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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漂亮而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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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漂亮而生動

翌日。

蕭瀲打開門, 正巧碰到迎上來的崔濁,他青黑的眼瞼微微皺了下,為了免去崔濁的關切率先開了口:“阿濁, 你將這封信寄出去。”

說完又囑托,“越快越好。”

崔濁哦哦兩聲, 懷裏的清蛋羹差點忘了送, “世子, 那您先吃著, 我這就去。”

崔濁的身影一溜煙兒就消失在客棧。

蕭瀲這時候才揉了揉眉心, 握著清蛋羹往裏走。

碗裏的東西還是熱的,可是蕭瀲卻一點胃口都無, 甚至想嘔。

徹夜未眠,輾轉間怎樣都是昭寧公主的臉。

蕭瀲緊握著,理智告訴他不能在動用追溯令。

但是這完全是不行的。

沒了信物, 只會禍及旁人和自身。

可是即便是給泠玉畫了三張平安符,他依舊惴惴不安。

蕭瀲給自己又下了一道修心咒。

閉目間,黑暗之中卻又是浮現昨日家父寄來家書。

字裏行間,問著他與昭寧公主如何,最後又問安了他的表弟陸戚南。

而這其中, 還有一句囑托:

昭寧公主即將歸京, 帝上大喜, 立儲之爭在朝中暗波湧起。

四皇子有意拉攏蕭家勢力,彼為同盟。

四皇子。

懷王。

蕭瀲眉心緊蹙,手中碗匙再也握不住, 砰的一聲碎了。

崔濁這時正好到屋外,聞聲趕忙闖進來,急切問:“世子, 您沒事吧?”

“呀!世子您的手……您等一下,我去取冷水。”崔濁一進來就被嚇了一跳,瞧見蕭瀲燙傷了手更是心疼,很快去取冷水為其沖涼,隨之又從懷裏掏出金創藥為其擦拭。

“世子您怎麽了?是太過勞累否?阿濁瞧著您的屋子整夜都亮著燈。”

“可是侯爺說您了?世子您別放在心上,您就說是阿濁一直在拖著您,害您延了行程……”

崔濁一著急就絮絮叨叨說個不停,蕭瀲溫聲聽著,手背好一大塊都被燙紅,金創藥一擦,他也不吭聲,一直到他說到侯爺二字才抖了抖。

崔濁很快意識到不對,手上動作輕了些,道:“抱歉世子,阿濁是不是太用力了……”

虎口燙出好大一塊白泡,粉紅外延滲透冷白肌膚,骨節處發出滋滋的疼。

蕭瀲咬牙,鎮定道:“無事,是我握杯不慎。”

崔濁一個勁兒地心疼,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恨不得疼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家主子。

“是阿濁手笨,本該等羹涼一些在送過來,害了您這好端端的手……”

“阿濁,此時先翻一翻。我且問你,可從阿爹口中提及過關於朝堂之事?”

定安侯膝下有二子,蕭瀲自出生起便被林天師斷有純陽之軀而要收為閉門之徒,少有下山。

崔濁楞了片刻,問:“世子想要知曉些什麽事?”

蕭瀲被他這一問,方覺自己似乎太過孤陋寡聞,雖說一心修道是師父與爹娘對他的最好厚望,可是如今卻發現自己眼下與井底之蛙別無二處。

也罷,也是他向來對觀外之事太過漠不關心。

“阿濁知曉什麽,便一一說給我聽。”

崔濁聞言眼睛亮了亮,雖說很想盤膝對坐,可是知曉這並不和規矩,於是小心翼翼包好傷口之後便同他說了自己知曉的一切。

蕭瀲總結了一番他想要的訊息,也就是:

靈朝自盛帝即位之後便東宮空缺,至今亦是無立有儲君之位。

盛帝皇子甚多,最為出色的便是二皇子楨王、四皇子懷王以及六皇子辰王。

早年間,朝堂間便議論要立儲,可是從一公主出世後又下了戒令,要等公主及笄之後才能商議。

這位公主之名崔濁雖未明說,蕭瀲也猜到了個大概。

他覺得自己錯過太多。

十幾年風雨恍如彈指揮袖,想之冗長、處之冗長,最後發現在半縷香之間便講完了,著實令人噓唏。

“世子,其實阿濁覺得芩香閣的吃食實乃上京第一絕,開了十幾年也屹立不倒,著實令人刮目相看。”崔濁說完唇角哈喇子差點沒控制住,又趕快收了收,免得被蕭瀲看出來。

蕭瀲思索專註,未及註意到他這一小細節,手上的傷滋滋發疼,他放晃過神來,站起來往外走。

“阿濁,我們出去走走。”

這麽突然?

崔濁一怔,嘴角的垂延又冒出來,他來不及擦了,慌忙站起,“世子要去哪兒?”

*

淮寧殿。

“殿下,昨夜雨勢太大,山上人說公主染了傷寒。”

沈懷卿眉梢微蹙,手上筆墨未停,“傳禦醫上去。”

山肆負手,“是。”

“慢著。”

山肆回首,聽見懷王殿下說:“她可有再說什麽?”

山肆稍稍楞了下,瞥見懷王殿下冷淡的眸,叩首回答:“回殿下,並未。”

沈懷卿收眼,“下去吧。”

*

枝柳綠青,流水潺潺,隱約間能聽見低低鳥啼。

“公主您醒了。”

冷冷清音傳入耳畔,可是聽著卻是一個女聲。

泠玉微微皺著眉,目光回攏,面前人影重重,她試著想要看清,後腦勺卻是痛得厲害,一直到她說了第二句話。

“你……”

碧青面無表情看她,“公主受了風寒,禦醫前來看過了,奴給您餵藥。”

泠玉卻徒然睜眼,面前的天花板是紅而棕的檀木,墻身很高,像極了幼時常住的宮內,她一嚇,冷漠的聲音差點兒讓她誤以為她回到了上京城。

餵藥的人是碧青。

泠玉沒來得及張口,碧青卻毫不留情地用湯匙撬開了她的唇,苦藥入口,她的面龐狠狠皺了一下。

碧青熟悉地抽出手絹替公主擦了唇,一餵、二餵、再餵。

泠玉沒來得及吞咽卻又有苦藥洇進來,她想要反抗卻被她愈演愈烈,直至藥見碗底,泠玉連連吐出好幾口出來,碧青才停手。

“藥餵完了,公主您歇息吧。”她留下一句話就走了。

泠玉被藥苦得直幹嘔,喉腔到胃部全是濃濃的苦藥味,吸入的空氣也令她覺得非常不適。

她強撐著起身,恍惚惚地看著這裏,窗臺、帷幔、床桌,設地與之前被燒毀那間別無而處,甚至一模一樣,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她怔怔地看了一眼,隨後又好幾眼。

真的是一場夢?

陸戚南根本沒有來過。

泠玉想到這,捏緊了被角。

“苦得快哭了?”

鈴音跟著一道人聲傳來。

泠玉擡首望向門外,唇中卻多了一塊蜜糖。

甜絲絲的玩意在嘴裏化開,很快解了苦味。

有人嘖了聲,順手抹了她眼角搖搖欲墜的淚,“公主真金貴。”

泠玉喉間哽塞,眼淚像斷線珍珠,喚了他的名字:“陸戚南。”

聞聲著微楞了會兒,不知曉是被她流不盡的淚珠所震撼或是這一聲低低的、委屈的像撒嬌的喚鎮住。

她問,像是懇求:“昨夜不是夢對不對?”

陸戚南想罵她傻,字到喉間卻哽塞了,指腹上的水漬沒有被摩挲化開,而是越來越多,小姑娘的眼眶已經完全紅透,像是今早他去獵得的一只兔。

他答:“不是。”

原以為這樣她就能止住,卻想不到。

“你不要走。”

少女將他抱住,頭抵在他懷裏。

胸襟處涼絲絲,似有淚浸入潤濕,陸戚南楞了半瞬,都忘記推開。

足足約莫有一刻鐘。

陸戚南說:“…下次還敢跟著我嗎?”

像是手裏有什麽怪異的東西,少年不自然甩了甩手,冷眸幽深。

泠玉漸漸回攏記憶,意識到自己對他幹了什麽時已經大事太晚。

抱著陸戚南就像抱著一個巨型公仔,還是恒溫的那種,舒適柔軟的衣料不自覺間竟然讓人情不自禁陷進去。

“對……”

話還未完,人卻被他狠狠瞪了眼。

泠玉恍惚一瞬,望著他點頭。

“……”

其實她沒聽清他方才說了什麽,可是他像是要生氣了,是怪她吃他豆腐嗎?

泠玉訕訕收回手,正要收回被窩裏卻被人擒住。

“不是叫我別離開?就不抱了?”

不怕他跑了嗎?

泠玉楞住,手腕被他握出紅印,腦袋依舊發懵,不知曉他為何……

這樣……

“我……”

應該說你……或者……

泠玉口不擇言,猝不及防。

防不勝防。

目光定定的,整個眼瞳都能夠倒映出他的模樣,腦袋嗡嗡回想:

陸戚南叫她抱他,陸戚南叫她抱他,陸戚南叫他抱他。

遲遲得不到回應,少年將她手狠狠一擰,又往回拉,仿佛她不再不抱就勢必不罷休。

泠玉放棄思考,順勢而上。

“嘖。”

得到身上少年一句悶哼。

泠玉顫顫眼,指尖有些酥酥麻麻的,不知曉是被他握得發麻了還是其他。

陸戚南的心跳順著傳過來,聲如雷鼓。

泠玉面龐微熱,卻不敢動。

這場面很熟悉,記憶順藤摸瓜攀援而上。

昨夜陸戚南一直帶著自己徹夜奔騰。

臨行前他反問自己想要去哪。

泠玉幾乎連呼吸都慢了半瞬。

“我……我不知曉。”

這世間這樣大,可是她除了恙山小小的錦安觀哪裏都未曾去過。

夜幕低垂,細細絲雨落在他的眼睫之上,帶著一股不屬於他的風光霽月。

疏離、冷漠,偏偏胸襟處、鬢角前、耳垂窩,銀飾晃晃,琳瑯紛紛。

明明只有幾日不見,卻愈發漂亮而生動。

泠玉被迷了心竅,望著他回答:“阿戚去哪我便去哪。”

*

陸戚南瞥過頭,“行了,松開我。”

烏發落耳處漸尖紅透,他的體溫回升。

泠玉眨下眼,睫毛像是進了眼睛,有一股淡淡的痛感,“哦…好。”

模樣太乖巧。

陸戚南扯開距離,烏睫往上擡,“公主真是病得不輕。”

尾音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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