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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109、110 章 元縣主不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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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109、110 章 元縣主不解死……

第一百零九章

燕王安靜地站在一邊, 一時沒有再說話。

對於他來說,給李文吉的死亡安一個理由和兇手,是容易的, 不過, 很多事, 人們不需要真相, 只是要一個針對政敵的理由而已。

雖然元羨推測李文吉最大可能是死於自殺, 但是,李文吉為什麽要自殺,現在卻是一個更大的謎團。

如果不是自殺, 李文吉是無意中跌下欄桿落進荷塘溺水而死, 這樣的話,那就不會有那個摔碎的花瓶和四個被掛在李文吉腰帶上讓他沈塘的席鎮。

所以, 無論怎麽看, 這些證據又指向李文吉是自殺的。

如果真是自殺,也許李文吉會寫遺書。

元羨去喚了婢女進來把閣子裏的燭燈給點上。

閣子裏有數十盞燭臺,點燃後,裏面燈火通明。

閣子後面由一面大落地屏風隔絕內外, 裏面擺有書架、百寶架、琴架和書案等。

書架上放的書不多, 有簡牘、絹本和紙本,元羨翻來看了,沒有看出什麽特別, 而書案上則擺著昨日由人送來的文書信件, 這些文書信件都被李文吉翻看過了, 只是沒有寫回信。

元羨認真看了一陣,發現了其中可疑之處,便又在閣子裏走了走, 各處查看,看看燭臺,看看香爐,看看窗戶等等。

燕王見她四處細查,走過來說道:“阿姊,此時時辰不早,你還是先去歇下吧。既然他人已經死了,也不急在這一時找出他的死亡真相。”

元羨剛剛想事情太入神,沒有註意到燕王一直在旁邊,此時被他一說,才回過神來,她目光一轉,又掃了掃這專門放置物品的區域,想著要是自己不回去休息,燕王也不會回去休息,便回道:“好。我們走吧。”

走出閣子,元羨吩咐仆婢將閣子裏的燭燈都滅了,又關上所有窗戶,將整個清音閣先封鎖起來,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她這才又對一直等候在清音閣外的嚴攸說:“長史,你辛苦了。今日暫且到這裏,你也先去休息吧。”

嚴攸應後,又問:“那樊娘等人?”

元羨說:“先把他們關著,但不要苛待。”

“好吧。”他認為元羨在這件事上太仁善,又看向燕王,燕王對他略頷首後,和元羨一起先走了。

燕王把元羨送到桂魄院門口才離開,本來元羨不讓他送,但燕王巴巴地跟著她走在一道,元羨便也無奈,待到了桂魄院,才勸了他趕緊回去休息。

回到房裏,元羨由著婢女幫忙拆解了頭發,又簡單梳洗後,才準備睡下。

這時,月亮已西斜,再過不久,就要雞鳴了。

但元羨卻不太睡得著,如今遇到的這些事,太過覆雜,讓她生出焦慮。

今日是飛虹隨在她旁邊伺候,睡在屏風外的榻上。

聽到元羨翻來覆去睡不著的聲音,飛虹輕聲說:“縣主,您可要喝點安神茶?”

元羨說:“你睡吧,不必了。”

飛虹說:“您是太過勞累了,要不,奴婢給您按按穴位,這樣可能會好點。”

元羨輕嘆說:“可能是年紀大了吧,都有睡不著的時候了。”

飛虹輕手輕腳起身,就著窗外照進來的月色,走到元羨睡的眠床邊,說:“主人您哪裏年紀大了,您年輕著呢。”

元羨讓她別勞累了,就陪在自己的床上睡會兒也行。

元羨的床很大,小丫頭們只在小主人需要哄睡的時候,陪著睡過,這時候隨受寵若驚,卻不好意思去占據主子的一角床。

元羨突然想到什麽,睜開眼來,看向飛虹,說:“你明天去問問鳳來她們,府君平常可有燒掉信紙的習慣?都是怎麽燒的。”

飛虹應了,又問:“主人,府君過世了,我們以後是不是不能住在這裏了?要回當陽縣去嗎?”

李文吉的死亡,對這個府裏的所有仆婢們來說,更是大地動一般,即使是元羨身邊的人,恐怕也是人心惶惶,更遑論那些知道此事的李文吉自己的仆婢。

元羨安慰她說:“不用擔心。我會好好安排這事。如今燕王在此,我們倒不至於被逼馬上搬離,不過,真要搬離此地,我們也不會再回當陽縣住了。”

飛虹問:“我們要去洛京嗎?”

飛虹是本地人,也許她不想去別處吧。

元羨問她:“如果要去洛京,你們想去嗎?”

飛虹說:“縣主您去哪裏,奴婢就去哪裏,除非您不要我了。”

飛虹的聲音裏帶著些惶然,她雖然在元羨身邊只有幾年,但是也聽說和親眼見過不少貴族因各種原因而遠去他方或者家庭離散,這種時候,貴人們自然不能說好,但下層的仆婢們,更糟糕,被發賣的也不會少。

男子被發賣,還是去繼續做奴仆,有的有錢的,也能自己贖身,但是,女子就要慘不少。

飛虹跪在眠床邊,元羨坐起身來,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說:“放心吧。我會保住你們的。到時候,所有願意和我一起走的,都可以跟著我走。不願意走的,我也會給大家做好安排,願意留在莊園裏的,可以在莊園裏做女戶,願意留在縣裏也行,甚至留在江陵城,也行,我給大家安排良民身份。不會發賣人。”

飛虹十分感動,仰頭望著元羨,輕聲說:“謝謝主人。”

元羨輕嘆一聲,說:“傻丫頭,有什麽值得謝我。”

飛虹說:“主人您自己都這麽不易,還為大家著想,我們都看在眼裏,當然謝您。”

元羨說:“我也只能做我能做到的。你們自己也要爭氣,如果我出什麽事,你們無論去哪裏,也能有一技傍身,可以好好活下去。”

飛虹聲音裏帶上了哽咽:“主人您不會出事。”

雖是這樣講,中秋節時,飛虹雖是沒有隨著元羨在鳳鳴園裏直面刺客的刺殺,但是,她之後聽說元羨出事,和其他仆婢飛快跑去鳳鳴園,卻是清清楚楚看到了現場的慘烈,再說,還有兩名一起做過事的女部曲因保護元羨被殺,十七和廖隱也都受了傷,他們都知道,元羨所處環境並不安全,是真有生命危險。

元羨哄著她說:“好,我不會出事。”

飛虹輕聲哭泣起來,哽咽道:“下次再有刺客殺您,我也可以在您身邊保護您。”

元羨安慰她道:“好孩子,別哭了,再哭,今晚更是沒法睡了。”

飛虹抹著眼淚,道:“我也要去習武,我也可以保護您。”

元羨輕嘆安慰她道:“人各所長,哪有什麽事都要精通的。讓十七她們知道你要去搶她們的位置,那還不和你急啊。”

飛虹被她逗笑了,說:“十七才不會,她平常就恨不得給每個人當武術老師呢。”

元羨也笑了,說:“好了,我現在有些困了,睡吧。你也別多想了,也安慰鳳來她們,我不會不管大家。”

飛虹這才戀戀不舍地從元羨床邊退開,回榻上去睡了。

**

第二日一大早,盧沆府中便派人送了請柬來,邀請李文吉和元羨下午去府中參加賞菊花會和晚宴。

天氣轉涼之後,臨江多水的江陵城很容易起霧,很多時候,霧氣要太陽升起到近午時才散,賞花之會,便時常安排在下午了。

元羨知道,一向很少有這樣倉促的邀請。

上午送來請柬,下午就辦宴會的。

盧沆府中送來這樣倉促的請柬,應該與燕王到了江陵城有關。

元羨做好安排,上午再去了一趟上清園,此時的上清園更是被護衛封鎖,裏面也不允人四處走動,除了被關押起來的嫌疑人外,只有值崗的護衛了。

李文吉的遺體被安頓在一方楠木棺材之中,安放在上清園的雲門閣裏。

雲門閣距離清音閣有點距離,在上清園一角,此處最陰,又多種梧桐,暫時安放遺體尚可。

鳳來等婢女被調來守靈,她們得知李文吉過世後,雖是各有心思,但想到渺茫的未來,便都悲從中來。

飛虹隨元羨到來後,就去找鳳來等人談話去了,元羨則一個人留在雲門閣裏認真查看了李文吉的遺體。

因為種種原因,昨日元羨沒有看他的遺體,而是讓仵作去看了。

此時,元羨看著躺在棺材裏的李文吉,只覺得十分陌生。

兩人成婚十餘載,這十幾年,發生了非常多事,但認真回想,又覺得時光不過匆匆而過。

如今的李文吉和成婚時的李文吉,已然判若兩人,但認真看,也能依稀看到當年的一些影子。

不過,不管過往如何,這人卻是死了。

元羨再次嘆息。

元羨檢查過後,越發確定自己的推斷,李文吉是自殺死的,不然,他不會死得這樣無聲無息。也許,他死前後悔過自己的決定,不想死了,想要呼救,想要自救,但最終還是死了。

但人若要自殺,也必定有原因。

是什麽原因,逼得他這種人去自殺。

元羨無論怎麽想,都找不到原因。

**

燕王睡得晚,起得早,不過照樣精神奕奕,他安排好事務後,便到元羨的桂魄院來,沒想到元羨沒在。

問了元羨身邊管事的貼身婢女,得知元羨又到上清園了,於是燕王便也往上清園來。

昨日一路到上清園是晚上,雖是有月光,但四處看去也是影影幢幢,白日裏再看,感覺便很不一樣。

燕王見過不少繁華宮室,但江陵城這郡府,依然算得上佼佼者,建築與園林,相得益彰。

他到上清園門口時,嚴攸也正巧趕來,嚴攸見到燕王,趕緊對燕王行禮。

燕王溫和道:“嚴長史,不必多禮。”

虛扶嚴攸後,他和嚴攸一起進上清園,又問:“長史,調查可又有什麽進展?”

昨晚只是元羨推測李文吉是自殺,這事並未對外人講過,嚴攸的調查方向依然是李文吉是被人謀害的。

嚴攸羞愧道:“愧對殿下問詢,調查並無進展。只是……”

燕王問:“只是什麽?”

嚴攸道:“據護衛和仆婢說,雖然前日只有夫人來清音閣見過府君,但是,前日是中秋,有好些位官吏、商人、士庶豪門人物,讓人送過文書、拜帖、信函、禮單等進來,雖則府君時常不處理政事,但這些他是會親自看的。也許這些帖子信函裏會有線索。”

燕王挑了一下眉,他長得高大挺拔,是俊朗的年輕人,怎麽看都是爽朗而真誠待下屬的英主,但嚴攸卻在此時只覺到危險,並生出一絲心顫之感,他去看燕王時,燕王迎著穿過薄霧的陽光,眸子明亮,問:“那這些帖子信函等物在哪裏呢?”

嚴攸道:“這些都是府君私物,暫時還放在清音閣裏,只是下官不便查看,都封存起來了,如果真有線索在這些文書信件裏,需得夫人吩咐,我等才好查看,或者最好由夫人親自查看。”

燕王略微頷首,轉移話題對嚴攸說:“阿姊多次在本王面前推薦長史你,可見她是引你為心腹,她這般看重你,本王自然也不會虧待你,自把你當自己人,以下也對你講肺腑之言。”

嚴攸趕緊道謝兼表明立場態度,願意為燕王效犬馬之勞,並感謝縣主的引薦之恩。

嚴攸是聰明人,他之前想著燕王和李文吉是堂兄弟,燕王對李文吉應該會有感情,但昨晚接觸後,馬上明白,皇室的親情哪裏比得過權力鋒芒的寒意,燕王對李文吉之死,根本沒有一絲悲傷,他對此事比一直以“嚴酷”著稱的郡守夫人還要鎮定冷淡。

不過,之前元羨拉燕王的大旗,說燕王和她感情深厚,倒是真的。

也就是說,燕王和元羨是真的姐弟情深,利益相關,而燕王和李文吉之間的感情和利益關聯都很涼薄。

燕王看著嚴攸認真說:“我的堂兄失足落水,英年早逝,固然可憐可惜,但活著的人,卻更是艱難,逝者已逝,我們之後卻是要多為活著的人考慮了,你說是吧?”

第一百一十章

嚴攸心下吃驚,沒想到燕王這就給李文吉的死定性為“失足落水”了。

見燕王看著自己,嚴攸趕緊道:“是。活著的人更不容易。”

燕王說道:“你調查了這麽多,想必心中有所判斷,他就是自己從水榭欄桿掉進荷塘中的。

“他為什麽會掉進去,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原因,但斯人已逝,我們也無處去問。而非要把他死亡的原因歸結到一名仆婦身上去,雖然是輕而易舉的,但我看大可不必。阿姊她也不會允許。”

嚴攸之前還因燕王那話生出燕王是不是與郡守之死有關的懷疑,但他接著的這一句,又解釋了原因,讓人不由想,燕王胸有丘壑,洞察纖毫,又心懷悲憫,不願意讓一名仆婢來頂罪。

嚴攸道:“殿下所言極是,下臣明白。”

燕王說:“那些拜帖信函等物,也不要去提了。”

嚴攸有一瞬猶疑,最後還是應了。

兩人走到雲門閣外面,此處閣子比清音閣小不少,又在園子深處,更顯幽靜。

見兩人到來,在閣子外面的幾名仆婢趕緊下拜,燕王問:“縣主在裏面嗎?”

飛虹上前應道:“回殿下,縣主想和府君獨處一陣,故而讓奴婢們在外面候著。”

飛虹也不知道元羨一個人在裏面是要做什麽,但飛虹跟著元羨這幾年,知道主人自己會查看屍體,她怕元羨真的查看李文吉的屍首時被外人看到,那可能又會被人傳出不好聽的話,於是就想攔住燕王和嚴攸。

但燕王哪裏會去聽她話裏的潛臺詞,徑直就走進去了,走了兩步,見嚴攸要跟來,他還轉頭對嚴攸說:“長史先在外面候著。”

嚴攸雖不知道原因,但他還是趕緊停了腳步。

燕王踏進了閣子,裏面已然布置成靈堂的樣子,又在各處角落擺了不少冰塊降低溫度,比之外面更加陰寒。

他目光向前望去,並未多去關註中央厚重的棺木,而是看向站在棺木旁邊盯著棺木中遺體的元羨。

元羨正在發呆,燕王叫了她一聲,她才回過神來。

元羨一驚,看向無聲無息走近自己的燕王。

燕王穿著軟靴走路無聲無息,讓元羨不太適應。

元羨道:“你怎麽來了?”

燕王也站在棺木邊往裏面看去,李文吉昨日被從泥塘裏撈起來,已經被清洗擦拭幹凈,穿上了華服,不過即使天氣冷了不少,靈堂裏又有冰塊,這過了一天多,遺體也長出了屍斑。

燕王完全沒有拜李文吉,看到他的屍體,燕王甚至流露出一絲嘲諷的笑,點評說:“我上次見到他,還是你和他成婚的時候,當時他沒有這麽胖。”

元羨不想在李文吉屍體前聽這些,道:“我們出去吧。”

燕王沒有走,而是多看了李文吉的屍體兩眼,說:“阿姊,你在這裏看什麽?難道你還懷念你們曾經的感情嗎?”

元羨沒理他突然陰陽怪氣的問題,說:“我想再看看他死亡的原因,也許有謀殺的痕跡。”

燕王走到元羨身邊,說:“嚴攸不是說,讓仵作一起認真查看了,一點痕跡也沒放過,你貴為縣主,何必來做這種事。太臟了。”

燕王說完有點後悔講最後一句,怕從元羨嘴裏聽到“他是我的夫君,他是死是活我都不會在意”這種話,不過,好在元羨沒有講這種話,元羨微皺眉頭,說:“我知道了。我們出去吧。”

見元羨不想談這些,燕王只好不說了,跟著她一起出了閣子。

見到嚴攸在閣子外,元羨對他頷首致禮,又道:“盧沆送了請柬來,請我和府君去他家賞花赴宴,府君已逝,這事還得暫且瞞住幾日,郡衙之事,要辛苦你了。”

嚴攸這幾日太忙,的確是疲憊不堪,不過有燕王在此,他正好好好表現,當然不辭辛勞,一一應下。

元羨又說:“這事瞞不住太久,你也可以暫且先讓幾名心腹知道。郡守過世,郡衙之後也要查賬後留待繼任者。”

嚴攸應了。

燕王說:“我陪阿姊一起去盧沆府上。”

元羨知道他肯定也要去,說不得這就是他和盧沆共同定下的,不過因她和盧沆到底有些不對付,她之前才沒有問而已。

元羨看著他說:“不敢勞煩殿下,讓我陪殿下去。”

燕王笑說:“我陪阿姊去。”

元羨心說你有完沒完,轉移話題馬上說起正事:“胡郡丞那裏,不知是什麽情況,府君過世,更有賴郡丞處理政務,莫要耽誤郡中政事。”

元羨這是對燕王說的,既然燕王到江陵之事,郡丞比自己還早知道,便可見他和燕王之間交情不淺。

燕王說:“堂兄過世這事,本就瞞不了太久,那讓胡睦知曉,有他配合,應該更好行事。”

元羨說:“正是如此。”

三人一起往外走,嚴攸認真聽著觀察著,對燕王和元羨的相處,心下有些奇怪的感覺,不過他又沒鬧明白,那到底是為什麽。

以元羨的強力手腕,李文吉還沒死時,整個郡守府幾乎都在她的控制之下,這下李文吉死了,他最親信的幾個管事仆婢也都知道了這件事,這下他們的命運都掌握在主母手中,自然更要向元羨靠攏,元羨便也做了安排,府中已經開始為接下來的各項事項做準備。

這是郡守府,李文吉死了,元羨之後沒法再在這裏居住。

好在她之前就在江陵置辦了一些宅子,只是那些宅子沒有辦法和郡守府的華美相比而已,但是,要去住,卻是盡夠了。

除此,要安頓李文吉的所有姬妾仆婢,才是一個大工程。

元羨則讓管事高燦先去摸底情況,高燦是有眼色的人,李文吉死了,以元羨的“兇厲”,想辦法按個罪名讓他們這些人去給李文吉陪葬都有可能,但元羨卻說,他幹好了,之後可以讓他贖身為良民,他自然感激不已,矜矜業業地按照元羨要求做起事來。

**

胡睦正在衙門裏忙碌,上司李文吉是個甩手掌櫃,只知收錢不知幹活,庶務都落在他頭上,好在他就是以弁通學術、吏事精明而被看重從吏員一直做到一郡郡丞的,所以他做得倒也得心應手。

一名小吏在門口報道:“胡丞,府君請您去清音閣,有要事相商。”

“嗯,好。”胡睦把目光從案牘上擡起來,雖然嘴上回答了,但又在心裏嘀咕了好幾句,沒想到李文吉之前一個人也不見,今天一大早卻叫自己去商量要事,這能有什麽要事?

別說胡睦,如今江陵城的普通百姓都猜測之前刺殺縣主之事是郡守和盧沆聯合做下的。

李文吉那天表現太過反常,眾人看在眼裏,盧沆那天則根本沒有到九華苑去。

據說,得知刺客被燕王派給縣主的暗衛反殺後,在城南江津口營宅裏的盧沆當場就驚得從榻上起來,沈著臉一言不發在營宅裏踱步很久,然後他就進了城。

天下很難有不透風的墻,江陵城這個地方,繁華,人多,人心覆雜,勢力盤根錯節,利益交錯,各種消息更是容易在暗流中流傳。

大家都認為縣主為人嚴厲,嫉惡如仇,剛回江陵就和盧道子對上,毫不相讓,這次她被丈夫和盧氏聯手設計刺殺,自然會報仇的。

當日下午,郡守去過縣主居處,但據說他很快就被打出來,還受了傷,受傷後就拒不見人。縣主會打他,可見他參與了設計刺殺,就是真的。

胡睦不僅知道燕王來了江陵城,他在襄樊時,就和燕王見過面論過事,之後燕王進江陵城,他也第一時間去做了安排。

胡睦雖是做實事的人才,但對這些官場事,卻也是心知肚明的。

如今可見,縣主是燕王的鐵桿支持者,李文吉這個郡守卻是騎墻派,在這種情況下,縣主已經短短時間架空了本就不太管事的李文吉,拉攏了郡衙幾名掌權的官吏為她所用。

也許正是因此,李文吉才和人聯手想要殺了縣主。

不過,如今燕王親自來了江陵,事情就變得更明朗一些了,燕王想讓南郡的各大士庶豪強都支持他。得到南郡的支持,基本上可以向南控制湘地,向長江下游更好控制吳地,向西則可進巴蜀,再者,他本就取得了駐守襄樊的步昇的支持,算是卡住了南郡向北的咽喉。

胡睦起身簡單整理了衣著,這才從衙裏往清音閣而去。

清音閣距離胡睦的辦公之所不遠,只是有幾重院落和高墻相隔。

胡睦一路走來,只見各處守衛比之前多了一些,查得也嚴,胡睦認為這是因為燕王住進了郡府,且縣主之前遇刺,所以增加了守衛,便也沒有多想別的。

胡睦本帶了一名小吏跟著,但小吏卻被上清園門口的守衛攔住了,僅準允了胡睦一人由守衛領著到了清音閣外。

這守衛還是燕王的親衛,他對著閣裏道:“大王,縣主,胡丞被帶來了。”

胡睦些許驚訝,明明說是郡守要見他,但是居然是燕王和縣主。

一名燕王的近衛到了清音閣外,對胡睦打了個手勢,沈默地把他帶了進去。

清音閣裏面空間闊大,即使在白日,如果不大開所有窗戶,裏面也會較為昏暗,是以,如果不開窗,白日裏面也要點上蠟燭。

不過,此時裏面沒開窗,也沒點上蠟燭,給人一種幽暗冷清壓抑的感覺。

閣子分內外,因裏面沒有點上蠟燭,燕王、縣主和長史都坐在靠外的位置,且不是坐在榻上,而只是鋪了莞席,放了蒲團,燕王跪坐在縣主旁邊,側著身子和她小聲說著什麽,他神態柔和,還像少年模樣。

嚴長史則坐在下手,垂著頭,似在思索。

胡睦上前,行禮道:“拜見燕王殿下、縣主。”

在燕王轉頭對他笑著致意讓他不必多禮請坐後,他才又對著嚴攸頷首致意,在嚴攸的對面位置上恭敬跪坐下來。

燕王見胡睦坐下,便說道:“此處沒有外人,也無人可以窺視偷聽,正適合密談。”

胡睦和嚴攸一聽,心下都是一凜,身子不由自主跪得更直了,看向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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