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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昔年舊禮 長命百歲的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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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昔年舊禮 長命百歲的行屍走肉

百餘個禁軍被控制後, 天虎軍依元羲的令封死了所有宮門。

本以為勝券在握的元軻和元棣終於發覺自己上了當,但為時已晚。

天虎軍的將士把他們二人圍在中間,等著元羲下令。

元棣先下馬, 借著火光看向掌心兵符,忽地笑了, 他問元羲:“三哥, 弟弟愚鈍, 實在想不通這兵符為何能做得如此以假亂真。”

“這兵符是真的, 不過是換了新, 新兵符打出來後,舊兵符四個獸首, 皆銼掉了眼睛,大哥和四弟不帶兵,當做是經年磨損所致也不奇怪, ”元羲說罷又問,“事已至此,大哥和四弟想知道這天虎軍的來歷麽?”

元軻臉色泛黑,一言不發,倒是元棣笑著點頭:“自然。”

“天虎軍人數不多, 每年減增, 卻始終是五千人, 這五千人,每一個都曾是跟著我征戰四方的將士,是洪遼邊軍中選出的精銳, 卻不在洪遼七路邊軍之列,他們常年四散喬裝駐紮在城外,城中設有聯絡點, 一旦臨鄴有所異動,這五千人,比三衙堪用得多,”元羲垂眼看向掌中兵符,“我手裏的兵符是真,但想要調用天虎軍,除去蓋著國璽和君王印鑒的父皇親筆,便是我親身傳信。

“早在大哥拿到舊兵符之前,我便已經授意天虎軍分出兩千人,聽大哥和四弟的‘調令’。

“若今日大哥和四弟沒有上當,另有人馬行逼宮之事,與你們對上的,也會是天虎軍,無論如何,你們都沒有勝算。”

“好算計,”元棣將舊兵符拋回給元羲,“可是三哥,我有一處不明白,老七順著那女人,是因為想做皇帝,你呢,她給了你什麽好處?”

元羲沒有回答。

但元棣的這一問激起了元軻的不甘心,他跳下馬往元羲的方向跑了幾步想去抓他的手,被天虎軍的兵士鉗住,只能朝元羲喊道:“三弟,老七不過一個養在宮外的異族之後,你與我才是親兄弟,你當真要選他?”

“大哥,四弟,”元羲示意兵士放開元軻,看著他二人,“我選的,不是老七。”

元軻追問:“你什麽意思?”

“大哥與四弟長在宮裏,尊貴非常,衣食無憂,可見過咱們洪遼的平民百姓,他們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元羲說,“我守南境時,曾去過幾次咱們與大煜在平婁邊上設的榷場,去過才知,為何咱們洪遼邊城的百姓,即便拼著被處斬、沒入賤籍也要偷溜去大煜安家。

“與大煜相比,洪遼如同煉獄。”

元軻問:“那又如何?那與你我,與誰做這個皇帝,有什麽幹系?”

元棣卻驀地擡眼,緊緊盯著元羲,抖著聲音問:“三哥,那女人……究竟是誰?”

“她叫孟冬辭。”

元羲說罷,元棣反而冷靜下來,轉頭問怔楞的元軻:“大哥可還記得,交年節老七別院設宴,我與你說的那句話?弟弟手段不高明,但看人夠準。”

元羲看著元軻和元棣,輕聲開口:“現在四弟知道,為何我會選老七了麽?

“我選的不是老七。洪遼與大煜各自為治、積怨已久,願意擱下立場芥蒂、願意救、能救洪遼生民於水火的,唯大煜女相一人。”

“還是三哥這樣久在沙場的眼明心亮,”元棣一邊說,一邊往後撤了一步,退到元軻身後,再問,“我數次派人去查都沒查出她的身份,三哥是何時查到的?”

“我沒查她,是七弟藏不住心思,露了行跡,”元羲反問元棣,“四弟問這個做什麽?”

元棣沒答,只看著元羲,幾不可見地彎了彎唇角。

元羲頓覺不好,將手中舊兵符扔出,可惜他與元棣中間隔著一個元軻,兵符擦著元軻手臂飛過,卸掉了部分力,為時已晚。

元棣趁著與他說話的光景,退到元軻身後,看準元軻身邊的一個兵士沒註意,抽了他的長劍,揮劍自刎。

卸力後的兵符雖打中了元棣持劍的手,但力道不足,那一劍,仍割開了他的喉嚨。元羲沖上去的時候,其實已知道救不成了。

“我著人殺她……大煜女相……睚眥必報,”血自口鼻嗆出,元棣只餘氣聲,“道觀受辱……一次足矣……”

掌心溫熱黏膩,元羲垂眼往下看。他的手,終究還是沾上了血。



亥時末,別院大門緊閉,連門口的燈籠都沒點,四處皆是漆黑一片。

經元戎授意的二十四個暗衛自稍矮些的院墻翻進別院,腳一沾地,便已覺出別院安靜太過,情勢不對。但他們領了皇帝的命,只能硬著頭皮找元珵的下落。

元珵這別院是數個小院子連成的,連廊、小路極多,沒來過的人莫說夜裏找路,就是孟冬辭在別院住了四月有餘,還偶爾會找不見路。

他們怕別院有埋伏,本想一起行動,但在這麽大、黑漆漆的地方找一個人,恐怕找到天亮也不成。

為首的那個吩咐:“四人一組,若事成,原路返回,別院外集合。”

其餘人低聲應是。

他們皆著黑衣,各自散開,隱入夜色。走連廊準備往另一處院子去尋人的四個忽地聽見身後傳來‘哢噠’一聲輕響,其中兩人回身去查看,可連廊中,空無一物。

那兩人再回身時,與他們僅一步之隔的另外兩人正軟綿綿地往下倒去,竟已被抹了脖子。他二人立即貼背而立以做防禦,不想黑暗之中竟射出支暗箭,將他二人當胸穿成一串。

另一撥走小路的四人,才自一個院子繞進另一處庭院,覺出腳下濕潤黏膩,前邊有什麽東西阻去前路,近了才看清,竟是與他們分開不到半盞茶時候的另外一隊,現下已是四具屍首了。

這幾人這才慌了神,不敢再摸黑,吹著個火折子,往月光能照見的寬敞地方走。走到一處映著月色的淺池子時,遠遠看見那亭子裏站了個人,那人一身白衣,持刀而立,影子被月光在池子裏扯得修長又扭曲,煉獄裏才爬上來的鬼魅一般,靜靜地看著他們。

那人的刀尖上掛著一滴將落未落的血珠,他們心生懼意,不自覺往後退去。烏雲流動,弦月暫避,忽有風起,吹熄了火折子本就微弱的亮光,周身重陷漆黑。

“啪”,火折子摔落在地,重新燃起的、跳動的火光映著八只沒來得及閉合的眼睛,瞳仁中,那人的一身白衣,重重疊疊,皆是血色。

一處閑置了有幾年的院子裏,元珵靠門而坐,身邊小案上擱著一盞沒點燃的油燈,林融霜站在他身側。

“林姐姐,”徐月娘的聲音自元珵身後的屋子裏傳來,“人都在這兒了。”

“知道了,”林融霜隔著門應聲,“照看好瞿婉那丫頭,她若喊叫,給我塞住她的嘴。”

徐月娘應是,林融霜這才俯身,將元珵身側的油燈點燃。

別院中所有下人,連帶著瞿婉,都已被聚在身後的屋子裏,這是孟冬辭借姜珣之口要她做的事,孟冬辭說,六年前屠院之事不能再重演,且元珵是這一局能否得勝的關鍵一子,宮中若起變故,皇帝首先想到的,定然是殺元珵以絕後患。孟冬辭要她想法子護住元珵和別院眾人。

果然,亥時中過不久,陸羽便見宮中放出早前約定好的信號,意思是皇帝派人往別院,要對元珵下手。可元珵手下除了陸羽無人可用,現下別院裏會功夫的,除了陸羽和她,只剩下別院門口的周池。

他們都不知宮裏會來多少人,不能硬拼,只能利用別院地形和夜裏方向難辨來打伏擊。

陸羽身形極快,擅近戰,隱於黑暗殺人最合適,周池雖不熟悉別院路線,但眼力耳力堪稱一絕,且箭無虛發,正好配合陸羽攻人心防。

布局畢,林融霜自己守在了元珵這裏。此處最險,但只有守住別院和元珵,才有救下孟冬辭的可能,林融霜握緊手中匕首,深深喘了一口氣。

直到她聽見三更的梆子多響了一聲。

更夫在身後的屋子裏,這是陸羽敲的,是他們約定好的信號,是在告訴她和元珵,老鼠所剩不多,且已入彀中。

等了約摸一盞茶的時候,幾道影子自照壁後探出。老鼠來了。

林融霜將手裏的小銀弩塞進元珵手裏,自己抽出匕首:“我顧不上你,這個最多能幫你殺三個人,會用麽?”

元珵點頭:“多謝。”

“我是為我阿姐,”林融霜將匕首橫在身前,“若來的人多,你自求多福。”

影子悉悉索索地化作四個身著玄衣的人,林融霜看向元珵,頗無奈地聳了聳肩:“你好歹是個皇子,來殺你,就這幾人,也太看不起你了。”

元珵抽空瞪了她一眼,端著油燈站起身,朝來人彎唇輕笑:“恭候多時。”



福瑯殿外,壽廬將臂彎拂塵換了個位置,往稍遠處看去。

一個小內侍急慌慌地往他這邊跑來,嘴裏念叨著“不好了,不好了”。

壽廬往前迎了幾步,問怎麽回事,那小內侍氣喘籲籲地將禁軍被擒,天虎軍反水,四殿下自刎之事一一說了,壽廬聽罷,擺手讓他退下,自己仍站在原地。

小內侍疑道:“總管,這麽大的事,不稟報陛下知道麽?”

“陛下寢殿點了安神香,這會兒正睡著,叫不醒的,”壽廬壓低聲音,“四殿下已貶為庶人,他死與活,陛下本就不甚在意,餘下異動,自有三殿下打理,你忙去罷。”

小內侍將信將疑地轉身往出走,轉過大門時,有冷光閃過,他低頭,見自己胸口,插著一把匕首。

一個同樣內侍打扮的人將匕首拔出,遠遠朝壽廬點了個頭。

知道大事已成,壽廬收回目光,將臂彎拂塵抖了兩抖,推開外門進了福瑯殿,輕叩了兩下內門。

“如何?”元戎仍倚著憑幾闔眼養神,問,“叛軍可都伏法了?”

“是,四殿下畏罪自裁,大殿下已著人關押,”壽廬一邊說,一邊用拂塵自外邊橫插住了內門,確認門已打不開後,方接著說,“禁軍皆被生擒,叛軍也已被三殿下接管。”

殿內靜了一瞬,跟著傳來一聲木制之物被推倒的聲響,連帶著元戎的聲音一起:“你再說一次!”

“禁軍皆被生擒,叛軍也已被三殿下接管,葉桓殞命,二十四暗衛皆已出宮,”壽廬重覆一遍,目光緊緊盯著裏面的人影,逐字說道,“陛下身邊,已無可用之人。”

“狗奴才!”元戎的影子往門的方向迅速靠近,卻在離門一步之遙的位置矮下去,一聲怒喝自下往上傳來,“你敢叛朕!”

“陛下錯了,”拂塵的木柄卡住門上銅環,壽廬將門往裏推了一把,推出一指寬的縫隙,冷眼看著跌在地上的元戎,“老奴,不,是我,我在陛下身邊二十六年,無一日不想置你於死地。”

元戎擡眼,緊緊盯著壽廬:“你是誰?”

“二十七年前,你以花言巧語騙走我族神女,二十六年前,你著人屠戮我玳浧族人,奪走金礦,二十五年前,神女慘死深宮,”壽廬蹲下身,看著往門邊爬來的元戎,“這些,陛下忘了麽?”

不等元戎再開口,壽廬跟著說:“陛下這會兒可是覺得脫力難行?頭痛欲裂?你想不想知道為什麽?”

“是香!”元戎目眥欲裂,“你敢對朕用迷香!”

“迷香可解,於陛下而言太便宜了,”壽廬搖搖頭,笑道,“陛下吃了多年的長生丹藥,是我族神女親手寫下的藥方,你只知其雖讓人成癮,卻真能延年益壽,可知其另一層用處?

“陛下用的安神沈香,也出自神女之手,那‘安神香’,才是丹藥中的最後一味藥,香能催動丹藥毒性,卻不致命,不過是讓陛下變成一具長命百歲的行屍走肉而已。

“而且陛下不是一直奇怪,為何那日七殿下分明當著你的面吃下了一丸丹藥,卻始終未見成癮,繼而入宮與你妥協求饒麽?

“因為丹藥之毒隨時可解,但這‘奇香’,只有陛下能夠消受。

“陛下只當神女為護七殿下性命才為你獻上長生秘藥麽?

“錯了陛下,這才是我族神女送您的最後一份大禮。”

元戎無力起身,只怒喝道:“來人!護駕!”

“父皇。”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自他身前傳來。

門被推開,壽廬退到一旁,有三人一齊跨進內門。

元戎擡頭,正對上一雙墨色摻著碧色的眼睛。

他說:“兒子帶人來護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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