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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先聲奪人 “你想掀的,是我父皇的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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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先聲奪人 “你想掀的,是我父皇的棋盤……

元戎嬪妃不少,無女,共有七子,已有三子夭折,除去行七的元珵,現今只剩長子元軻、三子元羲和四子元棣。

孟冬辭前陣子問過元珵有關他這三個兄長的事。

三皇子元羲手裏有些兵權,小半時間應著元戎的意思出去開疆拓土,大半時間守在南境,也就是除卻平婁外離大煜北境線最近的地方。

四皇子元棣從文,少時便拜了洪遼右相為師,為人謙和好學,百官不少站在他這一頭。

大皇子元軻脾氣不大好,三十有五,嫡長子,乃元戎與先皇後潛邸時所生,先皇後雖已病故,但元軻早年成婚,現下已有一子,是為元戎的長孫。

大煜的皇位向來沒什麽立嫡立長之說,崇尚能者居之,所以姜瑜才越過一個兄長和一個姐姐,接過了一國之主的千斤重擔。

但洪遼卻極為重視嫡庶之分,故此嫡長子元軻一直是洪遼百官默認的儲君人選,早年入朝攝政,近些年雖被他的好父皇分去了些權柄,但在朝堂上也算說得上話,也得著一些人支持。

按洪遼的法度,儲君乃一國之本,元戎在位近三十年,百官不可能不拿‘儲君空懸,國本不穩’之說給他找麻煩,但這位子,就是一直空懸到如今。

按元珵的說法,元戎近些年豢養了無數僧道方士,又不立儲君,這是追求長生之道,想久坐皇位的意思。

這樣的人,最怕能繼承他皇位的人存有異心。

孟冬辭並不知這人是誰派來的,適才不過是胡說,但說話時,她一直緊盯著那刺客的眼睛,她說他是大皇子元軻的人,這人神色非但沒有變動,倒有點兒松了一口氣的意思。

因而出了陸茹的屋子,元珵便笑起來:“娘子唬起人來,倒是很有一套。”

孟冬辭略扯了扯唇角:“這句我權當你是在誇我了。”

元珵立刻接道:“我就是在誇你。”

孟冬辭回身看向屋內地上躺著的人,淡淡地問元珵:“你與你這幾個兄長,可有什麽深厚的兄弟之情?”

元珵搖頭:“三哥年少從軍久不回京,自打記事也沒見過幾面,大哥四哥倒是見得多些,但長在皇家,生來便要學會拜高踩低,他們都知道父皇厭煩我,自然要跟著他一塊兒冷著我。”

孟冬辭點頭:“那便好。”

元珵追問:“什麽?”

“找人做一份口供,說刺客是大殿下所派,為的不是殺一個陸茹,而是想殺宿在陸茹房中的你,”孟冬辭道,“再讓屋裏的人簽字畫押。”

元珵先是點頭,後又說:“可外人眼裏,陸茹本就是個死人了,咱們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孟冬辭忽地笑了:“殿下與我是當街殺了人不成?”

元珵接道:“可那話本子……”

話說到一半,他便自己住了口,訕訕一笑:“一時沒反應過來,又叫娘子看笑話了。”

皇子妃打殺姬妾的謠言傳遍全城,是因為別院接連送出了卷著草席的‘屍首’,但卻沒人挨近了、親眼確認那些‘屍首’的身份,因此謠言只能是謠言。

見孟冬辭轉身往院外走,元珵便跟上去,問:“我看這人蠢笨,嘴定然好撬,咱們不審他嗎?”

孟冬辭搖頭:“你在朝中沒有根基,可信之人更是寥寥,即便審出了什麽,咱們也無處求證,不如利用這人主動設局,先給你這位嫡長兄找點麻煩。”

“這就是你先前說的掀棋盤?”

“還有一事,”孟冬辭沒答元珵的話,反問他,“若成,或可事半功倍,但這是步險棋,做不做?”

元珵笑:“做與不做,都聽娘子安排。”

孟冬辭問:“你可知你父皇最介意的是什麽?”

“定然是有人想謀他的龍椅,”元珵笑道,“總不會是偷吃了他的長生藥罷。”

“若他不能長生,你覺得誰你的三個兄長,誰最有可能做洪遼的下一個主人?”

“我大哥罷,中宮嫡出,又後繼有人。”元珵說罷,偏頭去瞧孟冬辭的神色,而後恍然大悟:“所以你想掀的,是我父皇的棋盤。”

“此事若敗,咱們非但會遭到你大哥的報覆,這好不容易才沒了禁錮的別院可能也會重新落鎖,”孟冬辭略一挑眉,“元珵,你敢不敢?”

元珵朝孟冬辭抱拳:“自然不能給娘子丟臉。”



金元街上,新任戶部左曹郎中史聰和另一人正從個門庭若市的館子裏勾肩搭背地出來,二人皆一副醉醺醺的模樣。

“史兄,你不是要到別院去見那位七殿下嗎?眼瞅著時候要到了,還不走嗎?”

“不急,”史聰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一個絕無繼位可能的皇子,一件芝麻大點兒的事,我桌頭堆了山高的案子,沒打發個小吏過去已是給他顏面了,叫他等著罷。”

“史兄如今手握大權,越發威風了,”那人一邊招手叫史家的馬車靠前,一邊低聲勸道,“今上至今未立儲君,那位雖養在別院,可臨鄴百姓誰不知他是最受寵的一個,前兒不是還賜了件龍紋鬥篷,你怎知他絕無繼位可能,說話小心些罷。”

“若今上真拿他當回事,怎會容許他娶個大煜女人,還鬧出替嫁的笑話,你一個整日泡在賭坊的閑漢,竟還與我論起朝政了,”史聰嗤笑一聲,“周池,我知你家底殷實,莫不是也想捐個官兒做做?”

“可不敢,”周池賠笑道,“我胸無大志,能結識史兄這樣的才俊,偶爾聽聽這朝堂上的熱鬧便已知足了。”

“行了,你回罷,”史聰鉆進馬車,又從窗子探出個頭來,“我回府換身衣裳便去了,周兄,改日賭坊見,我近來手氣不大好,還得請你兜底。”

周池笑臉相送:“自然,自然。”

馬車行出金元街,路過懷遠街東街時,史聰迷迷糊糊聽見外頭百姓吵嚷,言語中提到了他待會兒要去見的那位七殿下,便叫車夫將馬車趕近些。

這頭他剛掀開簾子,便見遠處跑來個眼熟的人,定睛一瞧,竟是他家的小廝。

那小廝於車前站定,氣喘籲籲地開口:“大人,高大人方才差人來府裏尋你,你不在,他叫小的傳話,說叫你即刻擱下手邊的事,去七殿下別院處候著他。”

小廝口中的高大人叫高益盛,現任戶部左曹侍郎,是他的頂頭上司,史聰一聽他的名字,酒醒了大半,忙問:“一件拖嫁女買賣的小事,怎麽就勞動他老人家了?”

那小廝先是一怔,覆指了指左右,問:“大人沒聽百姓們議論嗎?大殿下著手下死士潛入別院欲行刺七殿下,卻誤殺了陛下賞給七殿下的一個姬妾,七殿下大怒,連夜審問,這才知曉,大殿下是為著陛下有意立七殿下為儲君一事……”

“等會兒!”史聰正扶著車門往出鉆,聞言險些從馬車上栽下去:“立誰為儲君?”

那小廝以為他家大人醉酒耳背,故大聲重覆道:“立七殿下為儲君!”

這句倒是聲音洪亮,字正腔圓,引得周圍百姓紛紛側目,史聰只顧著伸手去捂小廝的嘴,腳下踩空,摔了個倒栽蔥,酒徹底醒了。

也來不及回去換衣裳,史聰叫車夫卸了車騎上馬便往清河街趕,一頭摸著額角的磕出的烏青一頭在心裏大罵周池,這廝賭桌上手氣差得哭爹喊娘,嘴倒是開了光一般。

趕到別院時,史聰遠遠便見高益盛在門口的石獅子前踱步,忙連滾帶爬地下了馬,三步並兩步跑過去:“如此小事,怎麽就勞動高老,下官……”

‘啪’的一耳光抽斷了他沒說完的話,高益盛罵道:“瞎驢!七殿下昨日叫你什麽時候到?”

“午膳後……”史聰左半邊臉火辣辣的,也不敢捂,只答,“實在是街上刁民聚集,擋了路……”

高益盛沒耐心聽這個,朝他伸手:“賬冊拿來。”

史聰答應著轉身:“賬冊就擱在馬……”

車呢?

史聰跟身後正吐白氣的馬面面相覷,方想起適才情急,只顧著叫車夫快點將馬卸出來給他,卻不記得原本要帶來記賬的賬冊還在車內。

“賬冊……”史聰不敢說自己辦差前還去與個白丁賭錢吃酒,哆哆嗦嗦地開口,“落在家中了。”

‘啪’,右臉又挨了一耳光。

高益盛正欲開口罵他,別院的門便開了。

二人齊齊回身,只見一人身著雅青織金的錦袍,發間束著個玉葉金蟬的發冠,腰間玉帶上掛著個墨魚嵌珠的龍紋佩,打著哈欠跨過門檻,正是‘要被立為儲君’的七殿下元珵。

高益盛顧不得史聰如何了,先往下一跪:“拜見七殿下。”

“我依稀記著午膳後要見什麽人,等得久了,一時想不起來,便自個兒來門口迎迎,”元珵略彎下腰,湊到高益盛跟前,問,“您老是?”

“下官高益盛,現任戶部左曹侍郎,”元珵沒叫起身,高益盛便只能跪著回話,“殿下收那拖嫁女一事,正由下官分管。”

“高侍郎,快快請起,”元珵立刻伸手攙起他,“是我眼拙了。”

高益盛才站起身,元珵便又問:“那這位?”

“下官史聰,”史聰伏在地上不敢擡頭,“戶部左曹郎中。”

元珵點頭,而後很是真摯地開口問:“此事您二位誰說了算?”

史聰忙答:“下官只是個聽命辦差的,自然是高大人說了算。”

話音落,史聰方覺出不對,這不是把他的頂頭上司推出去給他頂沒帶賬冊的缸了嗎?

可還沒等他找補,元珵已攙著高益盛往院子裏走,只給他扔下一句:“進來回話。”

元珵身高腿長,走起路來大步流星,高益盛前兒才過了六十壽辰,看上去是這七殿下曉得敬重年歲大的親自攙扶,實際高益盛卻覺得自己是被一路拖進院子裏的,他一路小跑著堪堪跟上元珵,氣喘籲籲地開口:“下官倒是頭一回來殿下這兒,從前竟不知這別院比宮裏還氣派。”

“您謬讚了,”元珵笑道,“改日我入宮去將父皇輿聖殿門口那兩尊比人高的金麒麟討來擺著,那才叫氣派呢。”

輿聖殿門口。

那兩尊比人高的金麒麟中間這會兒正跪著個身著紫色寬袖衫袍的人。

正是‘意欲刺殺親弟’的洪遼大殿下元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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