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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點播(15):歲歲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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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點播(15):歲歲的青梅竹馬

謝毓華第一次見歲歲是在兩歲多。

那日祖母辦了賞花會,邀京中貴族女眷參加,他午睡醒來時,外頭下雨,他鬧情緒大哭不已,乳母哄不好,便將他抱著去找祖母,可巧祖母懷裏正抱著歲歲。

歲歲那時更小,還不會說話,奈何生得粉雕玉琢,又乖巧愛笑,惹得許多人圍著她逗弄。

他也覺得這個妹妹分外可愛,一見了就喜歡。

可惜天公不作美,雨下得愈發大,祖母擔心他大病初愈著了涼氣,叫乳母抱他回去,任他百般鬧都無用,好容易等雨停了,他再去找祖母,那位瓷娃娃似的妹妹已經回家去了。

他為此哭了一場,頗有些此生有緣無分的傷心。

祖母發笑:“才見了一次就‘妹妹妹妹’的,裝上小大人了。”

小孩忘性大,當他要將此事忘了時,卻又見到了歲歲。

那是在他的生辰日,許多人進府為他慶賀,左大人和安夫人也來了,自然,歲歲也來了。

他立即記起這個他最喜歡的妹妹。

初生牛犢不怕虎,更不知羞,他竟當著安夫人的面,直言不諱地說想親歲歲一下。

安夫人答應了,但說只能親臉。

歲歲睜著大大圓圓的眼望著他,眸子轉啊轉,澄凈透黑,可愛極了。

於是,他踮起腳,在她軟軟的臉蛋上小心翼翼地親了一口。

眾人都笑起來,他的臉卻紅透了,也不知為什麽,像是做了一件難為情的事。

他看向歲歲,歲歲也好奇地看他,看著看著忽然對他笑了。

他的眼睛霎時亮起,心想:妹妹一定也喜歡我。

後來他總纏著祖母要她請歲歲來玩,祖母住的青葉園本就是姊妹多,他跟著祖母長大,便是在女兒堆裏長大,與別的公子不同,自小就與姑娘們親近。

但和其他姊妹相比,他還是最喜歡歲歲。

祖母時常同身邊的丫頭們一起笑他,還問:“將來歲歲長大,嫁到我們家裏如何?”

他說好。

但他並不懂何為“嫁”,只知歲歲若能住在他家裏,那自然能夠日夜相見,時時玩鬧了。

有一日,祖母向他嘆息,說歲歲家裏出了事,似乎是歲歲的母親,那位安夫人意外過世了。

他那時還小,卻已淺知生死的概念,不禁為歲歲感到難過,心想,她才這樣小就失去母親,實在是可憐。

誰知過了段時日,聽聞左大人因夫人之死心傷至深,大病難愈,勉強好些又公務纏身,實難顧好一雙兒女,便將歲歲親自送來到青葉園,托祖母照顧。

那時他不在家,已去了學堂念書,歸家時再見到歲歲,不禁既驚喜又擔憂。

歲歲長高了,卻消瘦了好多,大大圓圓的眼總是哭得紅紅的,也不愛笑不愛說話了,老望著天空發呆。

祖母心疼壞了,常抱她在懷,輕柔撫摸她頭發,低聲嘆:“我可憐的歲歲啊。”

他不知如何安慰她,只能每每從學院回來時,為她捎來兄長的書信、禮物或是他自己收集的一些新奇玩意兒逗她開心。

歲歲聰慧乖巧,又年紀最小,園裏的姐妹無不喜歡她,教她們的先生也格外偏愛她,她卻並不坦然享受這份偏愛,連祖母多給的糕點甜品都會拿去與姐妹們分享。

祖母知道後不由搖頭,說這孩子太過敏感懂事了,招人心疼。

有一次,他休假回家,在祖母院裏遍尋歲歲不見,最後在一處假山後的池子旁找到她,她正坐在一方青石上,望著游來游去的魚兒發呆。

他喚了她一聲,她轉頭朝他笑了笑,甜甜地喊:“毓華哥哥。”

他走過去,她便挪了挪,給他讓了個位置。

他挨著她坐下,問:“怎麽在這兒坐著?這裏的魚不好看,都是些尋常品類。”

她說:“魚不在乎,我也是。”

他楞了楞,又見歲歲彎腰從地上端起一個裝滿蜜餞的琉璃罐子,問他吃不吃。

他猶豫了下,從中拾起一片咬了小口,皺起眉頭。

“我還是吃不慣,府上很少有人愛吃這個。”

歲歲抱著罐子,拈起一片糖漬姜片,咬起來脆脆的。

“我從小就喜歡,我娘親說,她本也吃不慣,但我在她肚子裏的時候,她就莫名想吃了,可見是因我喜歡。”

原來歲歲在思念娘親。

他說,她若喜歡,就告訴祖母,讓廚房單獨給她做一份。

歲歲搖頭:“我穆詩姐姐做的就夠了。”

他正要和她說,他要放幾日假,有空陪她一起在園中玩,便有消息送到園內,說是左府來人接歲歲回去。

歲歲眉宇間藏不住驚喜,向祖母道別後,再顧不得其他,快步以至飛奔而出。

他本還有話要同她說,卻叫不住她,只好追著她到了門外,見停歇的馬車旁,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子長身而立,笑意溫和,不過難掩疲憊孱弱之色,可見一路風塵仆仆,舟車勞頓。

歲歲喊了聲“爹爹”,直直撲進他懷裏放聲嗚咽,被他不斷柔聲安慰著。

他見狀怔了怔,忙挺直身板,恭敬行禮:“晚輩謝毓華見過左大人。”

歲歲父親低咳幾聲,臉色略有些蒼白,朝他笑著點了下頭,才抱著歲歲入馬車內。

他註目車馬遠去,發呆許久。

心想,原來這就是歲歲和左序的父親,那位名滿京城的最年輕的工部尚書左大人。

他上次見這般肆意撒嬌的歲歲,似乎還是很小時候的事,那時,安夫人還在。

他只知道,安夫人當年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如今五年過去,京中人都道她早已不在人世,偏左大人一家都不信,即不發喪,也不立碑,虛耗等待。

他不敢向歲歲提及她母親,她卻主動和他談起。

她斬釘截鐵地告訴他:“我娘親好好的,只是出了遠門,我爹爹會接她回來的。”

這話她從不在旁人面前說,哪怕是祖母,安慰她時,她也只是無聲點頭,從不反駁。

他雖不信這事,心裏卻很是雀躍。

他想,歲歲待他,果然也不一樣。

誰曾想,歲歲說的是真的,安夫人竟真的回來了。

那日,左大人攜妻女親至松下書院,接左序回家,他又見到了那位安夫人。

多年過去,她竟與他記憶中分毫不差,仿佛歲月不曾在她身上停駐過。

她還記得他的名字,朝他溫柔地笑,和他說話。

她說:“歲歲一路上和我提及好幾次你呢,可見這些年在公府蒙世子照顧了。”

他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忍不住悄悄去看歲歲,歲歲偷偷向他眨了眨眼,眸子又黑又亮。

那日安夫人來時左序恰好不在,歲歲便悄問他,哥哥是否去了月柳巷。

他不明其意,歲歲說兄長是替她去尋一盆好花。

他笑說讓歲歲去青葉園隨便挑,歲歲搖頭,說她總去他家,無須拿回家去。

不知為何,他聽了這話耳朵有些發熱。

好似她鐘愛之物都在他家裏,是一種說不得的羈絆。

可她緊接著道,她母親回來,她要在家住一段日子。

他心中一緊,險些脫口說自己舍不得她,好在及時改口。

如今他已長大,不再是當年那個三歲頑童,自不能在她面前孟浪唐突。

將來即便不能成為左大人那般社稷棟梁之才,也要立身正,守心明,做個朗朗君子,斷不能讓歲歲看輕。

於是他退而求其次,滿眼希冀地請她下月一定要來,他放假兩日。

大概歲歲一心牽掛著哥哥,沒有肯定應下,他不敢再問,只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所幸,歲歲真的來了。

雖說是安夫人隨左大人一同前往宜州,左序又在書院,歲歲獨自在家才回的青葉園看望祖母,不是為他,但他依然高興不已。

他和歲歲在祖母院中,雖說因他離家讀書而不常見面,但在家時總歸是同吃同住,關系親切,歲歲待他也不疏遠,沒有因長大而刻意守禮避嫌,還是和從前一樣,與他一道讀書寫字,賞花餵魚,游戲玩樂,他嘴上不說,心裏卻很得意。

只是得意之餘,也難免忐忑。

歲歲待他,與待她兄長,有無區別呢?

可歲歲才九歲,未必明白男女嫁娶之事,他也不過是稍稍開了些竅,粗通情愛,全由心動。

少年心事覆雜,思緒紛亂,更不知向誰說,偶爾睡前思之,更是輾轉反側,整夜無眠。

盛夏時節,左大人攜夫人入山避暑,歲歲便又來青葉園小住,祖母高興極了,他也得空就往家跑,暗生歡喜。

誰知家中偏生出一件醜事,他那無恥的堂兄,竟潛入青葉園中意圖欺負園中姐妹,被文瑤先生當場抓住,一腳踢入河中,險些溺亡在暴雨中。

此事叫他暴怒,羞愧,同時也後怕不已。

他已是公爵世子,還從未立過威,本想親自處理,祖母卻告誡他,既不能傳揚出去有損謝家與園中姑娘們的名聲,也要顧及叔伯長輩的面子。

如此,他不得不忍了下來,任二伯自行家法。

但思來想去還是受不了,想著斷不能就此便宜了此賊子,免得也連累他在歲歲和眾姐妹前擡不起頭,於是想了個法子,在府外雇人狠狠打了他一頓,又將他在外嗜賭成性之事告知祖母知曉,祖母慍怒之下罰其父子同跪祠堂,出來後,這位堂兄又被其父好揍,沒幾月都下不了床,總算替眾姐妹出了口氣。

此舉也有私心,是想叫歲歲看清,雖說謝家出了這等牲畜,但他謝毓華卻絕非此類。

好在歲歲並未因此與他離心,反而愈發對他親近了……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

不管怎麽說,這是個好消息。

還有個壞消息,自安夫人回來,歲歲來謝家的次數漸漸少了,已完全成了客人,通常是隨母親一道上門拜見,很少單獨過來。

他為此有些落寞,祖母大約有所察覺,卻但笑不語。

眼見著安和九年過去,園裏的姐妹又少了幾位,祖母說,她們定了人家,自然要回家中待嫁。

他心裏莫名焦慮起來,又不知焦慮什麽。

歲歲及笄分明還早,他也十足年少,根本不必杞人憂天。

可他心思這樣不清白,唯恐歲歲喜歡上了別人去,又難免憂懼,甚至不知如何面對左序。

若教左序知道,以他視妹若珍寶的性子,定然大罵他一頓,要與他絕交。

他怎麽辦呢,該怎麽辦呢。

安和十年春,祖母在園中設宴,又邀了安夫人來,歲歲隨母一同赴宴。

她特來找他,還大大方方地贈了他一件禮,是她所繪的一幅踏青圖,圖中杏梨競放,綠柳成蔭,幾位少年迎風放著紙鳶。

她說,這是清明那日,她和兄長隨父母一道出游時所見的圖景。

“都道‘清明時節雨紛紛’,那日卻是天氣晴朗,陽光明媚,正好有風,極適合放風箏,我爹爹買了三個風箏,他和我娘親同放一個,我和哥哥各放一個,特別有意思!毓華哥哥,你清明可出去玩了麽?”

“我……”他搖頭,“我沒出門。”

他收了畫,目光又不禁再度落上去,問畫上的其他人是誰。

歲歲看了一眼:“是同行偶遇的一群少年郎君,交談幾句,沒問名姓。”

“對了。”她憶起笑道,“倒有一位和毓華哥哥你氣質有些相像呢,我娘親說,保不齊也是哪位公侯世子,倒真是膽大,結伴出行,連個仆從都不帶。”

見歲歲語氣中似有欣賞之意,他下意識眉心一蹙。

是啊,京中達官顯貴數不勝數,左大人乃天子近臣,想必想與他攀附關系的人不在少數,萬一有哪家早早上門提親可如何是好?

他頓時心跳如鼓,再忍不住,將歲歲拉到一旁,悄聲問道:“歲歲,你覺得永國公府如何?”

歲歲有些不解,卻見他神色認真,便也認真答:“當然是好。”

“那……那你覺得我祖母好嗎?”

歲歲更為不解:“老夫人待我有如親祖母一般。”

“……我、我爹娘呢?”

“毓華哥哥,你到底想問我什麽?”

謝毓華目光灼灼,將一腔少年情思送了出去,整個人已紅透了,連聲音都在發顫。

“歲歲……將來你嫁到我們家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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