
奚齊：“……”
那頭很快就回覆了：不要發小作文，直接打電話
奚齊接過手機，給林楚恒打過去了。
林楚恒很快接了起來：“……”
林楚恒：“我是說，給王導打電話。”
林楚恒：“兩個笨蛋。”
兩個笨蛋面面相覷，掛了電話，剛把王導從通訊錄裏翻出來，準備打過去，林楚恒的電話又打來了。
林楚恒嘆了口氣：“你們不會直接打了吧？奚齊，有沒有人告訴你這種事情要先聯系你的經紀人，宥謙，以後給影視圈的人寫文章不要分三個論點，不是寫申論。”
奚齊坐下來，把小作文刪了，給徐苒打了個電話，對方因為上午那場突如其來的直播正在加班加點處理工作，“惹事”的正主就來電話了。縱然是好脾氣的徐總也忍不住說了他一頓。
奚齊像條犯了錯的大狗，蔫頭耷腦地坐在原地，老老實實地聽她說完。
“你呀，”徐苒無可奈何，“看看熱搜。”
打開微博，掛在第一條紅字後面還跟了個“爆”的是：#奚齊 正面回應#，翻了翻前幾條熱門，反響還挺正面的。但是回到熱搜界面，下面跟了一串負面詞條。
#奚齊 小混混#
#XX小區#
#法制咖#
#奚齊沈默回應包養傳聞#
……
其中最刺眼的是那條XX小區，看起來平平無奇，其實不用點進去都知道內容是什麽。
他和李赫延同居過三年的地方，兩個人的家。
徐苒說：“上午的直播太突然了，打了個措手不及，正面詞條占領了幾個主要社媒平臺，到中午的時候對方開始反應過來了，負面評論才開始多了起來，甚至比前幾天更活躍。但是別擔心，說明事情在往好的一面發展，但是小溪，以後做事情之前先和團隊溝通好嗎？”
奚齊低下頭，用手指摳地板上的花紋，不想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心裏既委屈，又愧疚。
徐苒：“小溪，關於這次的爆料，你有什麽懷疑的對象嗎？”
奚齊茫然道：“我不知道，一開始我就和你們說過了，老家那些照片只是沒公開過，但是很多人都有，我在那裏打拳的時候人員很雜，每天的觀眾都不一樣，我也不知道。”
徐苒說：“我們收到了一封勒索郵件，警察查到發送IP來自滇緬邊境，你的家鄉。”
手機從手裏滾落，掉在了膝彎間，發出啪嗒一聲悶響，徐苒的聲音還在響起：“餵，餵？小溪？”
周宥謙想幫他把手機撿起來：“怎麽了？”
奚齊已經抓起手機，站了起來，直接掛斷了電話，捏緊了拳頭：“媽的……”
周宥謙還坐在落地窗邊，仰頭看他：“什麽……”話還沒說完，奚齊已經轉身大步往外面走去。
他連忙爬起來，追上去：“你要去哪兒？”
奚齊跑進自己住的客臥，迅速換了衣服，從床底下拖了個皺巴巴的背包出來，撿了幾件衣服塞進去，拿了證件，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開始往外走的時候周宥謙才剛跑到門口。
“我出去一趟，”他推開大門，轉過頭，咬著牙道，“我要回老家一趟。”
李赫延得知奚齊去了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要不是系著安全帶，他差點從車裏跳起來。
“要不要派人去機場攔他？”女秘書問。
李赫延攥著方向盤，說：“算了，你幫我買張機票，通知警察，安排好接下來幾天的工作，我今天跟他一起回老家。”
***
奚齊的行程幾乎是公開的，一訂飛機票，航班信息就在網絡上傳得到處都是。
好在他趕在起飛前訂的機票，在飛機上並沒有遇到什麽蹲點的狗仔粉絲。在最近的一個三線城市機場落地後，他戴上了鴨舌帽和口罩，從機場直接打車兩小時去了縣裏，住進了一家破破爛爛的招待所。
六十多歲的老頭坐在年代久遠又油膩膩的前臺後，戴上老花鏡瞇起眼睛看他的身份證：“本地人啊。”
奚齊嗯了一聲，他只帶了一個破雙肩包，身上穿了一件皺巴巴的短袖，此時此刻站在傍晚的山區縣城，不免有些涼颼颼的。他靠在斑駁的前臺旁，問老頭：“你知道王正祥嗎？”
老頭正在拿圓珠筆往本子上登記入住信息：“知道，本地首富，他現在成通緝犯了，電視上天天放，這兩個禮拜縣裏查的特別嚴，入住不登記的都得罰款停業。”說完，遞上了身份證，擡起眼皮從老花鏡的上方打量奚齊，“你也想拿賞金？”
奚齊皺起了眉，收回了身份證，什麽也沒說。
招待所的房間沒有任何想象力，破舊的貼皮木床，發黃的四件套和臟兮兮的窗簾，浴室特別老舊，玻璃窗上的陳年汙垢看起來得用鏟子鏟才能清理幹凈。奚齊站在房間裏打量了一圈，發現自己被李赫延養叼了，出門必定住五星酒店或者私人別墅，冷不丁回到這樣的小招待所，心裏說不出的不舒服。
猶豫再三之後，他還是躺到了床上，打開電視機隨便挑了個頻道，正好在重播他演的那部《大梁王朝》，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趕緊切了臺，換到一個本地的騙子購物臺才平靜下來。
這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是個剛出頭的小明星呢，今天距離他大紅大紫，商務代言接到手軟，在經紀人的陪同下到處奔赴各種典禮晚宴的風光場景也不過兩個禮拜，如今卻有一種大夢初醒的恍惚感。
電視機裏還在嘰裏呱啦地說著什麽，奚齊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他又重新躺倒在床上，心想，那又怎麽樣，總比三年前躺在X市的出租房裏強點，好歹他嘗試爭取過了，只是失敗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了過去很多事。
初中逃學被班長在網吧找到，瘦瘦小小的女孩帶著幾個班裏的男同學把他生拉硬拽回學校。中考前突然勵志，想要上普高考大學，每天頭懸梁錐刺股挑燈夜戰，奈何基礎太差也沒那個天賦，中考成績出來二百多分，大家都覺得他平時成績差不會在意，誰也不知道他偷偷躲在網吧廁所哭。
就算是那個時候的他也知道，考不上高中的未來會有多難。
去打工遇見了王正祥，因為自己小學在慈善機構開的搏擊俱樂部學過一年，被拉去地下賭場當保安，過了一年，開始上臺打拳，沒有拳套，更沒有護具。第一場被揍得鼻青臉腫，但是贏了，賭他贏的只有三個人，那場他拿了一萬塊。
賺快錢的滋味是會讓人上癮的。
他知道賭場是幹什麽的，也知道賭場樓上的會所在做什麽，更知道王正祥就是個純正的王八蛋畜生，可是他不想也不敢捅破這場夢。
去X市，在片場遇見林慧，去參加海選，進袁維文的劇組拍戲，認識周宥謙、古日娜、林楚恒……電視劇播出後紅了，冒出來很多粉絲，為自己打投、慶生，拍雜志、拍廣告，照片掛上了X市最大的商場屏幕……去周宥謙家裏過年，和林慧、王導聚餐，去袁維文家裏拜訪……
最後是，李赫延。
李赫延開著他那輛最愛的騷包深藍色阿斯頓馬丁，頭發一絲不茍，西裝革履，剛從公司開會出來，停在搏擊俱樂部的地下車庫裏，搖下車窗對他吊兒郎當地笑著：“寶寶，上車，哥接你回家吃飯。”
奚齊翻了個身，把臉埋在被子裏吸了下鼻子，沈沈地睡了過去。
李赫延比奚齊晚到三個小時，找到那家招待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他看起來實在和破破爛爛的小縣城格格不入，店老板狐疑地打量了好幾遍，反覆確認他的身份信息，最後李赫延都不耐煩了，把隨身攜帶的一萬多現金拍前臺上，他才罷休。
打開招待所客房破舊的木門，李赫延的嫌棄在見到蜷縮在床上安靜睡覺的人時煙消雲散。他小心翼翼地反鎖上門，脫下西裝外套躺在了奚齊身邊，抱怨道：“這麽臟的房間你也能睡，掙了錢也不知道找個好點的酒店。”
見奚齊睡得很沈沒動靜，伸手將他攬進懷裏，一只胳膊撐在床上，側身看了他一會兒，實在是喜歡得緊，忍不住低頭在臉頰上親了一口，自言自語給他找理由：“不過鎮上也沒第二個酒店，算了。”
他把奚齊抱在了懷裏，曾今一米七的小男孩長成了一米八的高個子，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一翻身整個人摟住。但是他還是很得意的：“我養的好。”
其實分別才不到一天，卻很想他。
“你這個臭小子，不當明星這輩子能吃什麽苦，哥什麽不能給你，”他真的愛得緊，人在懷裏也不安心，想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最好再也逃不開，“都怪我，以後你想要做什麽，都讓你去做，想要交什麽朋友，都不阻攔你，只要你開開心心。
23歲的青年已經是個大高個了，蜷縮在他的懷裏，依然像十八歲的時候。
說著，他又忍不住吻了奚齊的耳朵，說：“只要熬過這一劫就好。”
【作者有話說】
林楚恒的解約賠償金是2.2億，是全約，不想做明星了退圈也要賠，沒有解約，只是可以自己接戲了。
ps看到有人說可以考公，我研究了一下，考公確實可以無條件解約，但是不影響民事賠償條款，除非公司放棄賠償。正常來說去考公的小藝人都沒什麽名氣，賠償金頂多一兩百萬，不從事演藝工作了就不用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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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齊退回了書房，茫然地扶著門，望向他，似乎是聽不懂中國話了，下意識想問“那林楚恒呢？”，話到嘴邊，意識到林楚恒不可能不知道，硬生生憋了回去。
周宥謙忽地輕松了起來，道：“這個圈子就是這樣，好的時候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身邊所有人見你都和顏悅色如沐春風，人人都是好人，人人都喜歡你，一朝落難，不說拉你一把，不落井下石已經是難得的好人了，但是只要你能起來，那點事不算什麽。”
雖然說的是自己的事情，可是奚齊總覺他口中另有其人
林楚恒的流量和陶沐臣旗鼓相當，回回盤點一線流量小生必定榜上有名，甚至因為早年電影出道，拿過含金量極高的影帝，咖位還要更高一點。但是昨天晚上周宥謙說除了袁維文那部友情客串，他三年沒接過戲了，沒有劇組敢要他。
為什麽？這是林楚恒的私事，周宥謙不想說，奚齊沒有理由追問。
他還有更重要的問題想要知道。
“老周，你拉我合夥，到底是為了什麽？”奚齊目光灼灼，“我沒文化，別和我講大道理了。”
周宥謙楞了下，這才是奚齊，那個生機勃勃的混小子又回來了。
他頓了頓，說：“我想賺錢，賺很多很多錢。”
奚齊：“你已經有很多錢了，我記得剛認識你的時候，你說你想要考公，一年掙二十幾萬就心滿意足，現在呢？”
“不考了，資料賣了六十塊錢，吃了頓燒烤。”
“為了林楚恒？”
正午了，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書房，灑下一道又細又長的光斑，今天是工作日，對面的寫字樓裏人來人往，忙忙碌碌，從玻璃幕墻裏透出一個又一個灰蒙蒙的影子。
多好的位置，這個地段離李赫延給他的房子只差兩公裏。
周宥謙輕輕地說：“是的，我想賺很多錢，走到更高的位置，替他解約，做他的後盾。這就是我想找你的理由，我不僅要做網紅的生意，我還想跨圈，做更長遠的資本。你知道網紅的生命周期有多長嗎？從爆火到過氣，快的幾個月，慢的幾年，其實所有的生意都是這樣，你以為能賺一輩子，實際上只有那麽幾年，世界是變化的呀。你查過每年電視劇的發行數量嗎？從十年前開始，每年都在下降，從五六百部，到一百多部。”
“現在大家都覺得娛樂圈和網紅涇渭分明，可是以後呢？人人都可以展示自己，人人都可以宣傳自己，以後誰說得準呢。”
“所以你選擇我……”奚齊問：“是因為李赫延嗎？”
最想問的那個問題終於說出了口，他只覺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周宥謙笑了笑，沒有立刻否認，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一開始不是，我邀請你的時候還不知道，直到那天來接你，進了門，才意識到你們之間真正的關系……說實話，現在還說完全沒有考慮到這點，那是騙人的。簽幾個達人還可以租個辦公室單幹，簽幾十個，幾百個呢？以後或許會有屬於我們自己的倉儲園區、生產基地、直播中心、拍攝基地……但是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在這麽多考慮因素中，只能算中等重要。”
“更何況我現在已經有成熟的盈利模式，清晰的發展規劃，不缺天使投資人，奚齊，我缺的是一個可靠的合夥人，能幫我破圈，他必須真誠，勇敢，最重要的是，有著數一數二的人品。”
其實周宥謙只比奚齊大了一歲，兩年前還像個青澀的大學生，被人發現在偷偷準備考試還會臉紅尷尬東扯西扯，但是現在站在他面前，還是那張討人喜歡的娃娃臉，甚至比自己看起來還更小，更幼齒一些。
但是目光沈穩，話語間野心勃勃。
奚齊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偽裝成大人的孩子。於是抱起胳膊，想要讓自己看起來更成熟穩重一些，沈聲問：“那你能給我什麽？”
周宥謙伸出三根手指：“三年，三個億分紅，一半的股份，我的事業分給你一半。”
三年三個億。
奚齊已經開始暈頭轉向了，但還是假裝鎮定：“能更多嗎？”
周宥謙露出了兩顆尖尖的虎牙：“有點困難，我努努力。”
然後故作深沈地嘆了口氣，對奚齊說：“所以你還在愁什麽呢，不做明星前途也亮得我睡不著覺。”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默契地同時大笑了起來，從昨天開始的那種緊繃的氛圍驟然消散。
奚齊覺得，他的朋友又回來了。
兩個人坐在落地窗邊琢磨了一整個中午，寫了一篇兩千多個字的小作文，準備發給王導。主要是奚齊口述，周宥謙給他編輯，寫完總覺得哪裏不對，改了又改，最後奚齊不耐煩了，說就這樣了。
周宥謙說：“等等等。”
然後轉手發給了林楚恒。
奚齊：“……”
那頭很快就回覆了：不要發小作文，直接打電話
奚齊接過手機，給林楚恒打過去了。
林楚恒很快接了起來：“……”
林楚恒：“我是說，給王導打電話。”
林楚恒：“兩個笨蛋。”
兩個笨蛋面面相覷，掛了電話，剛把王導從通訊錄裏翻出來，準備打過去，林楚恒的電話又打來了。
林楚恒嘆了口氣：“你們不會直接打了吧？奚齊，有沒有人告訴你這種事情要先聯系你的經紀人，宥謙，以後給影視圈的人寫文章不要分三個論點，不是寫申論。”
奚齊坐下來，把小作文刪了，給徐苒打了個電話，對方因為上午那場突如其來的直播正在加班加點處理工作，“惹事”的正主就來電話了。縱然是好脾氣的徐總也忍不住說了他一頓。
奚齊像條犯了錯的大狗，蔫頭耷腦地坐在原地，老老實實地聽她說完。
“你呀，”徐苒無可奈何，“看看熱搜。”
打開微博，掛在第一條紅字後面還跟了個“爆”的是：#奚齊 正面回應#，翻了翻前幾條熱門，反響還挺正面的。但是回到熱搜界面，下面跟了一串負面詞條。
#奚齊 小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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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制咖#
#奚齊沈默回應包養傳聞#
……
其中最刺眼的是那條XX小區，看起來平平無奇，其實不用點進去都知道內容是什麽。
他和李赫延同居過三年的地方，兩個人的家。
徐苒說：“上午的直播太突然了，打了個措手不及，正面詞條占領了幾個主要社媒平臺，到中午的時候對方開始反應過來了，負面評論才開始多了起來，甚至比前幾天更活躍。但是別擔心，說明事情在往好的一面發展，但是小溪，以後做事情之前先和團隊溝通好嗎？”
奚齊低下頭，用手指摳地板上的花紋，不想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心裏既委屈，又愧疚。
徐苒：“小溪，關於這次的爆料，你有什麽懷疑的對象嗎？”
奚齊茫然道：“我不知道，一開始我就和你們說過了，老家那些照片只是沒公開過，但是很多人都有，我在那裏打拳的時候人員很雜，每天的觀眾都不一樣，我也不知道。”
徐苒說：“我們收到了一封勒索郵件，警察查到發送IP來自滇緬邊境，你的家鄉。”
手機從手裏滾落，掉在了膝彎間，發出啪嗒一聲悶響，徐苒的聲音還在響起：“餵，餵？小溪？”
周宥謙想幫他把手機撿起來：“怎麽了？”
奚齊已經抓起手機，站了起來，直接掛斷了電話，捏緊了拳頭：“媽的……”
周宥謙還坐在落地窗邊，仰頭看他：“什麽……”話還沒說完，奚齊已經轉身大步往外面走去。
他連忙爬起來，追上去：“你要去哪兒？”
奚齊跑進自己住的客臥，迅速換了衣服，從床底下拖了個皺巴巴的背包出來，撿了幾件衣服塞進去，拿了證件，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開始往外走的時候周宥謙才剛跑到門口。
“我出去一趟，”他推開大門，轉過頭，咬著牙道，“我要回老家一趟。”
李赫延得知奚齊去了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要不是系著安全帶，他差點從車裏跳起來。
“要不要派人去機場攔他？”女秘書問。
李赫延攥著方向盤，說：“算了，你幫我買張機票，通知警察，安排好接下來幾天的工作，我今天跟他一起回老家。”
***
奚齊的行程幾乎是公開的，一訂飛機票，航班信息就在網絡上傳得到處都是。
好在他趕在起飛前訂的機票，在飛機上並沒有遇到什麽蹲點的狗仔粉絲。在最近的一個三線城市機場落地後，他戴上了鴨舌帽和口罩，從機場直接打車兩小時去了縣裏，住進了一家破破爛爛的招待所。
六十多歲的老頭坐在年代久遠又油膩膩的前臺後，戴上老花鏡瞇起眼睛看他的身份證：“本地人啊。”
奚齊嗯了一聲，他只帶了一個破雙肩包，身上穿了一件皺巴巴的短袖，此時此刻站在傍晚的山區縣城，不免有些涼颼颼的。他靠在斑駁的前臺旁，問老頭：“你知道王正祥嗎？”
老頭正在拿圓珠筆往本子上登記入住信息：“知道，本地首富，他現在成通緝犯了，電視上天天放，這兩個禮拜縣裏查的特別嚴，入住不登記的都得罰款停業。”說完，遞上了身份證，擡起眼皮從老花鏡的上方打量奚齊，“你也想拿賞金？”
奚齊皺起了眉，收回了身份證，什麽也沒說。
招待所的房間沒有任何想象力，破舊的貼皮木床，發黃的四件套和臟兮兮的窗簾，浴室特別老舊，玻璃窗上的陳年汙垢看起來得用鏟子鏟才能清理幹凈。奚齊站在房間裏打量了一圈，發現自己被李赫延養叼了，出門必定住五星酒店或者私人別墅，冷不丁回到這樣的小招待所，心裏說不出的不舒服。
猶豫再三之後，他還是躺到了床上，打開電視機隨便挑了個頻道，正好在重播他演的那部《大梁王朝》，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趕緊切了臺，換到一個本地的騙子購物臺才平靜下來。
這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是個剛出頭的小明星呢，今天距離他大紅大紫，商務代言接到手軟，在經紀人的陪同下到處奔赴各種典禮晚宴的風光場景也不過兩個禮拜，如今卻有一種大夢初醒的恍惚感。
電視機裏還在嘰裏呱啦地說著什麽，奚齊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他又重新躺倒在床上，心想，那又怎麽樣，總比三年前躺在X市的出租房裏強點，好歹他嘗試爭取過了，只是失敗了。
他閉上眼睛，腦海裏浮現了過去很多事。
初中逃學被班長在網吧找到，瘦瘦小小的女孩帶著幾個班裏的男同學把他生拉硬拽回學校。中考前突然勵志，想要上普高考大學，每天頭懸梁錐刺股挑燈夜戰，奈何基礎太差也沒那個天賦，中考成績出來二百多分，大家都覺得他平時成績差不會在意，誰也不知道他偷偷躲在網吧廁所哭。
就算是那個時候的他也知道，考不上高中的未來會有多難。
去打工遇見了王正祥，因為自己小學在慈善機構開的搏擊俱樂部學過一年，被拉去地下賭場當保安，過了一年，開始上臺打拳，沒有拳套，更沒有護具。第一場被揍得鼻青臉腫，但是贏了，賭他贏的只有三個人，那場他拿了一萬塊。
賺快錢的滋味是會讓人上癮的。
他知道賭場是幹什麽的，也知道賭場樓上的會所在做什麽，更知道王正祥就是個純正的王八蛋畜生，可是他不想也不敢捅破這場夢。
去X市，在片場遇見林慧，去參加海選，進袁維文的劇組拍戲，認識周宥謙、古日娜、林楚恒……電視劇播出後紅了，冒出來很多粉絲，為自己打投、慶生，拍雜志、拍廣告，照片掛上了X市最大的商場屏幕……去周宥謙家裏過年，和林慧、王導聚餐，去袁維文家裏拜訪……
最後是，李赫延。
李赫延開著他那輛最愛的騷包深藍色阿斯頓馬丁，頭發一絲不茍，西裝革履，剛從公司開會出來，停在搏擊俱樂部的地下車庫裏，搖下車窗對他吊兒郎當地笑著：“寶寶，上車，哥接你回家吃飯。”
奚齊翻了個身，把臉埋在被子裏吸了下鼻子，沈沈地睡了過去。
李赫延比奚齊晚到三個小時，找到那家招待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他看起來實在和破破爛爛的小縣城格格不入，店老板狐疑地打量了好幾遍，反覆確認他的身份信息，最後李赫延都不耐煩了，把隨身攜帶的一萬多現金拍前臺上，他才罷休。
打開招待所客房破舊的木門，李赫延的嫌棄在見到蜷縮在床上安靜睡覺的人時煙消雲散。他小心翼翼地反鎖上門，脫下西裝外套躺在了奚齊身邊，抱怨道：“這麽臟的房間你也能睡，掙了錢也不知道找個好點的酒店。”
見奚齊睡得很沈沒動靜，伸手將他攬進懷裏，一只胳膊撐在床上，側身看了他一會兒，實在是喜歡得緊，忍不住低頭在臉頰上親了一口，自言自語給他找理由：“不過鎮上也沒第二個酒店，算了。”
他把奚齊抱在了懷裏，曾今一米七的小男孩長成了一米八的高個子，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一翻身整個人摟住。但是他還是很得意的：“我養的好。”
其實分別才不到一天，卻很想他。
“你這個臭小子，不當明星這輩子能吃什麽苦，哥什麽不能給你，”他真的愛得緊，人在懷裏也不安心，想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最好再也逃不開，“都怪我，以後你想要做什麽，都讓你去做，想要交什麽朋友，都不阻攔你，只要你開開心心。
23歲的青年已經是個大高個了，蜷縮在他的懷裏，依然像十八歲的時候。
說著，他又忍不住吻了奚齊的耳朵，說：“只要熬過這一劫就好。”
【作者有話說】
林楚恒的解約賠償金是2.2億，是全約，不想做明星了退圈也要賠，沒有解約，只是可以自己接戲了。
ps看到有人說可以考公，我研究了一下，考公確實可以無條件解約，但是不影響民事賠償條款，除非公司放棄賠償。正常來說去考公的小藝人都沒什麽名氣，賠償金頂多一兩百萬，不從事演藝工作了就不用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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