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初幕已落 下回見面,他又要動嘴咬人了……

關燈
第139章 初幕已落 下回見面,他又要動嘴咬人了……

孟冬辭一直曉得尤紹是個貪財圖利的, 只因尚書省權力被一削再削,等閑沒什麽大用,不過時不時遞幾本折子給她添堵, 孟冬辭只當是給她找找樂子,自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自洪遼回朝後, 她明知尤紹高先等人心裏有鬼, 但知道他們一貫圖財, 此番又是被嵇孺利用, 算歪打正著助她成事, 想著這局結束小懲大誡便罷了。

可他為私利當眾對稚童動手,毫無憐憫之心, 就再留不得了。

趁著嚴柏上前問她的傷,孟冬辭擡眼看她,朝尤紹的方向, 極輕地偏了偏頭。

嚴柏會意,收掉眼裏的擔憂,朝守在一旁的兩個大理寺差吏招手,分別吩咐道:“這東西陰毒,咱們取不下來, 你, 著人請太醫來拆繩子。

“有人動了歪心思, 你,著人徹查,這東西被送到此處, 都經過誰的手,一旦查出,不必回話, 直接扣人。”

兩個差吏分別領命去了,嚴柏又朝臺下問白崢枰和衛晞:“衛觀學,白老,孟相傷重,是否要向陛下請旨,改日再審?”

“還審什麽?”沈玉棠已將那小姑娘安撫好,送回她爹身邊,折身回來,沒等衛晞和白崢枰言語,便仰頭看向嚴柏,“今日鬧得還不夠難看?改日再當著全城百姓的面來一出屈打成招麽?”

嚴柏心裏明白沈玉棠是在與她搭唱,故意冷下語氣:“沈侍郎分屬吏部,於審案問罪一事上,也有實權麽?你可還記得陛下的旨意麽?”

“陛下旨意,今日當著百官和百姓的面問案,敢問我大煜自立國以來,哪回問案問得血肉模糊?她是為了保新崖的將士和百姓才誤入洪遼!是,她在洪遼五月,有些傳言,該有今日一問,但問案就是問案,你們回頭問問百姓,他們想不想看著我大煜的百官之首被這樣折辱!”

沈玉棠話音一落,才有些平靜的人群再次沸騰,幾乎擠到了戲臺下,一時間“放人”“有冤”的喊聲不絕於耳。

民意太盛,戲臺上,尤紹拎著鑼槌,卻連手也不敢擡了。

手腕處疼得沒什麽知覺,只能覺出有溫熱不斷自指尖滑落。孟冬辭費力蜷了蜷手指,在人群中尋見了方才想給她糖的小姑娘,她坐在她爹脖子上,已止住了哭,面上仍掛著淚痕,即便是摔下了戲臺受了驚嚇,手裏仍緊緊攥著支著糖的木棍。

那糖是淺淺的琥珀色,外邊撒著薄薄一層像是米碎的東西,大抵是用了模具,壓成小兔子的模樣,現下摔掉了一只耳朵,沾了些泥。

那小姑娘不知是不是發覺孟冬辭在看她,忽地朝她這邊咧開嘴笑了。

她這一笑,孟冬辭眼前霎時浮上了一層霧氣。

設局在這戲臺上審她,下邊圍觀的百姓本都是她局中的一環,禁軍和皇城司的人都是她托白崢枰向姜瑜要的,都是能信得過的人,就是為了防著有人因她受傷。

可到底,還是傷著了無辜的人。

那小姑娘仍在看著她,孟冬辭喘了口氣壓下喉頭泛起的酸意,朝那小姑娘彎起唇角。

大抵是見她笑了,小姑娘將手中的糖往她的方向舉了舉,咯咯笑起來。

笑聲引得圍觀百姓的目光往她這裏聚過來,孟冬辭朝臺下輕輕搖了搖頭。

至此,這戲的頭一場,就算唱完了。

“太醫過來少說一炷香的時候,”白崢枰趁著人群安靜的一瞬開口,“既是陛下的旨意,那便一次問清楚罷,尤郎中,你以為呢?”

尤紹沒想到白崢枰會問他的意思,連連答應,再開口時,已沒了方才的氣焰,問得都是些顛來倒去的車軲轆話,孟冬辭都沒怎麽答,他自己倒是給自己繞得破綻百出,只好叫高先依樣記下,匆忙忙地走了,說要送進宮給姜瑜過目。

約摸不到一盞茶的時候,太醫和前來覆命的大理寺差吏一起到了。

差吏回稟,這些器具連帶著繩子都是前日由大理寺著人安置好的,但大理寺刑具記檔中寫著,領走的繩子都是粗一指的尋常苧麻繩,後又問過今晨換崗的差吏,原是今日辰時,搭在竹架上的繩子莫名斷了,他們正預備回去取,正巧有隊行商路過,便將他們捆貨物的繩子給了他們一卷。

他們便順著行商這條線去查,可近兩日,城門處都沒有查到有行商出入的記錄。

正系了襻膊給孟冬辭拆繩子的太醫聽見這話,冷笑一聲:“行商?用這樣陰毒的東西捆貨,不怕紮著自個兒的手麽?”

孟冬辭聞言,偏頭看向自己的手腕。為著做手指上的瘀傷,昨夜裏白崢枰的人剛給她泡過藥水,但約摸是沒浸著手腕處,這會兒仍疼得厲害。

今日來的太醫,還是當初姜瑜派去給她調養身子的老太醫,他用幹凈的布條在她傷處往上兩寸勒緊,看了孟冬辭一眼,嘆道:“繩子不難取,但這裏頭不是尋常的針,都是帶著倒刺的,已經沒進皮肉的太多了,只能先鉸斷,留下個頭,回去找個幹凈地方一根根慢慢往出拔,老朽醫術不精,孟相此番,恐要受些罪了。”

孟冬辭勉強扯出個笑:“有勞。”

拆完左邊的繩子,一側身子沒了禁錮,孟冬辭險些站不穩,幸而嚴柏自身側托了她一把,借著背對百姓的這會兒,頗幽怨地睨了她一眼:“孟相這樣的,竟也有被人算計的時候,叫你傷成這樣,過後進宮覆命,陛下還不扒了我的皮。”

孟冬辭淡淡答:“陛下沒這個空閑,若你覺得虧心,我可以請旨代勞。”

嚴柏眨了眨眼,實在沒忍住,咧開嘴笑起來。

嚴柏本就生著一雙笑眼,彎起來月牙兒似的,孟冬辭見她笑,也跟著牽起唇角。

待右邊繩子也拆完,太醫往她傷處裹絲絹時,孟冬辭方才想起,她受傷時元珵還站在人群裏,這會兒不見了,也沒註意是什麽時候走的。

本是志在必得的一局,結果還是叫他見著了傷,等會兒若再有人添油加醋,下回見面,恐又要動嘴咬人了。



安平書局。

姜珣倚著憑幾,拎著蒲扇,正照看爐上的火。

“為什麽不許我去城門!”林融霜將手裏的一只錦盒朝姜珣扔過去,“我都多久沒見著阿姐了!”

“明明是孟桉的意思,”姜珣被盒子砸中手臂,齜牙咧嘴地坐起身,“怎麽我還要挨打?”

“你說今日有貴客來,一早把我拘在這兒,人呢?”林融霜劈手奪過姜珣手裏的蒲扇,使勁兒扇了兩下爐火,“再說你的貴客,怎麽能及得上我阿姐。”

姜珣偏頭往外看了眼天色:“城門的消息遞來有一會兒了,按說該到了,怕是久未得見,舍不得移開眼了罷。”

話音才落,外間叩門聲響了四響。

姜珣攏著鬥篷起身去迎,林融霜也跟了出去。

“陸常易?”門一打開,見陸羽站在門口,林融霜嚇了一跳,“你跑到泓都來,不怕元珵那傻子被人暗算了麽?”

陸羽身後,傳來淡淡一句:“不怕,傻子跟著一塊兒來了。”

姜珣抿唇壓住笑,朝門內做了個請的手勢:“茶已備好,貴客裏邊請。”

進了裏間,元珵取下席帽,朝姜珣拱了拱手:“自進了大煜一路順遂,多謝。”

“人與人,也真是機緣,”姜珣擺擺手,斟了一盞茶遞過去,“我是真沒想到,孟桉會把你牽進此局。”

元珵本是口渴,接過茶飲盡,方覺出茶苦得發澀,擱下茶盞,道:“她願意信我,我受寵若驚,但這回,我恐怕不能全然聽她的話了。”

林融霜立刻接話問道:“你們打的什麽啞謎?”

元珵沒答,反問林融霜:“方才我去北城門聽了他們審她,孟家還有你們母親的事,她全都知道了,是麽?”

林融霜點頭:“是,阿姐為這個,病了將近兩個月,給你的信,就是病中送出去的。”

說罷立刻問:“你怎麽會知道?”

“按時候算,我應該比你們知道還早些,”元珵答,“孟家滅門,是洪遼宗室元睿,也就是嵇孺從中推動,但你們母親的身死,是元戎派人做的。”

林融霜聞言,騰一下站起身,又被姜珣扯著坐下。

元珵:“我後來著人逼問過,動手的是元戎的暗衛,得的命令本是連孟桉一塊兒殺了,但被另一夥人盯上,才把她扔進海裏了事,後來元戎派人去查,才得知那夥人是自大煜派出,是大煜永仁帝的人。”

說到此處,元珵看了一眼林融霜的臉色,頓了一下方又開口:“那夥人也是要去殺你們母親的,但他們得的命令,是只殺她一人,留下孟桉的性命,元戎得知後,授意嵇孺從中推動,將這筆賬全推給了永仁帝。”

姜珣緊緊抓著林融霜的手,屋內一時只能聽見爐火的劈啪聲。

“元戎的命我給孟桉留著,這些事,等再見面,我會親口與她說,”元珵站起身,朝林融霜深深一揖,“雖已斷了父子情分,但他終究是我生父,我代他先與你賠罪,只是孟桉那裏,我想自己說與她知道,往後怎樣,都由她來選。”

林融霜別過頭去抹了把臉,半晌才悶悶開口:“你多慮了,就算阿姐知道,也分得清誰善誰惡,她既許你靠近,不會輕易趕你出去的。”

“另,”元珵坐下,看向姜珣,“今日過來,還想請你給女帝帶一句話,洪遼兵馬……”

姜珣擺手打斷:“許你親身來此,我早問過昭平,她的意思,現在說這個為時尚早,孟桉若是不願,就算她是陛下,此事也不成。”

元珵沒再說什麽,又坐了片刻方起身:“這時辰,她那邊的戲該唱完了,我趕早去會會我那個沒見過面的堂叔,遲則生變。”

走到門口,方回身看向林融霜:“她受了些傷,若能,去瞧她一眼罷。”

姜珣扯住要追問的林融霜,忽地問元珵:“你說你這回不能全聽她的,可你怎知她心裏是怎麽想的?”

元珵一怔:“什麽?”

“她送給你的信,還有那支芍藥,是當著我的面送出去的,”姜珣深深看了元珵一眼,“你將她奉為神祇,可她終究是個人,舊事擺在那裏,她母親的性命,她孟家上千條人命,你真覺得她病了兩個月,便就此擱下了麽?”

元珵緊緊盯著姜珣的眼睛。

姜珣輕笑:“你以為,我大煜一步十算的左相孟冬辭,會千裏迢迢送去一支芍藥,就為與你告別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