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陛下要動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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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陛下要動曹家？
這鹽務弊案，牽連甚廣，絕非僅僅是幾個鹽商貪墨那麽簡單。
這背後，若是沒有朝廷大員做靠山，沒有層層官吏的包庇，那些鹽商即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吞下這麽多稅銀。
“回陛下。”姜閣老斟酌著措辭。
“據兩淮巡鹽禦史秘報，揚州幾大鹽商確實存在私販官鹽、偷漏稅銀之舉。
且……且他們在京中似乎有些人脈，每每有風吹草動，總能提前知曉，從而銷毀賬冊，轉移銀兩。”
“人脈？”
裴景聿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這京中，能有人脈護住揚州那幫鹽耗子的，屈指可數。”
“老臣以為……此事或許涉及六部，甚至、甚至牽扯到某些皇親國戚。”
姜閣老歷經三朝，是只老狐貍，話只說三分，剩下的七分全看帝王的心意。
陛下想查，那便查下去，若是陛下想要包庇……那也有得話可以圓。
皇親國戚？
裴景聿冷笑，姜閣老雖未曾指名道姓，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京中能稱得上皇親國戚，又能在兩淮鹽務上插得進手、且有那個膽子吞下巨額稅銀的，統共也就那幾家。
柳太後的娘家洪安伯府算一個。
但洪安伯是個草包，又並非柳太後生父，私下也就敢收點底下人的孝敬，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動搖國本。
至於其他的……
“姜閣老。”
裴景聿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身子微微前傾，眼神定定望向姜閣老。
“朕記得，定北侯早年駐守江淮時，似乎與揚州的那幾位總商，私交甚篤？”
姜閣老心頭猛地一跳。
定北侯！
他擡頭，對上了陛下那深不可測的眼神。
陛下這是要……動曹家？
雖然曹家如今在朝堂上看似不如往昔，但定北侯畢竟娶了陛下的親姑母章華大長公主，如今又出了位德妃娘娘。
按理說，如今正是聖眷正濃的時候，陛下果真要動他？
“回陛下，”姜閣老穩住心神，斟酌著回道。
“定北侯當年平定江淮匪患，確實曾得當地商賈資助軍餉。
據說，定北侯府在揚州至今還有幾處別院和鋪面，皆是當年……置辦的。”
“置辦？”
裴景聿唇角勾起一抹嘲諷意味的笑。
“一個駐防的侯爺，光靠朝廷發放的俸祿，哪來的銀子置辦別院？
傳朕口諭，命都察院右副都禦史林思遠即刻南下，以巡視河道為名，暗查兩淮鹽務。”
林思遠便是林莊妃之兄，是裴景聿的親信。
“不論牽扯到誰，不論背後有何靠山，一律——嚴懲不貸。”
姜閣老明白，陛下這是鐵了心要借鹽務案，來清算定北侯府。
可是……為何？
德妃娘娘不是正得聖寵嗎？陛下這般做，就不怕傷了德妃娘娘的心？
姜閣老心中雖有萬般疑惑，卻不敢多問半句。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心思，從來都不是臣子能隨意揣度的。
“臣遵旨。”
姜閣老恭敬地行了禮，緩緩退出了禦書房。
待殿門重新闔上，裴景聿往後一靠，閉了閉眼。
既然曹兆滿不想好好做這個定北侯，那他也不介意成全他。
只是……阿懿。
“別怪朕。”
*
玉屏宮。
殿內彌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苦澀藥味，混合著安息香的氣息，讓人一走進來，便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林莊妃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書，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情卻是一貫的溫婉沈靜。
一旁的案幾上，原本屬於淑妃掌管的那一半賬冊和對牌，此刻正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那裏。
“娘娘，您喝口水潤潤嗓子。”
迎冬端著一杯溫熱的蜜水走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這下好了，淑妃被禁足，大權旁落，這六宮的事務如今全歸了咱們玉屏宮，往後看誰還敢小瞧了娘娘。”
林莊妃聽著迎冬那喜形於色的話語，並沒有露出半點得意的神色。
“迎冬，你越矩了。”
她接過那盞蜜水，並沒有急著喝，而是淡淡地掃了迎冬一眼。
只這一眼，便讓迎冬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
“協理六宮之權，是陛下給的恩典。今日能在本宮手裏，明日便能在他人的手裏。
淑妃雖然被禁足，但她到底是太後的親侄女，這層血脈連著，她便倒不了。
你這般喜形於色，若是傳了出去，旁人只會說本宮小人得志，亂了分寸。”
迎冬背脊一涼，連忙跪下請罪：“娘娘教訓的是，是奴婢淺薄了，奴婢以後一定管住嘴。”
“起來吧。”
林莊妃垂眸，輕輕抿了一口蜜水。
“本宮要的，從來不是這一時的風光。陛下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宮權全交給我，是信任，更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這時候，咱們不僅不能張狂，反而要比以前更謙卑、更小心才是。”
她太了解陛下了。
陛下看似沈默寡言，實則心思深沈如淵。
他能毫不留情地發落淑妃，未必就是真的為了給那位德妃出氣，更多的是在敲打。
敲打太後，敲打柳家，也順道……試探她林家。
正說著，玉屏宮的掌事太監劉峰進來，打了個千兒回話：
“娘娘，外頭剛傳了件新鮮事兒，怡心殿那位，派人往承禧宮送禮去了。”
“送禮？送的什麽？”林莊妃捧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正是。送了好些珍寶，說是從陛下私庫裏挑的。”
劉峰繪聲繪色地將承禧宮裏發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尤其是那只在那兒“睡覺”的血玉豬，以及玉葉那番關於“圈養”的說辭。
“淑妃娘娘當時的臉都綠了，若不是顧忌著那是禦賜之物，怕是當場就要砸了。”
“噗嗤——”
迎冬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德妃娘娘的一張嘴，還真是厲害。拿豬比作淑妃，這不是變著法兒罵淑妃娘娘是、是待宰的……”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莊妃卻沒笑。
她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書卷的邊緣，若有所思。
血玉豬，私庫。
曹嘉懿不但是要報覆柳淑妃私自減了她的份例，更是想向所有人宣告，她有著陛下的寵愛，才是當之無愧的後宮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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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背後，若是沒有朝廷大員做靠山，沒有層層官吏的包庇，那些鹽商即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吞下這麽多稅銀。
“回陛下。”姜閣老斟酌著措辭。
“據兩淮巡鹽禦史秘報，揚州幾大鹽商確實存在私販官鹽、偷漏稅銀之舉。
且……且他們在京中似乎有些人脈，每每有風吹草動，總能提前知曉，從而銷毀賬冊，轉移銀兩。”
“人脈？”
裴景聿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這京中，能有人脈護住揚州那幫鹽耗子的，屈指可數。”
“老臣以為……此事或許涉及六部，甚至、甚至牽扯到某些皇親國戚。”
姜閣老歷經三朝，是只老狐貍，話只說三分，剩下的七分全看帝王的心意。
陛下想查，那便查下去，若是陛下想要包庇……那也有得話可以圓。
皇親國戚？
裴景聿冷笑，姜閣老雖未曾指名道姓，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京中能稱得上皇親國戚，又能在兩淮鹽務上插得進手、且有那個膽子吞下巨額稅銀的，統共也就那幾家。
柳太後的娘家洪安伯府算一個。
但洪安伯是個草包，又並非柳太後生父，私下也就敢收點底下人的孝敬，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動搖國本。
至於其他的……
“姜閣老。”
裴景聿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身子微微前傾，眼神定定望向姜閣老。
“朕記得，定北侯早年駐守江淮時，似乎與揚州的那幾位總商，私交甚篤？”
姜閣老心頭猛地一跳。
定北侯！
他擡頭，對上了陛下那深不可測的眼神。
陛下這是要……動曹家？
雖然曹家如今在朝堂上看似不如往昔，但定北侯畢竟娶了陛下的親姑母章華大長公主，如今又出了位德妃娘娘。
按理說，如今正是聖眷正濃的時候，陛下果真要動他？
“回陛下，”姜閣老穩住心神，斟酌著回道。
“定北侯當年平定江淮匪患，確實曾得當地商賈資助軍餉。
據說，定北侯府在揚州至今還有幾處別院和鋪面，皆是當年……置辦的。”
“置辦？”
裴景聿唇角勾起一抹嘲諷意味的笑。
“一個駐防的侯爺，光靠朝廷發放的俸祿，哪來的銀子置辦別院？
傳朕口諭，命都察院右副都禦史林思遠即刻南下，以巡視河道為名，暗查兩淮鹽務。”
林思遠便是林莊妃之兄，是裴景聿的親信。
“不論牽扯到誰，不論背後有何靠山，一律——嚴懲不貸。”
姜閣老明白，陛下這是鐵了心要借鹽務案，來清算定北侯府。
可是……為何？
德妃娘娘不是正得聖寵嗎？陛下這般做，就不怕傷了德妃娘娘的心？
姜閣老心中雖有萬般疑惑，卻不敢多問半句。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心思，從來都不是臣子能隨意揣度的。
“臣遵旨。”
姜閣老恭敬地行了禮，緩緩退出了禦書房。
待殿門重新闔上，裴景聿往後一靠，閉了閉眼。
既然曹兆滿不想好好做這個定北侯，那他也不介意成全他。
只是……阿懿。
“別怪朕。”
*
玉屏宮。
殿內彌漫著一股常年不散的苦澀藥味，混合著安息香的氣息，讓人一走進來，便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
林莊妃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書，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神情卻是一貫的溫婉沈靜。
一旁的案幾上，原本屬於淑妃掌管的那一半賬冊和對牌，此刻正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那裏。
“娘娘，您喝口水潤潤嗓子。”
迎冬端著一杯溫熱的蜜水走過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色。
“這下好了，淑妃被禁足，大權旁落，這六宮的事務如今全歸了咱們玉屏宮，往後看誰還敢小瞧了娘娘。”
林莊妃聽著迎冬那喜形於色的話語，並沒有露出半點得意的神色。
“迎冬，你越矩了。”
她接過那盞蜜水，並沒有急著喝，而是淡淡地掃了迎冬一眼。
只這一眼，便讓迎冬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下意識地收斂了幾分。
“協理六宮之權，是陛下給的恩典。今日能在本宮手裏，明日便能在他人的手裏。
淑妃雖然被禁足，但她到底是太後的親侄女，這層血脈連著，她便倒不了。
你這般喜形於色，若是傳了出去，旁人只會說本宮小人得志，亂了分寸。”
迎冬背脊一涼，連忙跪下請罪：“娘娘教訓的是，是奴婢淺薄了，奴婢以後一定管住嘴。”
“起來吧。”
林莊妃垂眸，輕輕抿了一口蜜水。
“本宮要的，從來不是這一時的風光。陛下在這個節骨眼上把宮權全交給我，是信任，更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這時候，咱們不僅不能張狂，反而要比以前更謙卑、更小心才是。”
她太了解陛下了。
陛下看似沈默寡言，實則心思深沈如淵。
他能毫不留情地發落淑妃，未必就是真的為了給那位德妃出氣，更多的是在敲打。
敲打太後，敲打柳家，也順道……試探她林家。
正說著，玉屏宮的掌事太監劉峰進來，打了個千兒回話：
“娘娘，外頭剛傳了件新鮮事兒，怡心殿那位，派人往承禧宮送禮去了。”
“送禮？送的什麽？”林莊妃捧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正是。送了好些珍寶，說是從陛下私庫裏挑的。”
劉峰繪聲繪色地將承禧宮裏發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尤其是那只在那兒“睡覺”的血玉豬，以及玉葉那番關於“圈養”的說辭。
“淑妃娘娘當時的臉都綠了，若不是顧忌著那是禦賜之物，怕是當場就要砸了。”
“噗嗤——”
迎冬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德妃娘娘的一張嘴，還真是厲害。拿豬比作淑妃，這不是變著法兒罵淑妃娘娘是、是待宰的……”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莊妃卻沒笑。
她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書卷的邊緣，若有所思。
血玉豬，私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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