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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炸毛合歡 “都……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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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炸毛合歡 “都……脫了?”……

昨夜淺眠, 本想著左右元日無事多睡片刻,不想天才亮便被人攪擾。

孟冬辭披了外袍,起身拿掉門閂將柳蓮讓進屋內, 見她跑得滿頭大汗,便立刻問:“蓮姨莫慌, 誰打了他?”

“一個生得俊俏可愛的小姑娘, ”柳蓮深深喘了幾口氣, “叩門時只說是殿下與皇子妃的舊識, 誰知一見殿下的面, 飛起就是一腳,說要打死殿下這個忘恩負義的……”

柳蓮沒往下說, 孟冬辭便曉得後頭大約不是什麽好話。

“怎麽就大老遠繞到我這兒來了?”說話間孟冬辭已穿好外袍,卻只往鏡前一坐,問:“護院呢?女侍小廝們呢?都眼看著殿下挨打?”

“姑娘家, 又自稱是殿下皇子妃的舊識,護院小廝都不敢攔,”柳蓮見孟冬辭不緊不慢地綰起了頭發,以為她介懷前日的爭吵不想去看,便斟了一盞茶遞過去, “我知皇子妃怪殿下口無遮攔惹您生氣, 但那姑娘力氣大得嚇人, 三五個女侍也攔不住,我只怕殿下有性命之憂,這才來求皇子妃過去瞧一眼。”

孟冬辭沒梳平日那麻煩的高髻, 只隨手拿了只竹簪束發,又接過柳蓮手裏的茶漱了口,這才笑問:“她可帶了刀劍利器?”

柳蓮答:“倒是不曾。”

孟冬辭便輕笑一聲, 寬慰道:“蓮姨寬心,那小姑娘雖瞧著張牙舞爪,但下手有分寸得很,不會真打死他的。”

柳蓮一驚:“皇子妃知道來人是誰?”

孟冬辭笑而未語,擱下茶盞,披了鬥篷往出走。

她自然知道來人是誰,非但如此,這人還是她招來的。

只是沒料到她來得如此快,這可算新歲的頭一件好事。

待到了前頭會客的院子,只見那姑娘穿著蓮紅色勁裝,偏罩著個青碧色鬥篷,遠看像一團炸了毛的合/歡花,她雙手叉腰,正將一身喜慶朱紅常服的元珵踩在地上,女侍小廝跪了一片,柳荷蹲在元珵身側,正用力掰那姑娘的腳。

孟冬辭走近,輕咳一聲,一手握拳遮去唇角壓不住的笑意,故作嚴肅地開口:“融霜,不得無禮。”

“阿姐!”聽見孟冬辭的聲音,那合/歡花似的身影立時擡腳轉身,朝孟冬辭撲過來,正是本該在大煜扮作她模樣的林融霜。

孟冬辭叫她撞的一個趔趄,伸手將她亂糟糟的額發理順,板著臉責備道:“一來便動手打人,愈發不懂規矩了。”

融霜叫孟冬辭的語氣唬得一哆嗦,委屈巴巴地垂下眼:“我知錯了。”

松開林融霜的手,孟冬辭上前,先柳荷一步將元珵扶了起來,淡淡道:“融霜素來莽撞無矩,是我這個長姐疏於管教,我代她向殿下賠罪,若殿下心裏仍不痛快,我願替她受罰。”

這話說得疏離冷淡,倒像是尋常街上撞著了什麽人客套賠罪的說辭。

就連站在元珵身側的柳荷都是一怔。

先前聽小廝稟說有個自稱是他二人舊識的女子要見他,孟冬辭到洪遼不久,認識的人屈指可數,元珵本以為是鄭惠,想著好生迎了親自送去孟冬辭院子裏,也算是個與她相見的由頭,不想是個沒見過的小姑娘,還二話不說便動手打人。

他不叫人攔,也是思忖著若是叫她打傷,便可成一苦肉計,更容易得孟冬辭的原諒,卻不想這小姑娘手狠心黑,專挑打得疼卻不見傷的地方下手。

可瞧眼下這情形,他非但兩計都沒成,孟冬辭還如此生疏的與他說話,想是心裏還恨著他了。

可那日說到底是他做錯了事,女侍小廝都看著,他萬不能在下人面前駁了她的顏面。

元珵雙手皆掩在寬袖之下,將自己掌心掐得生疼,半晌才扯了個也不知難不難看的笑出來:“娘子又胡亂說笑了不是?方才不過與融霜切磋拳腳落了下風,怎麽就扯到賠不賠罪上去了?你與小妹也是許久未見,我便不打攪你們敘舊了。”

元珵說罷要走,方邁一步,卻是一個踉蹌。

孟冬辭本能伸手一攙,只聽耳邊元珵倒抽了一口涼氣。

元珵除去歪了發冠臟了衣裳,只有額發亂了些許,面上一絲傷也不見,孟冬辭只當他是想使苦肉計,便回頭看了林融霜一眼。

林融霜卻很是心虛地低下頭。

孟冬辭先前說她有分寸,是因為她於拳腳功夫上頗有天分,又上過戰場帶過兵,下手知道輕重,可瞧她的神情,只怕打元珵時,是真下了狠手的。

這原是軍中審戰俘暗樁常用的手段,拳拳打在表層看不見的痛處,但內裏的傷痛,只有挨打的人自己曉得。

元珵這一遭,可算是馬失前蹄。

“叫人都散了,”孟冬辭收回攙著他的手,壓低聲音,“去你房中等我。”

元珵懵然:“啊?”

“此事若外傳,恐你父皇會為難融霜,”孟冬辭語氣淡漠,“只能我替你治傷。”

元珵偏過頭,仍是瞧不出孟冬辭眼中情緒,心裏氣她冷漠,既賭氣又不敢說重話,只道:“一時半刻總是能活的。”

好個委屈巴巴的眼神,跟她少時養在院子裏的幼犬出門打架輸了,回來蹲在她腳邊乞食一個模樣,孟冬辭抿了抿唇,到底沒撐住,溢出一聲輕笑。

她這一笑不要緊,元珵立時雙眼放光,一副喜笑顏開的模樣。

孟冬辭不欲理他,壓住笑意,回身指了指林融霜,又與立在後頭的柳荷柳蓮道:“柳姨蓮姨,這是我義妹融霜,與我一起長大,自家中來看望我的,我與殿下有些事要談,勞你們差人先將她送到我的院子去。”

林融霜是最先曉得孟冬辭被迫遠嫁的人,為此哭了好些場,往臨鄴趕的這一路自個兒臆想了好些情形,覺得以孟冬辭的身份,獨身到了敵國定然吃不飽穿不暖,興許還會被關起來受刑,也是因此恨極了元珵,立誓要打死他給孟冬辭出氣。

可孟冬辭這模樣,竟像是能在這皇家別院裏做主似的。

她是親眼見著孟冬辭是如何走到今日的,曉得她一向心中有數,怕自己多說話亂了她的籌劃,便朝元珵一揖算作賠罪:“冒犯殿下了。”

融霜隨柳荷柳蓮走後,孟冬辭與元珵並肩往他的院子裏走,誰也沒言語。

元珵的院子在別院正中,與前頭會客的正堂以兩條連廊相接,因著是元日,小廝們正領著寺裏請來的僧人在寬些的那條連廊裏布香,他二人便繞路走了窄些的那條。

那連廊平日是給小廝女侍們通行的,兩人並肩便有些擠,孟冬辭垂下的手好幾回與元珵相碰。

便是那日扼過她喉嚨的那只手。

孟冬辭因而略慢一步,扯開了與他的距離。

元珵步子一頓,回過頭看她,眸中有一閃而過的不解,短而密的眼睫上下翕動幾回,最終化成一個未達眼底的笑意,他側身讓開一條路:“我方才磕著了腿,走得慢……你不必遷就我。”

雖未出口,但孟冬辭聽得出,他刻意吞掉的,是那聲早已叫成了習慣的‘娘子’。

孟冬辭如他所言沒等他,先進了元珵臥房,從他榻下的各色瓶瓶罐罐裏尋了兩樣治跌打的傷藥出來,等她扣合床板,元珵剛好進了內室。

心裏惦記著融霜,孟冬辭沒多想,只說:“衣裳脫了。”

只聽元珵小聲問:“都……脫了?”

那裝傷藥的瓷瓶也不知多久沒用過,塞得結實極了,孟冬辭沒留力,那小木塞隨著不大不小‘砰’的一聲從她手裏滾落,正趕在元珵話音落的一瞬。

孟冬辭這才覺出不對,擡眼一瞧,正見元珵手擱在自己衣帶上,一副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的模樣。

孟冬辭轉而去開另一個瓷罐,惜字如金:“留裏衣。”

還是尚未分府另住的時候,因融霜跟著師父習武,慣常這裏青一塊兒那處紫一塊兒的回來,孟冬辭與她一道翻過些治筋骨的醫書,懂些跌打查驗的手法。

但給除融霜以外的人驗看,還真是頭一回。

元珵解了常服外袍,上半身只穿著一件純白的裏衣坐在熏籠邊的交杌上,孟冬辭站在他背後,斟酌半晌,手先落在了他肩頭。

她力道並不重,元珵仍透出一聲悶哼,她將雙手掌心於他左右肩頭平放,這才覺出右邊肩膀比左邊高出了半寸。

這下裏衣也不必留了。

不止肩膀,左右手臂、右邊肋下、胸口,皆有或大或小的胕腫。

若不以手來觸,表皮不見一點兒傷痕瘀青。

融霜這莽丫頭,還真奔著打死他去的。

背後手臂的傷已塗過傷藥,只剩胸口和肋下兩處,孟冬辭蹲下身,將手裏浸過冰水的帕子蘸了傷藥貼上元珵胸口,一打眼便看到胕腫旁那道暗色的疤痕。

長寸餘,是她初到此處那夜用匕首刺的。

若那晚他的婚服沒逢那層厚皮子,這一刀,足能要了他的命。

新過了冷水的帕子移至肋下,元珵被得一哆嗦,剛想說他自己來,一垂眼,目光便不自覺地落在孟冬辭微抿的唇上。

那日……

她一向嘴上不饒人,但唇卻是極軟……

想什麽呢?若不是手臂實在疼得擡不起來,元珵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可難得有機會與她獨處,不正是說軟話的好機會嗎?

元珵在叫她小字和叫她‘娘子’之間選了一選,終於開口:“皇子妃容色才學說是仙姿佚貌、驚為天人也不為過,為何多年之中未曾議親?”

孟冬辭手上動作一滯,緩緩擡起頭,那雙本就冷然的眼中更現涼意。

元珵心道完了。

這哪裏算是道歉的軟話?倒像是搬弄舊事挑釁。

合該怪這張愚笨難救的嘴,早知方才便抽它一巴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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