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57、58 章 元羨初回郡守府,……

關燈
第39章 第 57、58 章 元羨初回郡守府,……

第五十七章元羨初回郡守府, 李文吉水榭被懟

掌櫃這下知道了那位“貴公子”房客的身份。

嚴長史拿了腰牌,帶了數十城衛,把這家客棧給圍了起來。

這客棧本就要做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雖然東家有後臺, 但總不至於能和郡守硬碰硬, 掌櫃當即便恭敬起來, 讓夥計殷勤伺候。

嚴長史沒說他來接的是郡守夫人, 只說是某位貴人住在這裏,要拜見迎接貴人,不過, 掌櫃在不遠處聽了幾耳朵, 便意識到這貴人的身份了,當即心下大震, 心說難怪昨晚不肯接見自己, 原來這“貴公子”並非公子,而是一位貴婦。

再回憶她到客棧來後的做派,如果她是一位貴婦,一切便也說得通了。

雖說有的貴公子也是以膚白質弱為美, 但也難得能像真婦人一般皮膚細膩, 眉目柔婉,氣質清透,原來這本就是一位婦人, 不是男子。

嚴長史左等郡守夫人不出, 右等郡守夫人也不出, 他甚至懷疑對方已經從別的門離開了,又叫來掌櫃詢問,貴人所住院落, 是否可以從它處離開。

掌櫃恭敬又斬釘截鐵地討好說:“沒有別的門,只有這一道院門。”

長史又問貴人住進來後,要了些什麽,難道讓那些粗使夥計去伺候了?

掌櫃趕緊回答,說貴人自己帶了仆從,送的餐食和梳洗用水,都是他自己的仆從來拿進去的。

在長史無聊得要問更多情況時,院門開了,小滿先出來,對嚴長史行了一禮,說:“郎主說,走吧。”

嚴長史心說總算可以走了,又好奇這一直以“前朝縣主”身份自居的郡守夫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一擡頭,只見兩名仆從出來後,便是一身材高挑,穿男裝,卻戴冪籬、腰懸長劍、身帶香風的人緊跟著出來了。

亭亭物表,皎皎霞外,芥千金而不眄,屣萬乘其如脫。

如玉樹臨風,如仙羽翩翩,透著冪籬薄紗,只見此人容貌如月皎然,實在是位容色姝然的佳麗。

不過,這位是受他頂頭上司厭棄的正妻,嚴長史心神一凜,還沒來得及行禮,此人蕭然從容的聲音已響起,說:“走吧。”

這語氣自然是慣常使喚人的貴婦人語氣,嚴長史在心下一嘆,已經應了“是”。

不待嚴長史多說什麽,元羨帶著兩名女護衛已經出去了,留下小滿和蘇三又去安排結賬和馬匹。

小滿昨日已經交了高額定金,掌櫃的卻是不敢再收,小滿說:“主上吩咐,務必要給。多謝你們的招待。”

嚴長史帶了馬車來,請元羨坐馬車,元羨自是不好再去騎馬,她上了馬車後,取下冪籬,隔著馬車車簾吩咐嚴長史,說:“既然你等來接,那就先回郡守府吧。我的仆從和儀仗都在後面,約莫要今日下午或者明日才到,你安排人一路過去,告知他們我已回郡守府,又安排城門處留人接應。”

嚴長史心說雖然我被郡守安排來負責這事,但是,我實則並非負責郡守內宅之人,當即在心中哀嘆。

不過,由馬車車簾往裏一望,郡守夫人的身影高貴凜然,由不得別人拒絕,他也生不出反抗之心,便應下了,又說:“郡守在府中等候夫人,如夫人還有吩咐,下官一並吩咐人去辦了。”

他那一句“下官”很是重點,他是有朝廷官身的,並不是郡守和夫人的家奴。

元羨這時候撩開了車窗簾子看他,嚴長史一如李文吉身邊其他屬官,長得好,白凈,會說話,元羨說:“聽聞你是洛京陸渾縣人,祖父嚴涑曾為我外祖父春官,世易時移,數十年過去了,一切都變了。”

嚴長史心下也有所感傷,又記起這位前朝縣主是很會用人的,據說跟著她的仆從部曲,無不是死心塌地,不願意再換主人,當年她受郡守厭棄,要去當陽縣鄉下生活,那裏生活艱苦,但受她所用的仆從部曲,無人變節,都隨著她去了鄉下,可見她禦下的手段。

有此前情,嚴長史不敢掉以輕心,怕自己也受她蠱惑。

他瞄到縣主修長白皙但是有力的手,也不敢多看,更不看她的臉,回答道:“下官的祖父的確曾為烈帝春官,夫人還記得這數十年前的人事,下官感激涕零。”

元羨說:“嗯。你的祖父也是青史留名的人,嚴家詩書傳家,進則濟世流芳,退則救民養德。你到我夫君身邊為長史,做這些小事,大材小用,真是難為你了。”

嚴長史雖然也是這樣想的,但是被元羨說出來,又有點惶恐,隨即又覺得別人說這位縣主善用人禦下,約莫的確不假。

馬車向城裏行去,元羨放下車窗簾,但還是隔著簾子同嚴長史說些話。

嚴攸身材高大,初時還想騎馬入城,此時也只得把馬讓仆役牽了,自己跟在馬車旁邊,回答郡守夫人的問題。

郡守夫人之後沒問多少讓嚴攸為難的問題,只是問他來南郡多少年了,是否習慣這裏的生活,家裏情況如何,身邊同僚,是本地人多,還是中原來的人多,等等。

郡守夫人還記得一些當年在洛京時的情形,詢問嚴攸這幾年是否有回洛京,那些風景和人物是否有變化等等。

一路聊著,時間過得很快,在小半時辰後,便到了位於城北的郡守府上。

**

嚴攸不方便進後宅,叫了後宅一姓曹的主事來迎接主母。

曹主事乃是一名三十多歲的風韻頗佳的婦人,比之柳璣還長得更多幾分姿色,氣質則更顯精明。

元羨還住在郡守府內宅時,內宅裏的幾乎所有人都是她的人,她搬走時,自然把這些人都帶走了,留下的,只是李文吉的仆從,當時並無這位曹姓主事,可見這位主事是這幾年才做了主事的。

一看這曹主事就是本地人,並非從北地而來的。

內宅有一處專通內宅的門,和府衙大門不在一個方向。

馬車進入院落,元羨從車上下來,看向曹主事,說:“你就是曹芊?”

方才嚴攸已經介紹過,是由內宅曹主事到元羨跟前聽吩咐。

曹主事雖然在胡夫人離開後,在府裏有很大權限,甚至比柳璣還多幾分權勢,但她可是聽了很多有關這位縣主主母的傳言,知道她動輒就敢殺人,她是前朝縣主,父母都被當今皇帝殺了,置生死於度外,連郡守都敢殺,自己一個後宅主事,到她跟前,實在算不得什麽,所以不敢生出什麽和暫時回來一趟的主母鬧事的心思,只想著恭恭敬敬伺候她,把她伺候好了,她很快就走掉,自己無功無過,也就罷了。

“奴婢曹芊,見過主母。主母有任何吩咐,只管差遣。”曹芊恭敬地說。

“好。”元羨走到她跟前來,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停車的前院,比起她幾年前離開這裏時,變化並不大。

曹芊這才敢稍稍擡頭打量了這位主母兩眼,不由心下更是驚嘆。

當時聽府中人說,府中這位郡守夫人,剛隨著郡守南下時就殺過路上匪徒,後又敢拿劍抵著郡守脖頸要殺他,曹芊以為此女是因李氏篡位,她父母皆死,所以精神不穩定,會有瘋癲之態,沒想到此時所見,全然不是這樣。

這位夫人長相雍容美麗,氣質高華沈靜,眼神睿智,身有風骨,甚至讓她在第一時間沒註意到夫人穿著男裝,腰系長劍。

此人比起像個內宅女子,倒更像是一方霸主,比郡守還更像郡守。

跟在曹芊身後來迎接主母的仆婢們皆跟著跪拜,元羨簡單說道:“不必多禮,這種大禮,以後更不必了,做事勤勉一些就行。”

她雖語言簡潔,但因那把長劍,大家都不敢生出輕視之心。

元羨又看向曹芊,說:“我的仆婢儀仗還在後面,待他們來了,有勞曹主事你和他們接洽。”

“是。”曹芊趕緊應了,又問,“主母,已為您收拾好了主院,您看,奴婢現在領您過去看看,有任何不如意,奴婢再改。”

元羨對這個曹主事很滿意,覺得她是個很會處事的人,比起柳璣,會辦事得多。

元羨於是吩咐元十七先去她要住的主院查看,她則要求先去見李文吉。

曹芊當即道:“主母,郡守此時還在府衙裏處理公事,您看,您是否歇息一會兒了,再請郡守前來相見。”

元羨說:“我有大事和他相商。沒關系,我去找他就行,不必他來內宅相見。”

曹芊也不知道該怎麽阻止,這位夫人,自然是什麽事都自有主意的,怕是沒法阻止。

曹芊一想,說道:“是。主母這邊請。”

一邊安排了人帶元十七去主院,一邊又對很機靈的婢女使眼色,讓人趕緊去給郡守通報,她則恭敬引著元羨往府衙去。

江陵城在數十年前,曾在幾十年裏做過西梁國的都城,後雖很快國破,但江陵城並未遭到極大的破壞,這郡守府便是在曾經的皇宮基礎上改的,爛船也有三斤鐵,這郡守府即使經過數十年時光,又改建過,但其規模還是在那裏,不比別處王國的王宮小。

要是當今皇帝給李文吉封江陵王,那他轉頭就能讓這郡守府改成江陵王府,不需要再修建王府。

既然這郡守府是之前的皇宮改的,從後宅到府衙,並不算近。

元羨之前在這裏住過幾年,這郡守府,不管是衙署,還是後宅,她幾乎都到過,經過了六七年時間,對這裏的記憶並沒有變淡,走了幾步,便知道怎麽走。

元羨腿長,走得極快,近一刻鐘後,這才到了李文吉所在之地。

元羨對李文吉是很了解的,此人不是能安心辦公之人,郡中公務,多是要他身邊屬吏操持,在元羨還住在郡守府時,元羨不時都要去聽一聽郡中公務,給李文吉提意見,把控方向,以免他亂來。

好在李文吉身份尊貴,又歷練了幾年,身邊又有能吏,下屬不敢過分糊弄他,加之如今本就是朝廷和地方豪族共治的狀態,這些豪族也由不得李文吉亂來,甚至幾乎架空了他,是以李文吉不務政務,也沒有太大問題。

李文吉此時所在介於衙署和後宅之間,被李文吉辟為清談之所,這是一處大花園,江陵城多水,這裏引了河中之水形成小湖,有亭臺廊榭,花木扶疏。

因元羨身高腿長,走得太快,那先來報信的小奴婢才剛到,還沒把話講清楚,當家主母已經到了。

從一處桂樹假山繞過去,前方是一座很大的水榭連著樓臺,元羨以前還住府裏時,李文吉就喜歡邀人在這裏清談,也喜歡招樂伎到這裏來助興,元羨一進這花園,就找到了這處水榭。

這水榭比之她離開時,又多修了兩個由連廊連在一起的廳堂,規模比之前大了不少。

元羨又在心裏暗嘲,李文吉好事沒做多少,花用民脂民膏,享樂倒沒耽誤。

從水榭裏傳出洞簫獨奏之聲,樂音清揚悠遠。

李文吉在這音樂一道上,一直是不錯的。

元羨拾階而上,進了水榭,此時,那來報信的小奴婢才對郡守近仆通報完事情,那近仆見郡守在吹長簫,哪敢上前打擾,只猶疑著站在原地,其他護衛仆從也不敢攔著元羨,只得由著她進去。

元羨目光一掃,水榭裏擺著一扇大的仕女圖屏風,李文吉寬袍大袖,在屏風前的榻上趺坐吹簫,周圍有數名賓客,又有數名家妓陪坐倒酒,以及男女樂伎侍立下首。

元羨一到,李文吉初時並未看到她,但她氣勢太足,其他人陸續都看到她了,目光不由朝她投來,李文吉隨即也發現了問題,停下了吹奏,朝她看來。

元羨依然是那身男裝,戴著冪籬,腰懸長劍,左手在劍柄上虛扶著。

一時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氣氛凝滯。

曹芊趕緊上前,跪下對李文吉行禮,道:“府君,奴婢迎接到了主母,本待主母梳洗休息之後,再請府君前去相見,但主母有要事需同府君相商,迫不及待相見,便來了此處,還請府君寬宥。”

李文吉愕然片刻,發現自己被戴著冪籬的元羨盯著,雖然她的視線隔著面紗,但依然讓李文吉如芒在背,心下一陣惶然,不由自主從趺坐狀態站起了身來。

第五十八章

時隔六七年,元羨再次見到了李文吉。

李文吉怕死怕累,到了江陵城後,基本上很少出城,就守在城裏了,他未到過當陽縣,元羨又沒回來過,兩人自然沒有再見。

曾經雖然並不算伉儷相得的好夫妻,但也畢竟在一起過好幾年,如今再見,元羨只覺得面前之人,比自己所想象的更加陌生,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都和她記憶中的以及推測中的,有很大出入,已要到相見不相識的地步了,一時也不敢認。

李文吉長胖了很多,也老相了,臉上帶著過度聲色之後的萎靡之氣,留了長須。

元羨在心裏算了算,李文吉比她年長六、七歲,已經三十三、四歲。

以前總覺得李旻長得像他,如今他一發胖,又不覺得李旻像他了。

雖然元羨對他從未有過期盼,但見他如今這副樣子,又瞬間覺得特別失望,心說,真是個倒胃口的人。

不如方才未見時,只是聽那長簫之音,不過,那簫聲裏,也有氣力不濟之感,不過是借著吹奏技巧掩蓋了一些罷了。

元羨一時不想說話,倒是李文吉先出聲,他對在水榭中的眾人吩咐,讓仆從送賓客先行離開,家妓樂伎等人退下。

元羨從水榭門口走到廳中,到李文吉身邊站定。

幾位賓客,她並不認識,但這些人對李文吉和她行禮告退時,她便也禮儀周到地回了一禮,只是一直未出聲。

待人都離開了水榭,仆婢們也退下遠離後,元羨才撩開冪籬上的面紗,挽到帽檐上去,看向李文吉,說:“事情緊急,只好匆匆趕來,打擾了你的雅興,很是抱歉。”

隔著冪籬上的薄紗,方才已經能夠模糊看清元羨的樣子,如今她撩起面紗,人又在近前,自然看得更清楚了。

元羨比之李文吉還高了一點,雖無脂粉點綴,卻也讓李文吉心下一顫,他不由說:“你長大了。”

元羨楞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何這樣說,不由回道:“六七年過去,自然會變的,我們都在變老。”

李文吉一笑,說:“你以前是爭強好勝,不能受一點委屈的天之驕女,如今長大了,平和了。”

元羨心說我的確爭強好勝,的確不想受委屈,但自小也並非不能接受失敗或者受不得委屈,只是李文吉想讓她示弱,想讓她受的那些委屈,實在是太過離譜,那只是想打壓她,讓她自甘卑賤,讓她將錯當成對,讓她接受愚昧和不該有的苦難而已。

一個希望自己妻子是沒有好強之心並甘願不斷受委屈的夫婿,到底是個什麽人?況且,他還是一郡之府君,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李文吉不僅和以前一樣沒長進,甚至還剛愎自用,自以為是。

元羨心下厭煩,面上卻是不顯,流露出一絲憂郁,說:“那是自然,李旻已經七歲了嘛。”

李文吉伸手想去握住元羨可以拔劍的手,元羨不著痕跡往旁邊讓了兩步避開了,像是去看水榭之外的荷塘,說:“不知道你收到我的信沒有?有關李旻的事。”

李文吉說:“我已經知道了。不止有你的信,杜知專為此事來了一趟,他還在郡城裏沒有回去,龐德韋也派人送了信來,說了此事。李旻既然已經被救回,那便無事了。”

李文吉說得輕巧,元羨卻是火氣上湧,有人要劫走兩人的女兒,他卻一點也不同仇敵愾,他這是做父親該有的樣子嗎?不過,她面上表情平和,只是眼神變得幽深。

元羨看向李文吉,說:“你可知,柳璣為何要帶走李旻?”

李文吉喜好漁色,身邊美姬如雲,長相極美者有,但像元羨這般氣質高華的則無,李文吉有些怕元羨的剛硬暴躁,又愛她長得美氣質脫俗,一時不由有些後悔,應該早早把元羨接回來的。

他回看著元羨,說:“柳璣一心為我著想,胡氏帶著幾名孩兒回了洛京,她怕我思念孩子,便想著去把李旻接回來吧。只是用錯了方法。你不要因這事太過氣惱,去追究什麽。”

元羨之前還生氣,此時心中只剩下冷笑,冷笑之後,又積累了更多的厭恨。

李文吉這樣,很顯然就不是蠢笨了,而是半蠢半癲,他應該知道柳璣為什麽帶走孩子,但是卻不想讓元羨再追究。

柳璣最大可能是把孩子作為人質帶給長沙王,而李文吉不追究,便是默認可以讓女兒去長沙王處做人質,他憑什麽這樣做?想到此處,元羨怎麽可能不恨他。

元羨心說,我追究不追究,難道要看你的臉色?聽你的說辭?你算什麽!

雖然心中恨極,元羨面上卻是一片平和,心平氣和地說:“不管柳璣是什麽居心,她如今在我那裏,約莫是怕吃苦頭,該講的不該講的,她都講給我聽了。不知你對她的底細知道多少?可猜得到她對我講了些什麽?李旻既然已然安全,我本不該急切來郡城找你,實在是柳璣胡言亂語,講了不少不該講的話,我才來找你求證。”

元羨這般說,李文吉此時也不敢再心生雜念,他猜到了柳璣為什麽假借他之名帶走李旻,之前他叔父長沙王派人送了密信來,說今上老邁,身體病痛纏綿,怕是活不了多久了,的確,今上已經五十多歲,多數帝王都活不到這個歲數,而太子李頡年幼時在雪地裏受過傷,身體羸弱,氣魄不足,李頡上位,怕是難以禦下,到時候,怕是又要天下大亂,他們還是需要早做打算。

長沙王這話寫得隱晦,其實就是說李頡上位,他就想造反了,即使割據東南自立呢,也能做南國皇帝,要是打到北方去,說不得還能擴寬疆域,比今上更具雄才偉略。

李文吉氣質本就文弱,並不愛打仗,簡直不像是勁勇好武又思多善謀的李氏一族的子孫。

他希望今上能夠看到他的功績,為他封王。以前他不喜歡南郡,想回北方去,如今他也約莫習慣了,覺得即使就被封江陵王,也挺好,他就在自己的王國裏過些逍遙日子,有封地供養,美人美酒美食,鶯歌燕舞,享受榮華,平淡度日,就行了。

他可不想真的跟著長沙王造反,也不想當皇帝,也不想當實權封王。

當然,以他的資質和能力,也當不了。

這一點,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收到長沙王那密信,李文吉嚇得不行,他自然不敢去告發他的叔父,那封模棱兩可的密信,也說明不了什麽,於是在胡氏想回京時,就趕緊讓胡氏收拾收拾,帶著他的兒子們進京了。

李文吉也沒蠢到不可救藥,知道他的叔父之前送了他太多美人,這些美人,約莫還是為他叔父所用的,他叔父想針對他,那是非常方便。

他近兩年年身體變虛,難以讓女子懷孕,一個兒子也沒生出來,於是不敢讓自己兒子留在他叔父觸手可及的江陵城冒險,讓胡氏帶著孩子去京城了。

這樣,他叔父想用他的兒子來逼他就範,是不可行的,他也正好向皇帝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自己沒有異心,當然,要是皇帝能就此看到他的忠心,將他封王,或者讓他回京,他也覺得很好。

李文吉雖然不想跟著他叔父造反,但是,他也不想得罪想造反的叔父,因為也許他叔父以後真的造反成功了,那他怎麽辦,所以,只好走蹺蹺板,看在這之中怎麽達到一個平衡,他最近頭疼,主要是因為這事。

在這種情況下,他叔父要帶走李旻去做人質,為了安撫叔父,他認為是可以的,所以,得知柳璣假借他的名義帶李旻離開,他就意識到柳璣是受李崇執的命令那麽去做的,他就歇了去追究這事的心,甚至還有點氣惱元羨居然把孩子帶回去了,他甚至想,要不,自己再想辦法把李旻給叔父送去,向叔父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

李文吉很怕元羨這時會說出那些讓自己為難的話,以至於讓自己不能再繼續裝傻,於是說道:“柳璣只是一介婦人,不管說了什麽,都不可信。”

元羨看李文吉這反應,就知道他心裏什麽都清楚。

元羨笑了笑,望著李文吉,輕啟紅唇,說:“如果我殺了她,也沒關系?”

李文吉一噎,急迫道:“柳璣她是叔父長沙王的人,我無權處置她。你,也最好別動她。你要是殺了她,我不好對叔父交代。”

元羨笑盈盈道:“你的意思是,你的女兒,還沒有李崇執手下的一條狗重要?你也不在意你的妻子和女兒,受了什麽樣的罪?”

李文吉再次被噎住,他皺眉說:“你不要殺她。我可以允你其他補償。”

元羨微鉤唇角,看著在荷塘裏隨風搖曳生姿的粉荷,點了點頭,說:“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又轉身,看向李文吉,挑眉說:“枉我以為你受奸人蒙蔽,怕你有難,急匆匆趕來郡城,想向你報信,沒想到啊,居然是這樣!是不是,李旻被柳璣送到李崇執那裏,本就在你的預計之中,你根本不在意這件事?李崇執在你身邊安插人,你也安之若素?”

李文吉被她嘲諷得很是不堪,剛不久才對元羨生出的那些愛美之心,馬上又因元羨這咄咄逼人的嘲諷而瓦解,他強壓下難堪和惱怒,道:“叔父是李旻的叔祖父,難道會對李旻不利?李旻真去了他那裏,也不會有問題。你不要把這件事想成危險的事。”

元羨就差冷笑出聲,她看了看水榭外的天,又看李文吉,最後強忍下所有憤怒,輕聲問:“你對李旻沒有一點父女之情嗎?枉我一直覺得她長得和你很像,我真是……我真是……”

元羨不由哽咽,再說不下去,眼含淚水,又強壓下去,轉身往水榭出口的臺階走去,她深吸了兩口氣,說:“我這兩日太累了,先回去休息。”

李文吉見她如此,又生出一絲猶豫和憐憫,道:“李旻在哪裏?她是我的女兒,我怎麽會對她沒有感情。”

元羨心說這種話,說說誰不會,但看看你做的都是什麽事。

她說:“嗯,待她來了,再讓她來拜見父親。”

不過,卻是不可能讓她真來這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