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點播（18）:“鰥夫”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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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點播（18）:“鰥夫”日常
年前兩個月，松下書院便漸漸不授課了。
夫子為學生布置好作業，便叫他們回家去學，只待到來年批改。
松下書院的學生本就世家子弟為多，願意苦讀得少，這嚴寒天氣，風雪大肆，有心疼的更是早早接回家去了。
只臨近年底，已稀稀落落剩三四個人，大多也是有家裏的人來陪著。
左序是個例外。
娘親不在，爹爹又尚未歸家，縱然管家來接了幾次，他卻不願回去，小小年紀出人意料地犟，偏要等父親來接。
謝毓華也回來兩次勸他，想要他一道先去謝家，同他妹妹待著，等左大人回來一並接了不是更好？
他仍是拒絕。
如此等到臘月，連夫子都回了，書院的宿舍雖談不上簡陋，到底沒什麽條件，炭火不足，白日晚上都冷得很。
左時珩趕回家時聽說此事，連休息也來不及，馬不停蹄地趕去了桐花巷。
他牽了兒子的手出來，抱他上了馬車坐好，又進書院同裏面值守的人問了些話。
等他踏入馬車時，阿序還是那樣坐在原地，乖乖的，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馬車往家走去，搖搖晃晃的，他的目光落在阿序的臉上，見他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已起了皴。
阿序吸了吸鼻子，擡手去撓，被他握住手。
此刻他才看見，阿序的手上也隱隱有凍瘡的跡象。
他眸子暗了暗，摩挲著他的手背：“癢嗎？”
阿序點點頭。
左時珩輕聲叮囑：“不要去抓，臉也是，到家了爹爹給你擦一擦藥。”
“……嗯。”
他低低應著，腦袋垂下來，似有哭腔。
左時珩嘆了口氣，將他抱在懷裏，問他怎麽不早些跟穆叔回家。
阿序許久沒說話，只是呼吸越發急促，像是要哭出來，卻又強忍著。
左時珩沒有催問，不過拍一拍他的背，他終是沒忍住，在爹爹懷裏“哇”地一下哭出了聲。
“……因為……因為想要……和爹爹一起回家……”
爹爹答應了要來接他的。
爹爹答應了會早些回來。
他就要在這裏等。
等爹爹來接。
左時珩怔然良久，慢慢紅了眼眶。
“好，爹爹知道了。”
晚膳是一家人一起用的，左時珩也難得吃的比平時多些。
李嬸抹了抹淚，笑著說，還是一家人在一起好啊，飯菜都更香了。
左時珩點頭，給歲歲阿序夾菜。
“娘親也說過，歲歲阿序要長身體，所以平時要多吃飯，對嗎？”
歲歲和阿序紛紛應聲，爭相向爹爹證明自己平時有好好吃飯，沒有挑食。
左時珩不吝誇獎，待飯後收拾了行李，將送孩子的禮物都拿了出來，穆詩一家也都有。
氣氛熱鬧起來，總算有幾分年前的喜慶。
歲歲仰著小臉問：“娘親有禮物嗎？”
左時珩半蹲下來，摸著女兒的頭發笑了下。
“當然有。”
歲歲阿序皆不願早睡，洗漱後全賴在書房，圍在爹爹身邊，不停地和他說話。
一會兒說青葉園的花鳥魚蟲，一會兒說松下書院的筆墨紙硯。
說到哈欠連天都還不願去睡覺。
左時珩從木箱中取了兩封安聲給歲歲阿序留的信，他們如今已能自己讀了。
歲歲拿著信不撒手，說要睡前看，這樣娘親就能到她夢裏去，陪她一起睡覺了。
左時珩心下軟的似一池溫泉水，笑著說：“會的，娘親已經在等歲歲了，所以爹爹先送你回房好不好？”
歲歲揉了揉眼睛，乖乖點頭，由爹爹牽著手回了臥房。
只是上了床後信也不及看，她便睡著了。
左時珩輕撫信封，目光柔和，小心地將之塞入歲歲枕下，撫了撫女兒的發才離開。
他回書房時，方才還嘴硬說自己不困的阿序也已趴在他的書桌前睡著了。
娘親給他的信被拆開，又被小心裝了回去。
他取了張信紙，借用爹爹辦公剩下的殘墨在給娘親回信。
不過才寫了幾行就睡著了，臉上手上都沾了墨汁。
左時珩濕了帕子，將阿序沾到的墨汁小心擦幹凈，抱了他回房，掖好被子，又在他臉上手上凍到的傷口均塗了藥才放心。
等做完這些，已月上中天。
前幾天還下了雪，屋角有些積雪未化，冷得很，今天卻難得是個晴天，十六的月光大片灑落下來，四處冷白。
他回到書房，將阿序未寫完的信折好放到一旁，坐在圈椅上發了會呆，才取出屬於自己的信慢慢看起來。
他嘴角不自覺噙起笑意，連眸色也溫柔得不得了。
信很短，不舍得看完，因此逐字逐句，反反覆覆，片刻就閱畢的幾行字，竟不知不覺讀了半個時辰，仍不舍得放下。
直至一陣驟然的低咳驚斷夜色。
左時珩緩了好一會兒，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抿了口，嗓子勉強舒服些。
燭火已快燃盡，是後半夜了。
他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小心將信紙折好，踱步回了房中。
臥房的燈還亮著，炭也燒得暖融融的。
他在門前靜立片刻，推門而入。
一陣微風晃動了淺粉色床幔，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動靜。
他不在家時，穆詩也是時常打掃房間的，但她並不亂動什麽，因此，基本還維系著他離開時的原樣。
左時珩走到衣櫥前，蒼白修長的指骨攀上櫃門，被燭火勉強映出幾分暖色，他想起今天李嬸還責怪他外出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話，說他又瘦了許多，若是夫人知道，一定要心疼了。
他搖了搖頭，將衣櫃打開。
裏面擺滿了安聲夏日的衣裳，整整齊齊是他今年夏初離家前收拾好的。
他囑咐過穆詩偶爾將之拿出來曬一曬即可，穆詩也照做了，因此並沒有受潮，也沒有灰塵和黴味。
他忽然像卸了氣力，有些站不住，身子傾了下去，將臉埋進衣裳堆裏……滿滿是妻子的味道，這般久也未散去，仿佛她只是昨日才離開。
不知這樣待了多久，他才重新關上櫃門，心想，明日要替阿聲將冬日的衣裳收拾出來才好，若是她回來了，也不必急急忙忙地找了。
他躺到床上去，輕輕闔上眼，疲憊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墜入黑暗前，他還在想，給阿聲的回信該寫些什麽內容好呢。
他這次去外地，身上又添了些傷，也病了幾場，不過都算不嚴重。
只是在信中不能完全說實話，她會擔心到掉眼淚，卻也不能完全瞞她，因為他的阿聲很聰明，一定會發現，她會用一雙圓圓的杏眼生氣地瞪著他，直到他節節敗退，主動告饒。
……
雖是倦極，睡得並不好。
左時珩半夢半醒間，下意識伸手將身側攬去，只撲到空落落的涼意，一下又從殘夢中驚醒，如此前許多個夜晚一樣，久久無言。
-
離除夕還有幾日時，歲歲說青葉園的很多姐姐都去了京中一處梅園賞花，也邀了她，她也想去。
左時珩自然應下。
那日帶著歲歲到後方知，來這裏的都是女眷，男子不便入內。
像歲歲這般年幼的，都是母親隨行。
歲歲見狀，懂事地拉著爹爹的手說：“我不去了，梅花也沒什麽好看的，我在青葉園就見過很多了。”
左時珩心下泛起愧疚，溫聲道：“讓穆詩陪你去吧，爹爹在外面等你們，看完後和爹爹還有哥哥說一說，這裏的梅花好不好看，如何？”
歲歲這才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園子。
左時珩坐在馬車內捧了書打發時間，沒多久聽有人路過，交談之聲傳入耳中。
“那是哪家的車馬？”
“好像是尚書大人的。”
“哪位尚書？”
“沒了發妻的那位……”
靜默半晌後，有人嘆。
“真可憐啊……就這樣丟下了兩個年幼的孩子……可怎麽辦……”
左時珩呼吸滯了滯，捧卷的手微顫。
歲歲沒有逛許久，不到一個時辰便出來了。
是一位胖胖的長得很有福氣的貴婦人牽著她手一路相送過來的。
左時珩接了女兒，向她道了聲謝。
準備離開時，被那夫人攔住。
那夫人笑道：“左大人不認識我，我丈夫是文安侯。”
“原來是侯夫人。”
左時珩點頭，問她還有何事。
文安侯夫人看向歲歲，嘆了口氣。
先是誇了歲歲生得粉雕玉琢，又誇她在園中如何聰明乖巧，惹人喜愛，最後話鋒一轉——
“只是姑娘漸漸大了，沒有親娘在身邊教導，也是不行的，大人年紀輕輕負有重擔，枕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更是可惜……”
左時珩眉頭微蹙，先送了歲歲上馬車，才道：“吾妻不過遠游而已，歸期有時，這樣的話請夫人不必再說，更不必在我女兒面前說。”
他難得添了些慍色，文安侯夫人一時悻悻，打了個哈哈，當下不再言語。
等馬車走遠，她才向旁邊人信誓旦旦地保證：“這位左大人當真是年輕有為才貌雙全，只是沒想到竟這般癡，全天下也找不出幾個來，我定要將這樁好事做成了不可。”
這話左時珩自然沒聽到，但他後來倒是領教到了。
這位文安侯夫人也不知何故，像是吃定了他，偏要給他做成一樁親事才行，於是逢年過節就上門來熱心說媒。
既是逢年過節，也不好冷臉相迎，左時珩只得稱病避開。
不過他後來是真的愈發病得嚴重，她才算放棄了，不再登門。
左時珩的病情反反覆覆，咳疾也不斷加重，臨近安和九年更甚。
整個正月他都在病中，恍恍惚惚，神思混沌，人已瘦得不成樣子。
安和九年三月，他還是掙紮著從夢中醒來。
他那時想的是歲歲和阿序，他還未及為他們安排好將來事，不能就這樣離開。
歲歲阿序還這樣小，從小不在娘親身邊長大，他也因公務繁忙未盡父親職責，實在可憐又無辜。
他即便不能等到他們長大，也必要為他們規劃一番才能勉強安心。
左時珩思慮了很多，不過在準備前，他又先去了一趟雲水山。
他想，至少安和九年，還未過去。
若是就此無法相見，亦有歲歲阿序替他繼續等。
他相信，他們的娘親終有一日會回到他們身邊。
萬幸——
他也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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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為學生布置好作業，便叫他們回家去學，只待到來年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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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臨近年底，已稀稀落落剩三四個人，大多也是有家裏的人來陪著。
左序是個例外。
娘親不在，爹爹又尚未歸家，縱然管家來接了幾次，他卻不願回去，小小年紀出人意料地犟，偏要等父親來接。
謝毓華也回來兩次勸他，想要他一道先去謝家，同他妹妹待著，等左大人回來一並接了不是更好？
他仍是拒絕。
如此等到臘月，連夫子都回了，書院的宿舍雖談不上簡陋，到底沒什麽條件，炭火不足，白日晚上都冷得很。
左時珩趕回家時聽說此事，連休息也來不及，馬不停蹄地趕去了桐花巷。
他牽了兒子的手出來，抱他上了馬車坐好，又進書院同裏面值守的人問了些話。
等他踏入馬車時，阿序還是那樣坐在原地，乖乖的，也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馬車往家走去，搖搖晃晃的，他的目光落在阿序的臉上，見他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已起了皴。
阿序吸了吸鼻子，擡手去撓，被他握住手。
此刻他才看見，阿序的手上也隱隱有凍瘡的跡象。
他眸子暗了暗，摩挲著他的手背：“癢嗎？”
阿序點點頭。
左時珩輕聲叮囑：“不要去抓，臉也是，到家了爹爹給你擦一擦藥。”
“……嗯。”
他低低應著，腦袋垂下來，似有哭腔。
左時珩嘆了口氣，將他抱在懷裏，問他怎麽不早些跟穆叔回家。
阿序許久沒說話，只是呼吸越發急促，像是要哭出來，卻又強忍著。
左時珩沒有催問，不過拍一拍他的背，他終是沒忍住，在爹爹懷裏“哇”地一下哭出了聲。
“……因為……因為想要……和爹爹一起回家……”
爹爹答應了要來接他的。
爹爹答應了會早些回來。
他就要在這裏等。
等爹爹來接。
左時珩怔然良久，慢慢紅了眼眶。
“好，爹爹知道了。”
晚膳是一家人一起用的，左時珩也難得吃的比平時多些。
李嬸抹了抹淚，笑著說，還是一家人在一起好啊，飯菜都更香了。
左時珩點頭，給歲歲阿序夾菜。
“娘親也說過，歲歲阿序要長身體，所以平時要多吃飯，對嗎？”
歲歲和阿序紛紛應聲，爭相向爹爹證明自己平時有好好吃飯，沒有挑食。
左時珩不吝誇獎，待飯後收拾了行李，將送孩子的禮物都拿了出來，穆詩一家也都有。
氣氛熱鬧起來，總算有幾分年前的喜慶。
歲歲仰著小臉問：“娘親有禮物嗎？”
左時珩半蹲下來，摸著女兒的頭發笑了下。
“當然有。”
歲歲阿序皆不願早睡，洗漱後全賴在書房，圍在爹爹身邊，不停地和他說話。
一會兒說青葉園的花鳥魚蟲，一會兒說松下書院的筆墨紙硯。
說到哈欠連天都還不願去睡覺。
左時珩從木箱中取了兩封安聲給歲歲阿序留的信，他們如今已能自己讀了。
歲歲拿著信不撒手，說要睡前看，這樣娘親就能到她夢裏去，陪她一起睡覺了。
左時珩心下軟的似一池溫泉水，笑著說：“會的，娘親已經在等歲歲了，所以爹爹先送你回房好不好？”
歲歲揉了揉眼睛，乖乖點頭，由爹爹牽著手回了臥房。
只是上了床後信也不及看，她便睡著了。
左時珩輕撫信封，目光柔和，小心地將之塞入歲歲枕下，撫了撫女兒的發才離開。
他回書房時，方才還嘴硬說自己不困的阿序也已趴在他的書桌前睡著了。
娘親給他的信被拆開，又被小心裝了回去。
他取了張信紙，借用爹爹辦公剩下的殘墨在給娘親回信。
不過才寫了幾行就睡著了，臉上手上都沾了墨汁。
左時珩濕了帕子，將阿序沾到的墨汁小心擦幹凈，抱了他回房，掖好被子，又在他臉上手上凍到的傷口均塗了藥才放心。
等做完這些，已月上中天。
前幾天還下了雪，屋角有些積雪未化，冷得很，今天卻難得是個晴天，十六的月光大片灑落下來，四處冷白。
他回到書房，將阿序未寫完的信折好放到一旁，坐在圈椅上發了會呆，才取出屬於自己的信慢慢看起來。
他嘴角不自覺噙起笑意，連眸色也溫柔得不得了。
信很短，不舍得看完，因此逐字逐句，反反覆覆，片刻就閱畢的幾行字，竟不知不覺讀了半個時辰，仍不舍得放下。
直至一陣驟然的低咳驚斷夜色。
左時珩緩了好一會兒，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抿了口，嗓子勉強舒服些。
燭火已快燃盡，是後半夜了。
他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小心將信紙折好，踱步回了房中。
臥房的燈還亮著，炭也燒得暖融融的。
他在門前靜立片刻，推門而入。
一陣微風晃動了淺粉色床幔，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動靜。
他不在家時，穆詩也是時常打掃房間的，但她並不亂動什麽，因此，基本還維系著他離開時的原樣。
左時珩走到衣櫥前，蒼白修長的指骨攀上櫃門，被燭火勉強映出幾分暖色，他想起今天李嬸還責怪他外出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話，說他又瘦了許多，若是夫人知道，一定要心疼了。
他搖了搖頭，將衣櫃打開。
裏面擺滿了安聲夏日的衣裳，整整齊齊是他今年夏初離家前收拾好的。
他囑咐過穆詩偶爾將之拿出來曬一曬即可，穆詩也照做了，因此並沒有受潮，也沒有灰塵和黴味。
他忽然像卸了氣力，有些站不住，身子傾了下去，將臉埋進衣裳堆裏……滿滿是妻子的味道，這般久也未散去，仿佛她只是昨日才離開。
不知這樣待了多久，他才重新關上櫃門，心想，明日要替阿聲將冬日的衣裳收拾出來才好，若是她回來了，也不必急急忙忙地找了。
他躺到床上去，輕輕闔上眼，疲憊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墜入黑暗前，他還在想，給阿聲的回信該寫些什麽內容好呢。
他這次去外地，身上又添了些傷，也病了幾場，不過都算不嚴重。
只是在信中不能完全說實話，她會擔心到掉眼淚，卻也不能完全瞞她，因為他的阿聲很聰明，一定會發現，她會用一雙圓圓的杏眼生氣地瞪著他，直到他節節敗退，主動告饒。
……
雖是倦極，睡得並不好。
左時珩半夢半醒間，下意識伸手將身側攬去，只撲到空落落的涼意，一下又從殘夢中驚醒，如此前許多個夜晚一樣，久久無言。
-
離除夕還有幾日時，歲歲說青葉園的很多姐姐都去了京中一處梅園賞花，也邀了她，她也想去。
左時珩自然應下。
那日帶著歲歲到後方知，來這裏的都是女眷，男子不便入內。
像歲歲這般年幼的，都是母親隨行。
歲歲見狀，懂事地拉著爹爹的手說：“我不去了，梅花也沒什麽好看的，我在青葉園就見過很多了。”
左時珩心下泛起愧疚，溫聲道：“讓穆詩陪你去吧，爹爹在外面等你們，看完後和爹爹還有哥哥說一說，這裏的梅花好不好看，如何？”
歲歲這才點頭，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園子。
左時珩坐在馬車內捧了書打發時間，沒多久聽有人路過，交談之聲傳入耳中。
“那是哪家的車馬？”
“好像是尚書大人的。”
“哪位尚書？”
“沒了發妻的那位……”
靜默半晌後，有人嘆。
“真可憐啊……就這樣丟下了兩個年幼的孩子……可怎麽辦……”
左時珩呼吸滯了滯，捧卷的手微顫。
歲歲沒有逛許久，不到一個時辰便出來了。
是一位胖胖的長得很有福氣的貴婦人牽著她手一路相送過來的。
左時珩接了女兒，向她道了聲謝。
準備離開時，被那夫人攔住。
那夫人笑道：“左大人不認識我，我丈夫是文安侯。”
“原來是侯夫人。”
左時珩點頭，問她還有何事。
文安侯夫人看向歲歲，嘆了口氣。
先是誇了歲歲生得粉雕玉琢，又誇她在園中如何聰明乖巧，惹人喜愛，最後話鋒一轉——
“只是姑娘漸漸大了，沒有親娘在身邊教導，也是不行的，大人年紀輕輕負有重擔，枕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更是可惜……”
左時珩眉頭微蹙，先送了歲歲上馬車，才道：“吾妻不過遠游而已，歸期有時，這樣的話請夫人不必再說，更不必在我女兒面前說。”
他難得添了些慍色，文安侯夫人一時悻悻，打了個哈哈，當下不再言語。
等馬車走遠，她才向旁邊人信誓旦旦地保證：“這位左大人當真是年輕有為才貌雙全，只是沒想到竟這般癡，全天下也找不出幾個來，我定要將這樁好事做成了不可。”
這話左時珩自然沒聽到，但他後來倒是領教到了。
這位文安侯夫人也不知何故，像是吃定了他，偏要給他做成一樁親事才行，於是逢年過節就上門來熱心說媒。
既是逢年過節，也不好冷臉相迎，左時珩只得稱病避開。
不過他後來是真的愈發病得嚴重，她才算放棄了，不再登門。
左時珩的病情反反覆覆，咳疾也不斷加重，臨近安和九年更甚。
整個正月他都在病中，恍恍惚惚，神思混沌，人已瘦得不成樣子。
安和九年三月，他還是掙紮著從夢中醒來。
他那時想的是歲歲和阿序，他還未及為他們安排好將來事，不能就這樣離開。
歲歲阿序還這樣小，從小不在娘親身邊長大，他也因公務繁忙未盡父親職責，實在可憐又無辜。
他即便不能等到他們長大，也必要為他們規劃一番才能勉強安心。
左時珩思慮了很多，不過在準備前，他又先去了一趟雲水山。
他想，至少安和九年，還未過去。
若是就此無法相見，亦有歲歲阿序替他繼續等。
他相信，他們的娘親終有一日會回到他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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