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 91、92 章 九華苑中秋賞菊,……

關燈
第56章 第 91、92 章 九華苑中秋賞菊,……

第九十一章九華苑中秋賞菊, 元羨再見李飛鸞

九華苑。

江陵城多水,如今才剛中秋,城中水邊清晨便已有霧。

游園文會從巳時初開始。

女眷們先到秋霜居聚會, 聚會由元羨主持。

元羨到時, 受邀的女眷們已經都到了, 正恭恭敬敬地等著。

大家都知道元羨不受郡守喜愛, 之前甚至因此偏居當陽縣, 把郡守府後宅讓給一個妾來管理,但是,她有自己的莊園, 有龐大的產業, 善於治理莊園和從商,也就是, 她很有錢, 這就足夠讓要矜矜業業治理後宅管理家中庶務的這些主母們心生羨慕和敬服。

在生孩子就是過鬼門關的情況下,這位夫人不用生孩子,也足以讓那些恐懼生育的夫人們歆羨。

這是一個士族豪門聯姻的時代,這些主母們, 沒有誰不是和門當戶對的家族聯姻, 婚姻便是她們的終身事業。

和丈夫兩情相悅的人也有,但少之又少,即使和夫君兩情相悅, 也不可能限制丈夫納妾宿妓, 更何況大多數人的婚姻能做到“相敬如賓”已經可以作為表率流傳美名, 更多的夫妻,只是兩個家族的連接,在一起共治家業而已, 不相看兩厭,就算不錯。

男人們認為元羨被郡守厭棄,沒有寵愛,非常淒慘,但這些和元羨處在相近境遇的主母們眼裏,郡守夫人可說是她們仰慕的對象。

郡守夫人可是能在父母被殺,又不被丈夫所容的情況下,還能過得不錯,有錢有地位。

要做到這一點有多難,這些需要主持一個家庭的女人心裏最清楚。

這些也就罷了,郡守夫人可是還處理了盧家那個作惡多端的盧道子,最後還讓盧沆都無可奈何。

現在大家也都知道燕王被皇帝叫回洛京,可以角逐皇位,燕王曾經在當陽公主府被養育,和郡守夫人姐弟相稱。

這讓郡守夫人的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

種種情況下,讓元羨成為了本地貴婦人們不管是心裏還是不得不屈從於現實,最有權威最不能得罪的女人。

這天早晨,這些夫人們帶著家中受寵的媳婦、女兒們早早便起床打扮,盛裝出行,前來九華苑等著郡守夫人出現。

雖說是游園賞菊之行,但在家裏也能游園也能賞菊,前來此處,只是為了到郡守夫人跟前表達誠意。

既然被郡守夫人送了邀請函來,沒有人敢遲到,更遑論不來。

雖然不少人說郡守夫人是溫和的人,但她既然連盧道子也能處置,誰能知道真得罪她後,會有什麽後果呢。

元羨到了秋霜居,此處水渠蜿蜒,薄霧沿著水渠如輕薄白紗飄蕩,沿著水渠兩岸有亭臺樓閣,各色秋菊種植在水渠、假山與樓閣小橋之間,景色絕佳,元羨不由感嘆,自己離開江陵城數年,李文吉的確造出了不少絕盛佳苑。

除了這些,在園子裏的上百麗人,盛裝如畫,更是一道絕美的風景。

元羨由十幾名兼做婢女的護衛簇擁著進入秋霜居,在園子裏等候著的婦人女娘們便紛紛看過來,上前行禮問好。

之前元羨還覺得李文吉搞這種活動,費時費力,不如只是三五好友在一起聚聚舒適,現在看到這麽多美人齊聚,雖然其中不少是她早就相識的,她也感到一陣陶陶然,如喝了大量醇酒一般醺然。

她一邊笑著和大家寒暄,讚美這位夫人首飾漂亮,那位夫人妝容美麗,這位小女娘嬌美,那位小娘子端莊……一一讚揚過去,這才在眾人的簇擁下在花園裏賞花。

過了一會兒,負責安排本次游園會的曹芊前來,對元羨行禮後說,府君在正園裏辦的文會已經開始了,要是各位夫人願意過去瞧瞧,便請過去。

因曹芊之前在胡夫人跟前辦事時,和城中各家就有來往,不少夫人也認識曹芊,不過元羨還是對大家介紹了曹芊,說她如今是自己身邊得力的管事,今日的游園會,安排得如此妥帖,便是她的功勞。

辦這樣一場游園會,女眷就有數十近百人,這些人又要帶仆婦婢女,讓人數上到數百,即使這些仆婦婢女並不是人人都允許進園來,但最終進園子的,也有上百人。

這還不算男子那邊的人數。

要把園子安排好,還要負責這麽多人在園子裏賞玩,有吃有喝,可不是一件易事。

這些夫人們,可都知道這事多麽繁雜,要費多少神,而曹芊能夠把事情辦好,可見是有能力之人。

雖是有能力,不過到底是奴婢,這些夫人們是極少或者是完全不會在外面這樣表揚身邊的奴婢的,最多在家裏說兩句。

沒想到郡守夫人不一樣,在外也會表揚仆婦。

曹芊當即謙遜地說都是在夫人的安排下做的。

去看男子那邊的文會本就是本次游園會的正事,大家自然表示要去看。

元羨便攜著大家一起往正園而去。

秋霜居精美,正園則大氣開闊,在一處小湖邊,有一處闊大的樓閣平臺,稱景明樓、景明臺,李文吉那規模龐大的樂伎隊伍,此時派上了用場,正在臺邊奏樂。

一群高冠博帶的士人則在菊香馥郁的樓臺與園子裏坐著談玄論道。

距離樓臺不遠處,有一處高飛的廊橋,元羨她們走到廊橋上,那些談玄論道的士人們便映入眼簾,女娘們自然對老頭子們沒什麽興趣,目光都在園子裏的年輕俊彥身上。

元羨也不由感嘆,心說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是喜歡漂亮的人啊。

元羨對年輕人說:“你們都自己去玩吧,不用陪著我們了。只是要註意安全,這園子裏水多,別到水邊,以免落水。”

既然元羨已經表態,十幾歲的小女娘們自然就行禮告退,帶著婢女們去別處走走了。

元羨便邀請了幾名最有地位的夫人一起,到不遠處的水榭裏去坐坐。

這種時候,也不便討論什麽機密要事,大家不過是說說首飾、衣裳、熏香、吃食等等,也談談家裏教養的那些小女娘和小郎君,交換信息,撮合婚事。

對元羨來說,這種時候自然很輕松,只需要做一個聽眾就行。

沒過一會兒,一位不太起眼的仆婦輕手輕腳走到郡丞夫人馬道芫身後,小聲和她說了兩句什麽。

水榭裏除了坐在小榻上聊天的夫人們,還有不少伺候的仆婦婢女,茶水、果品、點心等也一一被仆婢端上來,琳瑯滿目,即使不吃,只是看著也心情愉悅。

馬夫人那仆婦說完後就又退出去了,並未引人註意。

過了幾息,馬夫人便不經意起了身來,去元羨身邊對她耳語了兩句。

元羨些許詫異,多看了馬夫人兩眼,但還是頷首應了。

南郡郡丞胡睦是一位實幹官員,他是河北人,兩年前被朝廷安排過來。

他已經年過五旬,為人正直,在李文吉窩在郡守府裏享樂時,胡睦就要在外去查看水利、保障春耕秋收、督促各地收稅納糧……

元羨七月到江陵城時,他便去各縣查看秋收情況了,這才剛回江陵城不久。

元羨是認識胡睦的,和他關系也較好。馬夫人年過四旬,是河南人,在丈夫南下為郡丞時,她也跟著過來了,將老家家中事務交給兒媳管理。

馬夫人在的情況下,元羨對她是更加優待的。

元羨對在座眾人說,太陽已經驅散薄霧,坐在水榭中聊天辜負了這陽光,不如出去走走吧。

既然她這樣講,大家自然讚同。

於是大家各自安排,元羨便攜著馬夫人在園子裏散步。

走到一處樹叢後,元羨問馬夫人:“這裏無人,夫人是要談什麽?”

馬夫人輕聲道:“有人從洛京來了江陵,想要見夫人,但夫人跟前人多眼雜,便讓我家老叟幫忙做些安排。”

“洛京來的?”元羨輕喃。

她在七月給燕王寫了信,但並未收到回信,元羨第一是懷疑帶信回去的賀郴在路上出了什麽事,以至於沒能把信帶給燕王,於是又在八月初再次寫信派了自己的人秘密送去洛京給燕王,但這次的信依然到如今都沒有收到回信。

不管是賀郴還是元羨自己派的親信部曲,都是掩藏身份行事,在路上無法用到官驛,不可能達到官驛快馬的速度,但他們都是頗有能力的人,在路上也不會太慢。

根據往常的行路速度估計,從江陵到洛京,快要七八天,慢要半月。

如果他們路上沒有遇到麻煩,到了洛京後也順利將信交給燕王,燕王又寫了回信的話,自己是該收到了。

如果兩隊人馬路上並未出事,順利到了洛京,卻沒有回信回來,那第二種可能性就是洛京發生了某種變故。

元羨更憂慮洛京可能的變故。

此時馬夫人說是洛京來人,元羨第一時間想到是燕王的回信來了。

只是自己住在郡守府,江陵城人口眾多,人員覆雜,自己處在眾目睽睽之下,很多家族,特別是盧氏和李文吉的人近段時間一直在監視自己,自己要出門見身份敏感的人就很困難,也不方便召見身份敏感的人。也許正是出於這些原因,燕王的人送了回信來,但是沒有及時來見自己?

元羨問:“人在哪裏”

馬夫人道:“在郡學旁的一處宅院裏,可以從九華苑過去。”

元羨對此到底有些疑慮,不願意去不在自己控制之中的地方,說:“這九華苑靠近郡學有一處鳳竹林,那裏僻靜人少,你讓人來此處見我。”

馬夫人倒沒多想,道:“好。”

元羨於是帶著最親近的幾名護衛往鳳竹林去,靠近郡學的區域,以梅樹和竹林為主,不遠處又有高大的梧桐樹,這片區域此時依然薄霧繚繞,走入其中,有樹木竹枝霧氣相隔,易於隱蔽身形。既確保自己可以和人密談,也方便在發生意外時隱藏身形行事。

元羨在一從茂密的竹枝後站定,幾名護衛守護在四方。

元羨知道盧沆對自己恨之入骨,他對自己有不利之心,他的人又和李文吉私下相交,也許李文吉也會有其他想法,在這種情況下,元羨對自己的安危很在意。

她今日穿了一身綠色帶團花小袖衫與長裙,身處綠色竹林之中,也更好掩飾身影。

不一會兒,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隨在馬夫人身邊,出現在了竹林和梅樹之間的小道上。

元羨的目光從竹枝之間穿過,落在快步而至的男人身上,流露出疑惑,隨即又變成震驚。

馬夫人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對元羨道:“夫人,便是此人。”

元羨壓抑住心下的緊張和驚訝,對馬夫人道:“好。有勞你了。”

馬夫人沒再多看,行了一個告退禮後,便從一條小道離開了。

元羨看著這位距離僅有數步之遙的年輕男子,不敢出聲,也未出聲。

這位男子身高近八尺,比之元羨還高了一些,身材健拔,容貌英秀,穿窄袖圓領褲褶,腰系革帶,足著烏靴,佩帶鞘長刀,如此裝扮,更顯身姿英挺利落。

南方貴族男子很少這樣穿,南方至今依然以寬衣博帶為風尚,只有北地燕趙尚騎射之地的貴族男子才流行穿這種更方便行動的褲褶。

不過因江陵城地處交通要道,商貿繁榮,故而普通商人和百姓,也開始流行穿窄袖袍服與褲褶,這樣更方便做事。

男子以黑巾束發,劍眉星目,挺鼻紅唇,目光裏帶著一絲笑意,臉上神色裏還有一些少年的純稚。

這樣平民的打扮,讓元羨不敢認他。

男子見她被自己驚住,不由有些歉意,又上前兩步,到元羨跟前,目光灼灼盯著她,聲音清亮潤澤,說道:“多年未見,阿姊看起來還是原來的樣子,未曾變化。”

元羨深吸了口氣,知道就是他。

雖然兩人離別前最後一次相見時,他還是一個剛剛開始抽條的細瘦少年,用悲傷的目光熱切看著自己,像只被拋棄的小狗似的,孤獨心酸依戀卻又無可奈何。

元羨聽到他的聲音,不由眼中泛出淚光。

在沒有生李旻之前,元羨對李彰是沒有這樣強烈的憐惜與柔軟情緒的,她覺得李彰是男孩子,總要長大去開拓自己的天地,不然只是想在女人身邊待著的軟弱的人,又有什麽用。

有了李旻之後,元羨對自己羽翼之下的孩子有了更覆雜的情感,一方面的確希望孩子能成長為可以不懼苦難堅韌不拔有勇有謀的人,另一方面,對自己所愛的孩子,她也希望她可以終身不遭遇風浪,不用去經受那些無謂的苦難,一直在自己身邊,也無離別也無悲傷。

這種感情,在此時再見到李彰時,她也映射了一些在他身上。想到李彰從小無母,寄人籬下,十六歲時就被他的父親派去燕地群狼環視之處自己成長,不由泛出心酸悲憫之感。

元羨想說點什麽,一時又說不出,她在李彰面前,一直又是以溫柔卻也嚴厲的長姊形象和他相處,此時自然不好失態,元羨趕緊用手巾輕輕拭淚。

燕王見她如此,便頗有些不知所措,想伸手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忐忑收回,說:“阿姊,你見到我,不高興嗎?”

元羨卻也說不出這是喜極而泣的眼淚這種話,她很快就收斂住情緒,道:“阿鸞,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什麽時候到的?”

阿鸞是李彰的小名,不過他從小不在李家長大,後來父親當了皇帝,他就被封為燕王,身份尊貴,到如今,除了皇帝,也就只有元羨會這樣叫他了。

燕王說:“我是昨日到了城外,今日一大早便進了城。”

元羨驚道:“今日早上進城的?那你何必這樣急匆匆來此處和我相見,你讓人來傳信,我們約個更安全的地方才是啊。你的部屬呢?你可知你如今是千金之軀,不得有一點閃失。”

元羨眼裏的擔憂和焦急,讓燕王心中動容,他說:“得知阿姊你在這裏,就趕緊前來相見了。我們分別這麽多年,難道你不想我?”

元羨因他這話生出一絲內疚,但她馬上回過神來,心說他這完全是故意攪渾自己的意思。

元羨手裏捏著一柄繡著菊花的團扇,團扇扇柄可以抽出鋒利尖銳的短刃來,乃是一柄隱秘的武器,故而出門都帶著。

她用團扇輕輕拍了一下手,像幼時一樣擺出大姐的架子,說:“總之,你這樣來見我,便是危險的。你前來江陵,是陛下下令?李文吉……我夫君可知此事?”

燕王眼神深邃,認真看著元羨,道:“自然是受皇上密令南下,堂兄他並不知道此事。”

元羨更加緊張,目光在竹林裏掃了掃,長沙王在江陵城也有不小的力量,盧沆也有歪心思,燕王不帶雄兵而南下,被有歪心思的人發現端倪,那燕王豈不危險。

元羨美麗的眸子裏帶著不讚同,說:“你帶了多少人來?不能確保安全的話,你不能暴露身份。”

燕王從容道:“你不用擔心,我又不是小孩兒,知道事情輕重。”

元羨心說你們男人有幾個知道輕重?

她問道:“你是千金之子,為何要親歷險地?是有什麽事必須你來處理嗎?情況已經如此危急?”

元羨所想,李彰親自來這裏,肯定是有軍國大事,不然根本不應該離開洛京,安危是一回事,還有便是他父親身體有恙,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離開洛京,就是離開爬上皇位的機會,這不是有腦子的人做得出的事。

燕王看著她,說:“我收到你的信,你為何不肯同堂兄離婚?”

元羨愕然,自己在和他說正事,他為何突然扯到自己的私事上來。

第九十二章

元羨一時不知該講什麽,她甚至沒搞明白燕王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他前來的目的並不能讓自己知道,所以他顧左右而言它?

元羨望著燕王,發現他比自己高了小半個頭了,自己要仰頭才能看他,他和幼時已然全然不同,是那麽陌生。

——我畢竟和他八年多未曾見過,時間會改變很多,我怎麽敢說自己還了解他,他依然是那個跟在自己身邊的弟弟呢。

元羨心緒覆雜,沈默著,燕王正要繼續說些什麽,一陣清風吹過,竹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那些掛在竹葉上的晨露像細雨一般嘩啦啦飄下來。

元羨在這風吹竹林的聲音裏,正要舉起團扇擋露珠,燕王已經上前一步,伸手輕輕遮在她的頭頂上。

從不遠處看去,兩人就像是依偎在一起。

雖說只是像,但元羨也的確感受到他的溫度和他身上淺淡的熏香以及男人的味道。

燕王的手掌遮住了露水避免落在元羨的頭上和臉上,但依然有部分冰涼的露水落在她的肩頭,後頸上,讓元羨如身處冰火之間。

元羨趕緊向後退了兩步,再次撞到後方斜出的一支竹枝。

嘩!

竹枝顫抖著,露水傾瀉。

元羨一陣心緊,不知為何,心下突然慌張,像是自己正處在某種危險之中。

嗡!嗡!

這是兩聲雖輕卻尖銳的鳴響,夾雜在竹林隨風而來的沙沙聲與露珠滴落的啪啪聲裏,很不起眼,很難被分辨。

但元羨卻因此警鈴大作,燕王比她對這聲音更加敏感,在元羨的目光越過燕王的肩膀,分辨到那在穿透薄霧的陽光中,有一絲更明亮的反光激射而來時,一雙有力的大手已經緊緊摟住了她的肩膀,帶著她向竹叢一邊躲去。

唰!叱!

是利箭紮進落葉和竹節的聲音。

這一瞬是如此之疾速,又是如此之緩慢。

有刺客!

元羨在頃刻間明白了情勢,只是她此時還不清楚這刺客是針對自己還是針對燕王。

**

早上,李文吉沒和元羨一同到九華苑來。

他在一眾僚屬的簇擁下,先到了郡學中,意氣風發地給在郡學中求學的學子們做了一番鼓勵性發言,又發放了中秋佳節的禮物,再和郡學博士、助教等人聊了幾句,便帶著本郡的名士賢才們步行前往了和郡學毗鄰的九華苑。

九華苑是江陵城裏最知名最大的屬於郡府的用於游玩的園林,占地較寬廣,有河從中流過,又有數條水渠同河相連,讓這個園林水網縱橫。亭臺樓閣與石橋木橋眾多,有古樹參天,也有花木爭榮。

九華苑本就是一處知名園林,到李文吉做郡守後,又對九華苑裏的建築進行了多次修繕,並增修了幾處臺閣。

這裏多有曲徑通幽之處,適合賞景,也適合密會,當然,也適合刺殺。

李文吉到了九華苑後,在名士俊彥們游景之時,他便借機到了景明樓裏。

景明樓共有四層,臺基高築、飛檐鬥拱,氣勢恢弘,是整個九華苑中最高大的建築。

這裏往常都關閉著,只在大型活動時才會開放。

李文吉到了第四層,蕭吾知正在裏面等他。

從第四層窗臺向外望去,目力所及,只見江陵城被一層薄霧籠罩,整個九華苑在薄霧與晨光之中,如披金紗,鳥雁成群,鸛鶴翩翩。

李文吉本是不喜歡這水鄉澤國的,此時也愛上它的溫柔多情之美。

李文吉問:“這麽好的機會,你們已經準備好了吧?”

蕭吾知受盧沆之命負責刺殺之事,李文吉便知道他是盧沆最信任的人之一。

元羨畢竟是郡守夫人,還有縣主身份,甚至還教養過燕王。

她的身份比之盧道子不知道尊貴了多少倍,盧沆也不敢讓別人知道是他刺殺元羨,所以只會安排特別信任又有能力的人來辦這事。

蕭吾知也站在窗邊,朝稍遠的秋霜居看去,雖有薄霧阻隔視線,但依然可見一群身穿鮮艷衣衫的女子在其中流連,那些女子,比之園中五色的菊花都更加美麗鮮妍。

在這些女子中間,有一人很顯然是人群的中心,因相隔較遠,並不能看清該女子的容貌,但能看出此人身形高挑挺拔,烏發高挽,金色的簪釵在晨光裏金光閃閃,身穿綠裳,雅致雍容。

這是蕭吾知第一次看到元羨的真人,不由同之前看過的畫像比較,心說她這樣突出,根本不可能容人認錯,也幾乎無人可以假扮她為她做替身。

蕭吾知道:“府君找的這處地方再適合不過,這裏亭臺樓閣,假山樹木竹林眾多,又有水流分隔各處,只要她離開人群,到僻靜處去,即使她身邊帶有十幾名護衛,她也逃不過我的安排。”

李文吉也朝秋霜居的方向看去,隨著風,薄霧又被吹散了一些,陽光照在園林裏,也照在那些婦人女子的身上,即使相隔有些距離,似乎都能聞到女人們身上的熏香,也聽到她們的嬌柔說笑聲,而元羨在這些人裏,又是那樣特別,就像鳳鳥於百鳥群中一般,驕傲,尊貴。

李文吉在這個時刻,又生出了一絲矛盾的情緒,不希望元羨這麽一個美麗的女人被刺客殺死,不過,不容他後悔,蕭吾知已經催他,說:“此時尚有霧氣,便於我等行事,府君,我們按照計劃動作吧。”

為美人即將逝去惋惜,李文吉在心裏輕嘆了一聲,往樓下走去。

隨著樂聲響起,正園裏更加熱鬧,李文吉讓人去請女娘們前來賞花賞樂賞文事。

按照計劃,李文吉只需要讓參加游園會的可能會隨在元羨身邊的女賓們先離開她身邊,在她身邊人較少時,再讓人去請她到稍微偏僻的地方去就行,後續便是蕭吾知帶人行動。

這九華苑如此之大,雖然今日有數百人在園中,但對於這園林來說,這人數也還是很少了,除了這種植了最多菊花的正園和正園旁邊不遠的秋霜居外,其他地方,都屬於偏僻之地,且阻隔於樹木和河渠,即使因刺殺鬧出什麽動靜來,也是容易被掩蓋的。

金烏運轉,逐漸走向中天。

李文吉一直派人關註著元羨行蹤,讓人不時回報,元羨此時已經和大多數女娘分開,只和郡丞夫人馬氏在散步賞花聊天,身邊人少,正該是他行事之時,只是,他又生出猶豫。

趁著他起身進樓裏更衣,蕭吾知便再次催促他按計劃行事,李文吉這才下定決心,要安排人去請元羨到某處目標地點,此時,有仆人來回報:“夫人和馬夫人分開,只帶著四名婢女去了鳳鳴園。”

荊楚之地以鳳為尊,鳳鳴園裏多種梧桐與鳳竹,乃是一處幽密之園。且因該園和郡學毗鄰,那些郡學才子,很愛在這鳳鳴園同女子幽會,當然,這種秘事,不便對外宣說,但李文吉這種“風流”人,自然是知道的。

李文吉心生疑惑,不知道元羨去鳳鳴園是要做什麽,不會她是去和人幽會吧?

李文吉皺眉讓仆人退下後,對蕭吾知道:“她去了鳳鳴園,你看呢?”

因為鳳鳴園毗鄰郡學,他們之前的計劃並不是在這裏刺殺元羨。

在這幾天裏,蕭吾知已經認真考察過九華苑,對其中各處地形都很清楚,鳳鳴園雖然毗鄰郡學,但裏面竹枝叢叢,又有高大臘梅和梧桐樹,其實是絕好的暗殺之地。

蕭吾知道:“那就在鳳鳴園吧。”

蕭吾知轉身就要從後門離開,又回頭對李文吉笑了一聲,說:“聽聞夫人養了不少面首,她如今去鳳鳴園,不會是去幽會情人吧?如果是的,這個男人,我們也替府君一並除掉了。”

李文吉覺得面子上挺過不去,所以沈著臉道:“如此好的時機不易,你們要是辦不好事,還連累我,之後我是會找盧沆給我說法的。”

蕭吾知不敢再笑,更不敢輕佻言語。

要是這事辦不好,他在盧沆那裏,自然更是吃不了兜著走。

蕭吾知端整神色,道:“府君放心,在下不敢不用心。”

蕭吾知悄無聲息離開了景明樓,李文吉看向他離開的身影,才意識到他和普通的謀士不一樣,他應該是有武藝在身的,不然不會這樣行動輕盈有力。

李文吉此時不由想,自己喜文厭武,身邊沒有得用的武術高手,這就很不妙,還是應該想辦法招攬一些武學之才才是。

他之前認為武人總是粗魯的,是以不喜,其實再看看蕭吾知,也並不如此。

自己完全可以招攬如蕭吾知這種既有武藝,也懂些文禮之人,當然,要是再長得俊就更好了。

隨即他又想到元羨,元羨劍術就頗為驚人,自己完全可以找武藝高強的女人在身邊,但又想到女人很容易吃醋,說不得到時候又和身邊的婢女鬧起來了,不行不行,還是只能找男人。

李文吉思緒飄遠,緩解了一些要刺殺發妻的緊張和內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