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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聲東擊西 “娘子字如其人,驚才絕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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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聲東擊西 “娘子字如其人,驚才絕艷。……

冬日裏,宮中通常會挑著午膳後日光最盛的時候灑掃,既趕著主子們小憩的時候,也能防止地上水痕一時吹不幹結冰摔著貴人們。

元軻聽說自己刺殺皇弟的消息時正逢午膳,一刻也不敢耽擱便往輿聖殿趕,誰知還是沒見著自個兒父皇,壽公公入內通稟,只叫他先在外頭候著。

還得跪下候著。

因而元軻便跪在了才灑過水的殿門口,還一跪就是小一個時辰,待殿內傳話準他入內時,他卻站不起來了。

久跪腿疼倒是其次,實在是他衣裳穿得厚實,人身上的熱氣透不出來,竟將他連衣裳帶人凍在了殿前的金磚上。

待內侍們又是炭盆又是熱水的將他從地上化出來,距元戎準他入內,已過了一盞茶的工夫。

元軻面色鐵青地拂開內侍欲攙他的手,一瘸一拐地進了正殿。

連平日寸步不離守著皇帝的壽公公都被清了出來,沒人知道裏頭說了什麽,只能聽見時不時摔杯砸碗的響動。

一炷香的工夫後,和大殿下元軻一塊兒出來的還有一道口諭。

“大皇子元軻不顧兄弟之情,全無長兄氣度,責閉門禁足思過,無召不得出。”

沒說禁足多久,那就是一直禁下去。

口諭一下,舉朝震驚。

並非是為罰了大皇子禁足一事,而是一直對儲君一事避而不談的陛下,絲毫沒有要清查謠言來源的意思,這是默認了這謠言的後半部分?

大夥兒紛紛猜測,能在後頭某一日搖身坐上儲君位置的,很可能是這位一直養在別院逢年過節都不怎麽入宮的七殿下。

而這七殿下本尊,此刻正叉著腰,站在別院會客的正堂陰陽怪氣。

“昨兒我還特地囑咐了,叫你們帶著賬冊過來,”元珵擡手撫著胸口給自己順氣,一副氣得不輕的模樣,“想來是我這個向來不涉朝政的皇子入不得兩位大人的眼了。”

“實在是下官出門出得急,將那賬冊忘在家中。”史聰終於將這口鍋攬回了自己頭頂。

“出門出得急,”元珵皮笑肉不笑地點頭,“那還遲了半個多時辰。”

“路遇刁民聚集擋了路,”史聰自打進了正堂膝蓋就沒離過地,“殿下莫急,待下官寫個條子,回去添在賬冊上也是一樣的。”

“刁民聚集?”元珵倒是突然來了興致,伸手將史聰撈起來,問:“為何聚集?”

“是為了儲……”

高益盛用一聲咳嗽截斷了史聰的話,賠笑道:“下官來時也見有人聚集,上前問了,不過是小販們搶占攤位的口角,都是些腌臜雜事,沒得臟了殿下的耳朵。”

見元珵沒言語,高益盛又道:“我聽下頭人說,那拖嫁女很得皇子妃喜愛,既如此,也不必寫什麽條子,更不敢要殿下的銀兩,下官做主,便將此女送與殿下和皇子妃。”

“可如此辦,這銀錢的虧空誰來填補,”元珵坐下,氣定神閑地飲了口茶,“高大人?還是史大人?”

“哪有什麽虧空?”高益盛見元珵神色緩和,暗暗舒了口氣,答:“前頭的銀子已罰足了數,一個過了婚嫁年紀的女子,等閑換不出幾鬥米的虧錢貨,哪裏就能值十五兩銀子?就算封了銀子送去,他爹娘怕也不敢收。”

高益盛話音落,右邊的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茶盞磕碰的響動。

高益盛才轉眼看過去,便聽見元珵轉了話頭,道:“拖嫁稅銀說到底是歸進丁稅一處的,聽聞前兩年,大煜女帝納用了那女相的建議,將丁稅裁撤,高侍郎分管戶籍,您如何看此事?咱們洪遼,可也能如此行事?”

“兩個女人,一時腦熱便改了祖宗的規制,”高益盛聞言冷哼一聲,“若是擱在咱們洪遼,莫說是兩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婦人,就是新科進士,那也要拎出去游街的。”

“高侍郎的意思,是覺得大煜不該裁撤丁稅?”元珵將茶盞不輕不重地撂下,再問:“可據我所知,洪遼丁稅所收之數,莫說是鹽,便是鐵一項,也是夠不上邊角的,這拖嫁稅銀在丁稅之中更是毫不起眼,又極耗費人力,不是費力不討好嗎?”

“殿下最得陛下心意,難道不知嗎?”高益盛壓低聲音:“咱們洪遼,開疆拓土才是第一要事,這拖嫁稅銀收與不收確實沒差,但若不收,那些窮人拿不出陪嫁,便都想將女兒當男丁養在家中,長此以往,難不成咱們洪遼也要像大煜一般,準許女人騎馬打仗不成?”

孟冬辭隱在屏風後,將這些話一字不落地聽著,在心裏深深嘆了口氣。

同為女子,不過是生在大煜和生在洪遼,前程便是天壤之別。

徐月娘孝順懂事,卻只能落得游街被發賣的下場。

鄭惠處事果斷胸有丘壑,卻被送入宮中修習女德充作宮女隨手賞人,又被逼得披頭散發來為自己搏個得男子青眼的‘前程’。

融霜十八從軍,頭一年便立下十戰十勝的大功,得長公主姜瑾親筆書信為她請封定遠將軍。長公主姜瑾更是因先帝一句“擔心軍權旁落”便主動請命統領邊軍,為大煜鎮守北境西境近十載。如此功績,卻被人當作違反祖制說嘴。

姜瑜一代明君,十六入朝攝政,十八正位皇儲,繼位後恩威並施,裁苛政治貪官,將天下生民的性命看得比自己性命更重,短短三年,百姓中已有‘昭平盛世’之說流傳,可到了洪遼這裏,也不過是他們口中一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女人。

她能救一個徐月娘,能點撥一個鄭惠,但洪遼百萬生民,又有多少女子為人蒙蔽,尚在水火中掙命求存呢?

借著屏風的遮掩,孟冬辭將手邊的窗子推開條縫,柳蓮先前已應她的話守在窗下,見她以眼神示意,便點頭往正堂繞去。

“殿下,”柳蓮站在門外朝元珵行禮,“皇子妃早起吃了藥便不舒服,請殿下過去瞧一眼。”

元珵答應著起身,朝高益盛笑道:“請高侍郎在此稍待片刻,我瞧一眼便回。”

高益盛連連點頭。

元珵出了正堂繞到後窗,接過孟冬辭自窗縫遞給他一張字條:

“大張旗鼓,備禮相送。”

元珵點頭,將紙條遞回,朝孟冬辭極輕地說了句話,便轉身繞回正堂。

孟冬辭捏著紙條,直到前頭說笑聲再起,方才琢磨出他說了什麽。

“娘子字如其人,驚才絕艷。”

這人,真是……

前頭元珵與高益盛又東南西北地扯了幾句閑話,那高益盛見元珵沒再計較他們怠慢之過,便起身告辭:“既然皇子妃貴體抱恙,下官便不多叨擾了。”

元珵跟著往出走:“我送送高侍郎。”

這頭一路將高益盛與史聰送至別院正門,已有十數個小廝捧著禮等在門口。

“這裏是十五兩,買那女子的銀子,”元珵先接過一個紅紙包遞給史聰,見他不敢接,卻轉頭去請示高益盛,便又道,“方才去見娘子,她的意思是人錢兩訖天經地義,該過明賬的過明賬,該給她爹娘的銀錢一分也不能少,這也是我的意思。”

高益盛示意史聰接過,笑道:“殿下與皇子妃真真是心善之人。”

元珵擺手,又指著身後規矩站著的一排小廝:“為如此小事勞動二位跑這一趟,我心裏十分過意不去,略備薄禮相送。”

高益盛和史聰齊齊擺手說怎敢。

元珵似笑非笑:“若二位不收,便是瞧不上我這被分出宮另住的無勢皇子了。”

高益盛與史聰仍是滿口“怎敢”。

元珵便笑起來:“我見二位皆是騎馬而來,這些東西拿在手裏恐有不便,下人會一路送去,必不叫二位累著。”

十數個小廝自別院而出,浩浩蕩蕩地跟在他二人馬後,手捧金銀珍玩不計其數,一路送入他二人府中。

因而,臨鄴之中盛傳,這戶部的高大人與史大人行好運,成了‘儲君’七殿下的頭一撥座上賓。

之後一連幾日,從來無人問津的皇家別院一度門庭若市,可這‘新貴’七殿下,自高大人與史大人離開後,便開始閉門謝客。

直到朝中傳出史聰因過錯遭上貶斥,官降一品,丟了戶部的肥差,灰溜溜挪去了工部;高益盛稱病自請停朝一月的消息。

元珵得著這消息,便興沖沖地去孟冬辭院子裏想將此事說與她,才進院子,便見徐月娘與周安一道從孟冬辭屋裏出來,二人有說有笑,與初入府時唯唯諾諾的模樣全然不同了。

二人掩了門回身見著元珵,遠遠朝他福身見禮,轉身離開時,元珵見那周安手中,似是拿著個紙卷。

元珵走近,待要擡手叩門,孟冬辭已開口:“進來罷。”

“娘子怎知我來了?”元珵推門笑道:“咱們才做了沒多少時日的夫妻,便已能心有靈犀了不成?”

“才剛我一擡眼便見著一道金光晃過,還以為後頭園子裏那尊叼著繡球的金獅子成了精,”孟冬辭一邊收拾案上的筆墨紙硯,一邊笑道,“細細一想,原來是殿下來了。”

元珵近日叫孟冬辭打趣得多了,自覺臉皮都厚實不少,便很是自來熟地往連椅上坐了,笑:“若娘子喜歡,改日我也咬個繡球,跟那獅子湊成一對兒去。”

孟冬辭自小爐上拎起茶壺,斟了一盞遞過去:“高益盛和史聰那頭有消息了?”

“可不,一個降職一個稱病,”元珵忙雙手接過,笑問,“史聰也就罷了,高益盛在朝多年,根基不淺,娘子叫我捧殺,是這人不堪用嗎?”

“他多年穩坐侍郎的位置,定然有他的道理,”孟冬辭在另一頭坐下,順手收拾小幾上棋盤,“只是瞧他不大順眼。”

“是了,我看他也很招人煩。”元珵了然一笑,又問:“方才見著徐月娘和周安,這才幾日,她倆倒像是換了個人一般,怎麽?娘子有事吩咐她們去辦?”

元珵這話問的意有所指,‘啪’一聲,孟冬辭將捏在指尖的最後一枚白子丟進棋奩,擡眼笑著反問:“我說我是叫她二人去給我大煜暗探遞消息的,殿下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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