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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95、96 章 縣主調查刺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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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95、96 章 縣主調查刺殺案,……

第九十五章縣主調查刺殺案, 李郡守茫然失措

藍鳳芝連升三級,到了郡衙主簿手下做事。

他之前在功曹辦事時,因為年輕英俊時常受郡守召見談文論樂, 也和郡守府的護衛們便頗熟。

這次的九華苑中秋游園文會主要由功曹負責, 藍鳳芝作為郡守僚屬, 便也陪著郡守。

在文會開始之後, 他就註意到郡守夫人只在初時在正園裏出現過一面, 隨即就不再見蹤影。

因為種種不可說的心思,藍鳳芝便不想在景明臺多待,想去園子裏偶遇郡守夫人, 因近期元羨在她的桂魄院待著不到郡衙來, 藍鳳芝很久都沒有見過她了。

他想在園子裏閑逛,路上卻有巡邏和關卡, 不讓人亂走出事, 不過藍鳳芝和郡守府的護衛以及郡衙的捕役們多少有些熟,又借著自己曾在功曹做事,便光明正大領了一個監察關卡、巡邏的差使,在九華苑裏漫步。

他心裏有鬼, 也不敢問那些護衛、衙役, 是否看到過郡守夫人,夫人往哪邊去了,只自己一路探看。

一直沒看到人, 正心生焦急之時, 藍鳳芝便和身邊幾名巡邏的護衛都聽到了東南邊傳來的呼喊聲。

“刺客!有刺客!……”

這聲音刺破園中的寧和。

幾人都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一名纖瘦的小女娘站在東南邊一處高高的假山上,這種假山在九華苑裏不少,多是用挖水渠、水池的土以及年年清理水道的淤泥堆積而成, 再在土堆上砌上石頭做裝點,種上花樹,便是一景。

小女娘正一邊喊一邊擡手指鳳鳴園的方向,說鳳鳴園有刺客。

鳳鳴園怎麽會有刺客?

再說,現在貴人們都集中在正園,刺客在鳳鳴園,能做什麽事?

莫不是這個小女娘在故意消遣人作樂?

她是瘋了嗎?

但不待他們趕過去質問這個小女娘為何開這種玩笑,就見小女娘從假山上跌了下來,甚至能看到她肩膀上灑出的血跡,除此,那從她肩上擦過的箭矢在陽光下雖然只是一個閃光的黑點,卻也能讓人看出那的確是箭。

“怎麽回事?”郡守府護衛震驚道,“真有刺客?”

藍鳳芝這時候意識到了問題,郡守夫人不就沒有去正園嗎?難道是郡守夫人在鳳鳴園?

這刺客是針對她的?

不管是不是,藍鳳芝都著急起來,大聲吩咐道:“看來是真有刺客,我們趕緊過去。”

藍鳳芝畢竟是出身大士族的官員,這些護衛雖也身份比之衙役高很多,日常不聽從郡衙下級官員的任何吩咐,但這種時候,有藍鳳芝的要求,他們卻是第一時間配合了。

藍鳳芝調度有度,一邊帶著人往鳳鳴園趕,又叫上了還在路上觀望、不明所以的衙役和巡邏護衛,一下子就聚集了二十來人,他又安排了兩個人跑去正園方向叫人,還安排了人去剛剛呼救的小女娘那裏查看小女娘的情況。

一行人跑過鳳鳴橋,進入鳳鳴園,只見前方的竹林地上倒著數名黑衣蒙面的人,這些人都血灑竹林,兵器也落在地上,除此,南邊傳來了大喝之聲,藍鳳芝派人趕緊往南邊去查看情況,自己則要帶著人進入竹林深處。

正在這時,一名身著褲褶勁裝的健碩年輕男人提著長刀從竹林裏快步走了出來,對他們說道:“你們是什麽人?”

藍鳳芝見此人一身驍勇之氣,道:“我是郡府主記藍鳳芝,這些都是郡府護衛,聽到此處有打鬥,還死了人,這是怎麽回事?你們是什麽人?是誰遇到了刺殺?”

剛剛元羨已經讓燕王帶著近十人退回郡學隱藏身份,並讓賀郴說他是燕王手下牙將,奉命保護縣主,縣主在此遇刺,他帶人殺退了刺客。

賀郴便如此說了。

不只是藍鳳芝,在他身邊的一幹郡府護衛及郡衙衙役都很是震驚。

震驚之一是縣主,也就是郡守夫人居然會在九華苑遇刺,是誰要刺殺她?

二是燕王竟然安排了牙將帶兵在郡守夫人身邊做暗衛保護她。

三是看來郡守夫人身邊的危機已經解開,刺客被殺退了,不需要他們現在賣命。

藍鳳芝擔憂道:“縣主如今怎麽樣?”

賀郴說:“縣主在林中,有人保護。”

藍鳳芝要求馬上去見縣主,賀郴沒有攔著,帶著一群人進了竹林。

藍鳳芝走進竹林,只見裏面有很多戰鬥留下的痕跡,地上不僅血跡極多,甚至還有殘肢斷臂、內臟、殘缺不全的屍首等,看起來極為殘酷。

不只是藍鳳芝這種文人看到這場景感到不適,就是跟著他的護衛和衙役也都難以適應,有人甚至聞著這濃烈的血腥味吐了出來。

賀郴皺眉看了那吐出來的護衛一眼,流露出不滿之色。

一行人快速到了元羨所在的地方,元羨正檢查了十七同廖隱身上的傷情處理情況,輕聲吩咐她們好好養著,暫時看守住另外兩名同僚的屍身。

藍鳳芝見到縣主所在地,周圍打鬥的痕跡更重,地上有不少血跡,鮮血味直撲鼻腔,縣主身穿一身綠裙,裙上斑斑血跡,她神色嚴肅,看向他和其他護衛衙役。

藍鳳芝帶著人上前問候道:“夫人,屬下帶人來遲了,您怎麽樣?”

元羨沒有和他浪費時間說場面話,道:“刺客共有一二十人,用軍中使用的弩、強弓和環首刀,我的護衛殺死了部分刺客,還有一部分沿外面那條水道逃跑了。現在,你們按照我的吩咐,一隊留下來同我的護衛一起打掃戰場,救助受傷的護衛,收攏刺客屍首,把受傷未死的刺客救下來,之後要審問;一隊現在沿著水道去搜索刺客;一隊去通知封鎖九華苑,那些刺客跑不遠,即使沿著水道跑了,但下游有水門,他們身上有傷,水門處會攔住他們。”

元羨條理分明,迅速安排下來。

本來還不知道該怎麽做的郡府護衛與郡衙衙役馬上就按照吩咐行動起來,藍鳳芝留下來打掃戰場,不過他一個未經殺陣的文人,根本不會打掃戰場,於是只是跟在元羨身邊,道:“夫人,我們不現在離開這裏嗎?”

這裏對元羨來說,此時倒是安全的。

第一,從郡學往鳳鳴園這邊的路有燕王的人守著;第二,竹林和梧桐樹已經被燕王的護衛搜尋過,沒有活著的刺客了。

最主要是元羨懷疑這些刺客是李文吉和盧沆合作派來的,如果不是,那可能是李文吉和長沙王合作派來的,總之,李文吉脫不了幹系。

既然此事有李文吉參與,那麽自己離開這裏,去九華苑裏的別處,說不得還有一處準備好的陷阱等著自己,那還不如繼續在這裏待一會兒。

元羨沒有回答藍鳳芝,而是問他:“你們過來時,可是派人去通知郡守了?”

藍鳳芝便一五一十說了,自己督察九華苑的巡邏安保情況,聽到一個小女娘在假山上叫有刺客,便馬上吩咐護衛衙役們趕過來,在趕過來前,也安排了人去正園叫支援,想來,郡守應該是會知道這裏的事的。

元羨心下有數了,說:“一個小女娘?”

藍鳳芝說:“好像是郡守身邊的一名小婢女,屬下此前在上清園裏見過她,只是不知她的姓名。”

元羨不知道這小女娘是誰,心說李文吉身邊的婢女?難道是李文吉安排了人來替自己呼救?這反而讓元羨覺得迷惑,她說:“行。你去讓人找到她,把她帶到我這裏來。然後,你再去正園看看,把郡守請過來,說我在此遭遇刺殺,心神俱疲,想要馬上見他。”

藍鳳芝本來是對元羨擔憂不已的,元羨雖一直有兇厲好殺之名,但是,她畢竟是個女人,遇到刺殺,肯定還是會很害怕的吧。不過,藍鳳芝從見到元羨開始,就只聽元羨井井有條安排事情,並不見元羨流露出任何恐懼疲憊之色,此時元羨說她心神俱疲要見郡守,藍鳳芝又生出一絲揪心和醋意。

不管元羨是為何想見郡守,總之,她第一時間只想見她的夫君。

不管藍鳳芝想了些什麽,他面上只有恭敬,受命道:“是,夫人,我馬上就去。”

第九十六章

素馨從假山上摔下去,受傷不輕,難以動彈,正擔心夫人處的情況,就有兩名衙役從梅花樹叢裏鉆過來,看到她,一人便道:“小娘子,你沒事吧。”

素馨痛得一時難以發聲,被人扶住,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大哭道:“夫人正被刺客圍攻,兇多吉少了。”

衙役道:“放心吧。我們的人已經趕過去了。”

素馨還是哭,心說來不及了。

雖然她剛剛示警了,但是,她知道來不及了。

衙役說:“我們先出去。”

素馨只是哭,並不應答。

兩名衙役,年紀較大的那位只得準備扶她出去,不過見她穿著郡守府裏婢女才能穿的漂亮衣裙,長得又嬌美可愛,知道她不是郡守的婢女,就是夫人的婢女,要是此時太過唐突,到時候就有得自己的苦頭吃了。

年長的衙役便問:“小娘子你是府君身邊的婢女嗎?怎麽會跑到這裏來?”

素馨滿身疼痛,肩膀受傷,胳膊和腿也被摔傷了,哭哭啼啼道:“我是府君身邊的小婢,剛剛來找夫人去正園文會,便見夫人遇到刺殺了。”

她心裏清楚,這很可能就是郡守的安排,於是更是悲從中來。只是這樣的隱秘之事,自然不能對外宣之於口。

衙役道:“你胡說什麽,誰會去刺殺夫人。你莫不是看錯了。”

素馨心說看錯就好了。

不管素馨如何,衙役還是要把她從假山下面帶出去。

素馨想了想,指使年輕的那個衙役去搜索之前射過自己肩膀的箭矢。

兩名衙役比素馨更懂保存證據的道理,便費了些神去把那枚箭矢找到了。

年長的衙役拿著箭矢看了看,說:“這是軍中采用的強弓射出的箭。我們衙門裏的箭,可沒這麽好。”

素馨心下更是戚戚然,心說郡守找了軍中的人來殺夫人啊。

三人剛從梅花樹林裏出來,正好藍鳳芝派了人來,叫住他們,說:“夫人吩咐,讓帶這個示警的小女娘去她跟前問話。”

兩個衙役剛剛沒有見到場面多麽危機,所以不覺得這是什麽事,素馨卻是驚呆了,問道:“夫人?是郡守夫人嗎?”

這來帶人的郡府護衛道:“自然是郡守夫人,還能是誰?”

素馨喜極而泣,問:“她沒事嗎?”

年長的衙役道:“就說夫人怎麽可能遇險,你剛剛就是在胡說。看吧,夫人沒有事。”

那郡府護衛卻說:“剛剛的確是有刺客刺殺夫人,我們都進去看到了,場面很是嚇人。”

“啊?”年長的衙役問,“什麽場面?真有刺客?”

護衛道:“是啊。你們去就看到了,竹林裏都是血,嘖嘖,斷手斷腸,滿地都是,嚇死你們。”

衙役顯然覺得是護衛嚇他們,而素馨更是臉色發白,問:“夫人真沒事?”

護衛道:“燕王派了暗衛一直在保護她,殺退了那些刺客。唉,看來燕王和夫人的確是姐弟情深,居然一直安排了暗衛保護她。”

雖然素馨每走一步都覺得鉆心地疼,但為了去確認夫人真的沒事,還是由年長的衙役扶著趕緊往鳳鳴園而去。

待他們過了鳳鳴橋,就見地面上有很多血跡和汙跡,有人在擡地上的屍首,就擺在橋後的地面上,兩名衙役和素馨都被嚇到了。

護衛則有些得意,說:“看,是吧。剛剛這裏經過了激烈的戰鬥,刺客被殺了大半。夫人可真是女中豪傑,遇到這麽多刺客,面不改色。燕王派的暗衛也是武藝高強,殺退了刺客。”

他這驕傲的語氣,就像是他也參與了擊退刺客一樣。

素馨輕聲問:“夫人在哪裏?”

護衛說:“在竹林裏。”

鳳竹叢並不特別密,幾人走進去後,就看到夫人一身染著點點血跡的綠衣,身姿挺拔,手中握著兩柄刀,站在竹叢邊,身邊有數名雄健的帶刀男子護衛,而在夫人不遠處,擺著兩具女屍,兩名夫人的婢女在那女屍旁邊坐著。

素馨一看,就認出那兩具女屍都是夫人的婢女,其實也是護衛,守著女屍的,也是一直在她身邊的婢女兼護衛。

素馨心說她在假山上所見就是真的,的確有很多刺客來殺夫人,她的婢女死了兩個,另外兩個也受傷了。

不過素馨又看了看,沒有發現那名之前和夫人在一起的高大男子。

元羨看到是素馨前來,心下了悟,說:“素馨?”

素馨趕緊收斂心神,不再讓衙役扶著自己,行禮道:“是,夫人,我是素馨。”

元羨上前看了看她身上的傷,道:“是你示警這裏有刺客嗎?”

“是的。”素馨悲從中來,輕聲說。

元羨道:“你怎麽會在這附近?”

素馨看了看周圍的人,元羨便讓衙役和護衛往後退去,那衙役手裏拿著一柄箭,本就被燕王留下來的精衛擋住,此時見夫人斥退自己,就趕緊多說兩句,把手裏的箭獻了上去,說是之前射落素馨的箭。

元羨讓精衛把箭呈給自己,一面查看手裏的箭,一面聽素馨講她為什麽會在左近,以至於可以示警。

聽聞她是見文會評比已經開始,貴人們都齊聚正園,但郡守夫人卻沒在,郡守也不派人來請她過去,她便和曹芊商議,由她來詢問夫人意見,元羨便知,李文吉和人合謀要殺死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了,而且這事恐怕不只自己有這種猜測,面前這個小孩兒,也都能猜到。

只是大家都沒有把話說破。

素馨隨即解釋了她一路找人都沒找到,便爬上假山從高處查看,於是看到了刺客,便示警了,但剛剛喊了幾聲,就被一名刺客從遠處射箭射落。

元羨很是讚賞地說:“有勇有謀,你是好樣的。受了這樣重的傷,先別站著了,去一邊坐下吧,我已派人去帶醫師過來,就給你們治傷。”

素馨喜極而泣道:“夫人您沒事可太好了。我剛剛差點嚇死了。”

元羨見她一臉可憐可愛,還是未及笄的小丫頭,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安慰道:“好孩子,已經沒事了。”

**

兩名被藍鳳芝派到正園文會報信說有刺客的護衛,到了景明臺,只見此時文會熱鬧,一邊坐著男賓,一邊坐著女賓,郡守在上手,正在點評一名才子做的賦。

兩名護衛一時不好沖上前去匯報,倒是曹芊一直在關註臺外情況,想著素馨能不能找到夫人,夫人也願意前來,見這兩人一臉焦急,她便過去問道:“什麽事?”

曹芊是在郡守和夫人跟前都得用的管事,護衛自然認得她,當即說了鳳鳴園有刺客的事。

曹芊非常震驚,她驚問:“刺客?是刺殺誰?”

護衛其實也不知,只是說藍鳳芝已經帶人過去相救。

此次游園文會請的貴人很多,並不能確定每個此時沒在場的貴人,但是,因為元羨身份貴重,馬夫人也是整個南郡官場上排在前列的高官女眷,自然備受矚目,兩人沒在正園,大家都能註意到。

曹芊道:“你們在這裏等著,我馬上去稟報此事。”

曹芊飛快跑到高臺上去,大聲對正在品評詩賦的郡守道:“府君,不好了。鳳鳴園出了刺客。”

啊?!

周圍聽到的人都露出驚色,紛紛討論起來。

“刺客?”

李文吉也從位置上站起身來,驚問:“什麽刺客?”

曹芊道:“剛剛護衛來報,鳳鳴園發生了刺殺。”

曹芊說著,已經對身後招手,讓兩名護衛上前報來。

兩名護衛自然趕緊上前,對李文吉說明了情況。

李文吉驚道:“居然會有刺客。快,快,快去救援,看看是怎麽回事。”

李文吉於是安排了決曹派人過去,這裏距離鳳鳴園本就不近,即使是兵士跑過去,也得小一刻鐘,決曹還得去組織人手,再去救援,待到了鳳鳴園,說不得都是兩刻鐘之後了。

兩刻鐘,不說是刺殺這種迅猛急速之事,就是一場小的戰場前鋒交鋒,也該結束了。

李文吉心說,元羨定然是死了,想到此處,他不由又生出一絲悵然來,但是,想到自己很快就能接收元羨留下的大量田產、商隊、奴仆、美麗的婢女,又感受到了暢快。

既然發生了刺殺,雖然是在很遠的鳳鳴園,但這文會一時也開不下去了,大家都討論起來,議論紛紛不說,不少人又怕刺客會殺到正園來,還有人偷偷躲開的。

李文吉又派人要去鳳鳴園查看情況,藍鳳芝就帶著人快步從菊花道外奔了過來。

雖然這時天氣已經涼下來,但藍鳳芝和隨著他的兩名護衛都流了滿身汗。

藍氏族長藍康成受邀坐於臺上上位,見族侄慌忙奔來,起身關切問:“鳳芝,是刺客之事嗎?”

藍鳳芝倉促行禮後道:“府君,伯父,各位,的確有刺客一二十人,在鳳鳴園行刺郡守夫人。”

啊?!

之前只是說有刺客,沒說刺客人數,也沒說是行刺誰,大家還不覺得這事多麽震驚,此時藍鳳芝說刺客有一二十人,還是行刺郡守夫人,這隊伍,行刺這裏任何一名貴人,都是可以讓貴人避無可避的。

之前還坐得住的人,也都紛紛起身。

李文吉壓下心下的激動,心說元羨定然是死了。

李文吉做出和別人一樣的震驚之態,起身過程甚至差點摔了,被身邊兩名婢女扶住才站穩,他愕然問:“啊?什麽刺客?夫人無恙否?”

有人竊竊私語:“誰的人?一二十人的刺客?有誰能派出這樣的刺客隊伍?嗯?”

大家心裏其實都是有數。

能養這樣大的刺客隊伍的,沒有多少人。在南郡,最大可能就是那個人。

藍鳳芝也不是蠢笨之輩,在進入鳳鳴園看到刺殺現場後,他心裏已經有數了。

死掉的那些黑衣刺客,個個身體精幹,使用武器包括只有軍中允許使用的弩和強弓,弱弓和環首刀雖然各大士族部曲也可配備,但是,那些刺客使用的,質量顯然更好。也就是,這些刺客,怎麽著都是訓練有素的,即使不是軍隊裏的精兵,也是按照軍隊精兵訓練的死士。

整個南郡,或者荊州範圍,能訓練這種隊伍,還用來刺殺郡守夫人的,能是誰?

這個範圍是極小的。

藍鳳芝目光從景明臺上眾位高門名士身上掃過,最後對著李文吉說:“府君,是什麽刺客,夫人也不敢確定。她讓屬下前來請府君過去。”

“啊?”李文吉更加驚愕,“她沒死?”

這是什麽話?

周圍聽到的人都心下一咯噔。

藍鳳芝更是心下了然,他一面為自己心中的神女覺得不值,一面又覺得自己多了一點機會。

藍鳳芝恭敬地大聲道:“雖然刺客人多勢眾,武器精良,圍攻夫人,但夫人有勇有謀,身邊有以命相護的婢女舍生,燕王殿下還安排了精衛暗中護衛,故而破了刺客的刺殺,刺客大多被斬殺。夫人雖遇險,但上有神靈保佑,下有護衛婢女相護,並無性命之虞。”

李文吉一時神色恍惚,失落不已。

位在前列,能夠看到李文吉情狀的這些士族貴人們,誰不是人精,大家看郡守情狀如此,心裏已經明鏡似的。

是郡守想殺夫人?

聽說在六年多前,郡守夫人會去當陽縣鄉下別居,就是因為郡守用毒魚毒殺她?她為避免這類事情才遠避他鄉,沒想到她剛回江陵城,馬上就又遭到郡守安排的暗殺。

之前盧道子之死,盧氏的所有道場產業都被連根拔起,除了盧氏受損,在此處的所有其他士族可都得到了好處,大家對元羨是服氣的,所以此時郡守和她之間的矛盾鬧到要刺殺她的地步,眾人自然不願意袖手。

在李文吉沒有動作之時,從盧道子之死裏受益最多的藍康成便已經說道:“這刺客太過猖狂,煌煌白日,竟然在一郡園囿刺殺主官夫人,這樣的事都能發生,在座還有誰能確保自己安全。我們快過去看看吧。”說著,他又看向李文吉,“府君?”

李文吉這才回過神來,道:“沒事就好。我們趕緊去看看吧。”

一行人到得鳳鳴園外時,已是一刻鐘之後,此時,鳳鳴園裏戰場已經打掃完畢,所有敵人屍體都被統一擺到了鳳鳴橋頭路邊,未死的僅有兩人,也被匆匆趕來的醫者包紮了傷口,等待之後審訊。

燕王護衛中的射手已經居高控制了幾處制高點,從郡學到鳳鳴園的路也在燕王控制下,在李文吉到時,鳳鳴園已經在元羨的控制之下。

元羨依然在竹林之中,她已經去把之前被敵人占據的梧桐樹都檢查了一遍,收集查看了他們使用的爬樹工具、強弓等,又檢查了所有被殺死刺客的屍體武器,對這些人的身份,經過哪些訓練,她心中已然有數。

李文吉一行人走下鳳鳴橋,就見橋頭路邊擺著十來具屍體,另一邊陽光照耀之處,已經擺著竹制擔架,有數名醫者在給受傷之人治傷,除此,在鳳鳴橋頭,有數名護衛帶刀執勤,守著進入竹林的口子。

看到那些死於刀箭的傷口駭人的屍體,地面都是血跡,有的地方甚至形成了血窪,別說李文吉這種一向怕死的人,有不少善於治家,但是未經大戰的士人都給嚇到了,非要跟著來的女娘們,也多流露出震驚害怕之色。

藍鳳芝請道:“府君,夫人在竹林裏。”

李文吉站在橋頭,只見竹林裏光線暗淡,從外看進去,只見裏面幽暗如地獄,嚇得不敢往前。

再說,他心裏有鬼,知道元羨在裏面,元羨身邊還有燕王不知什麽時候安排給她的暗衛,要是自己進去了,元羨讓暗衛把自己殺了,怎麽辦?或者不需要暗衛殺自己,元羨自己也劍術很好,也好殺人,她親自殺了自己,也有可能。

李文吉勉強維持住鎮定和顏面,說道:“裏面昏昏暗暗,夫人怎麽不出來。”

藍鳳芝也不知道元羨為何不出來。

對元羨來說,當然是如今竹林裏對她反而是一個堡壘,比較安全。她女兒才六七歲,她死了,她所有在意的人都要受難,在有選擇的情況下,她也不想死啊。

藍鳳芝說:“我去請夫人出來吧。”

李文吉站在陽光裏,才感受到了一些溫暖,說:“你去請她出來。”

藍鳳芝應下,趕緊沿著小路進入了幽暗的竹林裏去,李文吉站在那裏,目光緊盯著他的身影,直到看不清楚,才收回目光,去看橋下的水渠。

這水渠對北方人來說已經是一條河的規模,但這樣的小河,對多水的南方,僅僅是條水渠而已。

水聲潺潺,水波粼粼,李文吉心下對盧沆和蕭吾知失望透頂,心說他們說得好聽,但這麽點事都辦不到,當初還不如不要和盧沆合作,完全聽從元羨的意見,還更好。

元羨雖然對別人很殘忍,但她可從沒有對自己殘忍過啊。

在李文吉還沒有後悔結束時,藍鳳芝又出來了,對李文吉小聲道:“府君,夫人的婢女死了,她傷心欲絕,身心疲憊,不肯動身,您進去勸勸她吧。”

“啊?”李文吉想到元羨身邊的婢女們,雖然她們多是姿色平庸之輩,但也有長得漂亮的,而且不管姿容如何,卻是被元羨調教得頗有本領,不是善於文書,就是善於數算管賬,或者精於女紅,精於管理莊園、家事……李文吉對她們很看好,想來元羨也對她們難以割舍,此時死了,自然難過。

李文吉已經準備對元羨服軟,再者,被其他士族貴人看著他和他夫人拉扯,也不是個事,於是就點了幾名隨身護衛跟著,又讓這些士族閥閱和女娘們別在橋上吹風,或者先回去,或者到對面園子裏,不要守著這橋了,這才在藍鳳芝的引導下,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血跡,走進竹林裏去。

竹林裏的地上,此時被元羨的仆婢鋪上了墊席,元羨跪坐在墊席上,看著其他女護衛為死去的兩人包裹白布。

這裏有用白布包裹戰死屍首帶回家的習俗,帶回去才再進行祭奠下葬。

元羨目光幽幽,眼眶還是紅的,面上並無什麽表情。

竹林裏除了風吹動竹葉的沙沙聲外,沒有任何其他聲音,安靜得讓人害怕。

李文吉的腳踩在竹林地上,帶來一些聲音,元羨這才擡起頭來,看向他,說:“你來了。”

李文吉聽她語氣平和,松了口氣,勉強笑了一下,說:“你沒事就好。”

元羨說:“坐吧。”

這裏只有元羨跪坐的那個竹墊席可以坐,李文吉小心翼翼地挪過去,在元羨身邊跪坐下來,他這個樣子,倒像是他是元羨的妾似的。

元羨看為保護她而死的護衛的屍首已經被裹好了,就說:“你們先帶她們回去吧,好好準備奠儀。”

她們就默默地把屍首擡出去了,有人在流眼淚,但沒有發出聲音。

一陣風再次吹來,除了沙沙的竹葉摩擦聲,還有一些露水滴落下來,打在地上和竹席上。

元羨讓隨李文吉進來的護衛們也先退出去,李文吉瑟縮了一下,還是對他們揮了揮手,讓他們離開。

元羨指著他們所在地周圍的竹林,不少竹枝上有戰鬥留下的痕跡,旁邊地上,除了血跡外,還有被收攏過來的敵人的兵器,包括弩、弓、箭、刀、爪等。

李文吉心下瑟瑟,如今竹林裏只剩下了他和元羨,元羨要是去拿起一把刀就砍自己,李文吉覺得自己並無還手之力。

他再看四周,竹林裏似乎是有其他人在的,但是又不知道這些人在哪裏,他想,那些是元羨自己的護衛,還是藍鳳芝所說的燕王派來保護元羨的暗衛呢?

說起“暗衛”這個詞,其實只是說說而已,據李文吉所知,沒有真正的暗衛,所謂暗衛,只是假裝是普通人而護衛在主人身邊的精衛,可以不著痕跡,出其不意,一直保護主人。

李文吉想到自己和元羨接觸的那些時候,心說哪些人是燕王派給元羨的,他一時猜不出來。

元羨握著她手裏那柄已經沾了血的扇子,說:“夫君,我剛剛差點就死在這裏了。你看這些兵器,都是那些刺客用的。你剛剛在竹林外面也看到他們的屍首了吧,那些都是精幹勇武的男子,看長相,也非是北方人,都是荊湘之人的骨骼樣貌。”

李文吉“嗯”了一聲,說:“你受驚了,沒事就好。”

元羨說:“你說他們是誰派來的呢?肯定是知道我今日行程的人才行啊。”

元羨目光幽邃,盯著李文吉,李文吉臉皮抽了抽,說:“不管是誰,都不能放過。”

“是啊。”元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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