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上元飲宴 既然她要他掀了這棋盤,那就……

關燈
第34章 上元飲宴 既然她要他掀了這棋盤,那就……

因著昨日孟冬辭受傷起熱, 又趕上過年,柳荷覺得不大吉利,一早便與柳蓮一道, 想去城外香火極旺的天成寺燒燒香,給她與元珵求個保他倆平安順遂的吉符, 誰想才出了別院大門, 便在院外轉角處見著個極為熟悉的身影, 雖只是一閃而過, 但那影子與她六年前故去的兒子太像了。

當娘的不會錯認自己的孩子, 她沒多想便一路追過去,但那人身形極快, 眨眼間便擠進了街上的行人裏,她心裏一急,腳下沒當心, 踩著地下結了冰的水坑,不當心跌了一跤,摔壞了腿,掌心也擦破點皮。

元珵趕到前院的時候,柳蓮已將柳荷送回了房間。

元珵一進屋, 便見柳荷坐在榻邊, 滿面都是淚痕, 忙問:“怎麽好好的受了傷?”

“走路不當心,跌了一跤,”柳荷一見元珵, 立時用衣袖去抹臉上的淚痕,“只是擦破點皮,殿下回去守著皇子妃罷。”

元珵因當年的事自責多年, 昨日孟冬辭才受了傷,柳荷不想以此事煩他,心想著搪塞過去便罷,不想元珵卻沒頭沒尾地問了她一句:“柳姨,若常易還在人世,今年也該二十二了,我從沒問過柳姨,當年我偷跑去大煜,給你與蓮姨的至親招來殺身之禍,你們怨不怨我?”

柳荷苦笑著搖頭:“殿下生性良善,自九歲起就長在我與阿蓮膝下,與陸羽一樣都是我的孩子,我怎會怨你?若說怨,也該怨那下令屠院的人才是。”

元珵捏緊腰間的荷包,玉琥的輪廓印在掌心,硌得皮肉發疼。

現下還不知陸羽身在何處,也不知他為何不願現身,他不能給柳荷留下空泛的惦念,否則便是讓她再歷一回喪子之痛。

“昨日替娘子看診的老郎中還留在別院,我方才已叫小廝去請,柳姨年紀大了,還是瞧一眼我才放心,”元珵生怕自己露了心事,不敢在此多留,“娘子方才正與我商議要事,我便先回去了。”

從柳荷處離開,元珵回了自己的院子,在冷風裏枯坐許久。

仔細想想,他活了二十幾年,總共就混賬過兩回。

頭一回他說要瞧瞧傳聞裏的清平盛世是什麽模樣的,自作聰明地跑去了大煜,結果搭上了整個別院的快三百條人命。

第二回,他聽聞平婁想對大煜動兵的消息,本是一片好心想報孟冬辭當年的救命之恩,可籌劃了許多日子,卻籌劃出了自己的私心,結果被他父皇利用,將孟冬辭困在了這虎狼成群的危險裏。

孟冬辭沒罵錯他,他就是怕了,他怕六年前的事重演,怕自己一個不當心,孟冬辭也變成因他而死的冤魂中的一個。

若說自大煜回來的這六年,他惦念的是孟冬辭救命之恩,喜歡的也是自己記憶裏那個清冷持重、聰慧果決、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大煜左相,那如今這些朝夕相見的時日,他已能看清自己的感情。

他鐘情於她的所有,從樣貌到性情,鐘情到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她無恙。

他想將孟冬辭送回大煜,可也清楚自己的斤兩,若孟冬辭真對他動了心,打定主意留在此處,自己無法左右她的決定。

雖說孟冬辭不許他私自去查刺客聽命於誰,但他心裏清楚,有人迫不及待想對她動手,無非是發現自從她來到他身邊後,這皇城的局勢變得太快了。

這背後的人,也許是他父皇,也許是他的兄長,也許是他們聯手。

所以,既然她要他掀了這棋盤,那就掀罷。



宮裏稍微有點資歷的人都知道,無論除夕或是元日,到入宮給皇帝拜年問安的日子,七皇子元珵大多時候是要稱病的,元戎不高興見他,他也很識趣的不到他跟前去晃。

但今年的上元節,這位七殿下卻提前一日遞了折子,說上元節當日要進宮問安,還要在晚間的闔宮宴飲上露面。

除夕元日,那是家宴,席上都是妃嬪和皇子,這一晚的闔宮宴飲與除夕元日的不同,是一年一度天子與下同樂的日子,凡是能上朝的官員,都能在席間得個位置。

要知道,自打這位七殿下出生,皇帝從沒許他於這一日出現在這一席上。

可這折子早沒遞晚沒遞,竟是趕在上朝時,百官都在朝奉殿站班的時候遞進去的,偏生那日理折子的小內侍是個新進宮侍奉的,不曉得這其中彎彎繞繞的規矩,當堂將這折子念了出來。

“時逢新歲,上元佳日,兒遙望宮闕,孺慕彌深。伏惟父皇聖躬康泰,禦宇綏和,日理萬機而神采愈煥,此乃社稷之福。

兒久纏病榻,才疏學淺,有負聖望,自愧難當,久不敢照父皇金面。

然值此良辰,兒於別院見新歲瑞雪兆豐,街巷燈彩疊翠,此必父皇宵衣旰食,德化所致,又感自身百無一用,心中悔愧難當,故恭請父皇準允兒於上元飲宴入宮請安,面祝父皇松柏之壽,日月之恒,保我洪遼四海清平,萬民鼓腹,再腆討殘酒一盞,與兄長同承父皇恩澤,與眾臣共沐天恩。

臨稟涕零,謹具折叩請。”

此折通篇言辭懇切,為子為臣都挑不出一星半點的錯處,即便元戎再不願,百官面前,也只得批一句“準”。

待到宮宴當晚,元珵便坐在左側皇子席最末,挨著他坐的,正是前兒覆朝才升任工部尚書的鄭弘致。

甫一入席,二人便跟鬥雞似的,你剜我一眼,我瞪你一眼。

元珵斜著身子歪在席間,一副落拓不羈的模樣,朝鄭弘致拎了拎手裏的酒盞,陰陽怪氣笑道:“據聞鄭大人稱病多日,今日卻見您老紅光滿面,想是新升尚書之職,連病也好了,只是不知這病是真的病了,還是托大拿喬,以女兒前途來換自個兒升官的機會。”

鄭弘致聞言拂須一笑:“不過就是年歲大了氣力不濟,本也沒什麽大病,歇了這些時日已經大好了,勞殿下掛心,方才便想問殿下,皇子妃貴體可安?”

元珵猛地一拍桌子:“老匹夫!你還敢提她!”

這一拍驚得殿中諸人紛紛側目,殿中主位上,元戎皺著眉咳了一聲,方才化了這場劍拔弩張。

這頭才安靜下來,右邊坐了首席的右相瞿眾便笑呵呵地開口:“久聞七殿下愛重皇子妃,前兒殿下交年節設宴,小女自殿下別院回來,便對皇子妃讚不絕口,稱她煙霞色相、天人之姿,我這女兒小小年紀一貫眼高於頂,可見皇子妃必是出塵絕艷了。”

“右相謬讚了,”元珵聞言便朝前頭拱了拱手,“令嫒初入院時,我一時眼拙,險些沒認出來,還是看著四哥跟在她身邊,才明白過來,細細一瞧,果如傳聞一般秀外慧中、穎悟絕倫,與四哥真乃絕配,日後成了婚,必能做四哥的賢內助,若再得個一子半女,可真當前途不可限量。”

話音落,元珵借著內侍斟酒偏頭往皇子首席的位置瞧了一眼,元軻果然撂下了臉。

前日孟冬辭替他寫了問安的折子,元珵自己謄寫的時候,不由得笑孟冬辭很會戳人痛處。他父皇篤信長生之道,她便在折子裏寫,要面祝他‘松柏之壽,日月之恒’,若他不允,便是自個兒舍了這祝願,如此,便得許他入宮參宴。

可今日細細一想,原來她不是不會八面玲瓏左右逢源,所以傳言中她那些狠厲手段都是故意為之,可為什麽呢?一個得百官之心的左相不是比一個招人恨的左相更容易行事嗎?

正在出神,忽有一人離席朝元戎拜下:“臣工部虞部司郎中於霄,有事要奏。”

元戎淡淡瞥了他一眼:“今日宮宴,不議朝政。”

“稟陛下,臣也是方才入宮前才得著的消息,事涉鏵蓬金礦……”

話音未落,元戎便道:“奏。”

“半年前,臣曾領命前往西南接管鏵蓬金礦采斲一事,近日才回到臨鄴。”

於霄擡起頭回道:“發現因鏵蓬靠水,故工匠們以‘水飛法’與‘篩磨法’提金,但因此二法耗時耗力,臣著下頭人翻閱記檔,發現我朝近些年運往臨鄴的金子數目,遠不及二十餘年前,因而便著人往西南除鏵蓬外餘下的金礦查問是否有更好的冶金之法,方才入宮前,才得回信,那邊金礦做了幾十年的老工匠說,這冶金奇法竟是藏於京中,故臣鬥膽,請陛下發一道重賞,若真有人獻上此法,便能解我洪遼新歲軍餉短缺之急。”

於霄說罷,元戎面色微變,半晌才揮手道:“此事容後,平身罷。”

沒說準,也沒說不準。

於霄說話間,元珵一直在觀察元戎的神色,果然於霄說到有冶金之法藏於京中時,他面露郁色。

元珵因而在心裏又嘆一聲,他這娘子,真真是算無遺策。

出門前,元珵到她院子去商議今日入宮要做的事。

孟冬辭叫他先假意與鄭弘致起爭執,一則引朝臣側目,二則能以鄭弘致之口引出她被鄭弘致‘刺傷’一事,加之先前傳過‘儲君’謠言後他閉門拒客,必會有想要巴結他的朝臣借他愛重妻室一事開口奉承,如此,他便可借此提起四皇子元棣與右相之女尚未明言的婚事。

雖沒料到先提這事的竟是右相自己,可只要元珵順著他的話稍加挑唆,有嫡長子身份又育有嫡長孫的元軻便會心生芥蒂,如此,能將元軻心裏先前因‘儲君’之事對他生出的戒備稍稍分出些到元棣的身上。

但此舉必會引起元戎的防備,所以為將他的心思分走,得將他的目光引到另一件事上。

待於霄回到席上,元珵才慢悠悠地起身朝元戎行禮,笑道:“稟父皇,真是巧了,兒子幼時,曾看過一本授人煉金之法的畫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