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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真假參半 “我容不得他人汙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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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真假參半 “我容不得他人汙蔑她”……

二月二十四, 卯時中,天才蒙蒙亮,在刑部大牢被關了半個月的吏部尚書胡襄就被蒙著頭提到了大理寺。

此番三司推事雖是由刑部和禦史臺搭戲, 但卻安排在了張懷大理寺的地界兒,張懷驗明胡襄正身後, 著手下人將他送進牢房好生看管後, 獨自一人出了大理寺。

轉過街角時, 果然已有一駕馬車停在樹下, 張懷嘆了聲氣, 俯身鉆進了馬車。

“見過七殿下,皇子妃, ”馬車內逼仄,也不便行禮,張懷朝一左一右坐在馬車內的孟冬辭和元珵略抱了抱拳, “皇子妃要的死囚已掉過包了,今日的三司會審定在未時,不到四個時辰,皇子妃真的有把握能在盛奎家中找到有用的證據麽?”

元珵面無表情地抵過一摞冊子:“有用的證據。”

張懷驀地擡眼:“真的證據?”

孟冬辭反問:“張大人任大理寺卿兩載,是見過大世面的, 你看這些是真是假?”

“縱然皇子妃心思縝密, 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 ”張懷接過元珵遞來的冊子略翻了幾頁,皺眉合上,“你想一遭收拾了兵部禮部戶部, 單憑這些假證,遠遠不夠。”

“我既想用張大人,合該坦誠相待, ”孟冬辭先瞥了身側面無表情的元珵一眼,才朝張懷笑說,“這裏頭東西,大半都是真的。”

“怎可能?”張懷滿臉不可置信,蹭一下站起身,腦袋在車廂頂磕出一聲悶響,又怔楞著坐回去:“一個吏部,真能牽涉這麽多官員?”

孟冬辭笑而未語。

張懷又疑道:“可盛奎已死,死人嘴裏,如何能撬出這麽多消息?”

“不是盛奎,”元珵接過話,“張大人可還記得正月十八報了失蹤至今沒找到人的趙千石?

“他在大哥手裏一個月,這些都是從他嘴裏撬出來的。”

張懷一驚:“趙千石也是殿……也是您二位抓的?”

“他算是自己撞進我手裏的,”孟冬辭答說,“交年節設宴,他給殿下送來兩壇能要命的酒。”

瞧著孟冬辭的神情,張懷小心翼翼地問:“兆餘斬首後便再沒聽聞趙千石的消息,他死了麽?”

“有大殿下處的珍稀藥材吊著命,一時半刻死不了,”孟冬辭接道,“宴會之後,我略打聽了這人生平,才曉得這人的關鍵之處,抓住了他後,我曾從他那兒得來一份吏部的名單,然後將這名單與趙千石一道送給了元軻,元軻雖不聰明,但他岳父邱兆揾被皇帝和右相打壓多年,定然會牢牢抓住這個機會,不到半月,他便將這名單上的人、與之有牽連的人查了個底朝天。”

廂壁上掛著一盞燈,那油燈跳動的火光洇在一身月白衣裳的孟冬辭身上,中和了她周身總是繚繞不去的冷意,而且相比上次在別院相見,她分明已收斂了鋒芒,但現下這份不動聲色,反而叫張懷不自覺打了個冷戰。

按老七成婚的日子算,這位大煜左相到臨鄴,滿打滿算不到四個月。

她來之前,凡朝中有些頭臉的官員,都知道這位七皇子是被軟禁在別院裏的,當年別院那場屠戮時,張懷還是大理寺左斷刑處一個不起眼的仵作,卻也知道那一遭死了多少人。

大家都怕碰了皇帝逆鱗,所以那之後,這七皇子的軟禁仿佛就成了皇城裏朝官們人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朝官們看著這七殿下在皇帝的推動下,一點點長成個‘紈絝荒唐、性情暴戾’的混世魔王,都自個兒在心裏猜測,皇帝究竟要將他的聲名糟蹋到什麽樣,他還能活多久?

先前他不知這位皇子妃的身份,也不知道這些事都是她在背後推動,如今細想,這位到了臨鄴的頭一個月,別院的侍衛就因‘陽奉陰違’被皇帝下令盡數斬殺,結束了這位七殿下長達十五年的軟禁。

別院一沒了侍衛,便立刻發生老大意欲刺殺親弟的事,老大前腳被軟禁,後腳就傳出皇帝屬意老七為儲君的謠言,皇帝有意利用謠言引幾個皇子相鬥,可這七殿下卻在皇帝放任謠言的時候閉門謝客將自己摘出了此事,順帶著收拾了戶部兩個屍位素餐的蠹蟲。

如此看來,老七別院設宴給老大賠罪,不過是為了試探他這兩個兄長的虛實。

那老七之後的上元宴飲上折露面、進工部拜鄭弘致為師、趙千石莫名成了眾矢之的、多年貪腐一朝事發、亡國謠言四起……

先前他所有想不通的事,如今都連成了一串。

皇帝利用他自己的兒子,而這位大煜左相,在利用皇帝。

張懷心有餘悸地喘了口氣,目光落在膝頭的幾本冊子上。

不對!

什麽叫大半都是真的,趙千石在他們手裏,他牽涉了那麽多人,如此一擊必勝的機會,她為何要往證據裏摻假?

這些證據雖是從趙千石嘴裏撬出來的,但卻是要安在盛奎頭上的。

盛奎已死,死無對證,可趙千石還活著……

孟冬辭的聲音打斷了張懷的思緒:“張大人有疑不妨直言。”

張懷待要開口,餘光瞥見身側一直不曾言語的元珵,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據傳,這七殿下與這皇子妃簡直是鶼鰈情深,前兩回見時,他二人也確如傳言一般,怎麽今日竟顯得有些生疏?

難道是意見不合?

那是在何處意見不和?

不會就是這真真假假的證據上罷。

因而張懷清清嗓子,正色問元珵道:“七殿下如何看?”

一直在玩兒自己腰間玉墜子的元珵聞言擡頭,睨了張懷一眼,淡淡回道:“不如何。”

張懷:“?”

“我大約能猜到張大人心中所疑,”孟冬辭接過話頭,“你覺得這證據既然是指向老四和瞿眾,就不該真假參半,全是真的更能一擊必中。”

張懷點頭。

“那之後呢?沒了老四和瞿眾,任由大殿下羽翼豐滿,為他人做嫁衣麽?”孟冬辭說著偏頭看向元珵:“這裏頭的假,都假在無關緊要的地方,該查的貪,該殺的人,一點都不會少,但我要這場戲唱罷後,能穩站戲臺的,只有殿下一人。”

張懷長嘆一聲:“所以皇子妃才將趙千石送去給大殿下,你在洪遼畢竟沒有根基,親身來查非但費時費力,還會叫自身涉險,而不甚聰明的大殿下和一心鉆營權柄的禦史中丞邱兆揾剛好做了你的馬前卒。

“待扳倒了四殿下和右相,這其中的假,還有趙千石和盛奎的身份互換,便成了大殿下偽造證據構陷四殿下的證據。”

張懷說罷,又看向身側仍舊面無表情的元珵:“皇子妃謀略非常人之所及,可你算計至此,真的只是為了扶持七殿下麽?”

孟冬辭神色未動:“這個問題,張大人前日不是已經問過了麽?”

“我雖是膽小怕事,但忠君愛國之道也是自小習學,”張懷目光落在孟冬辭面上,“我幫你的前提,是這洪遼的皇帝,必須姓元。”

“張大人多慮了,”一直沒什麽表情的元珵忽地笑了,“誠然我不是做皇帝的好料子,但這個道理還不用張大人來教,娘子為我背井離鄉嫁到洪遼,無論這場爭鬥結果如何,我都容不得別人汙蔑她。”

元珵這副模樣分明是動了氣,張懷心裏暗罵自己多事,嘆了一聲以做掩飾,覆伸手掀開了身邊小窗的簾子往外瞧去。

彼時天已大亮,街上人群熙攘,攤販各自忙活,早點的香氣順著掀開的車簾鉆進馬車內。

兩聲“咕嚕”商量好了似的,同時響起,在安靜滿是茶香的馬車內顯得格外突兀。

少頃,元珵叩了叩廂板,吩咐車夫將馬車靠邊停下。

張懷以為到了地方,往外伸頭一看,旁邊竟是個賣百味羹的小攤。

叫他深更半夜去刑部提人,又天沒亮把他拘來,不是急著查案麽?

張懷試探著問:“殿下和皇子妃沒用早膳?”

“早起沒胃口,”元珵反問,“聽張大人的意思,你吃過了?”

其實沒有,但這老七這麽問,明顯是不想叫他下馬車,無論吃沒吃過他都得說吃過,官場浮沈有些年頭了,眉眼高低他還是看得出的。

張懷:“吃過了,一早拙荊……”

“那張大人在車上稍等,”元珵打斷張懷的話,“我與娘子下車吃些東西。”

小攤不大,只設了兩個小桌,一桌已有了客。

爐竈緊貼著桌子,暖和倒是暖和,只是氤氳水汽直撲面門,混著百味羹的香氣,有些嗆人。

元珵將長凳搬到離爐竈稍遠些又寬敞的地方給孟冬辭坐,自己從一旁搬了個交杌坐下。

孟冬辭看了眼身側空出的位置,先看向低頭不語的元珵,覆又垂下眼,沒有言語。

若是擱在以前,他必然要跟她擠在一處。

可自打那日假山裏的那場鬧劇過後,雖然日常見面說話都照常,但她能瞧得出,元珵在有意避著她。

他二人今日皆穿著尋常衣裳,馬車也沒用那駕張揚的,但那小攤販眼尖,見二人樣貌出眾,舉止貴氣,因而恭恭敬敬上前問:“二位可有什麽忌口?”

元珵看了眼冒著熱氣的鍋,答:“一碗照常,另一碗不放胡椒,莫要加幹姜,少些鹽,若有蜜糖可多多添上些。”

這跟他說的忌口可不是一個意思……

元珵越說,小攤販笑得越難看,小心翼翼回道:“蜜糖沒有,胡椒幹姜在煮的時候便已放了,這一時半刻的,實在挑不出,即使挑出了……”

“無妨,”孟冬辭曉得元珵在遷就她的口味,不願為難人家,笑著接過話,“照常就好,沒有忌口。”

小攤販這才答應著去忙活。

元珵先看了眼鄰桌已端上來、散著辛辣味兒的海碗,覆又看向孟冬辭,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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