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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知否【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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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知否【三更】

姜煜下朝後, 見姜淮站在九曲橋上, 一手撐著欄桿, 另一只不時往水中扔些幹糧,貪嘴的魚兒便聚在他腳下爭相搶食。

聽見動靜,姜淮側頭沖他笑,“煜兒, 快過來,讓爹好好看看你。”

又是這樣,每每分別過後便要好好看他一回,好似在為下次離別做準備。

“父親……”姜煜嘴角微顫,慢慢走過來。

姜淮握上姜煜的胳膊,感慨道,“我們煜兒, 和爹一樣高了呀,是個男子漢了。”

“父親, 孩兒及冠了。”姜煜目光平靜下來,直直看著姜淮。

“啊……爹沒來得及趕回來, 是爹的錯。煜兒心裏可曾怪罪?”姜淮攬著姜煜的肩,兩人一齊看向池塘。

“不曾,只是盼著父親能為孩兒主持冠禮。大舅行事周全,但到底和父親不一樣。”

姜淮嘆口氣, “爹跟你保證,在你成親的那一天,無論如何也不缺席, 可好?”

“……父親,不要保證這些。”

做不到就不要承諾。

“那這樣,只要爹不在戰場上,就趕回來。萬一有個突發狀況,副將也能頂一陣。”

“罷了,邊疆百姓的安危比孩兒的婚禮重要多了。”

姜淮笑了,“煜兒這樣也不,那樣也不,那就趁爹還在京中這段時日,把親事定下?這樣爹一定趕得上。”

姜煜離遠了半步,“父親,我還沒想這些。”

姜淮哈哈大笑,“害羞了!男子漢可不能退縮,在男女之事上也不行。說說,可曾有中意的女子?”

姜煜無奈道,“孩兒游學三年,今年又會試、入翰林,哪裏有空想這些。”

“那個嘉明郡主……不喜歡?”

“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姜煜長眉蹙起,“父親還記得之前一同去邊疆的小姑娘嗎?阿澈的妹妹。當日我拒了郡主的告白,郡主就找姒兒妹妹撒氣。”

姜淮搖頭,“這樣的性子,與你合不來。”

他看著姜煜的側臉,“你這孩子,看著最隨和不過,心裏卻自有一套。你該找個貼心點的女子。省得有了矛盾,她犟著,你憋著。可怎麽過日子。”

姜煜看著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時間沈默了。

姜淮仿若不經意開口,“煜兒啊……你是不是還沒有,那個?”

姜煜偏過頭來,用眼神詢問他。

“聽人說你還沒有個通房丫頭?”

“母親說的吧,她明裏暗裏催了幾次。”問起有無心愛女子時姜煜倒有些不自在,但問起通房之事,他卻坦然地很,“為何要通房?孩兒認為並無意義,反而多生事端。”

“可是京城哪戶人家的公子到你這年紀還不知人事的?”

“書讀百遍,其義自見。有些事書上寫得再晦澀,看幾遍不就知道了?”

姜淮便笑罵他,“你這孩子,這話是這麽用的嘛!行了,你知道就好,到時候別鬧出笑話來。”

姜煜唇角一扯,“父親,孩兒在大事上什麽時候出過差錯?”

父子倆相視而笑。

姜煜想起一事,笑意微斂,“父親,那對母女,你怎麽安頓?”

“置在京郊一處宅院裏,以後爹再要上戰場,她們也不會跟著去。”

姜煜心裏一松,“以後他們都不會跟父親朝夕相處了吧?”

“就是以前,那也沒有朝夕相處啊。”姜淮糾正他,“她們用飯也在自己屋裏,爹只是偶爾才會去看看。”

姜煜眼底染上笑意,又聽姜淮道,“你走之後,溪兒哭了很久,一直說要把我還給你。那個丫頭,可憐可愛。她們母女兩人過活,著實艱難了些。”

“父親應該給她們備了銀兩吧?”

“還轉了一處鋪面給她,希望接下來的日子,她可以靠著自己的雙手,不必依附於人。”

姜煜點點頭,心裏那點疙瘩漸漸消去。

翌日去翰林院點了卯,姜煜留意到程錚來得比往日晚一些。

正要詢問一二,卻發現程錚脖頸處有一小塊紅斑,像是被什麽毒蟲叮咬了。

“子堅,你的新居住著如何?”

程錚看向姜煜,“子堅不是富貴人家,新居清凈寬敞,足矣。內子也滿意得很。”說到他的妻子,這個才氣逼人的新科榜眼也跟下了凡似的,嘴角掛著和煦溫暖的笑。

他與妻子在餘杭完婚,考上榜眼後便將妻子也接了過來。當初一心要榜下捉婿的人家無不可惜,甚至暗暗覺得這位榜眼之妻出身不顯,能嫁程錚是撿了大便宜。

姜煜伸指虛虛一點,“你的脖子被什麽蟲子咬了一口,紅得顯眼,可要緊?”

聞言,程錚著實楞了好一會兒,隨後兩頰飛霞,眼神尷尬。他輕咳兩聲後開口,“這,並不是……不要緊。”

他尋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我要開始整理典籍了,朝曄你……自便。”

姜煜長睫一眨,將案上的古籍翻開,心下覺得程錚怪怪的。

不過他很快便投入到古籍編纂中去。倒是程錚,時不時就要看姜煜一眼。

終於,程錚忍不住了,坐直了身子,仿若不經意地問,“朝曄,還未經人事?”

姜煜正端了茶水來喝,聞言嗆了兩下,他將茶碗放下,看向程錚。

程錚也有些尷尬,照理來說他不該過問姜煜的私事。他只是覺得不可置信,因為姜煜已經及冠了,世家子弟在這個年紀大多已通曉人事。

姜煜覺得有些巧了,昨日父親也問,今日程錚又問。

他沒答,反而問程錚,“子堅何出此言?”

程錚的目光在姜煜那張俊雅至極的臉上略略逡巡一番,忽地笑了,“罷了,也不是什麽大事,總會知道的。”

姜煜:“???”

程錚卻不與他說了,弄得姜煜總覺得有什麽未竟之事。

……

姜煜和寧澈約好了休沐日一道去喝酒,沒想到這日來的不只有寧澈,還有寧姒。

姜煜遞了個眼神過去,好似在問寧澈為何要帶寧姒來。

有些話題兩個男子說得,有了個小妹妹在便說不得了。

寧澈沖他無奈攤手。

“小祖宗非要跟來。”寧澈走到姜煜身邊,“是報覆我呢。”

“哦?阿澈做了什麽對不起姒兒妹妹的事了?”

寧姒走到姜煜這邊,攥著他的袖角告狀,“阿煜哥哥你評評理,哥哥他一回家,我就失去了自由!以後每天都要背書了!爹爹叫哥哥跟著江師兄一道讀書,哥哥倒好,頭一個想到的便是將我拽下水……”

這張小嘴叭叭地,嬌嬌地訴苦。

姜煜笑著聽,聽到“江師兄”時思緒一頓,竟想著,姒兒妹妹要與江臨初一道讀書?那豈不是當真要朝夕相處了?

寧伯伯肯定沒有考慮過小姑娘慕少艾的可能吧。

他的唇角漸漸拉平。

寧澈卻撓了撓下巴,發覺他妹妹好像跟阿煜走得很近,比他想象的要近。

沒良心的小家夥,竟不跟哥哥走一邊。

於是兩個久別重逢、本該開懷暢飲的好兄弟,一時間都有些微不虞。

寧姒渾然不覺,在席上跪坐下,胳膊趴在矮幾上,“這是當年我們決定離家出走的那間酒樓呢!”

寧澈哈哈大笑,“小小年紀,什麽‘當年’不‘當年’,你那時候那麽小,還記得多少。”

寧姒直起身子,“可我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哥哥你是不是當我三歲小孩啊。”

“行了,阿澈,姒兒妹妹已經長大了。”姜煜悄悄示意寧澈說話註意些,別惹急了小姑娘。畢竟關於長大沒長大這個話題,他已經惹惱寧姒幾次了。

寧姒聞言,挺直了腰桿兒,對寧澈哼了一聲。

寧澈當真不再笑寧姒,只是心裏卻生出疑問來:怎麽阿煜很懂他妹妹似的?他不在京城這三四年,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可轉念一想,姜煜也游學三年,在京城的時日並不長,或許是他想多了。

姜煜寧澈二人點了酒菜,還給寧姒點了甜點。

酒菜還未上,寧姒的甜點先來,是一碗乳酪魚。

米白色的乳酪做成了鯉魚擺尾的形狀,澆了紅糖蜜汁,其上還撒了正當季的桂花。

涼涼滑滑,又香又甜。

該是小姑娘喜愛吃的,姜煜覺得沒有點錯。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姜煜發現寧姒的耳朵漸漸紅了,拿起調羹舀了一勺乳酪,她慢吞吞送進嘴裏,全程沒有擡頭看他們。

是……熱麽?

這個時節,不該啊。

寧姒垂睫,由乳酪魚想到了姜煜的唇。雖然是兩者形貌相差十萬八千裏,但她當時碰觸到姜煜的嘴唇時,便想起了乳酪魚。

涼滑柔軟,帶著甜味。

現在想來,她或許是不願忘記那一刻的滋味,所以尋了個好記的方式。

至於這兩者的滋味到底相似與否,還需要她進一步驗證……

寧姒吃得差不多,擡頭看了一眼姜煜,他正與寧澈說著話,關心寧澈在邊疆的生活。

她全沒聽進去,只看著姜煜的嘴唇一張一合,桃瓣一般紅潤的薄唇,說話時充滿了美感。每每說完,聆聽寧澈的回答時,他的唇角便會微微勾起,笑成優雅又安靜的模樣,讓與之交談的人覺得舒適如春風拂面。

“嘟嘟,你怎麽盯著阿煜發呆啊?”

寧澈冷不丁地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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